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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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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不解在而今愈加在心底蔓延开了……

    在风武帝死后半月的今日主子却连同他昔日最不愿见到的情敌,谨遵风武遗诏将国丧秘而不发,瞒天过海。

    “主子,安陵王府来人了。”韩溪垂首抱拳道。

    那人眉目一动,启唇道:“让他进来。”

    ·

    小易进园子,又随着韩溪进了房,他给孤苏郁见了礼,方道:“家主今日已离京,有密函命小的带来给将军。”小易说着从怀中将那信件取出呈给孤苏郁。

    孤苏郁接过,打开来匆匆阅毕,眉目微蹙,末了,起身,手一扬将那封信函丢入火盆内,只道了一句:“知道了。”

    小易微讶,拱手作揖,“那么小的便回府了,将军慢歇。”

    小易走后不久,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往这处走来。

    那人在孤苏郁面前站了许久才见他缓缓抬起头来。

    “爹?……”孤苏郁显然不知殷离人今夜回来。

    那人点点头,放下手中一竹篮子道:“给你买了些儿芙蓉糕,你阿姊突然想起来你小时候也许是喜欢吃这个的……”

    阿姊想起来这些儿了?那么是不是以后阿姊会慢慢记起?

    黑袍人眉目里闪过一丝光亮。末了,想到了什么,他陡然抬头凝向殷离人。

    他呢?因为阿姊想起来,记得他爱吃,记下了,所以便买来给他?

    他盯着篮子里的东西,觉得有些儿好笑,这么大一篮子吃半年也吃不完啊,何况他已不是小孩子了,这甜食早已不爱吃了……

    殷离人没带过孩子,自是不知道这些儿,他挨着孤苏郁坐下,凝眉道:“苏郁,可否告知为父,那夜……”他顿了下,“便是元宵废太子攻城那日,后来你同圣上发生了什么?……”

    那黑袍人瞳孔微缩,薄唇紧抿,他偏过头去,脑海里划过两个月前的那一幕,心有余悸的同时,眼里竟是多了几分自责。

    许久,才听他道:“他本无意伤我,我却伤了他……”

    殷离人面露惊愕之色,正要相问,却见孤苏郁大笑了几声道:“是我害了他的,我们两个势均力敌,在最后那刻我处下风,本想不过一死,却在那一刻他松了手,我一直记得那个时候他的神情,可是我不甘心,我却反伤了他三剑……”

    “你,唉!……”殷离人重重一叹,对此子已说不出什么,都是怨自己,若不是他孤苏郁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只想尽力弥补。

    “我那时想他是因我在西凉时为他挡过一刀,便一时动了仁心,没想到不是因那一刀,也只是他真的怜惜我,舍不得我死罢了……我会错了意,以为他只是失神错过了良机,等我再醒来,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可是那时候的我容不下失败……”孤苏郁阴寒眉目一瞬黯淡,“他在西凉的时候就受了很多伤,有一次是被割破了肚子,那次我刚好瞧见,他腹内肠子都出来了,见医官给他塞肠缝肚,也没见他吭声过,当时我就在想着人虽说不见得是一路的倒是个硬汉……”

    窗外雨声渐大,玉兰花枝梢轻颤,就同此刻屋内人的心。·

    三月初九的早晨,那李姓御医再来给顾九请脉,那日只觉得应指圆滑如按滚珠,当即有些慌神,忙问道:“夫人近日可觉头昏嗜睡?”

    顾九摇摇头。

    “那饮食如何,可是厌食少食?”御医又问。

    顾九又摇头,她吃得好,如何少食?厌食?

    李御医摸了摸胡子,又把了一次脉,只觉得先前的滑脉淡了,倒是濡濡低弱,身子还是有些儿虚。

    李大人凝着眉,执笔开方子,又怕这夫人是真有了身孕还没显出脉象来,也不敢开什么孕妇受的药……

    正当大夫落笔的时候,顾九突然道:“先生我那月事上月末未至,这月初也未至。”

    顾九一出此言倒是老御医和一旁站着的苏娘都红了脸。

    苏娘一个激动忙上前来道:“夫人,您怎地不早些同我说呢?”

    苏娘又想自家夫人才做了夫人没多久,家中又无个主母的,如何能知道这些儿,说着她就要佯装掴自己的嘴,“倒是苏娘大意,是苏娘大意,夫人啊,这女子有了身孕癸水就不会来了的。”话说完后,仍是笑得合不拢嘴。

    倒是顾九坐着神情淡淡,让苏娘煞是不解,顾九是觉得自己这身子月事就是正常一段时间,不正常一段时间,这样晚来她倒是不觉得是有了孩子,许是经期不调。

    “大人,您再来多把几次吧,我看大人也是不甚确定,我也着实没有头昏嗜睡,厌食少食之症……”顾九皱着眉说道。

    李御医忙道:“夫人,这厌食少食,恶心呕吐,还有嗜睡的症状是要一个半月左右才能显现的或许……”

    李御医想说就这几天的事了。

    他将方子写完呈给了苏娘,苏娘笑嘻嘻的接过,将那李御医唬得心头一软。

    末了,回过神来,李御医朝顾九作揖道:“夫人,等显了症状老夫再来给夫人下结论,将才老夫请第一道脉的时候的确是滑脉,可是时断时续,弄得老夫有些犹豫,不过老夫劝夫人还是当孕妇好生养着,再等个三五日就能确定了……”

    顾九听到那句“当孕妇好生养着”顿时皱起了眉头,这话只要被苏娘一吩咐下去,这府中上下岂不是要炸开锅?

    这身孕都还不知道日子,这事儿可不能传出去了。

    “苏娘。”顾九低声一唤只道,“大人如今也还不清楚,这事儿就别传下去了。”

    苏娘一讶,显然懂了顾九的意思,低头道:“是的夫人。”

    顾九又望向李御医道:“大人既然还没有确定,这事儿大人便替我瞒着了,免得日后空喜一场倒是伤感……”

    那李御医岂能不懂顾九的意思,当即道:“老夫谨遵夫人的吩咐。”

    顾九微颔首。

    次日等顾九醒来,先是卫箕笑嘻嘻地给她递来这日的信,自寡月走后三日都有一封书信递来,便也没间断过,今日的已是第七封。

    顾九拆开来一看,那信里书尽了相思之苦,倒是顾九红着脸暗骂他不知羞。

    匆匆阅毕只寻到一句“有价值”的:已过巴山。

    顾九虽说是觉得这人顽了些儿,却仍是将那信小心收到了锦盒子里头。

    过巴山是三五日前的事了,今日也该是至了蜀地的。

    这时候顾九听见宁远在外头唤:“夫人,於家有人来了!”

    顾九讶了一下,忙整了下发朝外头走,只见那人是班仕杰家的丫鬟。

    “你家夫人还好吧?”顾九笑问道。

    “还好还好。”那丫鬟说道。

    顾九请她进来坐,只道:“那日我听相爷说,婚礼那日你家大人走的匆忙,相爷也没有告知我,还是第三日我派苏娘去问了才知是你家夫人病了,苏娘那人啊见了礼慌慌张张地回来了……后来也是赶上些儿事,便也就折腾到现在了……”

    顾九突然想到那日,又想起慕七,眼圈微红,她突然握着那丫鬟的手道:“现今好些了吗?”

    那丫鬟见她神情紧张,怯生生地道:“好些儿了。”丫鬟想到什么,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这是我家夫人要我带来看您的,还望您收下。”

    於思贤这人便是患难的时候贫贱相交,却在寡月荣登高位的时候也不常来了。

    只是感他们心意,顾九接下了。

    又亲自去库房选了些儿东西。

    顾九抱着一大摞东西出来交给那丫鬟。

    “这,夫人您如此,回去了,后头夫人和老爷会说我的。”那丫鬟说道,眼圈已红了,她是觉得相府的夫人送的肯定是贵重的。

    顾九皱了下眉,道:“本夫人可不敢拿那些金银珠宝铜臭之味来辱没於家哥哥和班姐姐,这你只管带回去,你家大人和夫人都不会说的,只是有些重,我去找人送你回去。”

    “对了你叫什么?”

    “奴婢雪颖儿,夫人,在紫藤园的时候雪颖儿见过相爷,那时无缘无福见到夫人您。”想起紫藤园,雪颖微红了面颊,一个少年的面孔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少年那时和哥哥踏雪相交,本是指望他能找哥哥要她过来了,可那人似乎那时对她没意思,如今他是高门属下,而他们的身份更加悬殊了。

    顾九点头,这丫头口齿伶俐倒是有她家夫人的一丝作风,抬眼顾九正瞅见宁远和卫簿朝这边走来。

    “宁远。”顾九唤了一声,本想让宁远送这丫头回去,却又想宁远有学业,卫簿无事便要卫簿去吧。

    “卫簿。”顾九又唤了一声。

    听到这二字,雪颖儿愕然抬眸,远远地凝视着那人,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眼圈更红了些儿……没有想到她还能见到他的,他成熟了好多,或许已有了喜欢的女子吧,也或许已经定了亲……

    顾九一偏头瞧见雪颖儿失神的样子,微讶。

    这相府自寡月走后趣事还挺多的,那老御医似乎是瞧中了苏娘,顾九就等着那老御医开口呢。

    这丫头似乎早就对卫簿这小子情根深种……

    这丫头是在紫藤园认得卫簿的?

    顾九勾唇,卫家的两兄弟也是该娶妻了。她岂是不近人情的人,见卫簿、宁远走来,她浅声吩咐道:“卫簿你送这姑娘回去。”

    卫簿讶了下,望向雪颖儿,只觉得这丫头面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当即只是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雪颖儿看出了他眼里的陌生,心里微微有些伤感,他不记得她了……

    她不说话,咬着唇朝顾九见礼告罪,默默的跟在卫簿身后,离开了。

    驾着马车到半路的时候,卫簿才想起来这丫头是谁,是踏雪他妹妹。

    “我想起来了,你是踏雪的妹妹。”车帘外那男子高呼了一声。

    车帘后的雪颖儿闻声心漏跳了半拍,竟是莫名欣喜。

    一阵春风入车帷,她似乎闻到了牡丹台处百花林的花香……

    ·

    话说这日寡月等人入蜀地后直奔驿馆寻那宁王。

    高邺的人果真是看守极牢,寡月去见宁王的时候那小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里头,瞧见了寡月前来不禁神情松缓了许多,上前惊唤了一声:“先生!”

    他见寡月神情略显憔悴,气色不好,面色无华,心中一震,抱拳道了句:“三儿让先生忧心了……”

    三儿已做好受惩罚的准备了,寻常人定会顺着说下去,既然早知让先生忧心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举动来?

    而那白衣男子却是凝视着他面带浓重的哀伤,许久他才缓缓道:“宁王无事便好……”

    三儿有些不懂他的意思,却又到底是懂了,他是觉得他初初失去兄长定是难过异常,想离开长安,逃避皇城?

    不是的,都不是……他只是知道他的哥哥还活着,他想过出关去寻,可是若走北地会很快被发现的,所以他想先来蜀地再做打算!

    他哥哥都不要他了,这人却来寻他,亲自寻来了,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宁王无事便好……”

    他犹记得初见他的情景,这个人他明明比兄长还小,却已是大雍第一个三元及第的人,他这么年轻却是学富五车,他敬爱过,尊重过……“能跟臣回去吗?”末了,那人凝着他沙哑道。

    卿沂凝着他忧伤眉目,想否决失了些儿勇气。

    怎么办他想去寻找哥哥,却说不出口,他是舍不得这个先生的。

    末了,他竟是低垂着头,拱手深深一揖,“先生……三儿不能同你回去。”

    “可是你非回去不可。”那清俊男子上前一步,语声坚毅到不容拒绝,却在一瞬间红了眼圈。

    卿沂聪慧已知悉这话中有话,不禁抬眼凝着寡月道:“出了什么事?”

    除去他父皇逝世如今还有什么他非去不可的?

    卿沂顿时变了神情,只道:“我父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