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围巾
“干嘛？真生气了？”
餐厅里，裴应澜坐在周言对面，周言从公司出来到餐厅就一直没和他说过话。
周言放下手中的刀叉，面无表情去看裴应澜：“这样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裴应澜兴致盎然，“我不这样做，你哪来的空陪我吃饭？”
周言想起那天的两个男生，不解：“你的追求者不少，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nonono，”裴应澜摇摇手指，漂亮上扬的桃花眼里盛着蛊惑人心的情意，“时间放在他们身上叫浪费，放在喜欢的人身上，这叫甘之如饴。”他的嗓音清朗富有磁性，说话时双眸情深似海，给人一种被他无比珍视的错觉。
周言望着面前对他表明心意的年轻男人，诚然，面前的男人有一张好面孔，一番话也叫他心中不可避免地泛起涟漪。
他没谈过恋爱，大学毕业就和单明成结婚了，从没有人和他这样直白地表露过心意。
但周言毕竟不是十几岁，他今年二十八岁了，结过婚，也离过婚，对于裴应澜情意中的真假看得清楚明白，那丝涟漪被不露痕迹地抚平，回归平静。
他在思考，裴应澜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裴应澜坦然地任由周言打量，漫不经心道：“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
“什么？”周言问他。
“你两次邀请我吃饭都在西餐厅，我以为你喜欢吃西餐，虽然我对这种玩意不太感兴趣，但你喜欢我就陪你，可现在看来，你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西餐，今晚吃得还没上次多，那为什么要带我来吃西餐？”
周言没料到裴应澜问这样的问题。
“而且，这家店也并不好吃，火腿片切得很厚，牛排的熟度也不准确，还有这个……”裴应澜用叉子拨了拨他没碰过的蜗牛，很挑剔，“你觉得好吃吗？”
周言沉默。
他很少在外面吃饭，的确不太擅长挑选吃饭的场所，他是从美食榜上选中这一家的，这家店他记得是排在前三名。
他没有觉得裴应澜在故意找茬，的确如裴应澜所说，不好吃，至少比不上那顿火锅。
“抱歉。”周言回道，作为请客的人，却让客人不满意。
裴应澜笑了下，“你又不是这家店的厨师，你抱歉什么……不过嘛，这一顿我可不认，你还是欠我三顿饭。”
周言眉心微皱，如果可以，他愿意转十顿饭的钱给裴应澜，他工作很忙，实在无力分心去应付裴应澜，他并不想再看见裴应澜抱着花来他的公司。
可他也很清楚，裴应澜不会接受。
周言的脑海里倏然闪过那天在金融中心听到的对话——“裴少那人有多花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他谈那么多个有超过两个月的吗……”
两个月……
冬天就过去了啊……
周言内心松动一瞬，与此同时，裴应澜也在不动声色地审视周言。
一个被出轨的男人，离婚时没要任何财产，离婚后却接受前夫的珠宝。
想想单家那个老太婆，裴应澜了然，大概是签了婚前协议，所以拿不到任何财产，但是，那天撞车时，周言却拒绝私了，分明是不爱钱的样子。
那为什么还接受前夫送的珠宝？
真不爱钱，还是在他面前装？
裴应澜拿出手机，给通讯录里一个人发了信息：给我送点东西来。
吃过饭，周言结完账后准备去开车，身后却听到裴应澜叫他。
周言转过身，眼前一花，暴露在冷空气的脖颈被柔软的东西包围。
是一条灰色羊绒围巾，对奢牌敏锐一点的，看见花纹就知道是malo家的限量款。
周言疑惑，他哪里来的围巾？
“花你不接受，围巾总可以吧！”裴应澜低头一圈一圈替周言围好，“我挑了很久，你不能拒绝！”
很陌生的柔软温暖，周言愣神一瞬，别过头，“走吧，我送你。”
裴应澜弯眉一笑：“好啊。”
……
裴应澜还是去了天宏，天宏附近有一家很大的酒吧，凌兆旭的场子。
晚上九点钟，场子还不算热。
裴应澜一进门就有人看见他了，上前调侃笑道：“澜哥，你干嘛呢？大晚上不送酒不送套的，送围巾，你怎么纯爱上了？”
凌兆旭凑过来推搡说话那人，“去去去，咱们澜哥一直纯爱的好不好，”说完，他转头又问裴应澜，“送完围巾没去酒店？”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出声。
裴应澜瞥他们一眼：“再笑？”
于是所有人都敛了笑，转身自己玩自己的去了，谁敢惹裴大少啊！
凌兆旭叫酒保开了瓶酒，递了一杯给裴应澜，“不会是那天那个古董人吧，还没弄到手？”
裴应澜喝尽了杯子里的酒，“快了。”他明显感觉到周言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看来花和咖啡抵不上一条奢牌围巾啊……
还真是那个人！
“什么人，这么拿乔？”凌兆旭直来直往的性子看不上对面那个欲擒故纵的人。
“美人呗！”裴应澜懒洋洋道。
这把凌兆旭整得越发好奇了，他和裴应澜兄弟这么多年，甚少看见裴应澜自己追人的，只要他看上的，没有一个不自己投怀送抱。
但是这个，都多少天了，竟然还能吊着他澜哥，那人挺有手段啊！
“什么时候能带来见见？”
“三天。”裴应澜话语笃定，既然喜欢钱，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凌兆旭咧嘴一笑，“那三天后我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人！”
……
周言昨晚没睡好，做了一晚上混乱的梦，梦里他爸妈还没离婚，但感情也不好，一直在吵架，画面再闪过，就是雨天墓地……
他醒来时外面天阴沉沉的，伴随着雨声……
他不喜欢下雨天。
特别是冬天下雨。
阴冷潮湿，寒意渗进骨头里，穿多少衣服都暖不起来。
直到洗漱完，人都没有什么精神。
手机里躺着一封邀请函。
是单明成发来的。
邀请他下周二上午参加霞蔚衍生的发布展会。
周言婉拒了，不算借口的借口，他周二上午要上班。
换衣服时，他看见了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
灰色羊绒质地，很柔软也很温暖。
周言垂下眼睫，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深蓝色围巾系好出门上班。
进了开着暖气的办公室，周言的脸才从围巾中解放出来。
坐到工位上，周言就专心于工作。
一整天，画图开会，工作进展很顺利。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取下眼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臂，正好就听见有同事在说话，“今晚部门聚会，大家看一下群里，大家看看想吃什么，投票选一下。”
周言拿起手机，看见部门群里有投票选项，地锅鸡、火锅、烤全羊……
同时，一条消息也从上方出现——
裴：【今晚去吃火锅吗？】
……
叮——
新消息提示。
裴应澜看了一眼。
没良心：【今天部门聚会，不行。】
又拒绝他，裴应澜磨了磨牙。
“裴先生，这是今年的新款，您看看满意吗？”有店员戴着丝缎手套取来一条红色格纹围巾向他展示。
裴应澜向来不戴围巾这种东西，他性格张扬，店员是根据他的穿着推荐的围巾，红色……他下意识觉得不适合周言，“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有的，”店员抬手向他展示胡桃木上横挂着的围巾，“您看，这一系列一共有四种颜色，红色、黑色，藏青色和燕麦色。”
“其他三条都包起来吧，那边那一排也都要了。”
店员闻言，面上一喜，“好的。”
凌兆旭来的时候，看见奥迪车后座里装了十几盒围巾，“澜哥，你搞围巾批发呢？”
裴应澜不答话，从盒子里取出一条燕麦色围巾，问道：“叫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查到了，云建的工程部门今天在丰乐街的东北地锅鸡聚会。”凌兆旭说完事又忍不住八卦，“澜哥，你看上的那人还是搞工程的？”
“嗯哼。”
“那他挺厉害啊，正儿八经的国企大单位，要我说你家在建的项目那么多，去找他做两个不就行了，那人准保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裴应澜本来觉得胖子说的有道理，转念一想，现在都天天说工作忙不怎么搭理他，要真让他又接上工程了，那不得信息都不回了，他登时嫌弃道：“你少给我乱出主意，我车呢？”
凌兆旭左右摸了摸口袋，把跑车的钥匙递过去：“澜哥，那天下雨你怎么突然要和我换车？”
“跑车能装几个人？”
几个……人？
凌兆旭咽了咽口水，“澜哥，你什么时候玩得这么花了？”
裴应澜见凌兆旭这德行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歪哪去了，一脚把他踹边上去，拿着围巾上了车。
……
晚上九点四十。
丰乐街的东北地锅鸡店门口陆续走出来一行人。
细雨寒风，一出门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拢了拢衣服，“我和我老婆就先走啦！拜拜。”
“我和豪哥顺路一起。”
“我老公来接我了。”
大家三三俩俩地道别。
雨水似银线般丝丝缕缕，气温很低，路灯下能看见说话时口中呵出的白雾。
周言看向正在打开打车软件的李玥道：“你别打车了，我送你。”
李玥收起手机，感激道：“谢谢师父！”
“玥玥！”
李玥闻声抬头，霎时惊喜：“爸，你怎么来了？”
“接我宝贝女儿回家啊。”李玥爸爸笑着走上前，和周言几人打了招呼便领着李玥离开了。
同事们有的顺路一起，有的家人来接，周言和他们一一道别，他朝着李玥父女的方向多看了一眼，把脸埋进围巾里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才走两步，脚步就停下了。
细雨落在周言的脸上，冰凉，他的瞳孔里映着不远处的年轻男生。
裴应澜撑着伞走上前，将没打伞的周言罩进雨伞下，不满地抱怨：“你们这顿饭吃得也是够久的。”
“你来做什么？”
裴应澜弯唇一笑，低头看他：“来接你啊，感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