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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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猫在澹台阗抱着他往浴堂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后悔,毕竟是猫驱赶着人回屋擦头发的。
猫都不怎么喜欢水。
湿透的毛发贴在身体会带走很多热量,轻易就叫猫死掉。
人应该也差不多吧?
毕竟旧旧的澹台阗没有现代的吹风筒。
澹台阗回了浴堂,很快有人送进来一个漂亮的提篮,里面铺了很多松松软软的垫子,还有两个小藤球。
忍冬喜欢这个提篮。
被放进去的时候,就在里头抱着小藤球打了个滚。
他趴在提篮里,小猫脑袋仰着靠在边边,看着余则明小心地为澹台阗换掉脏了的衣裳,又有人在他身后用巾子擦拭发尾。动作灵巧又周到,不曾触碰到澹台阗的身体。
能被余则明调进来伺候皇帝的,都是东宫的老人,熟知禁忌,不会犯下不该有的错误。
浴堂的湿气有些重,忍冬不大喜欢。
不过屋内又很热,那暖烘烘的感觉熏得猫昏昏欲睡,脑袋一歪,一边的尖尖耳朵就压扁了。
猫睡掉了一半!
另一半猫听到人说话,不过没听清楚。
滴滴答——
里面的房间好似传来了更多的水声。
一双手探入提篮,叫忍冬一惊。
爪子猛地按在手腕上,半睁的猫瞳在看清楚来人后,微出的利爪就收了回去。
澹台阗定定地看着忍冬。
猫喵喵地叫了两声,顺手将另一只毛手也搭了上去,一下一下地踩着奶。
踩奶的时候,忍冬很乖没松出爪。
人的皮肤都很脆弱,被轻轻一勾就会勾出来红痕。
澹台阗被踩了几下后,将猫举了起来。
忍冬软乎乎任由他拎着,两条爪子撇在他的左右手腕上。
猫发现澹台阗的头发干透许多,那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束了起来,利落得很。
“很痒?”
澹台阗淡淡的两字,砸得小猫不能言语。
什么痒?
那是踩奶!

很没有品味的人。
忍冬气呼呼被澹台阗举着进了内间浴池,那叮当作响的水声愈发清楚,这里的水汽可比外间要浓郁得多。
猫警觉起来。
他开始一扭一扭。
不对劲。
人是不是要谋害猫?
澹台阗将忍冬放在一个圆圆的木盆上时,那危险的预兆攀升到了极致,忍冬弓起身体,打算在人不留神的时候跑走——
“都出去。”
澹台阗冷冷的一声吩咐,原本守在内间浴池的宫人悉数退了出去,还将门也关了上。
这下忍冬无处可跑。
“喵嗷!”
忍冬超大声地叫起来。
人恩将仇报,猫不洗澡!
澹台阗充耳不闻,端起小猫盆往浴池走,忍冬本来要往下跳,可是那木盆滑不溜秋的,猫摇晃得没站稳摔在里头。
等晕乎乎再站起来的时候,那木盆已经入了浴池,飘着离开了岸边。
是的,岸边。
对于猫来说,人用的浴池,就是湖!
猫的叫声透着不可置信。
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控诉着人的无情。
忍冬生气地和系统说话。
“猫要和人说话!”
【宿主正在和澹台阗说话。】
那中气十足的叫声,可没停过。
“可猫听得懂人说话,人听不懂猫说话,猫亏了!”
【猫要是会说话,古人多会觉得是妖怪,然后送去烧死。】
系统不是在危言耸听。
哪怕是在忍冬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的人,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多半也是要被吓坏的。
忍冬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
可是澹台阗坏得更没道理!
猫看着随着水流越来越远的岸边,还有站在岸边慢条斯理不知在打理些什么的澹台阗,真坏!

这么多水,叫猫往哪里跳?
哗啦的水声响起,猫瞳倏地看向岸边。
却见澹台阗褪去外裳,只着中衣下了水,素白的布料紧贴着身体露出流畅饱满的线条。
咦?
人肉肉这么结实吗?
猫眼睛没忍住盯着澹台阗劲瘦精健的腰,爪子蠢蠢欲动。
人破水而来,来到猫的面前。
直到这时候,忍冬才看见他的手里也托着一个木盘,里面盛放着毛巾,皂子等物,还有个精致的葫芦瓢。
猫巡视了一遍,很快锁定了澹台阗的手。
只要人再靠近一点,猫就会迅速打上去,把人臭骂一顿。
这时候,澹台阗却是先取了葫芦瓢,将其里面朝下按进水里。
葫芦瓢很快浮起来。
慢悠悠地飘到了猫木盆边停下。
嗨呀!
怎么先靠近的是这个?
忍冬扒拉在盆边,一边踩着葫芦瓢,一边偷偷在心里骂澹台阗。
等他玩一会再骂。
那葫芦瓢被毛爪按下去,再浮起来。
简单的快乐,叫忍冬不亦乐乎。
直到一泼水落在忍冬的后背。
敌袭敌袭敌袭——
猫整个炸成毛绒绒,一个弹跳起来。
哪怕那木盆不小,可忍冬的身体远比普通小猫好得多,这一跳就要砸入水里。
澹台阗眼疾手快抢回了差点落水的忍冬。
惊甫未定的猫一巴掌拍上人手。
“人坏!”
忍冬要是真的掉水里,肯定会被这一池子水吃掉!
不讲猫德!
澹台阗面无表情地抱着忍冬,重新放到大木盆里,又取了那在水里沉沉浮浮的葫芦瓢,舀起一瓢水浇在忍冬的后背。
这一连串丝滑的小动作让忍冬瞪圆了猫眼。

忍冬弓身哈了澹台阗,伸出圆圆的小肉垫狠狠地在澹台阗的手背拍了又拍。
“忍冬不要洗澡——”
小猫恨不得趴在澹台阗的耳朵旁边哈气。
澹台阗终于停下动作,将毛毛打湿的忍冬举了起来。
还是那种掐着两条小前腿的姿势,缓缓对上了金灿灿的猫瞳。
好小的猫,正气势汹汹地喵嗷!
沾了水、有些湿漉漉的肉垫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手背上。
“猫不洗澡,沾水会死掉!”
“猫不脏——”
喵嗷最后,小猫胡须也一般激动地抖了抖。
澹台阗晃了晃手里这只不愿意洗澡的小咪,慢吞吞地说:“是在骂我?”在那平静丝滑的腔调里,带着某种阴鸷的晦涩。
猫没有察觉。
毕竟人类爱吸猫,缠猫,对猫说话,多的是人类娇滴滴地说爸爸妈妈想听咪咪说话。就算听不懂呢,也喜欢这么一来一往地回应。
“不是忍冬,还能是小猫鬼吗!”忍冬仗着澹台阗听不懂他的话,小肚鸡肠地骂他,“人是笨蛋!”
当忍冬喵喵叫,竭力抗议澹台阗的过分行为时,又一瓢温水浇到小猫的后背上。
忍冬呆若木猫,抬起震惊的小猫脸。
潺潺水声里,澹台阗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平淡可恶:“可是猫毛已经湿了,长痛不如短痛,忍冬还是将就着洗了罢。”
忍冬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吃猫一记无影脚,嗨呀!
…
洗完猫,澹台阗浑身湿透。
一开始的澡也白洗了。
他搂着张牙舞爪,持续性炸毛的黑猫步出浴池,用蓬松毛绒的巾子将猫包裹起来,变作小小的猫卷。
猫卷翻滚挣扎,几个小突起轮番在表面冒出来,足以见得忍冬的闹腾。
澹台阗才抽空换掉身上湿透的衣裳,那头猫卷就已经散了开来。他眼疾手快捞住要往外扑的猫,淡淡地说道:“你的毛得烘干。”
忍冬哈他,湿哒哒的肉垫啪啪啪在人腰间乱拍。
冷酷无情的人走开,不要碰猫。
自洗澡开始,澹台阗就已经被肉垫袭击多回,只是四爪再怎么乱飞,忍冬也只是用肉垫打人,那爪子是一次都没伸出来。
澹台阗用手指戳了戳忍冬的耳朵。
看着耳朵扁扁,才收回手。

忍冬被澹台阗搂在怀里,刚换上的衣裳又湿了一块。
坏心眼的猫看到了,故意在人的身上蹭。
抓猫洗澡,那现在猫就要拿人当擦身布!
守在外间的余则明听到浴池没动静了,适时送来了熏香炉与镂空金香球等物。
进来的时候,他的动静很小。
身后的宫人也都低垂着脑袋不敢乱瞄。
只是余则明心里庆幸得很,哟嚯,这小祖宗可真是好使得很。陛下洗完猫,虽还是面无表情,那凌厉暴戾的气势已经平复下来。
原本余则明已经做好准备要接过小祖宗来烘,可看着陛下颇有亲自动手的意愿,忙住了口,只将所有东西放在主子的手边。
于是澹台阗一边用暖烘烘的镂空金香球在忍冬的身上滚动,一边用细密的梳子梳动着猫毛。
这是一件精细活。
澹台阗做起来却很认真仔细。
捏着对比他来说过于小巧的工具,一丝不苟地梳理着。
原本暴躁的忍冬在暖意和梳毛的夹击下,慢吞吞液成一小团猫饼。
唔唔很舒服……
无声无息的,蹲坐在桌面上的小猫脑袋啪嗒落下,就这么埋着小猫脸睡着了。
澹台阗用手掌推了推忍冬的小身子。
这么埋着脸睡,不会呼吸困难吗?
猫往边上软倒,露出潮潮的肚子,费劲睁开一只眼看大大的人,看到是熟悉的澹台阗,左边的爪子敷衍地挥舞了下好似在回应,有点潮潮的粉爪爪按在澹台阗的手背上。
“忍冬要困觉。”另一只粉爪爪的肉垫在猫脑袋边上蹭了蹭,恨不得将头埋在胸前的毛毛里,“……醒来再陪人玩。”
呼噜噜,呼噜噜。
猫的胸膛轰隆隆地响着。
澹台阗默不作声地烘着困猫。
提着爪爪,烘烘腋下毛毛,也烘烘屁屁毛。
期间半睡半醒的忍冬小猫脾气大发,仍阻止不了澹台阗的动作,最后烘得蓬松柔软的猫困顿地钻进人的袖子里,连屁屁都缩进去藏起来。
澹台阗感受着那小小的呼吸声,明明今夜这一出折腾得他折腾得一身乱糟糟的,可俊美的脸上却非常平静,好像也在这样的动作里慢慢地压下暴虐的情绪。
他的目光拂过刚才被忍冬玩得不亦乐乎的葫芦瓢。
昨日猫儿房送来了许多小猫的用品,都是在澹台阗登基后命人赶制的。在听到余则明汇报上来时,他一时兴起,叫来猫儿房的管事问话。
那管事太监得此殊荣,满脸红光。
可当听到新帝问起小猫在身旁一直呼噜噜响,是否身体有疾时,那管事太监面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幽幽地回答:“陛下,那是狸奴觉得安心,十分喜欢您的缘故。”
澹台阗的掌心在袖笼里拢着忍冬的小脑袋。

此刻呼噜呼噜声不绝于耳。
掌心好暖。
蔓延着另外一种体温。
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无知无觉地爬上了澹台阗的面孔,像极了狩猎前夕的野兽,瞳孔里充斥着掠夺,亢奋的欲|望。
那一瞬间击溃了冷漠面孔的狩猎欲自然怪异,澹台阗很久没有这样的冲动。掠夺,触碰,兴奋,吞噬……触碰到皮肉的瞬间,掀起了某种施虐的冲动欲|望。
在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他的现在,澹台阗原本以为那种灼烧与冲动不会再出现……所以,哪怕是这样可怜、幼小的虚幻生物,也能诱发那种渴望?
澹台阗低低笑了声,却没有半分自省。
潮湿的头发有些微卷,散落在他的额前,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将它们往后推。
“余则明。”
澹台阗扬声,余则明很快出现。
“药。”
那些细小的药丸也都呈了过来。
原本一次只需要服用三枚,可这一回陛下一抬手,却是连吞了六七枚。
余则明脸色大变,人扑通就跪了下来,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小祖宗安抚不了陛下?不然陛下怎会一连吃了这般多药?
过犹不及。
药多也是毒。
澹台阗端起手边的茶碗。
茶水已凉,他却没叫人换。而是就这么将冰凉的茶水吞入腹中,为那滚烫的热浪起了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旋即,他捏碎了手中的茶碗。
就这么随手紧攥住碎片。
滴答溅落的血气,叫他长长喟叹了一声,竟似满足。
藏在袖笼里的忍冬好似闻到了什么,爪子一踩一踩,半醒不醒的。
被他依偎着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猫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轻拍着。
那些狂舞的燥热,喋喋不休的尖啸。
也终于在药效发作之后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犹如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