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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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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他,没有人能够捣鬼啊,”曹子昂说道,“我与梦得分析,也认为他的嫌疑最大,毕竟黄河决堤之事,除了我们之外,就岳冷秋心里最清楚。他若是在公函里将黄河决堤的灾情往小里说,完全能让张协及户部官员判断失误!”曹子昂又将手里另一封抄件递给林缚,“你看这份塘抄,这是十二日工部发往山东郡司、济南府使地方组织人手封堵黄河决口的公文,看到这份塘抄时,我们当时疏乎了,没有注意到这里面的玄机——济南失陷,山东郡司是给一窝端了,济南、德州、临清诸城也才刚刚收复,即使临时委派了官员,但是要地方这时候组织人手封堵黄河决口,能组织多少人力、物力出来?工部怕真是忽视了这次黄河决口的灾情!工部对黄河决口灾情的判断失误,除了岳冷秋,还有谁能误导?恐怕山东郡司、济南府这时候还抽不出人来去关心黄河决口的问题。”

    “这个畜生!他连楚党同僚都坑!”林缚恨得直拍桌子。

    林缚只是七品都监,没有奏事之权,前几次派信使到燕京报捷也是逾越,不过毕竟是获得大胜,这种逾越是朝廷能够给容忍的,也可以说是特许的。

    从阳信归来,其实不待刘直提起,林缚就有出售首级换养军银子的心思,阳信之捷就没有再逾越到兵部上奏,刻意的拖着。再说朝廷使刘直为江东左军观军容副使,江东左军在序列上就受郝宗成节制。林缚对郝宗成没有什么好感,黄河决堤之事,也只跟刘直简略的提了一提。想来刘直也没有将心思放在上面,再说刘直要将黄河决堤的事情上奏上去,还是要通过郝宗成、通过内侍省。内侍省未必会高兴替工部、户部捉这个耗子。

    林缚没有重视这事,他以为黄河给东虏决堤之事,岳冷秋会向朝廷专事呈奏。

    这本是岳冷秋南线勤王师总督的职责,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岳冷秋不可能、也没有胆子隐瞒不报。

    岳冷秋没有胆子隐瞒不报,但是有胆子往小里说。

    毕竟东虏决堤之时还是二月初旬,天气尚寒,黄河冰下存水尚少,破堤后,看上去灾情并不严重。岳冷秋即使如实汇报,那时的洪泛区也才一二十里宽。与往年、特别是夏秋汛季的黄河决堤一漫就是数百里的大灾情相比,的确不算严重。

    随后岳冷秋率军北上进邢州,黄河决口之事就成为山东郡司、济南府地方的责任,跟岳冷秋没有关系。

    济南府诸县都给攻陷,官僚体系给彻底摧毁,想要短时间里通过地方将黄河具体灾情如实上奏,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东虏破开的都是小口子,但济南府刚刚收复,地方上混乱一片,要是岳冷秋只顾抢军功、袖手不管黄河决口事,地方上根本就组织不起人手封堵决口。就像曹子昂所判断,这时候地方上甚至还没有官员来得及去关心黄河决口的问题,林缚也不觉得意外。

    时间进入二月中下旬,天气转暖,黄河水量逐渐加磊,冰层融化又形成凌汛,黄河决堤的灾情会逐步的加重,加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即使岳冷秋率部进入邢州府,洪泛区就在邢州府的南面,岳冷秋也应该知道这个情况。

    工部、户部在这时候仍然错误估计了黄河决口的灾情,促使朝廷形成使诸郡限期交漕的决议并下严旨,要说岳冷秋没有故意看顾悟尘好戏的心思,林缚打死都不信。

    这种特旨,林缚只能等通政司抄件下来,岳冷秋身为东闽总督及南线勤王师总督,朝中在拟旨之前说不定会派人询问他的意见,下旨之后,也会第一个抄送给岳冷秋阅看。

    从十六日颁发特旨,到今日已经过去七日,岳冷秋依然保持沉默,率部闷头北进,要说他没有坏心思,林缚打死都不信。

    岳冷秋什么心思,林缚大体也能揣测到,岳冷秋是防备顾悟尘的迅速崛起来顶替他在楚党、在朝中的地位。

    为一己之私欲,视国事如儿戏,岳冷秋之奸滑,林缚还闻所未闻。

    “眼下要怎么办?”林梦得问道。

    林缚痛苦的皱起眉头,既然岳冷秋刻意隐瞒灾情,他这边又疏乎了没有将灾情及时上禀,顾悟尘身在江宁,根本不可能知道黄河决堤灾情的严重性。特旨给江东郡司、给他施加的压力,江东郡司与顾悟尘自然会直接转嫁到负责运漕的西河会等河帮身上。

    漕粮无法及时运抵京畿,拖到四月上旬,京畿彻底断粮、闹粮荒闹出大乱子,即使有种种苦衷,西河会等河帮以及救灾不力的济南府地方也会作为替死鬼给推出来平息众怒,这几乎是必定无疑的,甚至连顾悟尘自身都难保全不给问罪。

    “特旨是八百里加急,应该在三天前就到江宁,诸河帮漕粮早在入冬之前就准备就绪,应该是接到特旨的当日或次日就发船,”林缚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良策,立即准备快马,一是派人往江宁给顾悟尘报信。其二,梦得叔你亲自进京见汤浩信,行踪要隐蔽。这时候怕是张协都不一定能够信任!另外,立即给我备马,我去见大公子!”

    汤浩信有子,但无大才,顾悟尘是其婿,断没有出卖顾悟尘的道理,但是张协就难说了,说不定张协开始担心顾悟尘威胁他的地位了、要在这事给顾悟尘吃一个跟头。

    林续文带一千乡兵去收复河间府城去了,人已经走了四天。

    第62章  林族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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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间府城河间县在津海涡口西南近两百里外。

    雨夜驿路湿滑,但要比天转暖后冻土消融、尽是泥泞陷足软地要好走得多。

    林缚在众护卫的簇拥下骑快马而行,他近两年来苦练骑术,到现在也算是精擅骑术,夜里冒着小雨心急赶路,光线又十分的昏暗,只能借着路面比周边田地稍亮一些的反光辨认路面,这一路上从马背上摔下来好几次,摔得鼻青脸肿。赶在天光大亮时抵达到河间县,衣甲都给泥水浸得跟叫化子似的。

    诸护卫的情况也不见得比林缚好多少,他们在途中又没有地方换马,好几匹马到地方就直接趴窝里站不直脚,不知道要调养多少天才能恢复过来。

    河间县是府城所在,也是河间府最大的城池,一城一池,在内城外也有廓城。林缚勒马停在廓城外,无论是廓城还是内城都给挖塌了好几段,露出巨大的丑陋豁口。

    这不是东虏在攻城时挖塌的。根据难民的口述,东虏是从西城门攻破河间县的,城门给虏兵撞开,城中守军即告崩溃。在攻陷河间县后,东虏才驱赶城中丁壮将城墙挖塌好几段。不单单河间县如此,几乎所有给虏兵攻破的城池都遭到如此的破坏。

    除了城墙遭到彻底的破坏外,城中到处都是给纵火烧毁的痕迹,几乎能纵火点燃的都给点着过,县衙、府衙给破坏得最为彻底,连烧不透的墙也给额外的推倒。

    河间县想要一两年内恢复旧观,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关键也没有这么大的财力支撑。

    朝廷顶多拨几万两银子给河间府应急赈济,现在还一粒银锞子不见踪影,单就将河间县恢复旧观就不止要十万两银子,而河间府十一县此次一齐陷落,没有一县能够全城。

    燕冀平原本身就是中原最重要的产粮区之一,燕南三府身处京畿的腹心,给破坏得这么彻底,再加上漕路断绝,已经不是拿元气大伤来形容了,可以说是元氏皇朝脖子套着的一根绳索顿时给收紧的三分,连喘息都困难了。

    林缚越发感到督漕特旨诱发的危机会异常的严重,要是朝中现在一点其他的准备都没有,完全依赖江东等郡的漕粮赶在四月中旬之前到京,京畿就真的在四月中下旬就彻底断粮。京畿因漕粮不能及时运达而断粮生出大乱,就算有种种借口与苦衷,被牵连进来的人都会给追究罪责。

    “什么事情这么急?”林续文得报,带了几名扈从匆忙赶回来,看到林缚及诸护卫的肮脏样子,吓了一跳,“看你们这身样子,雨天赶夜路,多好的骑术都要吃苦头啊。”

    “你先看这个,”林缚让护卫散开,挡住不让路人接近听到他与林续文的谈话,将督粮特旨的抄件递给林续文看,问道,“你之前有没有看到这样的抄件?”

    “……没有看到,这种发往他郡的特旨,抄不抄送河间府,都要看通政司的意思,通政司那边,我还没有时间派人去打点,”林续文将抄件接过来,初看还不觉得有什么,越琢磨越不是味道,诧异的说道,“漕粮根本不可能在四月上旬之前运抵京畿啊!”林续文长期在工部任职,算是难得的技术型官吏,对黄河水道、漕运河道的特殊性质比较清楚。

    黄河在临清、济南破口段已经是地上悬河,在黄河水势逐渐加大的开春时季,要封堵决口决不是易事,必须要在上游临时截流改道,下游才能组织人手修复大堤。此外,黄河大水下泄,泥水俱下,势必将洪泛区的漕运河道摧毁、淤毁,接下来还要修复、清淤漕运河道。不花大力气折腾大半年,这些工作根本完不成。关键现在济南府、平原府给摧残得一塌糊涂,数百名官吏或捉或杀,几乎给一窝端掉,怎么去组织人手?

    林缚将京畿闹粮荒以及岳冷秋可能隐瞒灾情的推测说给林续文听,林续文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唉声叹气道:“朝中分党、党内分派、派里分系,这本是官场上的常态。汤公年事已高,顾大人重返仕途时间也短,本没有资格自成一系,遂楚党上下对顾大人扶持有加、亲切和蔼,此时,势态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按你这么说,一切都是江东左军的军功立得太显眼了?”林缚苦笑问道。

    “……我这样的外行也知道‘兵不贵多、贵在精’的道理,岳冷秋焉能不知?”林续文叹道,“再说东阳乡勇与江东左军系出同源,在江东的表现也相当不俗,顾大人有两支强军做后盾,焉能不惹人忌恨?”

    “这自家人拆台还真他妈的快!”林缚吐了一句脏话,没有什么读书人的斯文,“倒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续文老脸一红,林家对林缚的防范与戒备,不是林缚装作看不见就真的不存在,他装作没有想到这点,继续说正题:“这一次,江东左军立下大功,顾大人即使不会再获实质的晋升,加学士衔或从二品的散阶授赏也应该有的,看上去没有什么实惠,但是确实有了入朝列入相位的资格……另外,我从燕京出来时,朝中曾有大臣在殿上公开议论迁都之事,虽然这样的议论给圣上严厉申斥,但是还能制止人心里不想吗?”

    林缚除了叹气还能有什么表情?

    江宁为留京,自然是迁都的第一选择,顾悟尘此时看上去还不具备入相的实际资格,但是真要迁都江宁,已经在江宁、在江东站稳脚的顾悟尘就成为真正的实权派人物,这种实权与影响力的抗衡,可不是名义上的官职能拿来形容的。

    顾悟尘也许没有取代岳冷秋在楚党里地位的心思,但不能保证岳冷秋不提防啊。至少在楚党内部,岳冷秋与次相张协的关系更为密切,不仅是同乡,还是同年进士及第,在翰林院也长期共事,更是儿女亲家。

    认真说来,顾悟尘一系,也可以说是东阳一系的影响力其实也不小了,顾悟尘已是江东郡的实权人物,林续文也是正四品右都佥御史兼督河间府兵备,这次又获委知府事实职,掌握河间府军政大权,林庭立掌握东阳乡勇、林缚掌握江东左军,关键是江东左军这次赢来的声望很高。

    顾悟尘之前的快速晋升,别人多少还会质疑他的能力与资历,如今有江东左军的战功作注,对顾悟尘的这种质疑自然也烟消云散。要是时局进一步糜烂下来,说不定朝野以及宗室会有人盼望顾悟尘出来主持政局——这才是出相的人望基础。

    林续文眯眼看着林缚,迟疑了片刻,才说道:“老十七,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大哥请说,我们兄弟间还有什么不能言的?”林缚说道。

    “兵部主事杨枝山与陈信伯倒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可知道?”林续文说道。

    “这个倒不清楚。”林缚摇头说道。

    “杨枝山与陈信伯的门生司天监少监姜岳是同乡,姜岳这人在西秦党里是个怪胎,只知道研习天文、历法、农事,其他事悉不关心,与同僚接触也少,要不是姜岳是陈信伯的侄女婿,旁人也不会把他视为陈系官员——”林续文说,“杨枝山回京后,给我捎来一封信,很突兀的提到姜岳邀他喝酒一事,你以为这里面隐藏怎么的意思?”

    要是将顾悟尘这层外剥去,林家即使无人在朝中占据高位,但已成大越朝第一等的势族,至少在残酷的党争中有待价而沽的资格。

    眼下没有人能影响到林缚对江东左军的掌控力,观军容副使刘直根本就是一个摆饰,刘直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很安稳的从不干涉江东左军军务——林续文知道林缚出于种种顾虑,没有直接拉拢晋中军残部,但是林缚对晋中军残部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使晋中军残部甘受指挥调动的程度,林庭立及林族子弟对东阳乡勇的控制,也非顾悟尘能比。

    很显然,林家离开了顾悟尘,根基依旧坚实,但是顾悟尘离开林家,就成了空架子。

    林缚长吁了一口气,问林续文:“大哥有没有给杨枝山回信?”

    “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跟你商量?”林续文说道,“要不是岳冷秋闹出这一招,我都不想提这事……”

    “你我兄弟也没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林缚语重心长的说道,“大越朝如今是千疮百孔的一艘船,楚党也好、西秦党也好、吴党也好,你我也好,都在这条船上。就在这条船外,东虏与奢家是一大一小两条一心想将整条船都吞下去的恶鱼,大哥,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林家总是要大哥你来做主的!”

    林缚这么说,林续文当然高兴,但他心里很清楚,朝廷或者说楚党能轻易的将他从右都佥御史兼督河间府兵备事、知府事的位子上拿掉,换别人来干,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遗症,但是想要剥脱掉林缚对江东左军指挥权,就要认真考虑能不能承受种种的损失、甚至要考虑可能会引起的反噬。

    同样的,林续文想要在右都佥御史兼督河间府兵备事、知府事的位子真正的站稳脚,这时候最主要的不是依赖楚党,而是依赖林缚,依赖驻在津海涡口的江东左军以及林缚在河间府赢得的巨大声望。

    除了之前的物资支持外,林缚在河间府的声望使得林续文在河间府备兵、备荒、备粮、收复失城、安置难民诸事都极为顺利,地方上乡绅势力也相当的配合。至少林续文调动、使用乡兵,就没有感到有碍手的地方,要没有林缚在河间府打出三次大捷来,地方上怎么可能将乡兵势力拱手相托?

    “你这么说,我心里就豁亮了,”林续文说道,“眼下最紧要的,是这个难关要怎么渡过去!我是不是要直书奏事,要朝中收回督漕的成命?”林续文主职是正四品右都佥御史,种种情报都可以随时奏报中枢。

    第63章 开海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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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续文说要上书直言奏事,林缚摇了摇头。要是能由着性子来,他恨不得将岳冷秋抓到跟前来抽两巴掌再说,但是将矛盾直接捅开,对眼下风雨飘摇的时局又有什么好处?

    大越朝是艘千疮百孔的船,要是这时候船沉了,最可能得益的不是旁人,而是将燕南、鲁北等地摧残得面目全非的东虏。

    “我已经让林梦得秘密进京去找汤公了,”林缚说道,“朝中怎么安排,汤公应有定策。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收不收回成命,而是京畿的粮荒如何解决!解决了粮荒问题,督粮特旨的危机自然也就不成为危机。”

    “不单是漕运河道不通的问题,”林续文长期在工部任职,对水利之事十分的在行,分析道,“平原府境内的河道淤毁,天气渐暖,形成的灾情是极难控制的。黄河泄水以及从太行山流下来的河流都无法顺畅的东流归海,其地成泽,道路也必然不通。眼下能想到的办法,其一,是从晋中调粮,走太行山孔道,不管代价多高,总不能让京畿断粮;其二,就是走海路从山东运粮援京;其三,尽可能将驻军调到容易得粮的沿海地区就食,缓解京畿粮食供应的压力……”

    “大哥果真是经世致用之能臣,我来见大哥,也是为能听到这三策而来,之前疑惑、困顿,此时豁然开朗……”林缚说道,“大哥上书中枢直言奏事,不需提督粮特旨之弊端。这个盖子谁要捅谁捅去,谁要掩盖也随他们去掩盖,我们只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奏请中枢从晋中调粮、暂开海漕及驻军迁往沿海有港口之地就食这三策,大哥可上书直言。朝中采纳这三策,对大哥也有利;不采纳,也于大哥无损……”

    要说林缚鼻青脸肿的雪夜赶路赶过来没有一点成熟的想,林续文自然不信,不过听林缚这么分析,直言奏事献解决之策,比揭盖子得罪人,手段优劣之差天壤之别,林缚在政/治上是成熟的。

    “行,我立即草拟奏章,老十七,你在这里,正好替我参谋。”林续文说道。

    “那我就勉为其难给大哥当参谋了……”林缚笑道。

    林缚很注意在言行上对林续文保持相当客气跟尊敬的,虽说林庭训死前立幼子为林族之主,但是十岁幼子根本主不了事,林氏本家的主意还是大公子林续文来拿,世事飘零、乱世之季,宗族的团结与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这个道理,想来林续文也是明白的。

    林缚又说道:“实际上,除大哥所言三策外,解决京畿粮荒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时间实在紧迫,京畿存粮很可能只能维持到四月中旬,每个时辰我们都要争取,断不能等到京中形成决议后,我们再有动作。拖一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饿死京畿。眼下涡水水势还不大,我以为应立即组织人手截流开河,拓宽河道使通卫河,改善涡口到京畿的通航条件,这将是海漕最大的一个瓶颈……另外,要立时在涡口建大粮仓准备存粮。海路运来的粮草在涡口存仓,只要津海存有足够的粮草,距京畿也就两百多里路,无论换小船或换车马走陆路运往京畿,都要容易得多……”

    “这样啊!”林续文知道这不是一封奏章解决事情的问题,而是要他将手头的其他事情都停下来,将河间府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集中拓宽涡水河道、修筑运粮驿道、修建储粮大仓这三件事情上来。

    做这样的决定,当然有政/治上的风险,同样的,做大事必须有决断的魄力,林缚能以弱冠之龄冉冉崛起于江淮、鲁北、燕南,决断之魄力,亦远非同龄人能及。林续文沉吟了片刻,说道:“好,拟好奏章,我便与你一起回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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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畿闹粮荒并非只缺一万石、两万石粮,而是缺数以百万石计的粮食。

    京畿要负责解决宣化、蓟北两镇十万边军、八万禁中守军及三四万匹军马的给食问题,仅维持这么庞大的军队,一年军食加上运途耗损,就需要三百多万石粮。

    燕冀平原是重要的产粮区,以往京畿需粮,燕南、鲁北五府能解决一部分;今年不但不能指望从燕南、鲁北五府调粮,还要调入大量的粮食赈济两三百万难民。一加一减,更是使京畿的粮荒雪上加霜、火上添油。

    林缚现在还不清楚京畿粮荒到底有多严重,但就是在漕粮运输最低潮的年份,京畿也要从外郡调入约三百万石粮食。眼下外郡的漕粮都给阻在燕南以南,最低的估计,今年也要调入三百万石粮食才能渡过粮荒危机。

    以载量十石的马车计,三百万粮食需要三十万大车、六十万匹骡马、三十万名车夫来运输,这么庞大的马车排成一长列,行走在驿道上,前后将形成约五六千里的长队。

    以载量二百石的内河漕船计,三百万粮食需要一万五千艘船、三到六万名船工,也许额外还需要数十万计的拉纤夫,排成一列行在漕运河道,前后也将近千里长的长队。

    漕运大概是大越朝每年都要进行的最壮观的工程了。

    大危机总是多重因素集中暴发才形成的。

    林缚与林续文没有直接从河间县返回津海,而是坐马车北上赶到卫台。

    涡水河在这里与卫河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