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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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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盗成患会日益严重,除沿海各寨要加强防范之外,海寇入侵各河汊口增设烽火高台外,县中也需编练一支精卒才行。他虽然与陈坤有隙,但是不愿看到崇州给东海寇屠戮,再说新调任的县尉洪昌吉还是有胆识之人。

    海盗成患,崇州编练乡勇成当务之急,郡司及朝廷都不会再设置障碍,但是钱饷却需地方自筹。

    顾悟尘与海陵府及崇州县地方官员商量,地方官绅捐献一部分,府县自筹一部分,郡司拨给一部分,总之要崇州县在年前募集编练出一支千人的乡勇队伍来。

    江南沿海诸府中,平江府属江东郡,南面的嘉杭府(今嘉兴、杭州)、明州等府县属两浙。检视过崇州县防务后,二十八日林缚又陪同顾悟尘渡江去平江府巡视地方兵备,第一站去的就是暨阳县。

    曲家通匪案后,陈西言上请罪折,后辞去西溪学社的讲学诸务,回到暨阳湖隐居。陈西言虽说声望大跌,但在暨阳湖官绅里的威望仍高。

    林缚陪同顾悟尘从西沙岛对岸的虞山登岸,走陆路先前往暨阳。到暨阳县近郊的长亭,迎接的暨阳官绅才寥寥十数人,除了县里的官吏外,地方的乡绅几乎就没有出面迎接顾悟尘。

    “水师将领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过来?”林缚看着暨阳县迎接的队伍没有宁海镇水师的将领,十分的疑惑,他也顾不及有违规矩,径直问出城来迎接的暨阳知县孟心史。

    宁海镇水帅的主驻营在暨阳城北的暨阳湖北岸,控扼扬子江进太湖的东莱河水道。按察使司对镇军有监军的职权,即使顾悟尘到宁海镇防区,宁海镇的将领不需要远到崇州去见他,但是顾悟尘都到宁海镇水师主驻营区了,宁海镇水师将领都避而不见,就太不识抬举了。

    孟心史虽然厌烦林缚不懂规矩,但是林缚好歹也是正八品的征事郎,又是顾悟尘的心腹亲信,他也看出顾悟尘为水帅将领的避而不见脸上有所不悦,忙解释道:“萧涛远将军不是避见顾大人,实则是暨阳南又有匪讯传来,萧将军与诸将率水师战船都出战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缚紧问道。

    “就是今日,我接到水师的通报也才过去半天时间!”孟心史说道。

    “不好,”林缚心里痛骂萧涛远这个笨蛋,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竟然在最后一刻给奢飞熊骗倒倾巢而出,忙跟顾悟尘解释说道,“萧将军多半以为滞留不去的为东海寇残部,实情绝不可能如此!”

    顾悟尘瞬时也想明白为何不好。

    两个月以来,东海寇肆虐太湖沿岸,萧涛远及诸水师将领都消极避战,今日积极出战,多半是为他以新任按察使的身份亲至暨阳县的压力所致;顾悟尘虽然不能将萧涛远从宁海镇六营水师统领的位子调走,但的确也有当面训斥萧涛远避战的打算。

    十数日来,东海寇陆续从太湖流域撤出,滞留太湖不去的东海寇已经不多,貌似都是些散兵游勇。

    萧涛远此时出战,是想捡这些散兵游勇的便宜,既可以避开顾悟尘,又弥补他之前消极避战的责任。

    顾悟尘早就肯定东海寇背后有奢家在支持,此时滞留太湖不去的东海寇又怎么可能是残部?

    顾悟尘忙将腰间牙牌摘下,递给杨朴,说道:“你拿我牙牌过去,追上要萧涛远,要他小心为上……”

    “还是我过去吧,我对暨阳情况熟一些。”林缚主动请缨道,他恨不得萧涛远早死去,但萧涛远麾下的水师战船却是沿海诸府此时最大的依仗。

    第21章  敌战奇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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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缚拿着顾悟尘的金质牙牌,率敖沧海及护卫武卒四十余人骑马从暨阳县城往南追出六十余里,看到太湖北滨广袤无垠的粼粼波光,也看到敌我双方近百艘战船在湖面上厮杀成一团。

    “萧涛远这龟孙子龟缩了近两个月,竟在最后关头给奢飞熊从老窝骗了出来!”敖沧海下了马,将头盔摘下来,与林缚站在湖堤上观察就在千余步外的战场,恨恨的说道。

    斜阳正将金黄色的光辉注入湖中,那粼粼的波光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湖水里渗入的血色也格外的艳丽。

    林缚恨不得萧涛远早死,但是这湖里与东海寇激战的宁海镇水师主力则是沿海诸府此时最大的凭仗,要是宁海镇水师此战损失过于惨重,江东郡除江宁水营外,将没有在水面上压制东海寇的战力了。

    洪泽浦刘安儿部又是以渔民举事为核心,水上战力较强,林缚一直建议顾悟尘要郡里警惕奢家的声东击西之策,但是宁海镇水师此战若失利,即使知道奢家有声东击西之意,还是要从西线抽调兵力来弥补东部沿海府县防御之不足。

    林缚在暨阳县时还穿着官袍,此时已经官袍脱去,贴布衫穿了青甲,他让人拿来笔墨,依着马鞍,将宁海镇水师与东海镇已然接战之事实在纸上写明,派人赶回暨阳,要顾悟尘与暨阳县做要防御准备,一旦水师溃败,这部东海寇很可能会趁势攻打暨阳县城。

    “濠州方向若如大人所料那般再失一局,江东局势怕是要靡烂了……”敖沧海皱眉看着远处战场,忧心的说道。

    林缚长叹了一声,奢家众志成诚,奇谋迭出,江东一府二司与下面的诸府县矛盾重重、互相牵制。此涨彼消,又如何能敌?他要现实的考虑宁海镇水师此番若惨败,对长山岛、西沙岛的部署会产生多大的严重影响?

    宁海镇水师做惯了缩头乌龟,但是主力未损,对东海寇始终是威胁,东海寇也不敢出全力攻打一城一地,眼下林缚就要考虑西沙岛有可能会面临数千甚至更多东海寇直接登岛威胁的局面了。

    看着宁海镇水师战船渐渐抵挡不住有后撤进东莱河之意,林缚与敖沧海及诸武卒也都上马撤往远方,东海寇所乘坐的海鳅子船并没有因为夜色即将来临而放缓攻击的节奏,往水师船阵里横冲直撞。

    夕阳沉入地平线,数十艘战船给纵火烧起,熊熊大火将东莱河口的水面映照得通明如昼,那些在火光里挣扎而疯狂的身影以及嘶喊,就仿佛是湖面上最真实的幻影。

    入夜后半个时间,水师战船就告溃败,萧涛远的指挥楼船最先撤出战场北逃,其水师战船也都毫无章法的逃窜,两艘大翼船甚至在河口因争水道猛烈的撞在一起来,一艘船给掀翻,一艘船头撞碎,水涌入船舱,使得后面的水师战船更是混乱。

    林缚见宁海镇水师败局难以挽回,与敖沧海及诸武卒上马往暨阳县而去,跟顾悟尘汇合。

    *********

    赶回暨阳,林缚登上县城南城门楼去顾悟尘。

    顾悟尘与暨阳县官员以及驻军将领都在城门楼上,眼睛紧盯着东南方向。

    在暨阳知县孟心史的身边站着一名青衫老者,林缚虽然未曾跟陈西言照过面,但看顾悟尘与他隔得远远的、绷着脸视若不见,林缚也知道这青衫老者就是在曲家通匪案后回暨阳隐居的陈西言。

    宁海镇水师中了东海寇的圈套,若是水师给击败,这方圆百里没有一处地方比暨阳县城更安全。林缚让人捎信回来,县城附近的民众得到消息的都逃到城里来,陈西言出现在城门楼上,一点都不意外。

    乡野里的夜晚漆黑如墨,只有东莱河进太湖的河口延伸进来有大片的火光,不用林缚解释什么,顾悟尘他们也知道是什么结局了。

    林缚将牙牌还给顾悟尘,说道:“水师溃败,唯有从东莱河逃入扬子江,才能避免给全歼的厄运;无水师威胁侧后,东海寇涌入暨阳湖必攻县城……”

    “你当真能如此肯定?”陈西言早看到林缚登上城门楼来,听到他如此断言,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林缚没有理会陈西言,眼睛看着顾悟尘,等他做决定。

    陈西言气得身子微微颤抖,他身为吴党魁首,曾官居户部尚书高位,竟给一个无礼猖狂的竖子后生晾在一旁不搭理,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跺脚转脸看向城外,他知道此时也无法跟林缚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顾悟尘皱着眉头,他对陈西言的反应也视而未见,林缚在此前的信报里提到太湖北湖区东海寇的规模有三四千人,宁海镇水师若想保住战船,只能北逃进扬子江,不能弃船进暨阳城,能在救援暨阳的援兵都在百里之外。

    “还有多久东海寇会到暨阳城外?”孟心史也顾不上照顾老尚书陈西言的颜面,走过来问林缚,这城门楼上知兵事的人不多,林缚又刚从前方归来,这些问题他只能跟林缚询问。

    “水师已无有组织抵抗跟拖延,差不多再有一个时辰,东海寇就会涌入暨阳湖……”林缚说道,“进入暨阳湖后,还能拖延多久会登岸,就难判断了,关键要看多少水师船误入暨阳湖了……”

    孟心史见宁海镇水师给林缚说得如此不堪,也无法评述什么,水师给打得大败,就是眼睁睁发生眼前的事实,他望向顾悟尘,说道:“顾大人,此间以你为尊,如何守住暨阳,还要顾大人你来拿主意。”

    宁海镇水师给东海寇杀得大溃,即使回暨阳也是乱兵。暨阳除了百余刀弓手、陈西言带来协防的两百余陈家私兵外,最主要的力量就是随顾悟尘而来暨阳的四百余缉骑,孟心史这时候就担心顾悟尘会带着缉骑远遁。

    面临汹涌而来的三千余东海寇,暨阳仅凭借两三百杂兵以及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勇想守到援军赶来,难度极大。

    顾悟尘笑了笑,说道:“陈尚书在此间,哪里轮到我发号司令。”

    顾悟尘这时候自然不能弃暨阳而去,除非他不想在仕途上混了,再说这么多人手以及临时组织起来的民勇他也有把握守住暨阳。

    陈西言知道这时候也不是争意气的时候,语气僵硬的说客气话:“顾大人客气了,暨阳能否守住,全在顾大人了。”

    顾悟尘就等孟心史、陈西言说这些话,不然在陈西言面前,他还真不方便将暨阳县的防务接过来,他问林缚:“你觉得暨阳要怎么守?”

    “暨阳不能死守,”林缚说道,“我请大人将四百缉骑交给我统领,我率缉骑移驻城外待东海寇前来……”

    “出城太凶险,守住暨阳城才是要紧,有顾大人与陈尚书在,不管是死守还是活守,暨阳城都能无忧。”孟心史心里一惊,就算林缚不耍滑头借机逃跑,要是顾悟尘这四百护卫在城外给东海寇击溃,暨阳最大的依仗就没有了,他忙劝阻想打消林缚出城的主意。

    林缚微嘬着嘴,等顾悟尘决定,就是因为顾悟尘与陈西言在暨阳城里,他更要领部分步马移驻城外。

    “……”陈西言听到林缚要带兵出城,转过头来看他,见他目光坚决,神色从容,不像是假言请托,嘴巴翕合张了片晌,想要说什么,总之是没有说出口。

    陈西言总是比孟心史多些见识,他知道凭借这么多兵力死守暨阳县城是比较稳妥,但是东海寇见暨阳县城难攻,只要少许兵力将县城四门一堵,就可以分兵放肆的洗掠暨阳县乡野了,届时暨阳县将遭到前所未有的浩劫。陈西方虽对顾悟尘、林缚恨之入骨,但也绝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家乡给海盗放肆的糟蹋。

    林缚带兵移驻到城外虽然是异常的凶险,但也能有效防止东海寇分兵洗掠乡野;只要林缚率部不给东海寇消灭,暨阳县城也不会有多大的压力。

    陈西言知道林缚说到底还是替他的主子顾悟尘分忧,要是顾悟尘在暨阳,拥有重兵还坐看暨阳乡野给东海寇洗掠糟蹋得不成样子,总是他仕途上无法抹去的污点,但林缚冒这么大的凶险,终究是对暨阳有大功。陈西言此时也觉得之前说林缚为“猪倌儿”过度了。

    “你可有把握?”顾悟尘神色凝重的问林缚。

    “依城而战,并非独立无援。虽说没有十全把握之事,但是暨阳绝不能成为累及江东全局的危子!”林缚说道。

    顾悟尘与林缚在崇州详细推演过江东局势,知道林缚说这话的意思。

    林缚率兵移驻城外,不仅仅要避免暨阳乡野给东海寇洗掠,更重要的原因,他们若是只顾全自己的周全死守暨阳县城,平江府内的驻军必定因承担不起顾悟尘与陈西言在暨阳被杀的责任而仓促来救,给东海寇逐一击溃的可能性相当大,蛰伏多时的刘安儿部也极可能会在洪泽浦顺势而动,届时江东的局势很可能会全局崩溃,难以收拾。

    以一人之安危而累全局之崩溃,顾悟尘的仕途也算是到尽头了。

    “那就拜托你了!”顾悟尘按了按林缚的肩膀,看了看身边的嗣元、赵勤民、杨朴等人,此危急之时,真正能挑重任的也就林缚一人了。

    江东局势崩坏,实力尚弱、根基不深的长山岛、西山岛是根本无法独存的,领兵出城作战的风险再大,林缚也要承担起来。他轻笑了一声,说道:“还要麻烦大人、杨叔跟下面人训诫几句话,免得他们出城后不听话,到了城外,要是哪个手软、脚软,我手里的刀子可不会软。”

    “我跟你出去。”杨朴平静的说道。

    第22章  暨阳坚壁

    县城在暨阳湖南,西北角有沟渠将暨阳湖与护城河相连,沟渠上有石拱桥,东海寇所乘海鳅子船上皆是五六丈的高船桅,无法从石拱桥洞里穿过,只能在石桥北、暨阳湖西南河滩登岸。这里有一片平地,可以往暨阳城北门推进。

    林缚牵着缰绳让给笼住嘴的马头贴近自己,远处宁海驻营方向已经烧起大火,仓惶间误逃入暨阳湖的几艘水师战船给封住湖口子,在狭长的暨阳湖面上艰难的躲避给海盗船咬住。

    “宁海镇的那几艘船留在湖里对我们有利,不能让东海寇给灭了,我们这边可以动起手来了。”林缚将朱红头盔戴好,与稍远处的敖沧海打过手势,便翻身上马。

    敖沧海率四十余武卒先往暨阳湖西南河滩登岸的东海寇奔袭而去,虽有夜色掩护,但是马蹄奔趹起来如鼓槌子击地,听得人心砰砰直响、热血沸腾。

    百余多东海寇在上岸后利用拒马、木枪在登岸滩地的湖堤外围迅速设置障碍做出简单的防御,一切显得训练有素,这时候听见骑兵来袭,更多的东海寇从滩地抢上岸来,加强外围的防守,只待看清楚夜色里闪出模糊的人影,这边“扑扑扑”的弓箭绷弦之声频频响起。

    箭簇撞击铁甲以及钻入肉里、战马长嘶的声音相继传来,暗中也有数十支无羽弩箭射攒射而来,再有几息短促时间,湖堤上的东海寇才来得及抽出第二箭搭到弓弦上,闪烁着寒光的横刀以及喷着热气的马头就像突然从模糊夜里明亮起来似的出现在眼前。

    简易的障碍挡不住连马带人带兵千余斤的高速冲击,当前的简陋防御阵在接触的瞬间就给撕裂,东海寇给冲得人抑马翻,领头的海盗大声吆喝:“刺矛,谁他娘拿矛的快到前面来,一根不够,四个人一组,有盾牌子的负在背上往后退着顶,拿大刀的从两边上……”想要将混乱的局面控制下,防止骑兵往纵深里突。

    虽然河滩地的东海寇阵形更混乱,但是敖沧海深知自己身后这些武卒都是得来不易的精锐,不能陷入河滩地里死战给白白消耗掉了。他率诸武卒并不缠战,也不冲击河滩地里的东海寇,见把登岸河滩外围的防御阵形冲溃,他便手抓住缰绳,拿长槊将当前的两个东海寇打得脑浆迸流,提溜着缰绳率诸武卒错过湖堤的边缘,从空档里斜穿过去;待稍远一些再折返拿弓箭掠射湖堤上混乱中的东海寇。

    先登岸的东海寇都是精锐,但是对敖沧海这路精骑的扰袭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只能使先登岸的人结阵往外突,并以一路精锐步卒拿大盾掩护往纵深里的穿插,限制敖沧海这路精骑的活动空间。只要大规模的东海寇在湖堤外的空场地站稳脚跟,三四十精骑的扰袭不是什么大威胁。

    看着登岸的东海寇差不多有五六百人,林缚给杨朴打了个手势,拨出佩刀,将刀鞘远远扔开,回头跟身后诸缉骑将卒说道:“头阵需挫敌寇锐气,暨阳城才得保,尔等拨出利刃,随我杀敌去……”夹/紧马腹,沿着湖堤往滩地袭杀过去。

    随林缚来暨阳的武卒都有长兵器,马都是体重超六七百斤的优等战马,可以说是武卫中战力最强的一拨人。

    顾悟尘的护卫缉骑虽然给杨朴调教近一年时间,又多少经历了一些零星战斗,不再一无是处,但终究底子弱,又出于仪仗的要求,随身所佩都是长才三尺的直腰刀,缺乏长兵器,胯下马匹也都寻常。林缚只能使敖沧海率领武卒反复扰袭将登岸东海寇的阵形拉散,将其侧面的防御拉开空档来,他才与杨朴率领四百余缉骑从侧面掩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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