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枭臣 > 第19节

第19节

 热门推荐:锟斤拷锟給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 双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徒 一锟斤拷锟斤拷锟酵o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1v3锟斤拷 锟斤拷锟窖o拷1V3锟斤拷 [NPH]锟斤拷迅锟斤拷锟斤拷锟狡革拷锟 锟斤拷锟斤拷锟姐,锟斤拷锟統 锟揭碉拷小猫 锟斤拷nph锟斤拷 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头睡锟斤拷之锟斤拷 锟斤拷锟斤拷一锟斤拷锟斤拷千锟竭百癸拷锟斤拷锟斤拷锟 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 锟街筹拷 锟桔憋拷锟斤拷1vN 锟斤拷昊ワ拷锟 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么锟届(1v1H锟斤拷 站锟斤拷锟秸记o拷gl锟斤拷锟斤拷锟劫o拷 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1v1 锟斤拷母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nph锟斤拷 锟斤拷锟斤拷圈锟斤拷锟斤拷NPH锟斤拷锟斤拷梅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强锟狡帮拷锟斤拷 锟揭帮拷锟揭哥当锟斤拷模锟斤拷锟剿o拷锟角匡拷1v1锟斤拷 台锟界镜 野锟斤拷锟斤拷止锟斤拷锟斤拷h 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 锟斤拷锟斤拷 女锟斤拷锟斤拷装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NPH全锟斤拷 锟斤拷锟角o拷强取锟斤拷锟结) 暮锟解(锟阶斤拷埽锟 锟斤拷锟睫筹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NP锟斤拷 锟斤拷锟捷o拷女锟斤拷锟届) 锟斤拷墙锟角o拷锟斤拷锟斤拷 锟竭革拷 锟斤拷锟斤拷 锟斤拷锟节o拷 锟斤拷锟斤拷女锟杰家o拷锟斤拷锟斤拷锟侥撅拷锟斤拷色 锟斤拷锟斤拷锟斤拷锟秸o拷1v1锟斤拷 锟斤拷实锟剿o拷1v1 H锟斤拷
    周普坐在车尾,嘴里轻哼着俚曲小调,脚荡下来。

    赵虎坐前头沉吟了片刻:“秀才你常说这世间黑白昏倒,官凶如匪,盗亦有益,我在乡营时也听过周爷的事迹,心里可佩服得紧——再说,周爷还救了秀才你一命,我哪里能这么不知好歹?”

    赵虎这么说,倒是铁心跟他一条道走到黑,林缚笑了笑,抱膝坐了起来,对赵虎说道:“我在白沙县遇到劫匪之遭遇,可是真真切切的将‘官凶如匪’这四个演绎得传神,恩泽也非周爷的外甥,也非姓傅,他本是崇州商户陈家的子弟,旬月前在县学给上岸海盗劫去当肉票。江东宣抚使司对外宣称崇州县学劫案与白沙县劫案乃东海盗与洞庭水盗分而为之,那是江东宣抚使司要减轻海疆海防糜烂的责任,要湖广分责,实则上是同一股东海盗而为……”林缚将旬月来发生的种种事情简略的说给赵虎听,为免赵虎觉得太过突兀,将诸多功劳推到傅青河的头上,周普在旁听了只当林缚生性谦恭。

    “……”赵虎哪里想到林缚这旬月遭遇会如此离奇曲折,差点将驴车赶田沟里去,勒住缰绳停在路侧,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林缚。

    “现如今,除了恩泽在我身边,其他人都跟傅爷以及周爷诸兄弟出海避难——也许我将事情举报有司,还能回上林渡享受下半辈子富贵,只是诸少年家人将陷险境,东海也将添一巨凶——我何能忍心袖手旁观?”林缚问道。

    “既然我现在知道这事,你更没有理由再阻我跟你去江宁。”赵虎只说了这么一句。

    林缚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没再说什么。赵虎性子看似粗糙,实则侠义,胆气也足,暗通流马寇一事若给官府知悉,少说也是充军流刑,若是换成林景昌虽不至于去官府告密,也多半不敢再跟着去江宁。

    夕阳下,驴车缓行,回到上林渡,暮色深重,码头外的河汊子口笼着一层淡淡的暮霭,停船歇脚的商旅以及过境的舟楫陆驿不绝,有些店家已经将灯笼悬挂出来,暮色渐深,灯笼也渐显明亮。

    赵氏在村头看见林缚他们乘驴车回来,告诉他七夫人明天会回湖堰老家的事情,又说道:“你们去江宁,是坐船还是乘马?今天上林渡来了几个贩马客,听人家说那些马真不错……”

    “那去看看。”林缚说道,让少年陈思泽赶着驴车跟赵氏回去,他与周普、赵虎前往渡口的骡马市,路上告诉赵虎:“这些贩马客也许是淮上的弟兄所扮,我们在亭湖分手里约好——我们过去看看……”

    骡马市在上林溪南头,跟上林渡乡营挨着。乘舟过溪口,天时昏暗,远远看见上林渡乡营辕门前高高挑起的几串三灯相联的气死风灯飘在晚空里就暗红色星辰,西边的骡马市更暗一些,两盏灯笼在浓烈暮色里甚不起眼。

    贩马客跟寻常商旅不同,便是主家在入夜后也多半会跟帮佣一同睡在骡马市的牲口圈旁,看着自家的骡马不给别人顺手牵走,这时候进骡马市,总能找到人。

    骡马市里却是比想象中要热闹,还没有走进骡马市的木栅栏围子,就听见里面的喧哗声,林缚他们走到大门口,看见里侧角落暗沉沉的都是人影,争吵声不断,杂着驴鸣马嘶,听不清里面在争吵什么。

    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赵虎拦住那人问:“狗子,里面什么事?”

    “赵虎大哥啊,秀才爷也在?”那人借着灯火见是林缚、赵虎,停下来解释道,“三个外乡人,牵了十多匹好马来卖——你也清楚,乡营就缺好马,二公子知道消息,打马就赶了过来,要将这些马都包下来。这外乡人只肯出售五匹劣的,说是其他马都是江宁那边客人约好的,要送到江宁去,不肯卖。那些马看了真让人眼馋,有几匹马,牙口、骨骼、皮色都好,留下配种也合适……”

    “你懂什么马?听别人嘴里说的吧,”赵虎打断那人,问道,“不卖拉倒,怎么又吵了起来?”

    “嘿嘿,”那人摸着脑袋嘿然而笑,说道,“他们想不卖,也要二公子不买才行。再说那马真好,我就是不懂马,听着马脖子嘶叫得脆亮,也知道是好马,二公子那更看得明白啊。二公子让那三个外乡人说价,他愿意再加价三成。你们说呢,人行千里就为求财,二公子加价三成,那三个外乡人还不同意,可不是不识抬举吗?这三个外异人骨头真贱,还真是死活不松口,二公子加价六成,也不行。二公子都给气糊涂了,袖手而去,赵能那厮领了些将三个贩马客堵在里面,今天是要他们不卖也卖!”

    “什么叫贱骨头?什么叫不识抬举?”赵虎一巴掌朝那人后脑勺扇过去,“人家不为财毁诺,在你眼里就成贱骨头、不识抬举!”

    赵虎在上林渡还有些威信,那人捂着给扇疼的后脑勺,讪然笑着说:“他们不是外乡人吗?这年头不欺负他们欺负谁?”又讨好的问林缚,“秀才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缚不动声色,只说道:“进去看看再说。”他也知道听出别人对他称呼的变化,以前别人都喊他“秀才”,这次回来乡里要么喊他举人老爷,即使以往熟络的也会称呼他“秀才爷”。

    二公子林续宗不在骡马市里,是赵能领着乡营的二十多人将三个外乡人堵在里面,林缚走了过去,看见赵能正揪住一个外乡人的领口大声嚷嚷:“既然不卖马,却又牵进骡马市来,当上林渡的人好消遣?”却是要激怒这几个外乡人先动手好有更好的口实。

    林缚不管三七二十一,挤进人群里,揪住赵能的领口,一巴掌扇过去:“你小子在这里,找你半天了,你当我将白沙县的事情忘了。”这一巴掌又响又沉,直接将赵能打蒙了,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

    第十四章  杀人意

    林缚挤进人群里,扯住赵能的领子一把拖出来,一巴掌又脆又响的打在他的脸上。

    赵能看见林缚从暮色深处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就有发愣,给他这一巴掌更是直接打蒙,眼冒金星、耳朵给扇得嗡嗡的响,捂着火辣辣痛的脸直愣愣的看着林缚。

    白沙县劫案早就传遍上林渡,不管赵能如何为自己辩解,在外面林缚为主、赵能为仆,林缚在外下落不明,赵能独自逃回来却说林缚给劫匪杀死,这就是无法饶恕的过错。这一巴掌打得赵能百口莫辩。

    那些个给赵能领过来堵外乡人的乡勇以及骡马市里围观的村民也发愣的站在那里。那些个乡勇、村民并不知道昨日林家大宅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们起先都以为林缚回来林家会替林缚出面责罚赵能,等看到赵能在二公子鞍前马后蹦跶得欢快,又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林缚即使考中举人在林家眼里仍是个地位及不上家生子的废物,哪里想到这个一向胆小懦弱的林秀才会亲自来找赵能的麻烦,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赵能一记响亮的耳光。

    看着林缚拽住赵能的领口将他往外拖,众乡勇及围观村民看了也不便上前将林缚拉开,只有几个平时受过赵能恩惠的乡勇在边上劝说:“秀才爷,赵能得罪你的事情是不是先缓一缓?他正替二公子办事呢,二公子还在隔壁等信呢。”

    “他在替二公子办事?他这个奴才,弃主逃生,逃回来也就罢了,竟然为了逃过责罚,在背后编排我,他有什么资格替二公子办事?”林缚问道,“你们倒是问一问这个奴才,他还有什么脸替林家办事?”

    林缚一手拽住赵能领口、一手抓住他肩窝,抓得很有技巧,赵能只觉得呼吸困难,想挣扎又生不出半点力气来,哪里还给自己辩解。

    其他人都愣在那里,总不能说二公子袒护赵能吧,再说林缚最后那句话挑明这是林家内部事,他们这些小喽喽哪里还敢啰嗦林家的内部事情?倒是有两个机灵的悄悄退走去找二公子,其他人也顾不上围逼贩马的外乡人了。

    ************

    二公子林续宗在乡营等着赵能将那几匹好马强买过来,没想到会有人跑过来告诉他赵能给林缚在骡马市里揪住打了一顿,他心火直窜脑门:“他吃了豹子胆!”朝报信的人踹了一脚,骂道,“你们这些废物,就看着赵能给个软脚虾欺负!”将寒衣披上,带着两扈从抬脚就往骡马市而来。

    骡马市这边,光线昏暗,驴鸣马嘶,一股子牛马尿骚/味扑鼻而来,林续宗皱着鼻子,走将进去看见赵能跪在地上而林缚一脚踩在赵能的肩上,满肚子邪火无法发泄,抡起老拳就朝林缚的脸上打过去:“你娘的吃了豹子胆,敢来乡营惹事!”

    林续宗这一拳邪火极盛用上吃劲的,没想到林缚闪过去,他整个人收不住手往前直冲去,林缚身子闪开时,不经意的提了一下膝,顶在林续宗的侧肋上。

    林续宗衰嚎了一声,但他整个人跌势未止,其他人想搀他却来不及,他一头撞在马棚柱子上摔倒。头撞柱子上倒不疼,直接侧胁痛得直吸气,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给林缚踢上一脚,只当是凑巧,但是痛得厉害,心里也愈发的恼火,手撑地想站起来,却觉手撑处热乎乎的粘稠,低头看去一堆马粪就在柱子边没有给及时清理掉……

    “二公子,你是做什么?”林缚冷眼盯着林续宗,“二话不说,冲过来就给我一拳,想仗着本家欺人不成?我林缚哪里得罪过你?”

    “日你先人,你娘给狗日了,老子要在这里买马,你他娘的过来坏事,老子不打你打谁?”林续宗发恨的拿绸袍子下摆擦手上的马粪,恨得不顾一点厮文,见扈从过来搀他,恨骂道,“你们不把这绝户子抓起来丢河里去,难道看着他在这里发疯?”他话音未落,看见眼前寒光闪过,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脖子上冰凉刺痛,已经给林缚拿刀架在脖子上了。

    “二公子,我敬你是本家少爷,刚才已经忍让,你却出口辱我先人,我今日便是杀了你,也不过是削去功名、流放充军而已,”林缚一把揪住林续宗的发髻,冷冷的说道,“我林缚做了二十年的软脚虾,你也看不起我。你有胆再辱骂我先人一句,你看这刀会不会再往前切三分?”

    这一刻的震撼力要远远强过林缚刚冲进来扇赵能巴掌那一刻,在场的乡勇、村众就看着给林缚杀气腾腾的拿刀架在林续宗的脖子,一齐的退后半步,就怕林缚一冲动真将二公子给宰了。

    林续宗人高马大,但是发髻给林缚拽紧,右膝跪地,膝盖弯给林缚一脚踩住,想挣扎都挣扎不动。

    谁都没有想到二公子指使赵能领着人强迫外乡人卖马眨眼间会演变这样火爆的场面。除了林氏阀主林庭训,二公子林续宗便是上林渡的吃人老虎,何曾见过有谁敢在上林渡忤逆过他,谁能料到会是众人眼里最没有胆识的林缚凶悍无比的拿刀架在他的脖子逼他跪下。

    林续宗不信林缚敢杀他,他挣扎几下,没能从林缚手中挣扎,眦目欲裂,骂道:“你这个绝户子,有种将我杀了,看你有没有命在?看你父母会不会给畜生刨了?”林缚抓住林续宗的头发让他的头抬一抬头,“不要急着寻死,你只要去我父母坟跪头谢罪,我怎么会杀你?你也不用吓我,我胆子小,指不定手里打颤,将你的脖子割断掉。”

    林续宗看着林缚森冷的眼神,心头也觉有寒意,这明明是敢杀人的眼神,而且他手里的刀轻轻压着自己的脖子丝毫不见颤抖,他不明白这软脚虾何时有了亡命气概,但他绝不想自己的性命丧在一个失心疯的亡命之徒手里,脖子梗在那里,虽然肚子快给气炸了,还是能保持理智闭上嘴,却也不敢轻易认错。

    这场面闹大了,林续宗与林缚在那里僵持,林续宗的几个扈从一面小心翼翼的劝林缚莫要冲动,却暗中寻机要将林缚扑倒,将林续宗给救出来,但是周普护在林缚身后,还一手搭着二公子林续宗的肩膀,豹眼环视,哪可能给他们这些机会,这些扈从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几个买马的外乡人已然将腰刀摘下来拿在手里。赵虎也要过去帮林缚,林缚却朝他踹了一脚,喝骂道:“二公子将你从乡营赶走,你还要来帮他,你不怕好心给狼再吃了。”

    赵虎身子敦实,给林缚踹中大腿外侧,身子崴了一下差点没有摔倒,也明白过来林缚什么意思:这几个外乡人肯定跟周普一样都是淮上流马寇,那几匹好马也肯定不愿给二公子强买过去,得罪势不可免,还不如得罪个干净,抽手之后就避走江宁,也不怕二公子敢派人追杀到江宁去。

    林缚与周普抽身而走都没多大关系,但是赵虎家人都还留在上林渡,即使有七夫人照应,还是要担心二公子事后会报复,林缚这才一脚将赵虎踢开说这番话。

    “千万莫伤了二公子的性命,有事好好商量,二公子刚刚也是情急说错口,你便饶他一回。”赵虎假模假样的说了两句好话,转身就离开骡马市,朝渡口奔去,他要赶回家通知陈恩泽准备跑路。有那几个外乡人、有周普在林缚身边,他们手里还扣住林续宗,赵虎也不担心他们会出什么纰漏。

    坐船去北岸时,对面也有一艘船来,就听见对面船上有人在问:“你们是不是从骡马市那边过来,骡马市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林缚那畜生到底吃错了哪门子药?”

    赵虎听是家主林庭训的声音,心想他来得好快,不知道是谁飞毛腿报信。赵虎不便再赶回去通知陈恩泽,再说船家听到林庭训发话就不会再听他的,只希望陈恩泽听到消息够机警,主动吩咐船家靠过去,借着月光,看见七夫人、林景昌都站在船头,林庭训急得直发抖。

    “我是村西头的赵虎——林缚在骡马市揪住赵能问为何编排他在白沙县的事情,二公子大概听信了别人的误传,跑过来要打林缚,威胁着要将林缚父母坟茔给刨了,林缚气不过将二公子劫持在那里,这时候正僵持不下,我正要过岸请老爷去拿主意呢!”

    “畜生,畜生!”林庭训嘴里大骂着,不知道他是骂林缚还是骂自己的二儿子。

    七夫人眼睛盯着赵虎看;赵虎心虚,头转过去。

    林景昌在那里急着直跺脚。

    两船一并往南岸靠去,顾长顺将佩刀拿在手里,与其他三个护卫拥簇着林庭训上岸,七夫人稍落后一些,神色严厉的低声问赵虎:“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的句句是实情。”赵虎在七夫人面前说谎脸涨得通红,月光下也看不出他脸有多红。

    七夫人却是不信他的话,低声说道:“你们在县里做下什么好事还不够!回来就惹这么大祸!”

    赵虎微微一怔,心想难不成他们在县里识破刺客救下梁左任的事情已经传到上林渡,见七夫人已经小步追上林庭训,他也只能放下心里的疑惑,先跟着去骡马市再说。

    第十五章 威风凛凛

    骡马市给两百乡勇团团围了个滴水不漏,乡营指挥林宗海得知家主渡溪而来,急忙过来见他。林宗海也只比林庭训早片刻赶到,得信匆忙赶来,额头的汗迹还未干,他也没有搞清楚状况,二公子林续宗依旧给扣在林缚手里,那几个卖马的剽悍外乡人倒帮起林缚将乡勇挡在外面。

    人家拿刀架在二公子的脖子上,林宗海也不敢让乡勇强行上去抢人。

    这时骡马市内外又多挂起十数盏气死风灯,夜空月色也皎洁,骡马市明亮如昼,无关人等都已给赶了出去,留在木栅栏围子里也只有两队乡兵将林缚他们围住,他们见林庭训过来,让出一条路。

    林庭训脸上皱纹很深,眼珠子却炯炯有神,在护卫簇拥下走到近处,盯着林缚:“你将人放开,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要让外人看笑话。”

    林缚当然不会轻易将林续宗放开,说道:“从白沙县脱困,我随船在亭湖有几日停留,这位吴爷当时在亭湖贩马,我想乡营缺马,何不邀他贩马来上林渡?却不料我今日去县里帮事,回来便听说吴爷给赵能这畜生领着人围逼在骡马市里不得脱身要强买强卖。白沙县一事我还未跟他算账,他又如此对待我邀来相助林家的贵宾?即使不是我邀来上林渡,林家何时又对来上林渡交易商贩强卖强买?传将出来,不是毁了上林渡草市的声誉——这种奴才哪能对他客气?便是他还在家主跟前听候使唤,我也要将他拉到家主问个究竟,何况他都已经给家主打发开。我正教训赵能时,二公子走来朝我脸面就是一拳,我险险让开,二公子一屁股跌坐到马粪里羞恼成怒,又使人要将我们绑了沉河,又辱骂我亡故爹娘,又威胁要刨我家祖坟。我在白沙县两番历劫生死,便明白一个道理,穷困潦倒也容不得人欺,我不再是去白沙县之前的懦弱小儿。我也不想要如何,我是林家子弟,哪里会自相残杀?便是杀了二公子,我又能讨什么好?我只要二公子到我亡故父母坟谢罪就行……”

    林缚这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在场没有人历劫生死,何况短时间里连续历劫两次,所以也无法知道一个人历劫生死后性情会发生多大的变化,总之知道在他们眼前的林缚再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林秀才了。即使手无缚鸡之力,也敢威风凛凛的让林家第二号人物跪在跟前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生死威胁,这份胆识,在场也没有人敢说自己就有。

    林庭训眯眼看着林缚,才真真切切的看到这趟回来的林缚脱胎换骨、不同以往,还枉自己一直琢磨他昨天为何拒绝南溪塬宅子,原来他心里看不上那点笼络。他这份胆识或许还可以说是失心疯,但是他话里环环相扣,扣住林家的根本利益跟上林渡的大义,当众逼着自己惩罚续宗跟家生子赵能,而且他又当众立了威风,没想到白沙县劫案竟让林家出了个人物。至于他是忠心猎犬还是野心狼子,现在还真是难说啊。

    林庭训看着家生子赵能藏着人群之后,招手让他过来,“啪”的一巴掌扇过去,沉声喝道:“跪下,谁人让你在骡马市强买强卖、坏我林家规矩?”

    赵能这才知道贩马的几个外乡人竟是林缚邀来,心想这几个外乡人刚才不是咬定那些马是江宁客商约买的吗?即使大家都心知肚子他是受二公子差遣,赵能也知道这时候要死撑着不能承认,不然二公子真有可能给逼着去林缚家坟上叩头谢罪去。

    赵能不敢反抗,屈膝跪下。

    林庭训阴沉着声音吩咐身边:“将他捆了先送宗祠去等候发落。”

    待人拿了绳子将赵能拖下去,林庭训又看向林缚,似乎没有看到林缚的刀还架在他儿子的脖子上,很是欣慰的说道:“林家正是缺少你这样有担当的子弟,我想你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既然你心思都在林家,事事为林家考虑,昨天为何要谢绝我的好意?这可是让我好生失望。”

    旁边人都冷吸了一口气,心想老阀主还真是厉害,原来早就很看重林秀才了。

    林缚将刀递给周普,他松开手,事实林续宗还在周普的控制之下。他朝已显老态、言语里却犹藏机锋的林庭训说道:“家主看重了。古人言:‘未立寸功、不受寸士’,林缚读圣贤文章,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我在林家未立一功,哪敢受厚赏?林缚幼时读族中义学,长大成人也得族中资助钱银才能赴江宁参加乡试,侥幸中举,还未尝回报家族,哪有什么颜面去住南溪塬的宅子?”

    上林里的村众、林家的族众都围聚过来,三名族老也相继赶来,过来照例先训斥林缚一番,听人解释原委,都说赵能该罚,却不说二公子林续宗的问题。上林里、下林里的其他几家豪族听着这边热闹,虽说不能将幸灾乐祸摆到脸上,也都派人过来观望。林庭训年老体衰,眼见没有几年好活,长子林续文袭了门荫在燕京任职,幼子才是垂髫幼童,要是次子林续宗出了意外丧了性命,林家就真是热闹了。

    林庭训看似在考虑林缚的话,眼角余光瞥了自己的七夫人一眼,见她眼里有关切之意,眉头微微一蹙,眼见林缚此时的镇定与深沉心机远远超乎自己的预料,心想续宗又怎么甘心忍下今日之辱,这竖子日后又怎么甘为续宗差遣?若是任他羽翼丰满,或将成为林家的大祸。林庭训真切的感觉自己老了,想自己正是壮年,族中出了这么一号人物,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忧?但是眼下当着乡勇族众以及其他豪族的面也无法不公允处置此事。

    林庭训这才皱着眉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二儿子林续宗,说道:“你将来要做家主的,且不说林缚功名在身,就算是族中普通一员,你也要给予足够的尊重,你太令我失望了……”转过头去吩咐身边人,“将二少爷绑了也送宗祠去!”身边人都面面相觑,人家的刀尖还抵着二公子的脖子梗呢,老爷怎么就要他们上去绑人?

    赵虎识机快,看到林缚递过来的眼色,忙拿了绳索走过去将二公子林续宗双手剪绑到身后,绑了个结实,直接拉着二公子往木栅栏围子外走去,事实上还是将二公子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谁也不知道他已经铁心跟随林缚了,就连二公子林续宗也相当配合让他将自己绑了。

    林景昌倒是能猜到一二,他犹豫了片刻,还没有过去帮赵虎将二公子押送去宗祠。

    这边周普也将刀还给林缚归鞘,乌鸦吴齐与两名冒充异乡贩马客的流马寇却没有必要跟林庭训装什么姿态,依旧警惕的将刀拿在手里,朝林缚拱手说道:“我们信林秀才才来上林渡,但今日看来,林秀才一人不足以促成这笔买卖,我们先告辞。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捎信言语一声……我们只牵六匹马走,林秀才为我等之事与族人交恶,余下十匹马留下希望能稍减我等心中愧疚。”

    旁人啧啧叫奇,心想林秀才竟有这么大的能耐结交此等豪客,要知道二公子为十多匹开价开到三千两,人家死活不肯卖,这时候二话不说,却将十匹马白送给林秀才。

    林缚朝乌鸦吴齐拱了拱手,也不相留。

    林庭训心里一点都不糊涂,这三人说的这番话无疑是挑明跟林缚的渊源很深,这时能毫不犹豫的赠送十匹良马,日后林缚若遇到什么为难之处,他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这算得上变相的威胁了。

    林庭训也看不出这三个外乡贩马客的根底,仅看对方贩卖的马匹以及出手的豪派,就知道对方不是好惹的角色,这些个贩马客,平时各地贩马,聚众说不定就是马贼。不管怎么说,续宗强买强卖就不对了,也想不明白林缚此番劫后余生到底有怎样的遭遇。

    林庭训挥了挥,示意乡勇让出道路,即使这三个外乡人没有什么背景,上林渡也没有理由将人家留下,看着三个外乡人各骑一马牵马消失在夜色里,只听见“得、得、得”的马蹄声在回响。

    马蹄声彻底的消失在夜色中,大家才回过神来,今日闹事的主谋林缚还站在骡马市里呢,都不知道林氏阀主要如何收拾这个刺头。

    林缚也不犹豫,该硬时要硬,该软时要软,不能让林庭训找到借口抓住主动,他将佩刀捧到林庭训的面前,说道:“即使有诸多借口,林缚也难脱冲动之失,惊动家主更是不应当,即使家主不责罚林缚,林缚也无颜再做林家子弟,也无颜再留在石梁县……家主若觉林缚罪不可恕,此刀乃林缚甘愿献上。”

    林庭训怀疑自己真要去拿刀,会不会跟续宗一样给这竖子挟持刀下,再说林缚虽然将刀归鞘,周普手里还拿着刀虎视眈眈的站在一步远处。

    林庭训说道:“你暂时离开上林里也好,自逐出宗门就不需要了,你离开上林里犹要记得:林家一日存在,你犹是林家子弟……”林缚今日乍露出来的锋芒让他震惊,林庭训担心让林缚留在上林里,待他羽翼丰满无法遏制之日怕是会反噬本宗,他既然自己要离开,外面海阔天空就任他翱翔去吧,他总不会忘了自己是林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