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吻你吗 第37节
电梯厢的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舒云心里冒出一个问题,频频看向他的侧脸,一股欲言又止的好奇。
梁遇臣:“有问题就问。”
她眼睛果然一亮,开始打探:“梁总,你也有英文名吗?”
“有。”他说。
舒云眨眨眼:“那你的英文名是什么呀?”
“land。”
她点点头,又追问:“陆地的意思吗?”
他“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电梯快到楼层的时候,梁遇臣才转头看向她,眸色很清,“但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动词翻译——”
“降临。”
-
一下午,舒云终于明白梁遇臣那句“不是来旅游的”,这句分量有多重。
而他忙碌的行程安排,这回也算亲身见识了。
从三点到晚上七点,连线会议一场接着一场没有停过。
除了中途去茶水间和卫生间。
几乎咨询部门重要的业务线圆桌会,梁遇臣都领着她听了一遍。并且要写全英文会议记录。
黑压压一屋子的人,除了内地和香港本地人,还有一些新加坡和欧洲人。
会议室里普通话、粤语、英文频繁切换,舒云和几个秘书一块儿坐在靠墙的地方,支着电脑艰难敲键盘。
她额角不停冒汗,语言压力从没像现在这么大过。即便集中注意力,也不可能听得懂这么多专业术语。
最后,她竟也生出几分躺平的心思,机械地拍着英文ppt照片,想等散会后再去听录音。
旁边的秘书似乎看出来了,用港普悄声问她:“你是intern?”
舒云脑袋一片浆糊,只觉得这个英文单词耳熟极了,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实习生的意思。”
舒云这才反应过来:“嗯……”
秘书上下打量她一眼,很是疑惑:“intern现在也能参会了?你跟的是哪个partner?”
舒云挤出一个笑算作回应,目光看回自己的屏幕,没有接话。
梁遇臣就坐在她不远处,长会议桌的主位,坐姿很正,神色研判而冷静。
他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马甲,放在会议桌上的手微微攥着,衬衫袖口扯出一截,皓白如雪。
每个人发言的时候,他都会投去聆听的目光,也不打断,等对方说完他才表达观点。
他的英语流利清晰,比玉石声更低更沉,偶尔加上一两句中文帮助理解。
配合窗外明亮的天光海岸,便觉得他每一缕发丝都在发光。
舒云痴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浪涌起起伏伏,终究不甘心这样止步不前。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压下那一点无用的小自卑,重新集中精力,投入工作里。
七点,终于结束。
梁遇臣还得额外开个短会。
舒云瞧着和自己坐一排的秘书们都陆续出去了,她犹豫一瞬,又去看前面的梁遇臣。
留下来的合伙人们挪动座位坐去他旁边,每人脸上都稍显严肃。
梁遇臣正欲开口,目光却扫过边上的舒云,她一双眼睛懵懵看着他,一副不知何去何从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
他冲合伙人们点一下头:“稍等。”
随后往她的方向过来,舒云忙不迭站起身。
梁遇臣低声道:“在外面等我。不要跑远,我开完短会一起吃饭。”
他说话的时候将就着她的身高低了低头,清沉的气息潮水一样漫过来。
舒云睫毛微颤,点头:“……噢,好。”
她拿上包和电脑走出会议室,梁遇臣送她到门口。
他眉眼舒展几分,朝她安抚似的点了下头,随后扶着门板,阖上了门。
舒云望着消失在门缝里的男人,心头萦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拎着包在门口徘徊一会,无事可做,想掏出手机来看看消息,又想起自己没买漫游,上不了网。
舒云叹口气,准备先去上个厕所。
按照指示牌弯弯绕绕走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犯了难。
第一次来华勤亚太,这里的格局布置与耀城那边完全不一样,米灰色的地毯配合原木色调的装潢,显得商务却并不冰冷。
每个会议室的门板都一模一样,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她不敢贸然推门,毕竟谁知道每扇门后是在开会还是在谈合同?
舒云忍不住抱怨自己,怎么走的时候门牌号都没看一眼,现在好了,找不到地儿了。
她左看右看,这一块的区域已经熄灯,整条走廊黑洞洞的,配合窗外密集璀璨的维港夜景,仿佛一场华丽的盛宴。
而几天前,她还在洛城的老旧小区里刷锅洗碗。
好像自己偶然窥得的灿烂、招架不住的语境,却是他日日夜夜面对的常态。
舒云停下脚步怔怔良久。
第一次觉得,原来外面的世界这样宽广,她需要学的东西这样多,以后要走的路,还这样崎岖漫长。
——“找什么呢?”
熟悉的音色响起,舒云惊了一道,连忙转身,对上梁遇臣的视线。
她飞快错开眼,下意识说:“我在找你……”
这话声音很轻,听上去和暧昧情话无异。
她赶忙噤声。
梁遇臣拿下巴指指她头顶,手抄回兜,似乎在笑,“这不有指示牌么,走不回来了?”
“我忘了嘛,”舒云摸摸鼻子,“出来的时候也没看办公室的门牌号。”
梁遇臣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借着窗外维港的夜景,视线落去她脸上。
还是那张白净生动的脸,只是眼睑微垂,里面流淌着不一样的碎光,她似乎很是沮丧与难过。
和南城那晚她接完电话后的神情相似,却又不太一样。
他不由蹙眉,她手机没开漫游,应该不会是她家里的事。
那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舒云听他后面没声了,不由抬眼,却一下撞进他清黑的眼底。
她呼吸一滞,随口掐了个话题,“……那个,你开会开完啦?”
“嗯。”
梁遇臣应着,转身带她出去,“饿了?”
“还好。”
舒云走去他身边,前头的走廊灯还亮着,他们往光明的地方走去。
梁遇臣视线一瞥,瞧见她脖子后面衬衫的系带散了,露出后颈一块洁白的肌肤。
他出声:“你衬衫带子散了。”
“啊?”舒云往后看一下,反应过来,赶忙停下来重新系上,“谢谢。”
不知是不是他在边上等的缘故,她抿着唇,手指有些软,两次打蝴蝶结都没有成功,好像还把自己头发给绑了进去。
她动了动脑袋,发丝被扯到,她“嘶”了一声,便又伸手去解,可只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死结。
舒云没办法,有些无措,“算了就这样吧,我后面再……”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侧方有阴影投射下来,捎带起的微风也扑在自己后颈处。
舒云浑身一僵——
梁遇臣则平淡接手:“我来吧。”
他往她后面挪了一步,抬手捏了捏那个死结,连同她没有抽离的手指,也一并碰住。
舒云蓦地回神,赶忙抽手,扶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徒劳地抓了抓。
他们站在灯光与黑暗的过渡地带,地上投射出交叠的身影。
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他手指不经意蹭过皮肤,微微点点的战栗惊麻,牵扯出一股陌生却说不出的渴望。
“别动。”后面的人扶了扶她的肩。
舒云呼吸收紧,只觉更加刺激。
梁遇臣下颌绷着,带着些许隐忍,手里快速解开她的死结,把她那缕头发勾了出来,再替她严严实实系好,捂住那跟纤细灵巧的脊骨。
做完这一切松手的时候,他站在她后面,看着矮他一头的女孩,只觉得自己道貌岸然极了。
毕竟再怎么捂住,不也刻他脑海里了吗?
而她却对他有天然的服从,他不出声,她几乎还这样直愣愣保持着、等待着。
终于,他低声说:“好了。”
仿佛拨动开关,一切重新流动起来。
舒云得到赦免,她面红耳热地转过头来,后退一步:“那个,谢谢……”
梁遇臣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手落回兜里,小臂上的青筋却不露痕迹地绷了一下,他面色寻常,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可以吻你吗 第38节
两人依旧并排,走过昏暗的地界,来到光明的廊下。
第22章 积雨云
[“一吻便偷一颗心。”]
-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私人club。
两人坐在后座, 舒云降下一点车窗,香港二月的晚风卷进来,捎带一点冰凉, 却并不刺骨。
这里确实比耀城暖和多了。
梁遇臣的手机震动一下, 他接起来。
林森调笑的声音响起:“怎么还没来?找你的小朋友要找这么久?”
梁遇臣扫眼街道:“快了。”
挂断电话,舒云才从窗外转回脑袋,晚风将她脸蛋吹冷, 她想自己应该已经平复过来了。
“晚上是还有其他人一起吗?”她问。
梁遇臣颔首, “有朋友有同事, 还有一些业内的合作方。”
舒云“啊”了一声,“那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他扭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很轻,“我们不也是同事吗?”
她呼吸一滞:“这、这不一样……”
“同一单位,一起共事, 哪儿不一样, 嗯?”
他的这个疑问语调的“嗯”音色很沉, 在流水似的灯光下, 如一片羽毛, 丝丝挠挠落在她心上。
舒云没敢抬头,她知道自己太容易溃不成军, 就像刚刚系带子时一样。
好在吃饭的地方很近, 也在中环这一块,车停稳后, 梁遇臣带她去楼上。
五十层的club, 走廊地毯很软,他们被侍应生引进去。
宽敞的大平层, 一边是罩着白餐布的长桌,另一边则是吧台酒柜、麻将桌球,头顶星星点点吊下来的水晶灯,好似灿烂星河。
里面已经来了十几个人,男男女女,觥筹交错。
除了林森还有一些企业老总,估计是他们业内的一个小型私人聚会。
不知是谁喊了句,“梁总来了。”大家纷纷看过来。
梁遇臣随意地与他们握了握手,淡笑:“抱歉来迟了,出门耽搁了会。”
“不迟不迟,梁总来了就好,菜随时都能上。”
“是呀,我们一年到头难得见梁总一面呢。”
大家奉承接话。
有人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舒云身上,笑着要他介绍。
梁遇臣看她一眼,不紧不慢道:“舒云,团队里的小朋友,一起带过来了。”
此话一出,不知是哪位老总出言赞叹:“能进梁总团队的都很厉害啊,学历、能力都得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舒云惊了一下,她现在的斤两哪受得起这样的称赞,面上羞愧,急忙推辞:“不敢当不敢当,您见笑了,我其实……”
“年轻人总是有无限可能,不像我们已经老咯。”
这话是自谦,不能不往下接一道,梁遇臣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舒云却已全凭本能,下意识接话:“……没有,我们都是花花草草,您该是常青树才对。”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又清澈,瞧不出一丝缝迎,更让人觉着是真心流露,更加中肯受用。
那人一愣,笑了:“不愧是梁总的人,双商高啊!”
梁遇臣淡淡一笑看向她,眼里闪过一点别样的光。
随后,他往餐桌那瞧了眼,“那边吃边聊?”
大家自然同意,其中一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走去前面。
梁遇臣却说:“你们先坐,给我留靠窗两个座就好。”
大家目光转向他身边的舒云,也不多问,只笑着点头,纷纷去落座了。
舒云还踟蹰在原地,等人都走远,她那颗小脑袋就跟电量耗尽似的垂落下去。
梁遇臣瞧见她脸红了,忍不住逗她:“就这点出息?”
舒云一下抬头,眼神又羞愧又哀怨:“梁老师,你知不知道心太虚的人说话是会烂舌头的?”
“是么?”他沉吟片刻,“没事,我给你交齐六险二金。”
“……”
舒云内心抓狂,他居然还能冷幽默,她忍不住瞪他一眼。
梁遇臣牵牵嘴角,“好了,吃东西去。”
他走出几步,还不忘扭过头问她:“吃饭能让你这个症状好转吗?”
“……”
舒云盯着他抄兜往前的后脑勺,几乎要两眼冒火,气哼哼地不理他了。
-
吃完饭,一群人又坐去另一边的长沙发上继续聊生意。
林森和几个人在打桌球,梁遇臣领着她坐在这头。
今天来的很多都是香港本地人,多讲粤语或者港普,梁遇臣却没有任何语言障碍,对答轻松准确。
舒云听他在讲华勤今年新增的业务线,主要是咨询板块,她一直知道华勤咨询在行业里属于天花板的存在。
但她实在听不懂,只觉得听他讲话是一种享受。
怎么会有一个人,把万事万物都做得那样周道,没有丝毫可以指摘的弱点。
对面沙发上也坐了几个姑娘,清纯女孩到妩媚精英,各种风格都有。
她们隐隐在谈论海外留学、环球旅行、金融投资、富豪游艇……
一室的灯光,酒色、美色、前途还有生意混在一起,舒云趁梁遇臣不注意,偷偷抿了口酒。
——哪一边、哪一样,都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她很少会这样自卑,毕竟一直信奉:有时间去自怨自艾,为什么不去多背几个单词?
可这样的理念,放在这里似乎也不管用了,毕竟带她来的,不是“单词”,而是梁遇臣。
舒云看向身边男人,他半侧着身子和人讲话,坐姿闲适却又给人以尊重,对面不少女孩倾慕的目光一直游离在他身上。
舒云又灌了口酒,心里一股无名的别扭。
侍应生端上来一些餐后甜点和果盘,见她酒杯空了,又赶紧来给她添酒。
当她准备再次端起酒杯一口闷的时候,梁遇臣转过了头,幽幽看着她。
灯光半洒在他头发上,他面庞离得极近,她几乎都能看见他双眼皮下根根分明的睫毛。
舒云心脏微跳,面不改色:“……我喝的是水。”
梁遇臣默了会儿,“睁眼说瞎话也烂舌头。鼻子还会变长。”
舒云差点呛住,怎么还记得这茬啊。
她咳嗽两声,小脸一扬,拿他的话堵他:“反正你买了六险二金的。”
“……”
男人瞧她一眼,没作声,只转回身去。
舒云眨眨眼,以为是自己话说错了,小心去看,却见他拿了夹子,正从刚刚端上来的四五层的雕花点心盘里在夹点心。
精致的、小巧的、可爱的,总之他看得上眼的,都一通拿下,最后用碟子装着递到她面前。
满满一碟的甜点,摆的整整齐齐,在柔和的灯下显得琳琅满目。
属于他的阴影再次洒下,他拿下巴指指她手里的酒杯:“悠着点儿,要喝也配着点东西吃。这是法国直输的葡萄酒,别喝太多,一会儿醉了。”
梁遇臣的气息就扑在她耳畔,温热的、迷离的,她看见他下颌线下硬朗的脖颈,再下是他系着领带的胸膛。
“无聊就自己活动会儿。”他看着她,“这边结束了带你走。”
她看得有些脸红,视线上移,与他对视,心怦怦直跳:“噢,好的……”
舒云见他终于转过头继续去谈生意,这才松口气,抬手揉揉自己冒热气的脸,抿一口酒,配一块他挑的小点心。
酒精与甜腻一同化在舌尖,很奇异的感觉,宛如嘴里绽开一朵花,蛊惑、诱人。
她挨着他的手臂,微眯着眼,一口接着一口,一杯接着一杯。
后面,好像也从单纯的品尝,变成无意识地自我麻痹。
她从没沉溺在这样的迷离和虚妄里过,头顶灯光闪烁,他清沉的声线就在耳边,那些渴望、爱慕、自卑……
她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到达这样一个高度。
在这纸醉金迷里,她都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当她再次把酒杯举到唇边的时候,梁遇臣按住了她手臂。
他蹙眉,盯着她已经起了红晕的脸,不容置喙地把她杯子给没收了:“喝得有点多了。”
他这回默许她喝酒,纯粹是因为他忙着谈事没空管她,让她喝点打发时间也好,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她能喝掉这么多。
舒云“唔”一声,摇摇晃晃地指着酒瓶辩解:“没呀,我就喝了几小杯,连这一整瓶都没喝完呢。”
梁遇臣无言地看她一眼,伸手去掂了掂那个酒瓶。
就剩小半口,都快见底了,“……”
舒云颇为无辜地看着他,“我都说了没喝完。”
我可以吻你吗 第39节
他要被气笑了:“还给我留了一口?”
舒云歪歪脑袋,她晕晕乎乎的,但说话很灵光:“不呀,我没给你留。你要喝自己再开一瓶,干嘛抢我的。”
“……”
梁遇臣眯了眯眼,连正话反话都分不清,看来是真有点醉了。
他还没开口,她却又一下靠过来,气息在他下颌一扫而过,嗡嗡说:“那个,我去洗把脸。”
她站起来的时候往他肩上撑了一把,她身上的衬衫擦过他手背,而后歪歪扭扭地走远。
梁遇臣下意识抬手,不知是想扶她还是去拉她,他手指微动,可她就如一只云朵化成的精灵,醉醺醺却轻飘飘地溜走了。
他怔怔一瞬,看着她走远,竟第一反应就是追上去。
旁边的人见他良久不搭话,便又问他一句:“梁总,刚刚我们提的方案,您觉得呢?”
梁遇臣回神,颔了颔首:“我知道了。今天先到这儿吧。下次给您答复。”
话罢,他起身,同几位合作方握了握手。
台球桌那边的林森看见,过来替他送客。
他看眼四周:“cloudy呢?”
“卫生间。”梁遇臣说,他弯腰捞起自己的外套,目光逐一在所有人面上划过,点一点头,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
水龙头里的水清凉舒适,舒云捧着水洗了脸,好像清醒了一点,但只一瞬,聚集的思绪又涣散下去。
她出去的时候,扶着门框,顶着沉重的脑袋,感觉脚底的路都在晃悠。
她喝了很多吗?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舒云甩甩头,脸颊烫烫的,手和脚也热热的,还有些发痒,小心翼翼挪动步子出去。
卫生间和走廊有个台阶,她没看见,一脚踏空,却凭空伸来一只手将她稳稳托住。
舒云脑袋砸上梁遇臣的胸膛,她轻轻地“哎呀”一声,闻见熟悉的清苦味道,心底惊了一道,抬眸,辨识清楚来人,强撑着站好。
“梁、梁遇臣?”她说完,又摆手,“不对不对,应该是梁老师,梁总……”
她脸红得如一抹火烧云,睫毛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廊灯下,眼睛清滢得如山谷里升起的月亮。
她还不忘冲他嘿嘿一笑,讨赏似的:“我说得没错吧?”
梁遇臣眯了眯眼,几乎要深吸一口气,他脸色看不出喜怒,等她站稳,收回手:“能走吗?”
舒云却挠头,一副还不尽兴的模样:“不继续喝了吗?”
梁遇臣盯着她:“你还能喝?”
“不行么?我可以呀。”她委屈地抬头,举起手数手指,“你给我夹的点心我还没吃完呢。不吃完好浪费……”
“……”梁遇臣咬了下后牙,忽地觉得从自己决定带她来香港的那一天起,他就犯了一个错误。
而此刻,就是他该买单的时候。
舒云拿脚底蹭着地板,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越来越烫,连心跳好像也要沸腾起来。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难道发烧了吗?
她艰难地辨别,又蓦地抬眸,迷蒙的眸子盯住梁遇臣。
下一秒,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去他的额头上。
舒云惊喜地喟叹一声:“你好凉快啊……”
梁遇臣眸子一沉,抬手捉下她不老实的手臂。他侧头望一眼外面的区域,送客声渐远,应该是都走了。
她醉成这个样子,他得赶紧把她弄回酒店。
舒云被她捉着手腕,她扭来扭去,挣不过他,浑身哪哪都不舒服,脚下一晃,便又再次跌进他怀里。
她贴上他胸膛,微凉的衬衫让她滚烫的脸蛋一下舒服极了。他的身体挺拔坚实,她往他颈窝和脖子上钻,似乎想要找一个供她休息的凉爽地儿。
“好舒服……”她满足地说。
她这声喃呢钻入耳膜,梁遇臣浑身僵硬,捉着她的手一时放松,她两只胳膊便顺利成章抱住他的腰。
他往后挪步,女孩滚烫的身躯也跟着往前踉跄,炽热的鼻息绕上他的脖子。
他要制止的话卡在嗓子里,手在空中顿了顿,本想把她拉开,却又莫名地,按在了她背上。
她脸蛋绯红,嘴唇也红嘟嘟的,双眼闭着,身体贴着他,好似快要睡着。
梁遇臣手臂上的青筋绷得很紧,拍拍她背,喉结滚动,低声,“……舒云,我们该回去了。”
但这话对完全喝醉的人来说怎么会有用,舒云被他吵醒,不安地扭了扭,嘴唇几乎要贴上他脖颈。
梁遇臣眸色幽暗,他被她八爪鱼似的软软抱着,他应该迅速把她送回酒店才对。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不动作?
他抬头看着廊灯,那轻雾一样的光线,实在是摄人心欲。他深吸口气,而后沉沉吐出。
甚至有点庆幸这是私人club,她这个样子,除了自己,不会有其他人看见。
手掌下按着的人似乎动了动,而几秒后,她轻声说:“要是我发烧了就好了……”
梁遇臣一愣,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她快要破碎的声音。
他第一次听见她这样挫败的、自伤的语气,像在野外淋了雨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她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眼睛,朦胧涣散,眼底映着灯,跟水洗过似的。
舒云又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肩膀一缩一缩地:“因为发烧了,很多不开心就不用找理由了……”
梁遇臣沉默。
他其实方才给她系带子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一点异样的情绪,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他抬起另一只手,别过她散落下来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脸蛋,轻声问:“是我带你来这里,让你不开心了吗?”
舒云拧着眉头,拿浆糊般的脑子努力思考,好一会才懵懵地摇头:“没有呀……我好高兴,能跟你来这里,见到了好多不知道的人和事情……是我的问题,我太弱了,我没有办法……”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或许是酒醉了表达能力不太行,她仰起头:“其实只要能跟着你,就好高兴……我要是能一直跟着你就好了……”
这话……
梁遇臣深黑的眼睛安静注视着她。
舒云双眼迷离地与他对视,她目光从他好看的眉眼、直挺的鼻梁,落在他浅粉色的薄唇上。
他还是这样俊朗好看。
好看到,她有点儿想亲他。
于是,她半梦半醒地问:“梁遇臣,我可以吻你吗?”
话落,舒云轻轻阖了一下眼,掂起脚尖,遵循最原始的渴望,直愣愣吻了上去。
第23章 积雨云
[其实, 我早就踏足过他这片汹涌潮湿的雨林。只是我当时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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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安静得没有一丁点声响,外面的区域流淌着轻缓音乐,酒保在收拾残羹冷炙, 杯盏碰撞声轻轻脆脆。
她身上的酒味很重, 混着她原本的干净气息,一并送到他身体里,与他的骨骼一起纠缠坠落。
梁遇臣只觉一抹柔软覆上唇瓣, 他青筋一跳, 手按上她肩, 却又不太敢用力。
她的这个吻,简直毫无技巧,双眼微阖, 单纯的探索摩擦,用牙齿轻轻细细咬啄他的嘴唇,柔软的脸蛋也去蹭他下巴, 分外勾人。而她的手, 也似有若无摩挲他的胸膛。
“舒云……”
梁遇臣目光沉沉, 牙缝里低哑地挤出一句她的名字, 气息竟也被撩拨得浑浊起来, 小腹一股无名火乱窜。
他面色绷紧,一手扳过她下巴, 像拎小动物一样, 把她提溜起来。
她半眯着眼,脸蛋潮红, 被他嵌在虎口里, 却歪歪脑袋,又冲他灿烂地痴痴一笑:“……梁、梁遇臣。”
说着又想贴过来。
梁遇臣胸膛起伏, 没再迁就她,再纵着今晚迟早出事。他手臂箍着她腰,铁了心地把人半抱半拖往外拽。
她“唔”一声,语气在鼻腔里转了个调,被迫往前走动,她满是抗拒:“啊……好晕,好晕,我不想走……我不走……”
“不想走也得给我走了。”他咬牙说。
长长一条走廊,梁遇臣搂着人进电梯,看着数字下降,他一手抄兜,一手揽着她,只觉得这就是报应。
好在她靠着他的时候很安分,头歪在他颈窝里,半阖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手乖乖缠在他腰上,只时不时晃一晃撒娇,或吸吸鼻子,蹭蹭他脖颈,也不乱动。
梁遇臣本想分开她,可她一察觉到不对劲就瘪嘴,最后只能又回到他怀里。
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成仙了。
电梯搁几层停一下,上下一两个人,五十层走得格外漫长。
每个人的目光都往他们身上扫一眼,估计以为是喝醉的小情侣。
舒云感知到没什么动静了,半梦半醒地抬头,嗡嗡:“……这是哪儿?”
旁边有的男人循着这声把视线投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而后轻嗤。
梁遇臣蹙眉,转过身拿自己后背给她挡着,手移到她脑后,把人轻轻按回自己颈窝里,低语:“没事,你睡你的。”
这声哑得很,仿佛轻哄。
“噢……”她听话地靠着他,继续昏沉下去。
终于坐进车里,她依旧要黏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才能安心。
梁遇臣也是没了脾气,拿了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衬衫外面。
某一瞬,自制力在那根线上反复跳跃,磨折着他的神经。
我可以吻你吗 第40节
就此沉沦、狠狠占有的生理渴望,一阵大过一阵。
到了酒店,给她办好入住,梁遇臣没再依着她,把她双手拿下来交给酒店服务员,让两个女服务员扶她上去。
她仿佛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感知他的气息渐远,便又扬起脑袋开始找他。
余光里,梁遇臣看着她披着自己的衣服进了电梯,心里某个摇摆不定的信号也终于定音。
他望着她的方向良久,直到前台的服务员轻声询问:“先生,请问您还需要办理入住吗?”
梁遇臣回神,递出自己的身份证。
接过房卡,他独自上楼回房。
刷卡开门,套房里的灯光自动亮起,璀璨、空旷,还有丝清冷。
他走去卧室,地上铺着厚厚的消音地毯,每走一步都让人浮想联翩。
他坐到床沿,扯了领带缓慢地绕在手上,就这么绕上,松开,再绕上。
他垂眸望着前方,竟有几分放空。
意识到在想什么后,他再待不下去,睁眼闭眼都是刚刚那个吻,以及她缠着自己的腰,娇柔破碎的声音……
梁遇臣起身进了浴室。
-
舒云是被自己憋醒的,她想上厕所。
迷迷糊糊撑着脑袋爬起来,手摸到柔软而陌生的被褥,她头疼欲裂,以前不知道原来宿醉这样难受。
她低头捂着脸又缓了许久,拨开头发,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室内一片昏黑,窗帘的地方过滤出暗黄的光线,估计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摸索着揿亮床头柜上的灯,眯眼适应了一会,摁亮手机看时间,九点一刻,还好,没有睡得很晚。她摇摇晃晃下床洗漱上厕所。
镜子里的自己模样没变,她揉揉脸蛋,为什么总感觉哪不一样了?
打理好自己,她回到房间,拿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掉一半,边喝她边打量着酒店的格局。
她走到控制板那边,摁下窗帘开关。
米黄色的厚布徐徐拉开,窗外的高楼大厦一览无余,阳光柔和地洒进来,清透而温暖。
她脑子里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
可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club吃梁遇臣给他端过来的小蛋糕,然后她似乎越来越伤心难过……
舒云叹口气,深感差距太大了,不论是语言环境还是专业素养。
她回耀城后还是得恶补一下英语口语和听力,然后好好实习、好好学cpa,好好规划以后的路,不然根
本赶不上。
这么想着,她瘫坐去沙发上。
头还是好难受,以后要少喝酒,太要命了。
她伸个懒腰,手垂落下来,摸到沙发身上的一件衣服,手感有些熟悉。
舒云微愣,拿过来抖落,宽大的布料展开,伴随着熟悉的清苦味道。
她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是梁遇臣的西服。
可……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在自己这里?
舒云心里惊了一瞬,是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忽地,她手机震动,是微信电话。
她没开漫游,但连着酒店的网络,还是能用微信的。
她走去床边拿手机,果然是梁遇臣。
舒云呼吸一滞,慢半拍地拿起,摁了接听键。
手机放去耳边,一开始的几秒,没有人说话。
电流在听筒里穿梭,她心一下子悬起来,“……梁、梁总。”
“醒了?”他语气寻常。
“嗯……”
“醒了就下来吃饭。酒店早餐只供应到十点。”
舒云微愣,赶忙说:“好的,我这就下来。那个……”
她还想说什么,但那边已经挂掉了电话。
“……”舒云看着结束的通话,很是无辜,小声道,“什么嘛,挂这么快。”
手机屏幕回到微信页面,她瞧见梁遇臣的对话条上还有消息红点,赶忙点开——
梁遇臣:【对方已取消】
梁遇臣:【对方已取消】
梁遇臣:【对方已取消】
梁遇臣:【通话时长 00:17】
从八点开始每隔半小时来一通电话,足足打到九点半……
舒云面颊抽搐一下,只觉惊悚,这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自己今早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会议?
她苦恼地哀嚎一声,抱住脑袋打退堂鼓,但也只停滞了几秒,又飞速支棱起来开始化妆换衣服。
九点四十,她准时到达酒店餐厅。
这家酒店的视野很好,一长条的落地窗,将早晨的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舒云报了房间号后走进去,一眼就瞧见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梁遇臣坐在窗边,只穿了件基础款的白衬衣,正望着外头的粼粼海面,日光洒在他身上,晕染出一层莹白光边。
舒云心蓦地颤了颤,不知是身体里哪根弦被拨动,可一瞬之后,这种错觉又无处可寻。
梁遇臣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向她,他声色不动,等她过来。
舒云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只与他对视一瞬便挪开视线,提起脚步小跑过去。
“梁总。”她在他对面坐下,冲他扬起一个笑脸。
梁遇臣拿起桌上的水杯喝口水,点了下头,安静随意地坐着,没有说话。
舒云两手攥在一起,她其实有很多事情想问,但往他面前一坐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对上他目光,又朝他抿唇一笑缓解尴尬。
梁遇臣开口:“不先去拿点吃的?”他看眼腕表,“不吃一会儿收餐了。”
“噢,好。”她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听话地起身去拿早餐,但刚走出几步,便感知到自己脑后似乎有道灼人的视线。
她半信半疑地回头,梁遇臣依旧好整以暇,平静地喝着水。
应该是错觉。舒云不疑有他,端了碟子去拿菜。
这个点酒店供应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她就拿了面包片和煎蛋,外加一碟水果酸奶,重新坐回梁遇臣对面。
他正在接电话,估计是香港这边工作上的事。
舒云拿着勺子舀酸奶里的草莓蓝莓和碧根果,一边听一边偷看,一边还不忘啃面包。
他没去华勤,难道是在这里等了自己一早上吗?
舒云心里打着鼓,可……她面子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梁遇臣清沉的声线传过来:“我十点半来一趟,让他们在会议室等我。”
他正说着,视线从窗外转回,瞧见她竖着耳朵偷听的模样。
两人视线一碰,舒云微窘,埋头继续吃东西。
“你们再核实一遍,一会儿给我答复。”他说着,从手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舒云微愣,不懂为什么突然给纸,但还是接过。
过了两秒,她拿起一旁的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瞅了瞅,嘴唇边沾了不少细碎的面包屑,跟个花猫似的。
她脸热了热,赶紧擦干净,在他放下手机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空气又安静下来,舒云搅着碗里的酸奶,有些如坐针毡。
她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浅浅试探:“梁总,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梁遇臣抬眸:“不然?”
舒云卡壳一瞬,她完全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单纯喝醉睡着了都好说,可万一自己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她垂下脑袋莫名不敢对视他:“那个,梁总,我昨天不该喝那么多的,我也没想到会喝断片……”
她停顿着问:“我应该,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吧?”声音轻缓得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梁遇臣喝了口水,反问:“什么叫很过分的事?”
这话把舒云绕进去了,她本来是想通过他的回答来排除这个可能性,不想又被他问回来。
“呃,比如,骂领导、打领导……或者,吐领导身上?”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抬头去观察男人的面色。
梁遇臣手里捏着玻璃杯,他一言不发,只是拿清黑的眸子看着她,那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寻找着什么,看得她心里发毛。
几秒后,他放下杯子看向窗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舒云欲哭无泪,她不会真的喝醉了在骂他吧?
她脸有些红,赶紧坐直,眼睛追着他:“如果我说了任何不好的话或者做了任何不好的事,我给你道歉……”
窗外浅滩上的浪花一阵一阵,离得很远,听不见声音,只看见海水碎钻一般反射着阳光。
我可以吻你吗 第41节
梁遇臣盯着瞧了会儿,转回视线,对上她战战兢兢的目光。
她眼睛也像碎钻,抿着嘴唇,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仿佛一个等待审判的信徒。
他看着她,却想起她昨晚,放纵地、娇蛮地,搂着自己来回蹭的样子。那种心都要化了的感觉。
良久,他平淡开口:“你还没那么大胆子。”他学着她的话,缓缓说,“你也没有打领导、骂领导,和吐领导身上。”
“那就好那就好。”舒云看着他,彻底松了口气,“平平安安就好。”
梁遇臣目光锁着她,忽而凉笑一声,意味不明。
舒云安定下去的心又发毛起来,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又不太敢问。
十点,她吃完早餐上楼拿了电脑和背包,两人一块去华勤。
一路无话,梁遇臣坐在车里,手指抵着下颌,留给她一个喜怒难辨的侧影。
舒云两手抠着指甲,心里惴惴。
等电梯的时候,不少员工认给他打招呼。
而他手插在兜里,面色寡淡。
舒云呼吸收紧,也感知他气压有些低了。
电梯门开,梁遇臣提步进去。
她赶紧后脚跟上,努力降低存在感地站去另一边,生怕哪里惹到他。
梁遇臣抬眼瞧了瞧两人中间的楚汉河界,而她仰着脑袋装作在看墙壁上的广告牌。
终于,电梯快到的时候,他出声:“舒云。”
“嗯?”她心脏一激,瞬间回头。
他些微安静:“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她搓了搓手,一头雾水,却又绞尽脑汁,随后她眼睛一亮,“我记得!”
她献宝似的:“我记得你给我夹了点心!确实很好吃!”
梁遇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神色却越发冷漠,他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开,他径直迈步出去了。
舒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落了下去,她垂着脑袋,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可……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第24章 积雨云
[当爱一路降临, 你是我最梦幻的痛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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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臣进办公室前,终究回头看了她一眼。
给她在外面秘书办公区指了个地方,算作她的临时工位。
而后, 他头也不回, 阖上了门。
舒云耷拉着头坐去他指定的地方,拿出电脑开始补昨天的会议记录。
敲下几个字,心里郁闷极了。
他不是都说了, 她昨天没打他、没骂他、也没吐他身上, 怎么还给自己甩脸色。
舒云拿笔戳着自己的记事本泄愤, 她哗啦啦翻到属于梁遇臣的那一页,在那张蓝色便利贴边干净利落地写了三个字。
——小气鬼。
仍觉不解气,后面还换红笔描了三个加粗的感叹号。
哼, 小气死你算了!
忽地,前面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梁遇臣从里出来, 他衬衫外已经套了西装, 目光往秘书区扫了一眼, 周边人齐刷刷站起, 端上电脑跟过去。
舒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梁遇臣再次蹙眉,目光寻过来的时候, 她才赶紧揣上电脑和记事本, 灰溜溜追上去。
她抱歉地冲他眨了眨眼。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大会议室,里面西装革履十几号人, 已经在激烈讨论着什么了。
舒云下意识看了看时间, 正好十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好强的时间把控能力。她一边坐去墙边, 一边在心里想。
梁遇臣解开西装扣,在主位坐下,颔了颔首:“各位好,开始吧。”
这次的会议似乎更加正式,昨天还有点圆桌交流会的感觉,今天则是规规矩矩的高层例会。
不过好在是普通话,舒云打开word开始写会议记录,庆幸终于能听懂了。
这次是关于华勤新一年的战略转型方案会。
在几位总监合伙人陆续讲完预设的新兴板块后,没人出声,梁遇臣垂眸翻着文件,瞧不出情绪。
偌大的会议室里阒寂无声。
终于,梁遇臣开口,声音还算平和:“华勤近年一直在走转型路线,但不是开辟了新板块就叫做转型成功。”
他拿过翻页笔,直接翻回前面ppt的预估模型页面:“各位选择的这些业务给华勤带来的效益能超过10%吗?不论是内地还是港股,既然有精力接纳高风险低收入的项目,为什么不去挖掘潜在的高质量客户?”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交换,今日的梁总似乎格外严厉。
大家默不作声,也不太服气,毕竟能上这个会议桌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可偏偏年纪最轻的,是坐在主位的梁遇臣。
又安静片刻,那些人似乎从目光里选出了一位代表:“那梁总认为后续该怎么做?”
这话绵里藏针,舒云眉心一跳,她目光从ppt转去梁遇臣身上,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
而梁遇臣只是直视着提问人的眼睛,“我建议辞掉那些无意义的、高风险低收入的客户。就从今年港股开始。”他说,“项目数量和市场份额确实重要,但不能剥开质量谈规模。”
此话一出,大家神色各异,有人凝重,有人怨色,也有人隐隐点头。
舒云蹙着眉努力消化这个逻辑链:辞任港股客户,那就是将这些项目资源拱手让给竞争对手;可如果不辞,高风险低收入的客户不确定因素太大,完全就是转型路上的绊脚石,吃力不讨好。
有人不满地反驳:“梁总,您只是华勤中国的执行总裁,对亚太这边并没有直属控制权。”
舒云心脏一缩,竟觉得刀光剑影起来,她盯着梁遇臣,刚刚的闷气都烟消云散,被下属这样指着鼻子质疑,她为他捏了把汗。
“不是控制,只是建议,毕竟亚太现在的ceo仍旧空缺。”梁遇臣语气平淡,“我作为代理负责人以及董事,给予诸位的忠告就是以上这些。”
“还有,”他拿笔悠悠敲了敲手边另一叠文件夹的塑料壳,竟笑了下,“按照这里的报告显示,去年有六千万的流水去向不清晰,以后项目拨款相关的问题也希望大家如实把控,如果我们投入这样多的人力物力财力,却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成果,那我也有理由怀疑诸位能力欠缺,或者,公饱私囊。”
此话究竟是提醒还是威胁,不得而知,但没人再说话了。
毕竟前面才出了潘明远吃回扣下台的事。
梁遇臣在公事上一向果决,触及底线的事绝不容忍。他以前只一个月来一次香港,开会也和颜悦色,以至于大家都快忘了,他毕竟是这几年唯一一个能与袁家和潘家抗衡的上位者。
沉默中,会议走向尾声,梁遇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后续的几年,战略转型将一直会是华勤的主旋律,请各位保持统一战线,一齐努力。”
他站起身,合上西装扣,“下周前,请主理合伙人们给我一份完整的方案汇报。今天就先到这里,辛苦各位。散会。”
话落,他又恢复寻常神色,微微颔了下首,提步离开。
舒云跟在秘书后面离场,她抱着电脑,心脏还在刺激地怦怦跳动。
走出会议室时,她悄悄看了眼身后,剩下的合伙人七零八落地聚在一起,摔文件、指空气,但就是不敢破口大骂。
她没敢多看,收回视线走回自己座位。
旁边的秘书们都在激动地小声探讨——
“梁总刚刚真帅!生气更帅了!”
“是啊是啊,先礼后兵,太牛了,我愿意一辈子给他当秘书!”
舒云听着,揉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旁听个会议虚汗都出来了。
她全程录了音,决定后面好好学习一下他的话术和逻辑。
她抬眸望向梁遇臣的方向,他正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窗外的光线迎着他,将他高大颀长的身形虚化成一张剪影。
舒云心中仰慕,要是有一天她也能和他一样厉害,能和他站在一起就好了。
可……她真的能行吗?
办公室里,梁遇臣脱了外套扔去椅背上,也不坐,站到落地窗边看脚底的城市与远处的海港。
过了片刻,林森敲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梁遇臣回头,这才走回大班桌后,依旧一身沉静。
“不是,你今天吃枪子儿了?”林森忍不住问,他本以为今天例会他稍稍施压就算结束了,没想到他竟直接开火,扫死了所有人。
梁遇臣面不改色,从笔筒里抽出支笔,翻开文件:“就事论事而已。”
“你不怕今天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些人转头就去找袁总和潘总告状。你这不是给自己添堵?”
梁遇臣勾画着文件字句,头都不抬:“内部高层会议本来就是全程录像,抄送报备,还用得着他们传话?”
林森默了默,他转头从室内窗看了眼外面的舒云。
等他签完字递回的时候,林森说:“我问句题外话。”
梁遇臣抬眸。
“你是不是感情不顺啊?”他摸摸下巴,由上到下看了看他,“我怎么总觉得,你今天有种被人渣了在这儿泄火的感觉?”
梁遇臣平淡道:“还有事吗?没事出去。”
“怎么还恼羞成怒了。”林森接过文件,正要走,又想起件事,往外头使了使眼色,“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送cloudy回去?我记得天星那边要年后复工了吧?”
“不急。”
他还有账没和她算呢。
“你别忘了,过几天袁婧要来趟亚太。”林森耸耸肩,每 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 入鸟峮四二2二武九一四气“谁让袁总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很难推掉。”
我可以吻你吗 第42节
梁遇臣唇际泛起几许讽刺的弧度,没有作声。
林森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他本想继续处理公务,目光却不由自主透过玻璃去看外头的舒云,她正站在另一位秘书旁边,似乎在请教问题。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黑色长发分两股搭在胸前,手背在身后耐心等待,同事说话的时候她便立刻俯身,眼睛弯弯,尾角有些上扬,乖巧得像只猫儿。
梁遇臣想起今早,自己五点就醒了,在房间一边办公一边等太阳升起,而后又去餐厅,隔半个小时给她打一次电话,等了又等,那抹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他连说辞都想好了,他不会叫她吃亏,可她……
可她却长松口气,说“平平安安就好”。
明明昨晚,她还埋在自己颈窝说“只要跟着你,我就好高兴”,还迷迷糊糊却遵循本能地吻他……
梁遇臣下颌绷紧,伸手摁住领带松了松,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挪开了目光。
-
到中午饭点的时候,几个秘书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商圈吃饭。
舒云下意识看了眼梁遇臣的办公室,然后摇摇头,笑说:“你们先去吃吧,不用管我,我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再去。”
秘书们也不再坚持,结伴离开了。
舒云将手里的两份会议纪要保存,抬头前前后后望一眼,这块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起身走去梁遇臣办公室门口。
她打着腹稿,抬手敲门。
“进。”
他声线清沉。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小脸嵌在缝隙里,眼睛眨巴眨巴地。
梁遇臣不抬头都知道是她:“在那偷瞧什么呢?”
舒云肩膀一惊,不好意思地推开门进来,“没瞧什么呀。”
她说得欲盖弥彰,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
他还在批阅文件,手里捏着黑色钢笔,侧脸冷静而专注。
舒云打量着他,心里判断着他是否还在生气。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他办公室的装潢布置吸引,她目光一顿,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原来这个是单面玻璃?”
她惊愣地转回头,“那你不是能看见我?”
梁遇臣瞧一眼她紧张的目光,继续低头看文件,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又背着我干坏事儿了?”
“怎么会!”舒云两眼一瞪,可堪无辜,“我一直在写会议纪要好不好。”
“那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
梁遇臣手上翻过一页纸,转了话题,随口问,“会上都听得懂吗?”
“听得懂。再说,不懂的我可以问呀,或者自己找资料。”她认真地说,“虽然现在我还很底层,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什么都要教的纯新人了。”
梁遇臣看着她,莫名想到第一次见面她给自己递简历的样子,紧张、莽撞,似乎还有那么点儿可怜。
舒云手指交叉在身后,或许是上午旁听了场激烈的例会,她心里久久不能平息,忍不住和他分享:“梁总,其实这次来香港,我真的学到了好多宏观方面的东西,才知道原来华勤的咨询业务线是这样子的,也算没有浪费这个实习的机会吧?回去我会继续努力……”
梁遇臣盯着她闪闪发光又满怀憧憬的小脸,竟有些鬼使神差,他停顿两秒,轻声开口:“所以你跟我来香港,只是为了实习吗?”
“诶?”舒云呼吸微顿,一时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梁遇臣已抹掉这一瞬的情绪,恢复如常:“我说,现在本就是假期,不去周边玩会儿?”
“玩什么时候都可以玩呀。”她松口气,粲然一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拿这点玩乐的时间换和他相处,很值。
说完,她想起来正事:“噢对了,梁总,我想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回耀城?马上要开始上班了,饶饶姐和雯雯姐都在群里发后面的进度安排了。”
梁遇臣:“你想走吗?”
他抬眸瞧着她,眼睑上深深一道褶,眸子清黑而幽微。
“我不知道……”
舒云与他对视,又有些受不住地错开眼。
她这样喜欢他,当然想留下来跟着他,但她又清楚地明白,自己的锚点不在这里:“但我确实该回去继续做天星的项目了,在这里我除了开会、写会议纪要,好像也帮不了你什么。”
听完这话,梁遇臣颔了颔首,收回目光。
他手拧着钢笔帽,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发力,绷住、松缓,绷住、松缓……
“那我一会儿要秘书给你订机票。”他说,“订下午的?”
舒云有些懵,对这突如其来的离别有些无措。她其实只想问一问,好心里有个准备,可他这太过迅速的安排,怎么听都像是在赶人。
她看着他淡漠的侧脸,抿一抿唇,终是点头:“……好。”
走出办公室,舒云才想起,自己刚进来找他,是想问他要不要一块吃饭的。
可现在……她回头从将合的门缝里看梁遇臣,他坐在电脑后,已经回到原先处理公务的状态里了。
下午,舒云回酒店收拾行李,走的时候,梁遇臣正在办公室里见客。
她收好书包和电脑,趁他办公室有人出来,她往里头瞧了一眼。
梁遇臣站在窗边,一位女客户穿着包臀裙,正站在他身侧和他说笑。他面色淡淡,但也专注听着,目光微抬,与门外的舒云对上。
他视线在她茫然的小脸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女客户脸上。
舒云收回视线,与周围仅仅共事两天的同事挥手告别,随后背上包,离开了。
办公室里,女客户笑着问:“梁总这么喜欢看街景吗?要不我们坐下谈?”
梁遇臣面无表情“嗯”一声,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一会儿,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他目送着她上车,驶远,一直到大路的尽头。
-
六点,飞机起飞。
舒云坐在窗边,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和渐高的视野,将暗的傍晚下,珠三角繁密的灯光如银河里的星星。
她盯着渐远渐小的城市,歪着脑袋靠在靠枕上,想到方才分别时,梁遇臣从自己身上幽幽挪走的目光,她竟有几分不安与放空。
手里cpa的考试书反反复复翻了好几页,实在看不下去,她索性戴上耳机开始休息。
本只是想闭目静心,没想到居然真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不知是陷在梦境还是记忆里,或许都有——
她缩在他的怀里,固执地环着他腰不肯让他走,脸蛋贴着他颈窝,鼻息里是属于他的清苦味道,让人心安又兴奋。
她抬头索吻,而他则扳过她下巴,清黑的眸子克制又充满情欲,他给她别过耳边的碎发,凶涌却绵长地吻她,像是报复又像是发泄。
“唔……”
他按着她的腰,先进来的是他的手指,而后是他。
舒云刺激地弓起身,被他折磨得蹭来蹭去。
……
一觉醒来的时候,舒云惊得牙齿打颤,她意识到自己梦见什么后,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看眼外面,耀城灯光璀璨,飞机已经在降落了。
她缓缓吐出口气,使劲甩甩脑袋,想要把脑子里那些绮念给扔出去。
真是没谁了。
她怎么能做这种梦?连触感都这样真实。
舒云绝望地看着机舱顶,她脸颊发烫,羞耻地拿手捂住脸,心还在怦怦直跳。
下飞机的时候,她打开内地网络,微信跳出梁遇臣两小时前的消息:【司机在停车场等你。你知道我的车牌号。】
舒云一激灵,却瞬间想起方才梦境里他作乱的手指,硬朗、灵活。
她颤着手回消息,心虚极了:【好的,谢谢梁总。】
打完字,她捏着手机揣进兜里,埋头往前,不知是惶恐还是后知后觉,她越来越怀疑昨晚她喝断片的时候一定没那么简单。
舒云鬼使神差停住脚步,仿佛上头一般:【梁总,昨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吗?】
消息发出去后两秒,她醒过神,又顷刻撤回。
舒云脑子里一片混沌,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怎么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
她盯着撤回的聊天框看了会儿,梁遇臣那边始终静悄悄的,悬起的心安稳下来。
他应该没有看见吧。舒云自我安慰地想。
第25章 积雨云
[“一吻便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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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 舒云推着行李箱回到宿舍。
寝室里方杳的台灯亮着,但人没在,不知去哪了。
她摁亮顶灯, 走去自己桌边摊开箱子收东西。
已经二月下旬, 耀城夜晚依旧捎带着冬日寒凉,她从香港那边过来,身上只穿了件薄薄风衣。
她冻得不行, 起身换了件羽绒服, 继续整理行李。
不一会儿, 方杳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小吃街的宵夜,见到舒云, 她惊讶极了:“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出差吗?”
舒云把衣服重新挂进衣柜里,边忙活边说:“我得回来上班呀。”
她“哇”了一声:“好辛苦。这估计是你最后一个寒假了, 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
我可以吻你吗 第43节
舒云正想接话, 但视线扫到箱子里的西装时, 又一下顿住。
裁剪精良的男士西装, 深灰色, 处于明暗之间的色调,迎光背光都能瞧出不一样的质感。
她将他衣服抖开, 触感柔韧微凉, 一缕幽幽的清苦味道。
方杳好久没听见她声音,回头, 便瞧见她举着一件男士西服在那出神, 小脸失魂落魄的。
她愣了愣,好奇地过来:“这谁的衣服?”
“……我老板的。”
她恍然大悟:“噢?你的艳遇?”
“当然不是!”舒云心脏差点吓得跳出来, 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她摸摸鼻子,没声了。
方杳伸手捻了捻西装的布料,又看了看领口:“这种纯手工定制的西装可不便宜哦。”
她吸吸鼻子,“你的艳遇真有钱。”末了,还补充一句,“估计比我爸都有钱。”
“……”舒云语塞,她抱着梁遇臣的西服怔怔。
这趟香港之旅,斑斓得像个梦一样,她明明已经到了宿舍,但灵魂似乎还扑在那。
她忍不住问:“杳杳,要是一个人喝断片了,该怎么从另一个人嘴里套出自己喝醉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呀?”
“你喝酒啦?”她两眼发光,“和你老板?”
舒云抿着唇点点头。
“我就说我算无遗策吧!”她喜滋滋地一把揽住她肩,对上舒云哀哀的眼神,又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抱歉啊,我太兴奋了。”
舒云望着天花板叹气。
方杳给她出主意:“那你直接问他嘛。”
“我不好问呀。”她低低地说,“……要是我喝醉了后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呢?”
“或许你眼里的很过分的事,在他看来是好事呢?”
舒云愣了一秒,既而否认:“怎么可能。万一我是骂了他呢?”
方杳却摇头:“怎么就一定是骂他了。也可能是亲了他、抱了他……甚至,睡了他呢?”
舒云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想到飞机上的那个梦,他掐着她的脸,强硬地吻她、炽热地填满她……
“你脸红了哟。”方杳提醒说。
舒云咬着唇,她两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已经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
“哎呀,怕啥,好事多磨。”方杳冲她笑,点点下巴道,“而且我觉得我会继续算无遗策的。”
“——上次我说怎么说的来着,你会遇见那个纠缠一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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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华勤正常复工。
各个项目组都陆续结束出差回到耀城。
舒云从没在所里见过那么多人,走廊随便一扫,几乎每个座位都有人,有时候去文印室打印都需要排队。
李宗然和虞饶那一组也从江城回来了,大家还是坐在原来的项目会议室里埋头干活。
天星的项目马上要定数过风控,时间实在不多。但舒云依旧每天挤了一个小时时间出来学cpa,以及练英语听力和口语。
就这么忙到三月,等到快ddl的时候,梁遇臣从香港回来了。
这日,舒云和周骏下去前台取邮件。
硕大的落地窗外,天空终于从冬日的沉闷里蔚蓝起来,阳光下,高楼大厦、花草树木都清透如新。
两人正找着南城和江城天星寄过来的邮件,忽地,她听见旁边一道呵斥声。
舒云一愣,觉得耳熟,抬头看去。
秦玥玥在另一头的柜台边,也在一堆邮件里翻找,她身边站了个垂头丧气的女孩,看样子估计才是大二大三的实习生。
她毫不客气地大声训斥:“我不是和你说了发函弄清楚地址吗?现在全部作废,你开心了?”
那实习生都快吓哭了,小声争辩:“玥玥姐,我问过你了,你当时说……”
“我说什么?我让你这样填的吗?你自己搞不懂不会多问一句?”
那实习生轻轻吸着鼻子,咬着唇不说话了。
“小云,找完了吗?”边上的周骏问她。
舒云回神,低头快速筛着手里的邮件:“马上。”
她们找完东西,搭电梯上楼。
路过秦玥玥那边的时候,那个实习生抱着的一摞邮件有一封滑落下来,她眼见东西掉下去,左支右绌,不知怎么办才好。
舒云想起上次在南城,她和秦玥玥因为工作吵架,自己也是这样窘迫无言。
她停下脚步,把掉落的邮件拾起,给她放在了最上面。
那实习生感激地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不谢。”舒云说。
秦玥玥应该也是听见了这一句,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撞上,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舒云依旧和以前一样,调动一个笑容打招呼:“玥玥姐好。”
秦玥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居然还在天星的项目?”
“嗯。”舒云点点头。
“梁总对你可真好啊。”她意有所指地嗤了声,而后恶狠狠瞪她一眼,转身走了。
舒云眉心一跳,舔舔嘴唇,只当没听见一般转身。
他们还得把邮件送去李宗然的办公室,现在天星的事都是他在负责。
周骏正拦着电梯门在等她,她加快脚步,等她走近,两人一块进了电梯。
“抱歉让你等。”舒云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周骏看她抱着邮件,“重吗?分我一点?”
“不用不用,很轻的。”她笑一下,还把怀里的邮件举起来,向他证明真的很轻。
周骏笑笑,没说话了,过了一会,他开口:“其实你不用把秦玥玥的话放心上。”
他说:“你这三个月来的进步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值得留下。至于她为什么会被调走,她心里肯定也是清楚的。”
舒云微愣,点点头:“嗯,谢谢骏哥。”
两人走到李宗然的办公室门口,门掩着,里头两道人声。
其中一道音色清沉,熟悉地让人心惊。
李宗然似乎发现了他们,喊道:“你们进吧,不用敲门。”
两人推门进去,周骏道:“然哥,东西都在这了。”
话落,又给突然回来的梁遇臣打招呼,喊了声,“梁总。”
梁遇臣坐在窗边的沙发里,一身深灰衬衫配黑色领带,上半身溶在光线里。他从两人身上依次扫过,恰巧停在她面上,淡淡一秒,又回到笔记本电脑上。
“他赶着回来验收你们项目成果的。”李宗然笑,指指自己的办公桌,“邮件放我桌上。麻烦了。”
周骏点点头,把东西放去他桌子上。
舒云脚步还钉在原地没动,说不清是心虚还是什么,她没敢抬眼,只喊了声:“然哥……梁、梁总。”
李宗然点了下头,转向梁遇臣,好奇:“小舒云现在居然不喊你老师了?”
舒云简直一激灵,急忙抬头:“……那个,我看大家都喊的梁总,就跟着喊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显而易见人家问的不是她,她却在这可劲地此地无银三百两。
梁遇臣闻言,目光幽幽转向她:“是么?”
舒云深吸口气,赶紧埋头去放东西,准备快点做完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周骏很自然地给她挪了个位子,从她手里接过那一摞邮件。
舒云手里一空,下意识:“谢谢骏哥。”
他笑:“没事我来放吧,还挺沉的。你整理一下就行。”
“噢,好。”她习惯性地打配合。
李宗然看看舒云,又看看梁遇臣,他摸摸下巴,看热闹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小舒云跟你去了趟香港,能力确实又提升了。”他说,“看来没白去。”
舒云又羞又愧:“然哥过奖了。我其实没做多少……”
“别谦虚,陈述事实而已。”他笑,还冲边上的梁遇臣使眼色,“我们小舒云本来就很棒,对不对?”
梁遇臣则瞧着她和周骏站一块的身影,好似嗤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两人放完邮件,准备离开的时候,舒云听见他们那边的讨论也结束了。
梁遇臣:“流程就先这样定。走了。”
“行。”
说完,他合上电脑起身,绕过茶几,往舒云的方向走来。
明明另一侧的路线更宽敞,直通门口,他却偏要往她这边走。
舒云呼吸收紧,忙不迭地让步。
她手指攥着,眼前微暗了一下,熟悉的清苦味一息而散,他的裤管消失在视野里。
李宗然交代说:“对了,一会儿晚饭前临时开个短会,梁总要听一下进度。周骏、舒云,你们回去的时候和饶饶他们说一下。”
“好的然哥。”周骏应声。
舒云则埋着头,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
我可以吻你吗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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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项目会议室,舒云几乎要大口喘气。
他气场太强,一举一动都仿佛有千钧的力量要压死自己一样。
舒云心脏怦怦跳动,感觉他这次绝对要找她算账了。
可究竟是怎么个“算账”法,她却预感不出,但直觉告诉她,一定和香港她喝断片的那一晚有关系。
其实分开的这些天,她已经陆陆续续想起那晚的碎片。
酒醉、搂抱、索吻、手指……记忆和梦境杂糅在一起,她都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羞臊地捂住脸,吐出一口气,不敢往下想。
周骏正在说下午要临时开短会的事,大家一阵哀嚎。
舒云甩甩脑袋,摒弃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手搭去鼠标上继续办公。
一边的许雯提醒她:“小云,你这次最好也准备一下,毕竟你也来这么久了,梁总肯定会问你工作的。”
她内心抓狂,面上却镇定地点头:“嗯,好。”
临近饭点的时候,李宗然过来喊:“开会了。”
“好。”坐最前面的虞饶应了声,冲大家道,“走吧。”
开会的地方就在走廊不远处,等调试好设备,大家依次坐好,梁遇臣拿着笔记本和文件夹过来了。
这次参会的人更多更全,舒云坐在末尾,躲在人后面悄悄打量他。
他站在长桌最前面,从每个人面上环视一圈,那清黑的目光就从她眼前扫过。
他道:“才一两个月不见,紧张什么?”
舒云:“……”
她只觉他话里有话,于是飞速调整坐姿,让自己彻底淹在人堆里,不叫他看见。
梁遇臣看着沉默憔悴的众人,缓缓笑了笑:“要真干不完,也是我签字担责,你们不背锅的。”
此话一出,室内紧张的氛围终于舒缓下来,虞饶接话:“梁总说笑了,每年都顺利干完了的,今年肯定也可以。”
许雯也说:“是呀是呀,一定干得完的。”
梁遇臣解开西装扣坐下,冲她们点一下头:“开始吧。”
这次的进度汇报还和以前一样,挨个总结进度、汇报问题,他再给出解决思路。
一圈人挨个说完,最后轮到她。
虞饶提醒:“舒云,该你了。”
舒云点一下头,她将打好的草稿放在手边,深吸口气坐直身体:“截止今日下午17点,已经顺利完成南城天星所有子公司底稿,全部检查提交……”
她现在汇报工作已经得心应手,语言也简明扼要。
李宗然听着,很是满意,他面试她的时候就知道是个好苗子。
他拿胳膊肘推推边上的梁遇臣,小声:“怎么样,我就说小舒云进步很大吧?”
梁遇臣微掀眼帘,她身影隐在周骏和许雯的后面,从他的视角只能瞧见她白皙的下巴,以及讲话时,水润润的嘴唇。
这姑娘是成心要避他了。
能心虚成这样,八成是想起来了。
李宗然还在批判他:“刚刚人家给你搬邮件过来,你还不理人。”
梁遇臣不咸不淡地翻过一页纸,“你要是有她半点用功,也不用我来救这个场。”
“……”李宗然不作声了,“我这不是最近在帮你弄年会的事吗。”
话落,舒云那边的汇报正巧结束。
梁遇臣稍稍坐直,好奇以她现在的心态还敢不敢给自己提问题。
虞饶问她:“有遇到什么问题吗?我记得你昨天还问了国际税收相关的问题。”
舒云眼神飘忽一下:“啊……那个我上午问了骏哥,已经弄懂了,这点小问题,就不麻烦梁总了。”
说完还冲周骏悄悄眨了眨眼。
周骏接过话:“对,我已经给小云解决了。”
“那行。”虞饶也不耽误了,看向梁遇臣,“梁总,我们这边就汇报完了。”
梁遇臣将她和周骏通气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薄薄一笑,不知说给谁听:“看来确实下功夫了。”
他起身,冲大家颔了颔首,“天星项目下周就过风控了,大家再辛苦一阵,有问题随时汇报。散会吧。”
李宗然也跟着站起来:“对了,晚饭大家一块儿吃,梁总请客。大家十五分钟后一楼大堂汇合。”他指指一体机显示屏,“最后走的记得把设备关一下。”
“好的然哥。”舒云习惯性接话。
这种活一般不明说,都是她这个实习生干。
余光里,梁遇臣拿着文件夹离开了,舒云长松一口气,为平平安安又渡过一劫而开心。
她合上电脑,走去最前面关设备。
会议室已经没人了,安静得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她小声哼着歌,时不时掂掂脚,一边等设备关机一边轻快地收拾会议桌上残留的办公用品和白纸。
做完一切,她准备将东西放去里面的置物室。
可刚一转身,舒云浑身一僵——
偌大的会议室,梁遇臣背靠门板闲闲站着,半抱着胳膊耐心等她。
原来他刚刚装模作样走去门边,实则根本没走。他在诈她!
她眼睛瞪大,吓得再次环视一周,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转回眼:“梁总……您怎么还在这?”
梁遇臣目光锁住她:“以为我走了就撒欢儿了?”
舒云想起刚刚自己一边哼歌一边踮脚一边收东西,估计全被他看见了,她脸上火辣辣的:“……明明是你一声不吭听墙角。”
梁遇臣拿下巴指指里面的置物间:“先去把东西放着。”
舒云心下迟疑,他会在这种关头这么好心?
她警惕地看了他两秒,败下阵来,抱着文件和办公用品往里走。
见她转身,梁遇臣反手轻轻锁了会议室大门,抄兜跟在她后面。
舒云听见他渐近的脚步声,心里发毛。她停下脚步回头,梁遇臣也同样停住。
她欲言又止:“你……”
梁遇臣掀掀眼帘。
舒云莫名不敢出声了,扭头加快脚步。
她推开置物间的门,将手里的东西飞快放到架子上,转身就想逃。
可梁遇臣已跟在后头进来了。
置物间里没有灯,全靠一扇玻璃门汲取外面的光线。
他的阴影完整地扑在她身上,好似风雨欲来的山背。
舒云紧盯着他,一颗心胡乱跳着。
梁遇臣阖上门,抬手落锁。
锁芯入齿“嚓”地一声簧片响,仿佛那是她的心,就这么被他牢牢扣住。
舒云一吓:“你你、你锁门做什么?”
梁遇臣扭头看她惊恐的小脸:“你说我做什么?”
“舒云。”他眯了眯眼,竟是笑了一下,“挺会翻脸不认人啊。”
舒云心尖一颤,看见他这个笑容,她就知道,他要开始算账了。
“……有嘛?我没有呀?我哪有。”她几分徒劳,眼珠控制不住地乱瞄,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答话。
梁遇臣冷脸:“你心虚成这样,一看见我就眼神乱飘,生怕我看不出来?”
舒云被他一激,眼睛登时不转了:“没啊!我们又没发生什么,我干嘛心虚……难道真发生了什么吗?”
她挺直腰杆,仰头迎着他,较劲一样和他对视。
他瞧她微微鼓起的腮帮,还有这强撑起来的硬气,没什么意味地一笑,“我倒真好奇了,你这究竟是真断片,还是假失忆?”
说着,他摁了摁领带,眼眸微敛,提步逼近。
舒云吓得往后直退,可上锁的置物间又有多大?她挪了半步就已贴上冰冷的文件架,一层一层的架子硌着背。
梁遇臣欺身上前,眼疾手快地将右手挡去她脑后,隔在架子格板和她脑袋之间。他身体完整地将她笼罩住。
一瞬的靠近,舒云撞上他温热宽韧的手心,惊颤抬头,只见昏暗里,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以及薄薄的,粉色嘴唇。
“你离开香港那晚,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梁遇臣低头,在她耳畔道,“发了又撤回,这么怕我看见?”
提到那个撤回的消息,舒云脸霎地一红,脑子一热地否认:“……我发错了!我本来想发给别人的。”
“还狡辩?”梁遇臣气息沉沉,毫不留情拆穿,“你能发给谁?你那小男友?还是你哪个艳遇?”
舒云被他这样的逼问弄得往后缩瑟着。
她确实无可辩驳,没想到就发送了两秒,他这也能捕捉到?
可她能怎么解释?难道她要告诉他自己在飞机上做春梦吗?还是和他……
舒云从脸蛋到耳根都在发烫,又羞又窘。
“那……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给你发那个消息。”
她气势弱下去了,不敢看他,只得嗡嗡讨饶。
梁遇臣幽幽瞧着她,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脸竟红得和火烧云一样,眼睛倒还是流水般清澈。
他想起那晚,她也是这样,酒醉潮红,八爪鱼一样抱着缠着,乖巧地依偎在自己颈窝里。
我可以吻你吗 第45节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诱人。
“现在我可以走了么?”舒云见他半天不出声,眼巴巴地问。
说完,安静一秒,她转身就溜。
梁遇臣哪肯让她走。
他手捉住她胳膊,径直将人拽回来。
舒云脚下绊了绊,又被堵在原处。
梁遇臣面上仍挂着点居高临下的强硬。
他手覆去她后颈,拇指刚好能碰到她耳垂,他垂眸,拨弄着那块软肉:“你觉着你今天走得了?”
他答得漫不经心,舒云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浑身过电一样,手推他胸膛,又使不上劲儿:“你……”
梁遇臣给她别过碎发,抢在她前头说:“你不就想知道那晚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舒云瞪大眼,心里一激:“……我、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而梁遇臣却只缓缓笑了笑:“所以,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就得告诉你,你不想知道了,我就得守口如瓶?”
他按在她后颈的手掌用力,逼迫她抬头看自己:“舒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视线从她清润的眼睛,落去她红嘟嘟的嘴唇上。
他声音暗哑:“这个吻,总不能太便宜你了……”
梁遇臣说着,没再停顿,径直低头吻了下去。
第26章 积雨云
[其实我一直不懂他看我的目光, 淡漠、知趣、促狭……或许,也有那么点真心吧。]
-
置物间的光被完全挡住了。
交叠的身影投射在文件架上,被切割成一格一格。
舒云大脑空了一秒, 肩胛骨硌在架子上, 有点疼。她撑在他胸膛上的手挣扎一瞬,下意识去推,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攥住, 束去腰后。
男人的手指温热有力, 绰绰有余地裹住她拳头, 也一并拢住她的腰。
他今日来势汹汹,连接吻都不屑试探,深深含咬, 仿照她那天对他所做的,以更暴烈的方式报复回来。
“梁……”
舒云心脏颤动,声音也消散在唇齿里。
他鼻息急促炽热, 就这么扑在她脸颊上。她浑身发软, 只能徒劳地, 被他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她想到那个斑斓的梦, 他也是这样恶劣地, 吞噬她、填满她。
心里分明害怕,却并不排斥;知道或许是个错误, 但又隐隐期待。
最后, 梁遇臣轻吮了一下她嘴唇,力道渐弱, 他退开了去。
他胸膛隐隐起伏, 成熟的气息裹挟,舒云被他托着后脑勺, 也在喘息。
光线昏暗,她眼睛像起了雾的湖面,茫茫没有焦点。
梁遇臣手贴着她滚烫的脸,又摁了摁她刚被自己蹂躏过的红润的嘴唇。
舒云触电一般惊醒,被他禁锢在身后的手开始挣扎,梁遇臣没为难她,一会儿就放开了。
她立刻躲闪,涨红着脸控诉:“……你职场骚扰!”
“是谁先骚扰谁的?”梁遇臣居高临下,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脸蛋嵌在自己虎口里,逼视她清润的眼睛,“舒云,我不信你一丁点儿都不记得。”
他这话低哑得很,像憋了许久,终于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舒云睫毛一颤,手攀住他掐着自己脸的手臂,又不敢和他对视,只得心虚羞耻地别开眼。
这一个月,她总做奇奇怪怪的梦,知道确实是自己先吻了他,但究竟到哪一步,她把他怎么样了,她真不知道。
梁遇臣看她一副惶然无措的模样,心莫名软了,松了掐着她的手,将人揽回来。
他转个身,变成自己背抵着架子。
舒云僵了一下,任他摆弄,没有反抗。
姿势变换,玻璃门外的灯光直直照亮他俊朗的脸庞,他桃花眼映着灯,清黑如水,还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餍足。
梁遇臣给她别过碎发:“你知道你那晚和我说了什么吗?”
舒云愣住,她还说话了吗?
她抬头看他,嘴巴抿着,生怕自己当时埋了个什么炸雷。
梁遇臣两手环着她腰把人栓在怀里,力道收紧,要她贴着自己:“你说你想跟着我,只要能跟着我,就很开心。”
舒云深吸口气,这话……是她说的?
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她死死摇头,脸涨得冒热气,她才不信自己会把这种少女心思光明正大讲出来。
“……我没说过。我不记得。”
梁遇臣看她半晌,眼神安静:“反正你是个没记性的。”
她闷声:“我喝醉了,酒后胡言而已。”
他说:“我怎么觉着是酒后吐真言?”
“……”舒云心尖颤动,不认,“肯定是你故意的。”
梁遇臣微愣,小姑娘胡搅蛮缠的本事又开始了,竟笑了一道:“我故意哪儿了?”
舒云反咬一口:“你故意曲解,然后误会我。”
反正她已决定打死不承认,不如随意甩锅。
梁遇臣默默瞧着她,她眼睛又躲又闪的,说个胡话自己都兜不住。
“是谁当时搁那又抱又亲,你可完全不像酒后胡言,倒挺像……”
他眸色稍沉,仔细咂摸一下,按着她背,垂头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
舒云两眼睁大,她下意识挣动身体,被刺激得不轻。
从没见过他这般纨绔轻薄的模样,摘掉城府与冷静,他依旧攻击性十足,却又让人心甘情愿。
舒云咬着唇,心怦怦跳着。
忽地,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许雯打的。
估计是看她许久不下去,催她吃饭的。
这声电话仿佛救星,舒云掏手机的时候,顺势也从他怀里脱离出来。
她指着手机给他看,商量道:“那个,梁总,雯雯姐他们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梁遇臣看她下一秒就要撒丫子逃掉,悠悠开口:“你都没接就知道她在等你?”
“不然呢?”舒云说,“……肯定是等我去吃饭的呀。”
梁遇臣属实被她逗乐了,觉得她这种象牙塔的天真也挺可爱的:“你觉着他们会等你?还以为这是班里打铃了一块儿吃饭呢?”
舒云蹙眉,忍不住证明:“怎么会,我和骏哥雯雯姐关系一直都很好的,我们一直都一起行动。”
他笑了,拿下巴指指她手机:“那你接。”
舒云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赌气般接起:“雯雯姐,我马上下来。”
许雯在那头喊:“小云,你在哪呀?”
舒云意识到自己耽误太久:“抱歉抱歉,我这就来的。”
“我们先和然哥去餐厅咯。好像梁总也没下来,你干脆跟梁总的车一块儿过来,我们就先走啦。”
舒云眼睛睁大,她才不要和他一起!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已经挂断,空气重归安静。
重新对上梁遇臣的目光,她有些尴尬,干巴巴地:“他们要我和你一起去餐厅……”
“嗯。听见了。”
梁遇臣语调悦耳,看她吃瘪,心情大好。
他站直身,重新整理领带,修长的手指扣住那个结缓缓往上,一直推紧至顶端。
同时,他眼底那抹恶劣也随之消失,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淡漠凌厉的梁总。
全程梁遇臣都深深注视着她,舒云被他盯得心怦怦直跳,她深吸口气,受不住地别开眼,转身就走。
“都是你。”她推开玻璃门,不开心的声音飘过来,“耽误我和同事吃饭。”
梁遇臣跟在她后头,竟耐心应了句:“嗯。都是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置物间,舒云从桌上拿了自己的电脑和记事本,梁遇臣则走去会议室门口。
他手搭上门把,又没了动作。
舒云眼皮一跳,警惕地停住脚,与他隔开半米远的距离。
梁遇臣扭头看她:“去洗把脸再走。”
她不由紧张:“我脸很红吗?”
“脸还好,”他目光往下落去她唇上,“口红花了。”
话落,他面上捎带一点笑意,推门先出去了。
“……”
舒云看他身影走远,本想瞪他一眼,却先不争气地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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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吻你吗 第46节
电梯里,舒云在微信上问许雯要了定位,坚持自己下楼叫车。
她不能再和他单独搭一辆车,她会恨不得得钻进地缝里去。
梁遇臣站在她身侧,也没为难她,“知道地方吗?”
她小鸡啄米地点头:“知道知道。”
他颔首,给她摁了f1。
一楼到了,门开的那一瞬,舒云赶忙跨出去,一边跑远一边回头:“梁总先我走啦。”
梁遇臣瞧着她云朵般溜走,心头一阵无言。
真不知道她躲个什么劲儿。反正一会也是要一起吃饭的。
聚餐的地方不远不近,两公里的距离,一家淮扬菜馆。
舒云走进包厢的时候梁遇臣早到那儿了,他有私人司机,自然比她快得多。
一桌的人全部坐满,只余梁遇臣身侧一个空位。
他外面的西装脱掉搭在椅背上,手边一盏热茶,正在听李宗然说话,察觉到动静,面色寻常地瞥了她一眼。
李宗然瞧见她:“小舒云来了。”
随后又给服务员递个眼色,示意可以上菜了。
许雯正在涮碗筷,开玩笑:“小云,你今天怎么回事。干饭都不积极。”
舒云摸摸鼻子,赶紧道歉:“抱歉啦。”
她环视一周,大圆桌上确实没有其他空位。她只好拉开梁遇臣身边的椅子。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和他挨着。
舒云落座,余光里,她看见他搭在桌沿上的手臂,衬衫松紧适度,勾画着肌肉轮廓。
饭桌上,他依旧分毫不侵,从暧昧里抽离得彻彻底底,好似半小时前发狠吻自己的人不是他。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她总有一种自己玩不过,但又逃不掉的宿命感。
李宗然指指梁遇臣,“舒云,你就该让梁总把你一块捎过来,你本来就是他手里的人,别不好意思。”
舒云微愣,被“你是他手里的人”刺激了一下,搓了搓手:“……不用麻烦梁总,我自己可以的。”
梁遇臣却看过来,缓缓说:“不麻烦。顺手的事。”
“……”舒云脸上微窘,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毕竟刚刚他在置物间堵着自己算账,也是顺手的事。
他目光落去她唇上,她不知什么时候重新补了口红,又回到之前温和的玫瑰雾色。
舒云察觉到他下移的目光,心尖一颤,停顿少许,将椅子缓慢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埋着头缠桌布玩儿,就是不看他。跟躲大灰狼似的。
梁遇臣转回视线,淡淡牵了牵嘴角。
李宗然自然瞧得见他这份隐秘的餍足:“看来今儿心情不错?”
梁遇臣敛了眸子,又喝了口水,没接茬。
菜陆续上齐,热气氤氲,大家也都直接开动,最近赶ddl灰头土脸,难得有放松的时候。
一边虞饶想起件事:“对了,咱们华勤的年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在三月底。”李宗然说,“今年行业领导者协会也该我们承办。”
许雯:“哇,这么隆重。”
李宗然点头:“对。这几年头部企业都在争市场份额,我们又在搞转型,辞了不少客户,总不能让人给瓜分了。”
舒云仔细听着,想到在香港参加的那场高层例会。
那样刀光剑影,估计不少人都对转型持反对意见,但似乎又被他强硬地施行下来了。
她隐约觉得这后面还有大棋。
舒云夹了一只基围虾,忍不住往他那边靠了靠:“都在耀城办吗?”
梁遇臣起初没听真切,配合着倾身:“嗯?”
舒云也坐直:“我问是不是在耀城办年会和那个什么什么协会?”
梁遇臣垂眸,闻见她凑过来的发香,他“嗯”了一声。
“香港那边的也要过来吗?林总他们也来?”
他看着她:“都来。”
她这才点了点头,剥掉虾壳正准备去蘸料的时候,那叠虾已经从眼前转走。
她来不及地轻轻“呀”一声。
梁遇臣等那头的人夹完菜,伸手,又给她慢慢转回来。
基围虾和蘸料停在她面前,舒云莫名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谢谢。”
他颔首:“客气。”
但他似乎不吃海鲜,只夹了点边上的蔬菜,连碟子里都干净得像没用过似的。
反观自己,啃干净的鱼刺、虾壳快堆成了一座山。
她蓦地就感觉自己好能吃。
舒云尴尬地放下筷子。
但当好吃的再次转过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梁遇臣瞅她半举着筷子,一边吃得满足、一边又自我反省的模样着实有趣。
他微勾着唇,摇了摇头。
忽然,虞饶提到她:“话说回来,小舒云你实习是签到五月吧?然后毕业直接转正?”
舒云抬头:“对,”她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坐直身,“饶饶姐,是有什么变化吗?”
“放心,没啥变化。”李宗然接过话,“就是要给你派新项目了。天星这边马上就结束了。”
舒云第一时间看了眼梁遇臣,点一点头:“好的,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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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所里继续加班。
又一直工作到九点,大家才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舒云走的时候,这一层的灯都还齐刷刷亮着,不少人还在埋头干活,交谈声和键盘声窸窸窣窣的。
走出华勤大厦,耀城珠光宝气的夜景投射在眼底。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城市的春夜喧嚣又悄然,路上汽车尾灯连成一串儿,舒云吹着夜风吐出一口气,准备去附近的地铁站。
走出两步,发觉有些不对。
回头,瞧见熟悉的迈巴赫和车牌号,在树影里亦步亦趋跟着她。
舒云呼吸微滞。
梁遇臣将车滑到她身边,车窗降下,他干脆利落:“上车。”
舒云登时警惕,赶忙四周瞟一圈,确定没有同路而行的同事,她才放心地转过脸:“我不上。”
梁遇臣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了然:“这么怕被人看见?”
她再次被他戳破,但还是嘴硬,飞快挤出一句:“我没有。”
梁遇臣都懒得说她了,说个谎眼珠就往天上看,就差明晃晃告诉别人:我要开始撒谎啦。
他笑了笑:“我不是还有件衣服在你那?”
舒云想起他那件落在自己手里的西服:“我明天给你拿过来。”
“你带着我的衣服来公司,再送进我办公室,这会儿不怕被看见了?”他说,“不如我送你回学校,一并拿走。”
她眼睛一亮,给他证明:“梁总,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可以早起一小时给你送过来的。一般早上所里都没什么人……”
梁遇臣重复:“上车。”
他语气很轻,看着她的目光却逐渐带了力道。
舒云没敢再抖机灵,小小地“噢”了一声,绕过车头乖乖上车了。
拉开车门,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梁遇臣看她一眼,发动汽车,往耀大的方向去。
许久没见他自己开车了。舒云回忆上一次坐在这里,还是南城的十二月,他载她去长江大桥上看后半程的烟花。
路灯一盏一盏从两人身上飞走,舒云抠着手指看窗外的街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毕竟没人教过她,酒醉强吻上司又被吻回来后该怎么办。
而且,更让她痛苦的是,她喜欢他,她却拿不准他的态度。
就像捧着一颗心走夜路,怕他看不见,又怕他看见了装看不见。
一路无话。
再回神的时候,耀城大学的招牌已经能瞧见了。
他依旧畅通无阻地进了校园,停在她的寝室楼下。
四个月前他送过她一次,没想到还记得位置。
舒云松开安全带,转头看他:“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上去给你拿?”
他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夜晚的校园幽静无声,虽然开了学,大四的宿舍楼下依旧没多少人影。这个月份估计大家都在外地参加考研复试或者春招实习,不似低年级那边那样热闹。
舒云背包下车,掏出校园卡匆匆上楼。
高诗琪和方杳都在,她们最近在赶二稿,见她推门,“回来啦。”话落,又埋头写论文。
舒云含糊应了句,打开衣柜拿出西服。
我可以吻你吗 第47节
之前,她送去校园干洗店洗过一回,上面罩着防尘套,她原封不动拿过,又匆匆下楼。
高诗琪感觉脑后有一阵风刮过,她抬头,只看见阖上的房门:“小云怎么刚回来又走了?”
方杳:“找男人去了。”
高诗琪震惊:“你咋知道?”
“算的呗。”
高诗琪轻缓问:“……你要不给我也算算?我啥时候能暴富包养上小白脸?”
方杳叹气:“宝,我这是算命,不是造命。”
“……”
舒云抱着西服下来的时候,瞧见不远处的树下,梁遇臣面前围了三个女生,似乎在找他要联系方式。
他身形挺拔颀长,夜色落在他衬衫上,显得人成熟英俊。
这是有别于同龄男生青春荷尔蒙的感觉,是另一种张力与性感。小姑娘们都喜欢。
当然,这“小姑娘”里也包括她自己。
舒云知道,自己很早就着了他的道。
“不好意思。”梁遇臣对女生们颔了颔首,足够礼貌地拒绝,而后将目光投向她。
三个女生一下失望,顺着他视线看过来。
瞧见舒云,她们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啊,我们不知道他有女朋友。”随后挽着手臂飞快跑远。
世界安静下来。
绿化带里几声虫鸣。
女朋友……
舒云听见这个词,心尖动了动,抬眸,对上他清黑的桃花眼。
他安静看着她,眸色幽微。
她抿抿唇,先受不住地别开目光,又挪近两步,隔半米远停下,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梁遇臣看见西服外面的防尘罩,接过来,有些意外:“还给我洗干净了?”
“……顺手洗的。”
他瞅她:“手搓的?”
“想得挺美。”舒云一瞬就睁大眼,脱口而出。
她眼睛映着灯,水光潋滟的。她虽然喜欢他,但也还没到能手搓衣服的地步好吧!
梁遇臣看她又恢复平常的闹腾劲,淡淡一笑,还未开口,听见她轻哼一声:
“我扔我们学校公用洗衣机给你洗的。”她踮踮脚,手按捺不住地背去身后,抬头冲他眨眼睛,“梁总应该不会嫌弃的吧?”
舒云边说边在心里憋笑,想着照他这洁癖矜贵的性子,公用洗衣机估计能膈应死他。
梁遇臣瞧她鬼灵精的样子,不咸不淡:“我这衣服机洗一次可就穿不了了。”
正说着,他把衣服抖开,当着她面开始检查。
“你看,这儿就坏了。”
舒云一惊:“哪儿啊?不可能!”
“这儿。”梁遇臣面不改色一指。
“没有啊……不好好的吗?”
夜色深浓,她低头借着旁边的路灯光认真去辨认他指的那一点,两指捏起那块布料摩挲,身体也不自觉向他靠近。
根本啥都没有。
她疑惑抬头,梁遇臣嘴角微勾,眼底的捉弄也不加掩饰。
他又诈她。
舒云回过神,脸一红,立刻弹开:“……我给你送干洗店洗的。你不信的话小票还在里头。”
说着,她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给他看。
她没说他这衣服有多折磨她。
起初还好,原封不动挂在衣柜里,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的衣服也染上了这幽微的清苦香。不易察觉,但凑近了闻,就是他身上的气息。
更让她心躁的,是她睡衣、内衣、t恤……贴身衣物无一幸免。
连续做了好几天乱七八糟的梦,她咬咬牙,干脆给他扔去校园洗衣店干洗了。
洗完,他的气息散了,她也终于消停。
梁遇臣展开那张小票,看到某一个词后,忍不住瞧她一眼,又落回纸上:“校园干洗店;高级面料;优惠套餐199元……”
舒云意识到什么,浑身像过电一样,立马扑过去抢:“你还给我——”
梁遇臣举起来不让她拿到。
他低低念出声:“下单id,云朵甜丝丝……”
空气凝固一瞬。
舒云面红耳赤,尴尬得鸡皮疙瘩直往外掉,攀着他胳膊跳起来伸手抢:“你还给我!”
可她本就矮他一头,怎么可能争得过。
不带这么笑话人的,她气急:“梁遇臣!”
“梁……”舒云蓦地一停,她刚刚好像喊了他名字。
梁遇臣也顿了一道,扭头瞧她:“梁什么?”
他视线很深,要从她面上找出什么似的。
舒云深吸口气,眼睛都要喷火了,她咬牙切齿:“还!给!我!”
夜色里,黑风下。虫鸣停了,天空的云儿离开月亮,校园里漏下轻纱般的月霜。
她踮着脚,直冲冲迎视他,眼神清滢,里面有柔韧娇痴的碎光,也有懵懵懂懂的倔强。
如一朵云,轻而缓地种在他身体里,甜丝丝、凉津津的。
梁遇臣定定看着她,心旌微动,举着小票的手垂落下来,握住她的手腕。
他上前一步,将人整个儿地带进怀里,没有任何犹豫地低头,手托着她后脖颈抬高,在她唇上含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模糊又温和。
舒云被他裹进胸膛,身体贴着他衬衫上的体温。凉风里,他却那样熨帖有力。
鼻息交缠,脸颊相贴,柔软而摩挲,竟比置物间里暴烈的吻来得更惊心动魄。
她唇上湿热,眼前暗了又亮,梁遇臣抬起头,却没松开她的手。
时间与微风从两人间流过,头顶一树叶声,窸窸窣窣、安安静静。
他看她片刻,唤她名字:“舒云。”
她心咚咚跳着:“……嗯?”
“看得上我吗?”他问。
舒云眼睛一霎睁大,抬头怔怔望向他。
“你要看得上,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
她呼吸一滞:“……在、在一起?”
梁遇臣“嗯”一声,“就像你们年轻人这样,男女朋友的在一起。”
舒云胸腔一缩,不可置信地闭紧起眼睛。
这话像有根魔法杖在她心尖点了一下似的,光芒万丈。
几秒后,她睫毛才颤颤巍巍睁开。
人没消失。
遇臣依旧站在夜色里,手牵着她,眼底倒映熟悉的、浅浅的余温。
她心怦怦直跳。
“你不喜欢我?”他面色安静几分,就这么看着她。
舒云被激,赶忙解释:“我没有!”
他眉梢一扬,“那就是答应了?”
舒云这才知中计,她面颊发烫,眼神从他凝视的目光里别开,却又不知道看哪。
她瞧瞧头顶的树,又瞧瞧自己脚下的鞋。
明明心脏狂跳,整个灵魂都要起飞,却还是忍不住:“我可以……考虑一下吗?毕竟找工作还有实习期呢。”
梁遇臣瞧她那亮闪亮闪的眼睛,以及都快翘上天的嘴角,就知道她在使小性子了。
他了然:“考察期?”
舒云眉开眼笑,一口咬定:“那我要考察期。”
梁遇臣:“可以。不能太长。”
她被噎了一下,这个人怎么连表白都表出了谈生意的架势?
舒云直直看着他:“梁遇臣,是你在给我表白诶。”
男人张了张嘴,默了一瞬,“……你要多久?”
她坐地起价:“两个月。”
梁遇臣果然蹙眉看了她一眼。
她笑眯眯地比了个剪刀手:“我实习期可是签了六个月噢,给你3.3折还不行吗?”
舒云时而踮踮脚,时而背着胳膊小幅度晃动。一种终于把资本家给暗算了一遭的快感。
我可以吻你吗 第48节
梁遇臣舔了舔后牙,竟然同意:“可以。”
听他答应,她笑容更盛:“那我走啦。”
说着便要抽手。
梁遇臣力道收紧,又将人拉回来:“最后一个问题。”
她踉跄一下,又回到他胸膛前,额头差点又碰上他嘴唇。
她脸一热:“你、你说。”
“考察期里,我算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眼底浮光浅浅,气息洒在她眼皮上,热热的。
舒云被迷得七荤八素,点头:“算……”
“那就行。”他笃定地勾勾嘴角,又捏了捏她手,将她送到宿舍楼门口,“那明天见?”
“嗯,好!”她轻快地刷卡进去,声音清脆,“明天见。”
小姑娘的身影几步一回头,拐进楼道,看不见了。
梁遇臣手抄进兜里,摸出那张前一秒还让她炸毛,后一秒就抛诸脑后的小票。
云朵甜丝丝。
梁遇臣哑然失笑。
-
楼上,舒云飞快跑进寝室,直冲阳台。
高诗琪和方杳只觉得身后又一阵风刮过,两颗脑袋齐刷刷看去她的方向。
舒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底下的梁遇臣正拎着西服回身走向汽车。
她托着腮雀跃而花痴地看着他。
天边,月色从灰白的云端里露出半张脸,正巧落在他笔挺的肩上,薄薄的清辉里,仿佛有什么即将降临。
《积雨云·完》
第27章 下潮涨
[那时她二十二岁, 草长莺飞,意气风发;相信努力,相信爱情;不怕弯路, 也不怕怪物。]
-
三月下旬, 天星过完风控,项目正式结束。
后面就差梁遇臣和李宗然在报告上签字,一切尘埃落定。
这日是和天星集团的线下结项会议, 耀城、南城等各区域负责人和总监都过来了。
舒云在人群里一路穿梭, 兜里手机震动, 她边赶路边接起:“来了来了,我到楼下了!”
许雯在会议室门口焦急等她:“舒云,你快点!这是结项会啊, 天星的人都来了。”她补充,“梁总也到了。”
舒云心脏一跳。
她刷卡进闸机,小跑进了电梯间:“马上来……我在等电梯。先挂啦。”
挂断电话, 舒云看眼时间, 九点二十八, 还有两分钟。她神经跳着, 祈祷千万不要迟到。
今天她实在倒霉, 搭乘的那班地铁半路故障检修,一车的人临时疏散, 她只能打车过来, 排队等了一刻钟,终于轮到她。
要不是她有开会早起半小时的习惯, 现在已经死翘翘了。
到了会议室, 门还开着,没有关。
她松口气, 赶忙进去。
里头黑压压一屋子人。
李宗然和华勤团队的人坐一侧,天星集团的人坐另一侧。会议桌上坐不下则坐去靠墙一排的椅子上。
舒云扫过天星一众眼熟面孔,目光落去窗边,和屈总站在一块儿的梁遇臣身上。
他一身西装长裤,站在窗外的高楼阳光里,细长领带夹折射金色的光芒。
许雯在座位那头朝她招手,舒云猫着腰从另一头悄悄溜过去。
她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开机。
许雯:“怎么这么晚,你之前可都是最早来的。”
“地铁故障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会议没正式开始,不然一会你得敲门进来,那不尴尬死。”
舒云再次抱歉一笑。
等文件加载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往窗边又看了一眼。
男人往阴影的地方站了站,面容清晰起来:“降价是不可逆的趋势,周期效应……”
他声音低沉磁性,在和屈总讲中小城市的房价市场。
或许是他一直没落座的缘故,结项会才一直没开始。
梁遇臣当然瞧见了她。
两人目光一对,他眼底还捎带着谈论公事时的冷静,定定看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回到屈总身上。
舒云抿抿唇,她调整一下笔记本屏幕的角度,不甚自在地别过视线。
她其实心里很有点儿不爽。
过去的一周里,她就在所里见过他一次,那时他刚要离开,她追到走廊上赶着要他签字。
他翻着文件,大笔一挥利落签完,朝她颔一下首便又往前走。
走出几步,似乎想起了工作之余自己还是个在考察期里的男朋友,便又回过身,仿佛叮嘱又仿佛公事公办:“香港那边出了点事,我临时过去一趟。有事给我发消息。”
她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哦……”
“走了。”他朝她淡淡一笑,脚下生风地走了。
舒云看着他挺括的背影,第一次,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这人真是一以贯之,亲她的时候毫不犹豫,走的时候也毫不拖泥带水。
那晚,他问“要不要和他试试”,她以为他多少会对自己软化一点态度。
但梁遇臣终究是梁遇臣,他的行事风格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而改变。
这头,梁遇臣见舒云落座,结束了对话:“行,那后续再聊。我们这边人到齐了,有劳久等,先开始吧。”
屈总点头,走去天星那一侧落座了。
结项会也就走个形式,比起之前真刀实枪的汇报轻松多了。
舒云听着看着,仿佛这四个月的工作依旧历历在目。
最后,屈总代表天星集团所有区域对华勤团队表达最后感谢的时候,舒云还有些恍惚。
她人生的第一个大型项目,就这样结束了。
梁遇臣起身递过手:“如果后续有其他问题,请联系我们。”
散会后,李宗然送各位下去。其他人则回项目办公室收拾东西。
后面的项目大概率会排在月底年会之后,因而从今天下午开始就空出了两天半的假期。
虞饶提议,说好不容易空窗休息,要不要去哪聚聚餐。
大家凝固一瞬,顶着黑眼圈齐刷刷拒绝:“饶姐,我们想回家睡觉!”
虞饶被这异口同声的阵仗逗笑,“行吧……那我也回家睡觉。”
许雯伸着懒腰,“一个年审下来,我身体零部件都不太行了。”
毕竟这四个月来,除了法定节假,没有任何休息和周末,太耗精气神。
“还是小云厉害,”许雯调侃说,“你们不知道,我和她出差住一个房间,她天天七点起床学一个小时cpa,然后八点再喊我起床。”
舒云赶紧拉她,小声:“我哪有天天……”
“确实。”她沉思半秒,“你偶尔是六点起床学两个小时。”
“……”
虞饶比了个大拇指:“能坚持下来就很棒,大家都是这么挤时间考下来的。”
说完,她想起件事,将手里的两份文件递给她,“对了,舒云,你去把这个拿给梁总。一个是天星那边收尾的文件,一个是你的实习项目评分表,大家已经给你打过分了,梁总签字确认就行。”
舒云呼吸一滞,她小心接过,翻开后面的评分表,里面是团队里的匿名评分,她的分数定格在8.6,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她紧紧抱着文件,冲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感激溢于言表:“谢谢饶饶姐,也谢谢大家。”
“舒云,你应得的。”虞饶说,“不论你转正后还会不会和我们一起工作,都感谢你这次为天星项目的倾力付出。”
舒云扬起笑:“嗯!”
-
收好东西,团队里的同事陆续离开了。
舒云则抱着两份文件夹去梁遇臣的办公室。
路过那一长条干净明亮的走廊,她踏在阳光里,忍不住往落地窗外看去。
三月末的春天,草长莺飞,天蓝风轻,老老少少的绿覆盖满城。华勤楼下公园里的樱花也开了,摩天大楼的缝隙里盛着花草树木,四处生机盎然。
舒云在阳光下站了片刻,心里好似溢满了某种劲儿,她雀跃地踮踮脚,走去梁遇臣办公室门口。
正欲敲门,却又顿住了。
她想到开会前,梁遇臣投来的那一眼,和从前淡漠的目光没有丝毫分别。
舒云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忘了那晚他在寝室楼下给自己说的话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49节
不过,她才不会专门去问他,弄得自己多上心一样。
不就是试试嘛,反正考察期。她不能先陷进去。
舒云脑海里拧巴着,叩门的手一会儿起一会儿落,她抱着文件夹望天叹气。
——“怎么站着不进去?”
清沉声线响在耳畔。
舒云心底一惊,匆忙回头,梁遇臣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西服敞开着,手落在兜里。
她眼睛睁大:“你什么时候在我后面的?”
“从你出来就看见你了。”
开完结项会后,他去走廊尽头接了个跨洋电话,返回时,正巧见她抱着文件从项目会议室里出来。
两人中间隔了段距离,他心里头想着工作的事,便没喊她,只不远不近地跟着,看阳光从她身上流水般划过。
她站到自己门口,却又踌躇不前。他这才出声。
梁遇臣推开门,似笑非笑:“我这门坚固得很,敲一下碎不了的。”
“……”
舒云大窘,却又想不出话来怼他,只好气鼓鼓埋着头装没听见。
他走进办公室,并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看脚底下渺小忙碌的街道。
舒云跟在他后头,也站定在窗前。
临近中午,温度升高,春日阳光铺满窗边的地板,人在底下待久了,便觉得燥热。
梁遇臣从刚刚的工作里回神,扭头瞧她,她沐浴在春光里,额头抵在玻璃上,似也在出神。
“今儿项目结束了,不高兴?”他问。
“高兴啊,我要去新的项目组了,终于不用在你眼皮子底下打工,当然高兴。”舒云直起身,朝他扬了扬下巴,故意气他。
“那挺不巧,你下个项目应该还会在我手里。”
她登时不嘚瑟了:“……”
梁遇臣却牵了牵嘴角,不知为何,她吃瘪的样子,自己总是受用。
他走回大班桌后,将桌面散落的钢笔放回笔筒里,随口问:“你觉着我会放你走?”
舒云目光跟着他,“……我不应该是然哥手里的人吗?他还是我par面的面试官呢。”
梁遇臣面无表情:“他不也是我手底下的?”
舒云不作声了。
确实,整个华勤中国,他只手遮天。
或许是觉得中午太热,梁遇臣脱了外面的西装外套搭去一边,他侧侧脖颈,准备解领带。
舒云却两眼睁大,想到上次在置物间,他就是先松领带,再……
她如临大敌:“你、你解领带做什么?”
梁遇臣动作一顿,本来还没联想到什么,见她眼神躲闪,他回过味来,冲她勾勾手指。
舒云眨了眨眼,警惕地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干嘛……”
他说:“没想亲你。”
舒云脸霎地一热。
梁遇臣:“你笔墨蹭脸上了。”
“有嘛?”她今早明明没怎么用笔。
“不信你看。”
他好心地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递给她。
舒云把手里文件夹放去桌边,半信半疑地靠近,接过,对着屏幕查看。
还真有,在她酒窝的地方,一道勾画的墨痕。
她拿指腹搓了搓,墨迹顺着她的力道划出尾巴,反倒更明显了。
她懒得管了:“算了,我一会儿去洗。”
梁遇臣却不知从哪抽了张湿巾,往前一步,抬手给她擦拭。
湿巾按住她酒窝,冰凉的温度让她惊了一道,舒云下意识往后倾,大腿根抵在桌沿上:“你……”
“躲什么?”梁遇臣按住她肩,没让她动,手指摁着她脸,一下一下擦干净。
他冷脸专注时最是好看,中午太阳铺洒,金灿灿的,他目光垂落在自己酒窝上,又有着不同寻常的温和。
舒云心头颤动,一时没了言语。
“这段时间太忙,四处的项目都在收尾,”他忽地说,“没有故意晾着你的意思,等后面到了淡季,会好一点。”
或许是离得近,他声音很低,清沉磁性,身上的气息潮水一样围着她。
他视线往上,看着她眼睛:“要是有事,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会回的。”
舒云胸腔里突突的,手往后抠着桌沿,笑了那么一下,又掩下唇角:“噢……”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别开一点,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梁遇臣,你不会是想把两个月的考察期水过去吧?”
“……水?”
梁遇臣被她噎住,又难得听她喊一次大名,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哎呀,你快签字。”舒云岔开这话,伸手推他胸膛,从他笼罩的阴影里钻出来,将桌面上的两叠文件塞给他,“签完我回学校了。”
梁遇臣将手里的湿巾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垃圾篓,依言坐去大班椅上。
他先看的是她的评分表:“8.6?”
舒云扬唇一笑:“嗯!”
他浏览一下细则,也不卡评分,刷刷签了大名后递还给她。
没想到他这样爽快,舒云顿了一下,有点分不清他究竟是因为两人这一层关系,还是真的认可自己的能力。
她迟疑地接过:“……谢谢。”
男人已经翻开第二本文件,“谢我做什么。我替你上班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头都不抬,却又能精准戳中她幽微的思绪。
“你要真想谢我,给我把
考察期销掉?”
舒云嘴巴一撇,心里却觉得熨帖:“想得美。”
他看她站在阳光下哼笑,退而求其次地邀请:“那等会一块儿吃饭?”
“好呀!”舒云眼睛亮了亮,但只一会儿又暗下去,“还是算了……白天所里人都看着呢。不好一起吃饭。”
梁遇臣将第二份文件签完,也递给了她。
“确实没有出差方便。”他就这么瞧着她,“怕被看见?”
“有一点点。”舒云抿抿唇,“被看见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梁遇臣:“那行。”
他起身,拿过刚刚拆掉的领带重新系上,捞起外套和车钥匙。
舒云看他一副马上要走的模样,心悬了悬,懊恼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让他败兴了。
梁遇臣穿好西服外套走去门口,正欲拉门,余光瞧见她耷拉着脑袋还站在原地。
“真不跟我走?”他扭头,再次邀请。
舒云眨巴眨巴眼,挪动步子到他跟前。
他说:“我先去车里,你一会儿过来?”
舒云呼吸一滞:“诶?”
窗外亮堂的光线使他有一种冰消雪融的温和。
梁遇臣眉眼弯了弯,似乎笑了一下:“不然,某人又得误会我水考察期时长了。”
第28章 下潮涨
[这一天,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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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臣先她一步去停车场。
舒云则去了趟人力部,将自己的评分表交给庄黎。
她去的时候庄黎正在一旁的活动室里听春招的群面,她没打扰, 将东西放在她桌上, 微信打声招呼便离开了。
回到项目办公室收东西,大家已经都走了,座椅横七竖八, 桌上也散落着作废的纸团和水性笔。
或许几天后, 这里又会换上其他的项目团队。而她熟悉的这些同事则四散开去, 天南海北出差,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舒云安静地收拾背包。
她吸吸鼻子,惊讶自己竟然会有些不舍。
她总是讨厌分离。可再讨厌, 她也必须要启程了。
收好东西,她走去门边,最后回头望一眼, 关上灯, 阖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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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梁遇臣在车内等她。
舒云四周瞧了瞧, 见没人, 她唰地一下拉开车门上车。
我可以吻你吗 第50节
他坐在驾驶室里,座椅挪后, 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数据图。他中指和无名指并在一块,在触摸板上滑动浏览。
舒云瞧上一眼, 应该是另一条业务线上的内容, 偏向资本市场。
他余光见她坐进来,摁了一下蓝牙耳机:“行, 就这样定,先往下推进吧。”
话落,他掐断了电话会议。
明明通话已经结束,他眉头却仍旧凝着,侧脸光影分明,很显凛厉。
这一刻,他压迫感太强,舒云下意识放缓呼吸,连关门都因为力气太轻合了几次没扣上锁。
“力再大点儿,摔不坏的。”他转头,失笑。
舒云微窘,终于关好了车门,“这不是,看你在想事情嘛。”
“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说,“左右在等你,就先给他们解决了。”
“哇,那你也太快了。”
舒云由衷感叹,她不知道自己几时才能修炼成他这样解决问题的气场和效率。
但梁遇臣却被她这话给噎了一下,“……”
他定定瞧她一眼,可她压根没发觉这话哪不对,眼神依旧感触而清亮。
“怎么了?”舒云察觉到他的安静。
梁遇臣没说话,只是伸手,虎口卡住她下巴,她的嘴唇猝不及防地被掐成一个“o”。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摘了耳机,倾身过来。
舒云睁大眼:“唔……”
男人的头顶遮挡住视野,他眉眼背对着光,深邃、幽微。
他含吻她的唇瓣,牙齿轻咬,带一点狎昵与惩戒。
舒云呼吸轻颤,下意识的屏息,缺氧让她极度难耐。
她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梁遇臣应该是察觉,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她脊背,拇指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蛊惑。
忽地,耳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她如梦初醒。
梁遇臣也身体一顿,两人鼻息缠着,他没有动。
舒云红着脸,微喘着气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气音:“……你接呀。”
“……”
梁遇臣瞧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下,脸退开去。
他面上倒没多少变化,依旧分毫不侵,抽离得彻彻底底。
他重新带上耳机,接起电话。
舒云则挺尸般靠进柔软的座椅里,这才发现她心脏跳得有多快。
她打开遮阳板,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发烫,口红已经没了,露出原本的粉色。
她习惯性拿出口红补一下颜色。
梁遇臣几句话快速讲完,他将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扔去后座,调整好座椅距离,还不忘提醒:“安全带。”
“噢。”她赶紧合上口红,拉过安全带扣好。
梁遇臣余光瞥过她水润润的嘴唇,视线一停。
舒云瞬间警惕,屁股挪开一点距离:“不许碰。我刚涂的。”
他问:“换颜色了?”
“你居然分辨得出来?”她讶异。
梁遇臣发动汽车,顺势扫她一眼,声色不动:“亲都亲过了,还看不出来?”
舒云:“……”
她看向窗外,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接话。
轿车走上坡去到地面,汇入繁华的高楼与车流里。
舒云摁下一点车窗,柔软的春风灌进车厢,玻璃大楼逐渐后退,阳光零零碎碎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吃什么?”梁遇臣问。
“火锅!”她顿时转头,眼睛亮了亮,“项目完结放假了,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说完又想起他似乎还不能休息,便摸摸鼻子:“抱歉哈,我忘了你还没放假。”
“要想放还是能放的。”他漫散地接茬,“心大点儿就行。”
“那你肯定不是心大的人。”舒云下意识说。
他这样冷静、锐利,怎么看都是另外一拨,睚眦必报、不露声色的人。
梁遇臣了然:“拐着弯骂我心眼小?”
“没有啊!”她一霎坐直,赶忙去看他面色,却见他嘴角勾着看向前方,分明在笑。
舒云微愣,明白他又逗自己,她哼哼两下,也抿唇笑了。
市中心这块常年堵车,舒云也不知道他会带自己去哪儿吃,她好奇:“梁总,你火锅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梁遇臣微顿,不由看她一眼,她今天称呼变来变去的,一会儿喊名字,一会儿又喊梁总。
舒云睁大眼,将他的停顿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你不会没吃过火锅吧?”
她立刻凑近了,“你知道鸳鸯锅是吃什么的吗?”
梁遇臣面无表情:“涮鸳鸯的。”
舒云:“……”
等红灯的时候,他问:“我看着像山顶洞人?”
舒云解释:“没有。主要是,你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每天都是烛光晚餐,然后牛排佐红酒吗?”
梁遇臣:“不嫌腻得慌?”
“这不是格调嘛。”
他瞧出来了:“你喜欢这些?”
舒云眼珠转了转,忽然就觉得自己好俗好土,撒谎:“没有。我不感兴趣。”
“是么。”他扬眉。
她尴尬地抠着手,忍不住为自己挽尊辩解:“我真不感兴趣……”
梁遇臣看着她,倏尔一笑。
这笑容在清透的阳光里抽开,很浅。
又过了两个路口,吃火锅的地方到了。
梁遇臣将车停在附近,带着她下车,两人一块走过去。
一路上,他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舒云也感知到,他最近似乎真的很忙。
“你下午要工作很久吗?”她问。
梁遇臣瞧她:“你忘了,这周五华勤中国开年会,不仅国内外的领导层,还有很多第三方的合作企业会来。”
舒云好奇:“你要接待他们?”
“谈不上接待。挑几个见一见,维护一下客情关系。”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她有些懊恼,转身对他说,“要不别吃火锅了,我们去吃别的?你下午要见客户,身上一股火锅味怎么办?”
梁遇臣:“不碍事。吃完我回去换一身。”
舒云抿着的唇角忍不住翘起:“噢。那好。”
“走吧。”他手从兜里伸出来,极为自然地拾起她手,牵着她往前走。
男人的手掌宽韧有力,是她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舒云心头一动,抬眸望向他高大俊朗的侧颜,在心里笑了。
-
吃完火锅,梁遇臣将她送回学校,自己则回去换身衣服,继续下午的工作。
“有事给我发消息。”他送她到宿舍门口。
“嗯!”舒云推门下车,冲他挥手,“梁总再见!”
又是梁总。
梁遇臣怔了下,心头似乎被什么挠了一道,竟有种想要纠正她的冲动。
他瞧她一朵云似的跑进宿舍楼,也没再停留,驱车离开。
舒云蹬蹬进了寝室。
高诗琪和方杳正凑在桌边一块吃外卖看综艺。
“诶,小云,今天怎么中午就回来了?”高诗琪点了暂停键,两人抬头。
“项目结束啦。开始放假。”舒云放好背包,转过身冲她们比了剪刀手的耶。
“真的?放几天呀?”方杳问。
舒云像做广播体操那样舒展身体:“两天半的豪华大长假!”
高诗琪往嘴里喂了块牛肉,“额……所以你现在的底线是已经从‘劳动法’降为‘资本论’了吗?”
舒云:“……”
方杳嗅了嗅:“你吃火锅去啦?”
舒云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吻你吗 第51节
“都腌入味了你。”
高诗琪也伸长脖子去嗅:“你吃火锅居然不喊我们?”
方杳猜到:“和男朋友去吃的吧?”
舒云点头笑:“对的。”
“我说什么来着。”方杳拿筷子叉了个鸡翅,“我算无遗策。”
高诗琪看见鸡翅没了:“方杳!你抢我鸡翅!”
“小气啥?明天还你。”
高诗琪气得吐血:“你快给我吐出来!”
舒云听着她俩打闹,也忍不住跟着笑。
她打打哈欠,脱掉外套上床补觉。
她的床位朝南靠窗,午后的太阳裁成窗户的轮廓,洒在床铺上,金灿灿的。
舒云拉上床帘进被窝,她有点想和梁遇臣发消息。
但点开手机,想到他应该在开车,下午又得工作,感觉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他,便又退出了聊天框。
两天休假,舒云仍旧没闲着,早上按时起床去图书馆学cpa和英语。
中午,她顺道去食堂给高诗琪和方杳带饭。
排队的时候,她正在宿舍群里问她们吃什么,两只手指飞速打字。
忽地,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舒云一霎回头,瞧见一个高大清爽的身影。
是姚少池。
“舒云。”他模样依旧春风和煦,“你还是这样认真,连打字都全神贯注的。”
舒云见是他,礼貌一笑:“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不由笑了,“现在这个月份也该回学校了。马上中期答辩了。”
队伍缓慢前进,舒云往前挪步:“说得也是。”
自从上次在light酒吧后,两人没再私下联系过。空气安静下来,便有些莫名的尴尬。
快排到窗口的时候,姚少池问:“小云,你还在华勤实习?”
“嗯。”
“上次在酒吧……抱歉,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不该对你说话那么大声。”他忽地说,“本来一早就想和你道歉来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舒云微愣,思索许久才想起来,似乎是他和梁遇臣在她面前握手的那次。
“我早忘记啦。”她摆摆手,粲然一笑,“没关系,我不在意。”
正说着,窗口排到她了,舒云转身去指菜刷卡。
阿姨打饭很快,不过几秒就将饭盘递给她。
舒云接过,正准备告别时。
“舒云。”姚少池喊她名字。
“嗯?”
“没事。”他苦笑一瞬,又在她转身的瞬间换上正常的笑容,“有时间大家一起出去玩。”
“嗯。好。”舒云端着盘子离开,“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
-
华勤年会地点在江边一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度假酒店里,旁边还有个森林公园。
这一天,各方企业、同行纷纷到场,宾客云集。
她跟着许雯和周骏一块儿入场,和天星团队的其他同事坐在一起。
红毯从礼厅大门口一直铺至舞台下方,两边是整齐排列的白色圆餐桌,每个桌子中央都摆了鲜花。
舒云默数了一下,整个场内至少有几百桌。
最前面led大屏幕上在播放华勤集团的宣传片,配合场内的灯光,“融合发展创未来”的主题字样浮现出来。
刚坐好,就有人来发手提袋,一人一个。
她打开看,是一些企业周边,除了宣传册和小零食,竟然还有棕色麂皮绒的笔记本。
送的周边都没有企业logo的水印,只笔记本的第一页中间用双语印着一行小字:“我们祝您万事顺利。——来自华勤halori”
舒云只觉得这个设计简约又好看,准备等自己手上的那个记事本用完就换这个写。
她将周边都收好,环视一圈桌上,“然哥和饶饶姐呢?不和我们坐一起?”
许雯在打游戏,一边double kill一边回她:“我们这是员工席啦,他们在前面的合伙人席和经理席上。”
舒云点点头,目光看去前面。果然找见虞饶和李宗然。
她继续环顾四周,射灯颜色跟随场内bgm有节奏地旋转变化,人已经坐满了大半,氛围很是热闹。
只是,梁遇臣在哪呢?
她来的路上给他发过消息,但他估计在忙,一直没有回复。
又过了会儿,离年会开始还有几分钟的时候,舒云起身去外面上厕所。
出来时路过走廊边的落地窗,这里的视野可以看见下面绿汪汪的柳树,以及不远处森林公园里的教堂和天文台。
她正准备掏出手机拍照,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小会议室里走出来十几个人。
她无意间瞧过去,不由一怔。
梁遇臣站在人群中央,边走边说着什么。
他一身纯黑西装,里面少见地穿了马甲,搭配一条浅蓝色条纹领带,显得人挺拔英气。他边上是两个月没见的林森,还有几位金发褐发的外国人,男女皆有,估计是亚太和北美区过来的高管。
旁边还有记者和摄影师全程跟拍。她认得那摄影师们的工作服,是国内一个很权威的财经网站。
舒云被这阵仗给唬住了,犹豫要不要回内场去,但看梁遇臣在这儿,她实在舍不得走。
又怕那两个摄像机把自己录进去,她便躲在旁边那个两米多高的落地陶瓷瓶摆件后面。
没过多久,一群人脚步声渐远,声音听不清了。
舒云好奇地伸出一只脑袋,蓦地,她眼前一暗,视线刚巧落在男人靠近的、系着领带的脖颈上。
梁遇臣:“躲这儿看什么呢?”
他眼底似乎含了点笑意,仔细一看又无处可寻,只有熟悉的微苦气息落到她眼皮上,带着他身体的温热。
舒云脸稍稍一红。
很快,她回过神,站直身,指了指自己:“你能看到我?”
那不是摄像机也将她录进去了?
“我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你了。”
他方才从小会议室里出来,刚上走廊,一眼就看见窗边立了她的身影。
她目光亮晶晶的,躲在那么大一个陶瓷瓶后面都盖不住她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舒云眉头揪起来:“你们不是在录像嘛,那个摄像头一直对着我,万一把我拍到了怎么办?”
他好笑:“怎么,你有案底?”
“……”
舒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左看右看周围没什么人,踮起脚破罐破摔地冲他,“对!我有案底的,怎么了!”
梁遇臣勾唇:“是么。”
他视线落她面上,停顿两秒,伸手给她拿掉沾在嘴角的一根发丝,捋去她耳后。
他拇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蹭了蹭她的鬓角。
舒云双肩一抖,他却已很自然地收手,抄回兜里。
“好了。”梁遇臣收了玩心,转身往内场的方向走,却是朝员工入场的那个门,“什么时候过来的?”
舒云落后他半步:“三点半。”
“坐哪儿在?”
“不告诉你。”她心里那句“案底”的气还没顺过来呢,才不要搭理他。
梁遇臣看她一眼:“……”
春日阳光投射在走廊的地板上,光影干净明亮。他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穿扮,一件长袖款的拼接连衣裙,米白色的袖子,黑色的裙身,衬得人纤瘦腰细,丝绒面料散发着温润的浅光,裙摆下两条腿白净笔直。
“今儿这身不错。”他说。
“真的?”舒云眼睛又忽地一亮,“雯雯姐和我说晚上还有晚宴,我就把以前学校参加晚会的裙子穿出来了。”
梁遇臣:“带外套没?晚上温度不高。”
“带啦。”
身后十几米的地方,林森在领导入席的门口喊,“遇臣,进场了。”
梁遇臣这才停步,“晚宴结束时等我会儿。”
舒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和你一起走?”他注视着她,说,“这边难打车,晚上十一二点的,你准备怎么回去?”
舒云抿唇一笑,“噢”了一声,指指员工入场的大门,“那我走啦。”
目送她进去,梁遇臣才折身返回,对上等在那头的,一脸探寻的林森。
林森先说的正事:“袁总和潘总估计是不会来了。要不要我喊人把那两个主位给坐上,不然空着不好看。”
梁遇臣早料到那两位不会来:“不用。由他们去。”
我可以吻你吗 第52节
林森是真的想骂人:“集团里搞对立就算了,这种场合外界都看着在,连个年会都不愿来演一下。”
“他们冲我辞任港股的那件事来的。”梁遇臣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自年初香港的那次高层例会后,他已经陆续辞任掉三十余家上市公司。
“还有,袁婧到了,司机去机场接的,估计在来的路上。”
他颔一颔首,表示知道了。
林森停了会儿,又问,“你和cloudy在一块儿了?”
“嗯。”
林森微愣,从没见他在私人感情上表过态,“恭喜。”
梁遇臣没接话。
“不过遇臣,我还是提醒一句,华勤现在可是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在。”林森道,“虽然现在所里很多人谈恋爱确实已经不管了,但你不一样,你这要是被潘总或者袁总拿去做文章,不仅cloudy,你面上也不好看,甚至影响你在亚太的支持率,到时候……”
梁遇臣扫他一眼。
林森止住话,没了下文。
他说得已经足够委婉,但梁遇臣还是听出来了。
他是说,舒云以后会成为他在权利角逐里的一个把柄,甚至是,弱点。
一旁酒店的侍应生给他们拉开大门。
梁遇臣眼眸望向场内,里面已是座无虚席。幽蓝色的镁光灯照过来,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眯了眯眼:“我有分寸。”
第29章 下潮涨
[那些情话, 你是希望轻描淡写,还是一语成谶。]
-
四点,年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环节是ceo开场致辞, 这是华勤一直不变的传统。
“来了来了。”旁边桌的一些女生隐隐激动。
舒云也稍稍坐直身, 远远瞧见第一排梁遇臣起身。
他合上西服扣,转身朝所有人颔了颔首,提步走向台上。
摇臂摄像机一直跟着他, 将他上半身投映在led大屏上。
梁遇臣调整好话筒, 会场光线配合着暗了下去, 几束灯光落在他发上、肩上,像沉淀的月光。
他平静地环视一圈,竟先笑了笑:“放心, 又不是项目验收,不是来训你们的。”
场下响起一点笑。
“每年年会都要来讲一次,说是为了防止管理层尸位素餐。我看, 不过是董事会安排工作的借口。”梁遇臣淡淡说道。
底下又有笑声。
舒云也抿唇笑了。他总是这样, 明明很困难的一件事, 在他手上都变得简单起来。
“话虽如此, 还是要借此机会和大家聊一聊集团每年的战略定位和发展路线……”
切入主题, led屏上他俊朗的面孔忽地一换,变成圆饼状的分析图。
梁遇臣目光锐利起来, 声线微沉, 变换成熟悉的冷静气场。
他讲工作一向如此,舒云认真瞧着, 跟着他的内容起起伏伏, 竟有种难以触碰的恍惚感。
她望着台上他远得不能再远的清峻身影,如在梦中。
很快, 他的开篇演讲结束,男人的声音磁性而诚恳:“接下来的一年,华勤将继续秉承必要的社会责任,为我国中小企业成长、资本市场良性发展,以及实体经济保驾护航。谢谢。”
那一瞬,全场掌声雷动,所有灯光亮起,都照在他身上。
舒云一霎惊醒,她本想拍照留个纪念,但可惜距离太远,怎么都拍不清他的面孔。
捣鼓半天,梁遇臣已经走下舞台,坐回了座位上。
舒云只好收了手机。
后面的流程也按部就班,员工表彰、游戏抽奖、节目表演……
每个人都很放松,晚宴的时候,有同事提议,去前面和然哥喝一杯。
毕竟准确来说,他们都是李宗然手底下的人。
过去的时候,李宗然正在和虞饶讲话,他们座位挨着,不知在说什么,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见他们来,李宗然微愣,起身和大家碰杯,他身边的虞饶也赶紧倒满酒站了起来。
李宗然看见舒云,笑着问:“小舒云快转正了吧?以后都是同事,别跟我们客气哦。”
舒云甜甜一笑:“好的,谢谢然哥。”
旁边有另一位合伙人忍不住调侃:“宗然,你和饶饶这样站起来真的很像婚礼敬酒诶!”
“去去去,饶饶有男朋友的,别嘴上不把门。”李宗然笑骂,眼神却看向虞饶。
虞饶笑笑,大方承认:“嗯,对,我有男朋友的。”
许雯睁大眼,也是一惊,“饶姐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居然不告诉我们!”
“刚谈上,有时间带给你们看,顺便请大家吃饭。”
“好呀好呀。”
周围也都是如此,合伙人们领着各自的团队,相互交际介绍,大家聊着事业、生活。
舒云游离在社交之外,偶尔抿一口酒,目光只想去找梁遇臣。
好在李宗然和虞饶的桌位很是靠前,视野宽阔,她略微一望,瞧见坐在最前面的男人。
梁遇臣依旧和那一群亚太和北美的高管在聊工作,英语和粤语混杂,似乎是在讲咨询板块相关的事。
他面前的碟子依旧干净,杯里有酒,可他几乎也不怎么喝。
除了合作方,还有连续不断的女生过去和他交谈,优雅的、性感的,手臂搭在他椅背上,梁遇臣都只礼貌地颔一颔首,交谈几句后便不再多言。
灯光将他侧脸晕染得很深,桃花眼清黑,薄唇泛着健康的粉,在酒色应酬里,成熟又勾人。
许雯发觉了舒云看梁遇臣的目光,悄悄凑她耳边:“要不你也去和梁总喝一个?”
舒云一惊,差点跳起来:“不、不……”
“来嘛。”她说着就挽起她手,将她拉到梁遇臣那一桌前。
梁遇臣余光瞧见她们,和边上一位高管打了招呼,起身,目光转了过来。
许雯:“梁总,我和舒云敬您。”
梁遇臣也拿起杯子。
许雯敬完,刚巧后面有其他桌的同事在喊她,她回头应了一声。
“梁总,我先过去了。”她说着,还悄悄捏了捏舒云的手,不知是不是专门给她腾地儿,她端着酒杯就离开了。
晚宴还在继续,一群人一群人聚在一块儿,周遭倒只剩他们两个。
舒云抬眸,梁遇臣正安静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她试探地举了举杯:“那我也……敬你一下?”
梁遇臣不太放心:“你还能喝?”
他目光落去她面上,她估计之前就和同事们喝了一些,脸已经有点红了,像个正在催熟的小苹果。
“别又醉了。”他说着,手里的酒杯往她的一碰,“嚓”的一声响,“心意到了就行。”
“其实我真没喝多少,”舒云指着手里的酒杯,“是这个酒容易上脸。”
梁遇臣:“这话听着耳熟。上回在香港你也说没喝多少。”
结果醉到在他怀里又亲又蹭的。
梁遇臣回忆着,不知想起什么,他笑了一道,心情不错地扬了扬眉。
舒云则对这段记忆完全不清晰,仅有的也只来自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梦。
她看他嘴角牵起弧度,脸上微热:“……香港那次是意外。”
“嗯,意外。”他点头,散漫地学着她的话。
“……”
舒云还想说什么,旁边陆陆续续来了一群敬酒的人,看阵仗应该是合作方,“梁总,感谢今日招待。”
梁遇臣转过去:“应该的。”
这群人压根没注意到她,涌过来的时候鞋跟差点踩到她脚。
舒云下意识躲了一步,不知不觉就被挤去最边上。
为首是个很艳丽的女人,笑说:“我和梁总有半年没见了吧?梁总还是那么帅。”
另一个女生也插话打探:“梁总也和我们分享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秘诀呀?”
梁遇臣:“这话该请教你们做快消的。你们是行家。”
他一句没答,对方听了却很是开心:“梁总太谦虚啦。我们都是小人物。”
舒云站在外头,看他被团团围住,便默默转身背对他,去瞧一旁摆放的鲜花。
又寒暄一阵,那群人如沐春风地离开了。
里面还有一两个女生频频回头看梁遇臣,视线流连。
舒云莫名觉得他就跟一只花蝴蝶一样。
她这样想着,扭头看他一眼,西装革履,气度翩翩。
她愤愤下了定义:穿西装的花蝴蝶!
我可以吻你吗 第53节
梁遇臣看她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处,脑袋别过去不吭声,多少带点怨气。
他心下好笑,刚准备过去哄哄她,还没提步,又有人过来打断。
“梁总。”一个秘书穿扮的人出声。
那人往另一边的大厅门口指了指,恭恭敬敬地:“袁小姐到了。”
梁遇臣神色微收,抬眸往那处看了眼:“行。我知道了。”
秘书离开,他继续走去舒云身边。
她正拿手指戳弄着面前的鲜花,还低头嗅了嗅那只百合。
不知是花蕊扫到鼻尖还是什么,她小小地“阿嚏”一声,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
梁遇臣嘴角无意识牵了牵,他说:“在这儿等着,别跑远。我一会儿就回来。”
舒云肩膀一动,抬头瞧他一眼,他依旧不露声色。
见她不作声,梁遇臣:“嗯?”
她不情不愿,“哦”一声。
梁遇臣也没多言,转身走了。
身上笼罩的身影移开,舒云没想到他真就这么轻飘飘走了。
匆忙抬眸,却见他路线的尽头,又站了另外一个人——
远处,那个女生背着光,穿着很有松弛感的黑色长裙,上身披着休闲款的女士西装,栗色长卷发,踩着细跟高跟,仅仅只是立在那里,就已经冷艳到风情万种。
梁遇臣在她面前停留了会儿,不知说了什么,出大厅往外面的私人会客室去了。
袁婧尾随他而去,拐弯的时候,却忽地一顿,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转身,跟着梁遇臣出去了。
-
舒云拨弄鲜花的手指停下来。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女生的气质轮廓眼熟极了,好像在哪见过。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酒杯上,白葡萄酒色泽莹亮,想起来,是在light酒吧。
过年时和方杳去的那一次,她在卫生间瞧见了那个粉发小姐姐,接而看见的她。
这是他的私人圈子,可她一无所知。
舒云有些郁闷,仰头把手里的酒喝完,仍觉不解气。
她凭什么要在这里等他。她才不稀罕花蝴蝶。反正他们只是试一试。
楼上,侍应生给梁遇臣推开会客室的门,添了茶水后便退出去了。
窗外正对着森林公园,没什么灯火,一片森然黑绿。
袁婧不知从哪找了个指甲剪靠在沙发里修指甲,她吹一吹粉末,将多余的残渣扫落在地。
梁遇臣给自己倒了杯水:“潘家的事,袁叔又有话说?”
她抬眸:“你知道我是来讲潘叔的事?”
“不然你是来参加年会的?”梁遇臣懒得废话,潘明远的事拉扯半年了,潘家不服他的处罚,潘颜三番两次跟踪他,被他在南城正儿八经回绝过一次才消停。
他早料到他们坐不住,他后面也没精力和他们周旋,华勤中国和亚太的业务线改革他还得一手推进。
“董事会除名,这是我的底线。”他放下茶杯道。
袁婧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但似乎也明白上回在light酒吧,潘颜委屈又担忧的那句“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帮我们了”。
她皱眉:“遇臣哥哥,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抓着潘叔的事不放,我爸让你回国接班,是来救场不是来砸场的,你从前都不会这样,大家就维持下去不好吗?”
“对你们来说当然好。可站我的角度,就没那么好了吧。”梁遇臣极浅地笑了笑,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淡漠。
“那你想怎样?”她问。
“工作上的事儿就不细说了。”他喝了口茶。
袁婧看他慢条斯理的模样,莫名想到十几年前,梁家一夜倒台,梁遇臣在她爸的安排下出国。
后来,华勤经营不善,他回国接班,给潘家还有袁家收拾烂摊子。
短短四年,华勤中国已经跃居国内第一,但也完完全全落在了他手上。
手里的棋子脱离掌控,任谁都会有危机感。
袁婧耸了耸肩,她倒不觉得有什么,男人没有事业心反倒无趣。左右亚太总在她爸手上,他把华勤中国做得再大也越不过她去。
就算他不情愿,也还是低自己一头,还是得像原来一样,听她的话、给她办事、给她兜底。
她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所以,潘家在董事会除名,是你最后的底线?说话算话?”
梁遇臣:“自然。”
“行吧。”她站起来,将披在身上的女士西装穿好,“那没别的事了。我回去给我爸报信了。”
梁遇臣也起身,扣上西装扣,“替我问袁叔好。”
袁婧走到门边,想起来,“听说你最近在搞转型?提醒你一句,华勤里吃回扣的人多了去了,你大批辞任港股客户,断人财路,树敌多了以后可不好过。”
梁遇臣眼底无波:“不劳操心。”
“对了,还有。”袁婧转过头,拿手指点点下巴,“我记得华勤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吧?遇臣哥哥可别被抓到把柄咯。”
他也不恼:“这规矩怎么来的,袁家比我更清楚。”
“这没办法呀,谁让你爸当年‘出轨车祸门’的事件那么有话题度。”袁婧说着,鬼魅地笑了一下,她拉开门,打着哈欠离开了。
外面的侍应生进来,询问他要不要换新茶水。
梁遇臣说不用,打发人走了。
他绕步到沙发后的窗边,扣住领带摁了摁,容色很冷。
他下颌绷着,目光眺望远处森林公园里的教堂,建筑的顶端亮着灯,插在幽蓝色夜幕里。
梁遇臣在窗边站了会儿,兜里手机震动一瞬,他拿出来看。
林森问他和袁婧沟通结果如何。
他没回,目光往下落到舒云的头像上,蔚蓝天上飘着一朵心型的云。
一下午都没时间看手机,他先点开舒云的。
还是三点左右的消息——
舒云:【梁总你在哪呀~】
舒云:【我和雯雯姐在来的路上了。】
舒云:【探头jpg.】
梁遇臣盯着这个表情包瞧了会儿,莫名联想到她躲在那个大瓷瓶摆件后面偷看自己的模样,窸窸窣窣、动来动去,眼睛和玻璃一样清亮。
他心软了软,面色缓和不少,转身下楼。
-
九点,年会晚宴已接近最后一个环节。
大厅后面推出来一长块大蛋糕,每人有份,想吃的可以排队去切。
舒云捧着纸碟,她分到的那一块上面点缀了草莓蓝莓芒果,玫红色果浆淋在上面,很是诱人。
她拿了一次性小木勺,端着蛋糕去外面的欧式半圆的大露台上吹风。
反正她在哪都好,就是不要在大厅里,弄得好像她真的在等他似的。
舒云想着,舀了一勺蛋糕喂进嘴里。奶油不算很甜,带着一股白巧克力的香。
有点儿像上次和梁遇臣在南城light吃饭时,酒吧赠送的那款蛋糕的味道。
她忍不住又吃了几口。
露台正对着远处的森林公园,春日晚风混合着树叶清香,捎带冰凉夜色,松涛阵阵。
估计是这外边又冷又黑还没好看的夜景,所以没什么人来。
舒云吹了会儿风,脸上的酒热散了不少,也觉得有些冷了。
她一只手去摸摸胳膊,吸了吸鼻子。
难道真回大厅?
舒云把蛋糕放在宽阔的石砌栏杆上,两只手肘抵住台子,一边想他怎么这样讨厌,一边又托腮出神,脑海里全是下午他在台上演讲的样子,从容自若、英气逼人。
天上黑云流动,月亮时隐时现。
忽地,兜里手机响了,是梁遇臣。
“人哪儿呢?”他问。
舒云望着天,眼珠一转,“我回学校了。”
梁遇臣沉默少许:“真不等我?”
“我干嘛要等你。”她说着,又舀了口蛋糕。
梁遇臣点了点头,“蛋糕好吃么?”
舒云眼睛登时睁大,四处望望:“你、你在哪?”
这个露台虽然宽阔昏暗,但有人过来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慌忙回头,就见梁遇臣站在一侧盆栽的阴影处,大厅里的光就铺散在他脚边,照亮他黑色的皮鞋和裤管。
“怎么到外头来了?”他挂断电话,走去门边,手掌着门板轻轻地推合上。
大厅投射过来的光被门板上的竖纹玻璃过滤,暗下去不少。
舒云也收了手机,转身面向黑夜:“我站外面看夜景,不行吗?”
梁遇臣提步走向她,和她并排站在石砌栏杆边,低头,瞧见她的睫毛,以及带着点怄气的眉眼。
舒云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但就是不看他。
晚风吹得她皮肤发凉,她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缓解冷意。
我可以吻你吗 第54节
下一秒,她肩上一沉。
梁遇臣脱了外套罩在她身上,版型宽大,带有熟悉的清苦气息,西服内衬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柔软熨帖。
他拾起她手在掌心捂了一道:“手都凉了。”
他手心宽韧温暖,完完整整包裹住她,舒云脸一红,有些无处安放:“……还好。”
她想抽手,梁遇臣却微微使劲,没让她挣动。她抬眸,对上他幽深的视线。
不知是夜色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眼底染上一抹少见的阴郁,宛如一泓不见光的潭水。
心情不好么?舒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看来花蝴蝶也会累。她在心里偷笑。
梁遇臣看她一脸隐秘的笑,估计她要有尾巴都能翘上天,“心里又编排我什么呢?”却不是怪罪的语气。
“我没呀。”她赶紧否认,故意说,“我这不是怕你累了嘛。今天有那么多客人,你跑上跑下、又喝酒又说话的,肯定累坏了。”
她这话明褒暗贬,不知夹杂多少小九九。
梁遇臣知晓这是她信口拈来的胡话,可他听着,却又莫名地心软。
他点点头:“这么关心我?”
“当然。”舒云扬起头,笑得灿烂。
“那来抱抱?”他顺着说。
“诶?”
舒云还以为是自己错听,还没反应过来,梁遇臣已牵着她手将人带进怀里。
她脸颊在他硬挺的衣领处轻撞了一下,男人手移去她脑后,以一个极度占有的姿态将她拥抱住。
身体相贴,舒云心尖一颤,人还有点儿懵。
她不由屏息,脸埋在他颈窝里,感受他炙热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梁、梁遇臣?”她不确定地喊他一声。
“怎么。”
梁遇臣低头,呼吸着她身体上干净的、云朵般的气息,凉风黑夜里,他收紧力道,忍不住在她额角轻吻了一下。
舒云睫毛眨了眨,被他这个吻弄得怦怦直跳,抿着的唇莫名翘起来了。
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没怎么。”她摇摇头,也伸手环住他的腰背。
两人抱了一会儿,她腰都酸了,想站起来,梁遇臣又抚摸一下她的头发才放开。
他面色上的阴郁彻底褪去,又回到寻常的俊朗气质里来。
他拿下巴指指她面前的蛋糕,再次询问:“好吃么?”
“好吃。”舒云如实点头,叉了颗草莓喂进嘴里,她想起个问题,“梁总,你听得懂粤语?”
梁遇臣看她一眼,她的称呼总喜欢变,更 多肉文在企 饿群肆二贰而无酒一伺其她自己注意不到,但他却有被她钓来钓去的感觉,“听得懂,但毕竟不是本地人,讲得不好。”
“真的?”她眼睛一亮,“那……可以说一句给我听听吗?”
梁遇臣蹙眉:“你喜欢听塑料粤语?”
舒云眼睛更亮了,好奇他能“塑料”到什么程度:“好呀。我不嫌弃。”
梁遇臣被噎住,好一会儿,“还是算了。”
她“啊”一声,“为什么?”
“发音不标准。免得留下把柄让你笑话。”他一本正经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舒云更来兴趣了,她冲他保证,“我肯定不笑你。你就说一句,就一句。”
夜色安静极了,身后大厅的灯光倒映在她眼睛里,一抹黄澄澄的浅光。
“你就说一句嘛。”她太好奇了,忍不住去摇他手臂。
梁遇臣被轻轻晃着,她声音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她自己不觉得,但他看着她清透生动的笑脸,仿佛他的心也跟着摇晃、下坠。
他瞧着她,却没有应声。
舒云看他面色安静,蔫蔫儿地松手,缩了回去,“好吧,那算了……”
梁遇臣“啧”了一声,又将人拉回来,“都不再坚持一下自己的要求?”
他有些动容,低声:“万一我就答应了呢?”
“这我怎么坚持,你是我上司欸。我得罪了你怎么办,我得被炒鱿鱼了。”她煞有介事地说。
他停顿半刻:“你现在还觉得我会炒了你?”
“这……”舒云一愣,搓搓手,“你是老板,这不完全看你心情吗。”
梁遇臣看破她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拧巴和犹豫:“舒云。”
他扶住她肩将人再度转过来,“我教你个法子。”
“诶?”
他说得很慢,好似要叫她听清每一个字:“当你无法从一个人那里实现第一愿望的时候,你最好立刻抛出第二备选——”
“这样,你第二愿望被实现的概率就会比第一愿望大得多。”
舒云睫毛微颤,她似乎被他清沉的声音绕了进去,什么第一第二呀,她晕乎乎地:“所以,这是你平常惯用的谈判手腕吗?”
梁遇臣轻声一笑:“谈判哪这么温情。”
他说着,掌心贴住她侧脸,拇指若有若无地蹭了蹭她的嘴角。
舒云以为是自己嘴上有残留的奶油,舌尖探出来飞快舔过。
她口红早吃没了,露出粉红的唇色。
梁遇臣原本没别的心思,此刻也有点心猿意马了。
他指腹摁住她下唇,很轻地摩挲。
舒云肩膀不禁一抖。
他笑了下,“出息。”
说着,而后俯身。
黑暗里,他五官深邃异常,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厅里的灯光。脸与脸贴得极近。
舒云耳根发烫起来,手在他胸膛上撑了撑,有些想躲。
梁遇臣却抬高她头,低声蛊惑:“……舒云,张嘴。”
声音吞没下去。
唇瓣相碰,他比往常更有耐心,安抚着、侵略着,轻咬含吻,试探着去吮她舌尖,引诱她和自己辗转下去。
他手沿着她披着的西服外套下摆探入,隔着连衣裙按住她肩胛骨,将人拢着和自己贴近。
舒云胸腔直颤,肺里氧气都快耗尽,接吻那么多次,她似乎学不会换气。
他身上的衬衫微微泛凉,时间久了,肌肤的热度和力度便透过来,炙热硬朗。
“唔……”舒云意乱情迷,下意识靠在他身上喘气。
“id没乱取,”梁遇臣搂住她,贴着她耳朵,“确实,云朵甜丝丝。”
舒云浑身一震,仿佛被自己飞出的回旋镖正中后背,她猛地抬头,忍无可忍地拽他衣领:“你……不准提这个!把这件事忘掉!”
梁遇臣由她折腾,只说:“拉坏了出去叫人看见了。”
舒云停顿一瞬,“大不了我就说是你,衣冠禽兽、道貌岸然、阴险狡诈……”
梁遇臣见她小嘴一连蹦出这么多个成语,既而一笑,照单全收,“行。就当你在夸我了。”
“……”
梁遇臣将领带从她手里抽出来,重新调整好。
舒云没想到他这会儿又这么大度了。她眼珠转转,初心不改地问:
“梁遇臣,既然我都夸你了,礼尚往来,你给我说句粤语听?随便说什么都行,我不挑。”
梁遇臣瞧她两秒,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轻不重的。
“哎!”舒云被他弹得往后倾了倾,捂住额头,幽怨地瞅他。
他说:“我看刚刚那串成语也挺适合你自个儿的。”
骂他那么多,还礼尚往来,亏她说得出口。
舒云:“……”
她将肩上他的衣服扔给他,“算了我不听了,我回大厅总行了吧。”
梁遇臣被她逗乐了,挡住她:“哪有你这样的?嘴皮子打不赢就走?”
“对啊,我一直都是打不过就跑。”她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仿佛在说,我就这样,你看着办。
他“啧”一声,手按去她背上,“让我想想——”
舒云眼睛一亮,期待地望着他,知道他是答应了。
梁遇臣沉吟片刻,怕她冷,手里再将西服给她搭在肩上。
他思索了许久,弄得她都有点紧张了。
最后,他低头,把人栓回怀里。
舒云脸蹭过他脖颈,听见他似乎吸了口气,而后是比平常更有磁性的声线:“舒雲,我想同妳在一齐。”
第30章 下潮涨
[其实那些“幸运”的每一刻, 不过是万千个你在闪闪发光。]
我可以吻你吗 第55节
-
四月,后面的工作安排终于下来。
一个创投公司的港交所上市项目,李宗然要她跟着虞饶去企业驻场, 与那边原本的团队汇合。
团队里除了耀城本部, 还有从华勤亚太过来的前辈,浩浩荡荡一大批人。
人虽然多,但大家没什么共同语言, 氛围总是冷冰冰的。
好在这家公司的写字楼就在大学城附近, 从耀大东门出发, 坐二十分钟公交就能到。
舒云对这个通勤时长很是满意。
晚上十一点,会固定和梁遇臣通一个“晚安”电话。
他年会结束后去了纽约,这个“晚安”只属于她, 毕竟他那头刚好上午,正是最忙的时候。
舒云总担心会不会太打扰他,可他却又将这个习惯坚持了下来。
这日十点, 有电话进来。
舒云心中讶异, 想他今天居然这么早, 拿起手机一看, 是母亲杨代梅。
她不由一怔, 放下笔起身去阳台。
电话接通,杨代梅温柔的声音涌了进来, 伴随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熊出没背景音:“满满, 还在忙吗?下班了吧?”
“嗯,下班了。”
“妈妈就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前段时间家里忙, 就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杨代梅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了下去,“你不是快毕业了,毕业后要不要来深圳住几天呀?或者来这边找工作?”
舒云听见母亲声音里的试探,垂下眼:“妈,我都在耀城这边实习了,毕业就能转正的,不用去深圳找。”
“这样啊……单位靠谱吗?学校分配的?”
“现在已经不包分配了,”她宽慰道,“您放心,是正规企业,还上了国家财政部评选榜的。”
杨代梅“嗯”了一声,笑说:“妈妈不懂这些,但满满,六月你不是要过生了吗,生日来妈妈这边过吧,顺便住一段时间?”
“我……”舒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电话里一道尖锐的童声打断,小男孩哭着要妈妈的声音真真假假,但多少引人揪心。
杨代梅拿远电话说了声“就来”,又靠近话筒,边说边往哭腔的来源走去,“你弟弟估计又在闹不愿意喝牛奶了,每天晚上都折腾……”
无意识的埋怨,充满了娴熟与喋喋不休,杨代梅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女儿那头的安静,她轻唤一声:“满满?”
舒云心口缩了缩:“妈,要不你先照顾弟弟吧,我这边先看看实习安排,有时间就来,行么?”
“行的行的……”杨代梅语气惊喜一瞬,连连答应,“那妈妈后面再打电话给你。”
“嗯。”
那头“好”了一声,母亲的声音渐远,哄着弟弟:“哎呀又闹什么哟……”
舒云挂断了电话。
她在阳台上吹着风站了会儿,抬头,看着夜空里漂浮在月亮周围而被照亮的云层。
她缓慢地吐出口气。
手机再度响起,是梁遇臣的电话进来了。
她指尖稍顿,接起来,却没发出声音。
“舒云?”梁遇臣喊她。
“……嗯?”
“怎么了?”他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
“没怎么呀。”舒云无声地吸吸鼻子,换上自己惯常的语气,“你今天好早,都还没到十一点。”
“在车上。”他说,“一会要开会,就提前给你打了。”
她“噢”一声,“你好忙。”
梁遇臣笑了:“上午你项目上不忙?”
舒云放低重心趴去栏杆上,也笑:“忙呀,忙死了。”说完又丧丧地补充一句,“我要是八爪鱼就好了,就可以同时操控四台电脑。”
他了然,“还在加班?”
“没。”她说,“我在宿舍呢,白天有好多没弄懂的问题,回来再复盘一下。”
梁遇臣挑眉:“这么用功?”
“我一向很用功的!”
电话里女孩儿声线上扬,扬着小脸冲他证明的模样跃然而出。
但这声仿佛是在故意掩盖什么,过于欢脱了,她虽平常也欢天喜地的,但不会这样紧绷。
梁遇臣安静片刻,问她:“不开心么?”
舒云心脏一跳,没想到他隔着电话也能轻而易举摸到自己的心情。
“没有啊……”她手指攥了攥,编了个借口,“就是……晚上点的外卖不好吃,米线送过来都坨了。”
梁遇臣看向窗外的街景,也没说什么少吃外卖的陈词滥调,只问她:“那我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声音很缓,带着一丝轻哄。
舒云嘴角忽而就没忍住地扬起:“……好呀!”
答应完,她还想说什么,听筒那头却忽地插了道声音进来,应该是同车的秘书。
她怕耽误他工作:“要不我先挂了?”
“别。等我一会儿。”梁遇臣喊住她。
“噢。”舒云立马不动了,安静地等待。
他手机拿远了,在和秘书沟通后续的安排。
而她在这头吹着晚风看星星,只听他模糊磁沉的声音,心情竟也慢慢好了不少。
舒云觉得自己有些想他。要是他在她面前就好了,她就可以跑过去抱住他。就像年会那晚他抱自己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梁遇臣的声音重新靠过来,“舒云?”
她一霎回神:“诶,在呢。”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他问。
“礼物?”
“对,”梁遇臣说,“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给你带回来。”
舒云微愣,不知该怎么回他。
她没有感情经历,出差带礼物这种,离她太遥远了。
“嗯?”他没听见她声,又问。
舒云攥着手机,心怦怦跳着,眨巴眼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随便带?你送的我都喜欢。”
梁遇臣没多言:“那我看着挑了。”
舒云抿唇笑笑,用力地“嗯”了一声。
“晚安。早点休息。”
舒云赶忙回:“那你也早安。”
“行。”
-
又到周一,上午是项目组内部例会。
华勤中国、华勤亚太,两个区域的人员各占一隅。
舒云坐在墙边,腿上架上电脑准备写会议记录。
一旁的宋游戳了戳她,比个口型:开始吵架。
宋游也是这个项目的实习生,一直跟着亚太那边的团队在干活。舒云半路被李宗然安排进来时,她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了。
舒云环视一圈会议室里面无表情的众人,回了一个无奈的笑。
虞饶坐在会议桌前面,正在安排这一周的工作:“本阶段就快结束了,大家把各自负责的板块再核查一遍,整理后上交。”
亚太的领队aron不太同意:“我的团队后面要对接境外的金融机构。这种纯机械性的核查工作随便找个人完成就行。”
“随便找个人?”虞饶想想都觉得不切实际,她试图讲道理,“大家都有各自负责的内容,一个人怎么可能熟悉所有细节?大家自己做自己的,两天就能结束。”
“可如果专门派一个人去做,这两天完全能用来推进后续的工作,”aron说完,面向大家,“要不让实习生去?其他人进度继续往前走。大家觉得呢?”
闻言,舒云敲会议记录的手一顿。
一旁正在开会摸鱼的宋游也一激灵。
亚太的团队附和:“我觉得可以。饶姐,没必要因为这拉低所有人的进度吧?再说,实习生招进来,不就是来做这种重复性工作的吗?”
aron抬头,直接问:“舒云,你哪个学校的?”
舒云被点到名,坐直身:“耀城大学。”
“本科?”
舒云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嗯,本科。”
耀城大学全国排名稳坐前五,专业精湛,即便只是本科,也不会很拖后腿。
“宋游,你呢?”aron继续问。
“我是江大的。”宋游说,末了又补充一句,“研究生。”
“那让舒云去。”aron下了定论,“宋游来帮我们对接机构。”
宋游顿时松口气。
舒云刚要说“好”的时候,虞饶已在她前面开口:“aron,这不合适吧?”
aron不以为意:“舒云是本科,入职后级别也就是a1,宋游是研究生,怎么也是a2,这个优先级还要我说吗?”
舒云埋着头没作声,有一瞬间觉得他说得对。
我可以吻你吗 第56节
虞饶心里冒火,她当然看得出aron的算盘。
拿学历做幌子,不就是想让她的实习生把亚太的那一份工作给干了吗。
她再怎么着也得把aron的实习生给拉着,不然出了什么事,他们还得给亚太区擦屁股:“华勤从不在招聘后还对员工搞学历歧视。既然aron说让实习生做,那就一视同仁,两个区域的实习生一块去。”
搬出企业文化,aron没话说了。
宋游求救地看一眼aron,但aron没理她。
例会一直开到中午一点才散场。
大家都不太愉快,虞饶维护着关系,询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aron看不上,带着他的团队离开了,最后,依旧是他们几个熟人聚在一起。
虞饶带着大家去吃火锅,越想越气:“aron是真的阴。我们的实习生凭什么给他干活儿?他的团队工作效率低就算了,说话还这么难听。”
舒云给大家倒着饮料,有些不好意思:“饶饶姐,其实我可以一个人去的。我的确是本科入职,这种活也该我做,不用拉上宋游。”
她身边的周骏闻言笑了:“这不是学历的问题。你换个角度想,你是我们的人,却给他们亚太区做事,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舒云想了想:“当然是aron他们负责呀,我只是核查,出了问题又不是我的缘故。”
“可你看aron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周骏给她拿了双筷子,“这种跨区域的工作,每一个环节两边都得出人,不然一涉及追责,就是一团乱。”
舒云张了张嘴,这才回过味来。
许雯看她懵懵的样子,笑话她:“小云入职都快半年了,还是好善良哦。”
“……”舒云摸摸鼻子,语气抱歉,“我知道啦。”
虞饶叹口气,“而且,aron还是袁总那边的人。”
舒云吃着面前的凉菜,她睫毛眨了眨:“袁总?”
“华勤亚太的老董事长,袁定山。”
许雯摸摸下巴:“我听说,袁总和我们梁总好像一直不太对付,真的假的?”
舒云埋头涮火锅,谈及高层的事儿,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静静吃瓜。
虞饶一听见敏感话题,赶紧叫停控场:“……好的。打住。吃饭。”
大家齐刷刷抬头:“饶饶姐你也太敏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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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一周,她和宋游的办公地点搬去了凭证室,给境内外流水做核查。
凭证室在走廊的最尽头,连窗户都没有,灰蒙蒙的小屋子里排列着紧密的文件柜,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发潮的味道。
乍一看,还真有点儿发配边疆的感觉。
宋游待了两天就待不下去了,她揉揉眼角:“这得做到何年何月,我眼睛都看瞎了。”
舒云在文件架上翻找资料,“我有眼药水,缓解疲劳的,你要滴一下吗?”
“算了算了。”宋游不放心跟人共用药品,她回头看站在架子间的舒云,不懂她为什么总去翻文件,这会让她怀疑两人的工作是不是不一样,“舒云,你做到哪了?”
舒云:“我做完三个子公司了。”
宋游一惊:“你这么快?”
舒云在看手里的文件,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一会儿才答:“没,我跳着弄的。”
“哦,难怪。”
舒云翻到要找的东西,抱着文件坐回来,往自己的记事本上刷刷记录着,然后在excel上拉了个表格。
这种工作虽然底层,但她也没丝毫抱怨。毕竟凭证室里放着的都是第一手存档资料,哪里不对劲,一眼就能发现。
只要细心,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她想着,手指擦过锋利的页脚,她“嘶”一声,仔细一看,食指又被纸张划破,浸出来一点小血珠。
每次一做这种需要大量翻阅文件的工作,手总是容易被割伤。这几天她都划伤好多次了。
舒云拿纸擦了擦,没再管。
她敲着键盘,宋游又问:“舒云,你上一个是什么项目?”
“天星。”她一边工作一边答。
“哇!天星?”宋游支棱起来,转向她,“传说中的顶配项目?”
舒云在想工作,没听清她的话:“什么传说?”
宋游语塞一瞬,但还是难掩激动:“我说天星啊!人员顶配、资源顶配、福利顶配的天星!”
她配合着点了点头。
“可天星不是从来不要实习生的吗?你怎么进去的?”
宋游忍不住重新打量她一眼,其实相处这些天,她也没瞧出她有多特别,长相也就那样,工作起来就跟聋了一样,也不知是真聋还是假聋。况且还只是个本科生。
“我进哪?”舒云敲完表格,终于回神,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抱歉啊,我刚刚在想问题,没太注意听,你说什么?”
“我说你居然能进天星,天星不是梁总的项目吗?梁总不是一直都不要实习生的吗?”
“……梁总?他以前不要实习生?”舒云微怔,“谁说的呀?”
“hr说的呗。我想进都进不去。”宋游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平衡,“而且我前一个项目又小又杂,通勤只报销地铁,可寒碜了。”
舒云没接触过所里其他的项目,有点不知该怎么接话。
宋游忍不住说:“你前一个是天星,现在又是智科ipo。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你不会是有关系吧?”
舒云张了张嘴,她有些心虚,扯扯嘴角干笑一道便又继续起手里的工作。
宋游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其实周一开完会后她就很不爽,明明aron只点了舒云一个人来这破凭证室干活,结果虞饶一句“一视同仁”,她也得来。这不就是偏袒吗。
宋游越想越烦躁,她将鼠标一扔:“我出去透口气,累死我了。”
见人出去,舒云往后靠上椅背,长松口气,又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本想继续工作,但被宋游这几句话搅乱,心也静不下来了。
她不知怎么,忽地想起上次在所里遇见秦玥玥,她意有所指的那一嗤:“梁总对你可真好啊。”
舒云手里机械地翻着文件,她微微出神,也开始自我怀疑。
所以,她这一路走来,从天星到智科,所谓的“幸运”,都是因为梁遇臣?
她心里有些懊丧,却又说不出在懊丧什么。
-
快到中午饭点,想到自己还得去财务那沟通一下细节,她收拾好心情,拿上文件和记事本,往财务部去了。
四月的阳光温暖灿烂,切割整齐地铺洒在落地窗边。
舒云踩着光影,望一眼窗外的蓝天白云、高楼绿树,她呼吸一下凭证室外的新鲜空气,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来。
刚转过走廊,前边传来动静。
她下意识抬头。
前面公共沙龙区聚集了好几位智科的高管,大概五六个人,正认真交谈着什么。
中间是大半个月没见的梁遇臣,旁边站着李宗然。
舒云脚步一怔,眨巴眨巴眼,还以为见鬼了。
他不是在纽约吗,什么时候飞回来的?
不知是大半个月没见,还是窗外光线晕染的缘故,他眉眼更英挺了些,看人看事,目光里有浑然天成的审视。
梁遇臣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递出手,同智科的郑总握了握:“郑总,后续有还问题的话,我们再及时沟通。”
“一定。”郑总顺势邀请,“一会儿梁总还有时间吗,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
“不巧,下午还有其他工作。等智科成功上市,这饭当庆功宴吃也不迟。”
郑总:“那行。我们也不多留了,免得打乱您行程。”
梁遇臣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他们那边说完话,郑总也看了过来。
舒云回神,见躲不过,她深吸口气,重新提步走近。
“郑总。”先给甲方老总打了招呼,才转向李宗然和梁遇臣,“然哥……梁总。”
李宗然回以一笑。梁遇臣则安静看着她。
郑总也笑:“舒老师好。”
舒云抬抬手里的东西,礼貌说:“我们这边在凭证室发现了几个异常条款,准备去找财务问一下情况。”
郑总表示了解,给她让路:“财务今天都在呢。您直接去就行。”
“好的,谢谢郑总。”她微微一笑。
道完谢,她埋着头,兔子似的从梁遇臣眼皮子底下绕开,一溜烟钻进了财务部。
梁遇臣视线跟着她,眯了眯眼。
李宗然凑过来,小声:“小舒云现在怎么还是那么怕你?你又欺负人家了?”
他眼风看过来。
“……”李宗然登时闭嘴。
舒云在财务室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将手上的异常账目都沟通清楚了,又给财务老师们道个谢才离开。
原路返回,前面沙龙区老总们还在讲话,估计梁遇臣也在里面。
舒云远远瞧上一眼,脚下默默拐弯,准备从另一条路绕回凭证室。
不知是刚刚受了宋游的影响还是什么,她现在莫名不敢在公共场合直面他。
但这一块区域她没来过,也不知走不走得通。
走廊顺着走到头,两条岔路,两个安全门,还没指示牌,舒云犯了难。
我可以吻你吗 第57节
正犹豫着,肩膀被人一拍。
她登时回头。梁遇臣正站她身后。
舒云惊愣,手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的?”
梁遇臣淡淡:“想抓你还不简单?”
舒云:“……”
她踪迹有这么明显吗。
“你跑什么?”他眼睛注视着她,语气稍顿,“躲我?”
舒云被他拆穿,赶紧四处看看,见没人,才放心地转回头反驳:“我没躲。”
“没躲你往这边走?”
她眼珠微转一圈,立马找借口:“你们几个领导在讲话,我一个下属怎么好频繁路过,会有偷听嫌疑的。”
她朝他补充,“再说,你们大老板不都应该挺注重隐私的吗?”
“是么。”梁遇臣面不改色地看她胡扯。
舒云被他清黑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赶紧切了话题,“话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聊到这儿,她底气足了些,直视他:“都不给我说一声。昨天给你打电话也没打通。”
“在飞机上。”他说着,往前一步,推开前面一侧的安全门,扭头看她,“想快点回来见你。”
舒云一怔,听他低低的声音,心竟也漏了半拍。
梁遇臣声音渐缓,他眸色安静而认真:“你不想我?”
“……想啊。”舒云脸红,嗡嗡点头。
男人淡淡牵了牵嘴角。
窗外阳光很好,就从他推开的门里溢出来,落在他睫毛与鼻梁上,将他幽深的瞳孔照出琥珀质感,温润、柔和。
舒云见他露出笃定的微笑,脸皮更热了,又忍不住挽回一点颜面,便伸出手指给他比半个指甲:“其实也没想很多。就想了那么一点点。”
“……”梁遇臣看着她半晌,毫不留情地掐了把她脸蛋,“看来挺乐不思蜀的?”
她被他捏得“哎呀”了一声,扒拉他手臂,理直气壮,“你才乐不思蜀……我们项目上可忙了,而且你登机前应该给我发消息的,不然我哪知道你要回……”
她仰着脸,小嘴叽里咕噜讲话。
经过一上午的工作,她口红颜色已经淡了,露出原本干净的浅粉色,肉嘟嘟的。
骨子里熟悉的痒又回来了。
梁遇臣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瞧她那亮闪亮闪的眼睛,以及柔钝娇蛮的小脸,再忍不住,手抬高她脖颈,低头吻她。
第31章 下潮涨
[那天阳光灿烂, 连创口贴都在点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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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俏皮声瞬间止息。
舒云双肩轻颤,眼睛一下瞪大,仿佛心尖儿都被他攥起来。
梁遇臣含了一下她的唇瓣, 很轻地摩挲。
他鼻息扑洒, 炽热缠绵。
她看见他在光影里锐化的睫毛,以及挺立的鼻梁,比想他的时候更加真实。
舒云心抽了一下, 也拽住他衣服, 浅浅地回应。
他没有深入太多, 只片刻便抽离出来,拿拇指蹭蹭她酒窝,退了开去。
舒云脸颊滚烫滚烫的, 埋头不肯看他。
梁遇臣推开安全门,带她从这边绕回办公室:“本来提前给你发了消息的,后头一看, 消息没发出去。”
怕她不信, 还拿出手机, 点出微信举到她眼前给她证明。
果然有个未发送的感叹号。
舒云眨眨眼, 却又眼尖地发现了另一个点, 她两眼弯弯,好哄极了:“我是你置顶啊?”
梁遇臣瞅她:“女朋友不置顶?”
“……”舒云抿着的嘴角, 再也控制不住地扬起来。
“那你下次要再提前一点给我发消息。”她瞪着大眼睛, 学他以前的语气,“不能发完消息后就不管了, 万一发错了呢, 要严谨。”
梁遇臣被她这装模作样的架子逗笑,很好说话地点头, “行。我下次注意。”
往前再绕一个走廊,两人走回项目组的办公地。
还有一道安全门,梁遇臣伸手去给她推,她正好也伸手,他目光一下落在她手上那些细细小小的伤口上。
“你手怎么了?”他蹙眉。
舒云看眼自己的伤口,“噢,这个啊,没事,就被纸张划了一下。”
他面色变了,拾起她手:“你这是划了一下?”
女孩手指细嫩,捏在手里跟蒲柳似的。
指尖、虎口,这些惯常用作翻书的地方都落下了不少痕迹。
但应该只划伤了皮肤,伤口在止住血后,变成泛红的一条线,不深,但印在她手上,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舒云被他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来又挣不动,便解释:“其实还好,两三天就能愈合……”
两三天……
梁遇臣训诫地看她一眼,她登时乖乖闭嘴。
他又拾起她另一只手,一并检查着。
“你不觉得疼?”他问。
舒云心大得很:“就用酒精消毒液洗手的时候有点疼,其他没什么感觉。”
梁遇臣快气笑了,一时都找不到话来说她。
他松了她手,换做牵她手腕,“你们中午几点吃完饭?”
“大概一点?”舒云回忆着。
“两点再继续工作?”
“对。”她点头,“怎么了?”
“一会儿我下去……”他说着,两人正巧拐弯。
刚过墙角,便听见前面传来声响,虞饶他们陆续从办公室出来了,背对着他们往前面走,估计是要去吃饭,连李宗然都在,正站在走廊上和aron讲话。
舒云心脏瞬间收紧,生怕谁突然回头瞧见她和梁遇臣走在一块儿。
她不知从哪冒出的力气,一下从他手里扯回手腕。
梁遇臣掌心一空,连带着嘴边要说的话都一下止息。
他定定看她半刻,但她只紧张地盯着不远处的同事:“……那个梁总,我先回凭证室了。”
她慌忙说完,立马从他身边跳开,埋着头,避嫌似的飞快跑远。
“……”
梁遇臣微眯了眼,盯着她的背影好几秒,直到人彻底消失。
他晾在空气中的手落下去,插回了兜里。
不一会儿,走廊上的李宗然和aron注意到他。
梁遇臣收回目光,提步过去。
“你怎么从这边绕过来了?”李宗然好奇地看他一眼,而且似乎还不太高兴?
梁遇臣没接腔。
倒是aron连忙伸手,堆上笑容:“land。”
“张磊。”他递出手同他握了握,直接喊了他名字,“耀城这边不是香港,本土化强,没有叫英文名的习惯。”
aron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只好改口:“您说得是。梁总。”
梁遇臣声音喜怒难辨:“这项目的重要程度不用我多说,我没来前,估计也有不少第三方机构下来看过,给了评估。袁总既然能临时换人派你来,自然是看中你的能力,按部就班,好好干就行。”
他这番话说得清淡随意,看似是慰问下属,但话语里无时无刻不在敲打,“还有什么其他要配合的,你直接同我讲。”
aron额头都要冒汗,他虽是袁总那边的人,但也不敢真的把梁遇臣给得罪了,他虚浮笑笑:“这……会不会太麻烦梁总了。”
梁遇臣:“不妨事,都是为了工作。”
该说的话都说完,三人一齐往电梯的方向走。
虞饶他们还聚集在电梯间里,中午人流量大,大家还没排上电梯。
李宗然问:“你直接回所里?”
“不回。”
李宗然感觉到他的低气压:“谁又惹你了?心情不好?”
梁遇臣下颌绷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宗然耸耸肩:“那我不管你了。我去陪饶饶他们吃个便餐。”
梁遇臣颔首,末了,还是道:“把两个实习生也带上,账从我那儿划。”
“行。”
一旁的aron见状,赶忙说:“梁总,那我先回我团队了。”
梁遇臣下巴微抬,算作同意。
我可以吻你吗 第58节
李宗然看着aron走向亚太那边的背影,散漫下来,好笑:“我还以为袁总会派谁来呢。这张磊专业能力也不怎么样,顶多使使绊子。”
梁遇臣听着,抬手给专用电梯摁了下行键。
他面上瞧不出情绪,起先没回话,好一会才出声:“这边你多盯着点。”
李宗然:“一定。”
专梯很快,几秒就“叮咚”到了。
梁遇臣回头往人群里瞧一眼,舒云已经从凭证室出来了,躲站在最后,正同许雯和周骏在讲话,她笑眼弯弯,和方才的紧绷浑然不同。他们三人不知在讲什么,笑作一团。
梁遇臣收回视线,走进专用电梯摁了关门键。
-
“舒云?舒云?”许雯拍拍她肩,“走啦,电梯到了。”
舒云回神:“……好!”
她跟着同事们一块进电梯,电梯关门的最后一瞬,她又瞧了眼斜对面的专用电梯,显示屏上边显示已到f1层。
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舒云抬起手看了看指尖的伤口,想到他方才担忧的语气,感觉自己扯回手臂,好像是有点过分。
她吐出一口气,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那时她脑袋一蒙,只怕被看出点什么。
吃饭的地点是李宗然选的。
这回,亚太那边的同事破天荒地肯一块儿来聚餐了。
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aron也一改从前冷冰冰的态度,主动缓和起关系。
虞饶心下讶异,面上仍从容应对着,只在喝饮料时朝身边的李宗然投去疑惑一眼。
李宗然只摇摇头,神秘一笑,耸了耸肩。
这顿饭吃得顺利极了,从餐厅回到智科的写字楼下,已经快一点半。
一部电梯坐不下,aron和他的团队们先上去了,只剩下本部的同事们。
有人已经憋不住笑:“aron真是能屈能伸。诶,你们好好学着,什么叫两幅面孔。”
另一人接话:“哈哈,学不来学不来,真学不来。”
大家都笑着,他们被aron压了这么段时间,现在只觉扬眉吐气。
舒云听他们调侃,没心思去理解里面的弯绕,只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忽地,她瞧见还站在大堂里讲话的虞饶和李宗然。
只看背影,也觉得异常和谐。
上了楼,舒云和宋游回到凭证室。
她从包里拿出cpa的课本,准备开始看网课。她四月头报了考试,她已经起早贪黑学了一年多了,想尽量一鼓作气把六门全考完。
宋游本来在刷短视频,但看她开始学习后,便撇撇嘴,也开始做正事。
舒云刚翻开书,面前横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梁遇臣。
她心底一惊,立马去外面接。
宋游瞥见,问:“男朋友?”
舒云囫囵应付一声,出去了。
走到走廊上,她接通电话。
梁遇臣坐在车里,声音平淡如常:“饭吃完了?”
“……刚吃完。”舒云抠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回话。
“我在二期这边的停车位。”他说,“你下来。”
舒云两眼瞪大,脱口而出:“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那头安静了一秒,既而是清淡且微微带力道的一句:“下来。”
“……”舒云深吸口气,声音弱下去,“噢”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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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科租占的写字楼分一期二期,中间用连廊打通,但办公场地一般都在一期这边,很少有去二期。
舒云觉得他把车停二期这边,估计也是将就她。
绿化带前的停车位满满当当停了一排车,她挨个寻找,直到身后传来“滴”的一声鸣笛。
舒云回头,熟悉的迈巴赫优雅醒目,梁遇臣正面无表情坐在驾驶座上注视着她。
也不知他看了她多久,那目光深沉幽微,还带着点儿她看不懂的情绪。
舒云头皮一紧,垂着脑袋过去了。
坐上副驾驶,她目光扫过中控台上的塑料袋,印着周边某家药房的logo。
但她还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太在意。
车里安静极了,梁遇臣寻常开口:“中午吃得还好?”
舒云眨眨眼,“还、还行。”
“和亚太那边一块儿吃的?”他问。
“嗯,”她点头,被他打开一点口子,后面的话便止不住地涌出来,“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天aron中午突然态度大好,居然还给我们打招呼。和前几天……啊不,和早上的面孔都不一样。他是转性了?不会呀。”
梁遇臣听她搁那自问自答,声音里是她惯有的俏皮,他不由弯了弯嘴角,心里稍微缓和了些。
等她说完,他朝她伸手:“手。”
“啊?”舒云懵懵地转向他,“你要干嘛?”
梁遇臣无言看她一眼:“给你擦药。”
说着,他拿过中控台上的塑料袋,里面是他刚刚去买的碘伏棉团和创口贴。
他瞧着她:“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舒云脸热了一下,乖乖把手递给他。
梁遇臣捏住她手腕,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左手单独去拧碘伏棉球的瓶盖。好似生怕一放手,她就又溜走了。
他拿着镊子,夹了棉球给她有伤口的地方消毒。
碘伏渗入今早新划的口子里,十指连心,她“嘶”一声,想缩回去,却被他更用力地攥住,再度拉回他面前。
舒云挣不过他,另一只手拍他胸膛:“你轻一点。”
梁遇臣无动于衷,钳制住她捣乱的手,低声:“你不是都能用酒精消毒液洗手吗,擦点儿碘伏也怕疼?”
舒云噎住,“这不一样。那是我洗手时无意间挤了一泵,你这是有准备的,当然这个疼。”
她说完还觉得不够形象,继续比喻,“就像罪犯上刑场,知道死期将至,心理上当然更恐慌……”
梁遇臣没工夫搭理她:“换手。”
“噢。”她赶紧递上另一只手。
男人小心握住,不知有意无意,他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挠了一道,舒云浑身一激灵,一股异样的抓痒。
她抬眼看他,他却佯装不知地继续上药。
“……”
舒云感觉他在报复自己。
四月中午的阳光已经捎带夏日的燥热,她身上只穿了件针织衫和牛仔开叉长裙,却已经开始觉得热了。
她手难捱地动一下,梁遇臣以为是她又吃痛,便轻轻给她吹气缓解:“很疼么?”
指尖拂过凉丝丝的气息,舒云不可置信地看他近在咫尺的成熟俊朗的脸,胸腔里某一块地方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梁遇臣,你是专门去药店买了药,然后让我下来的吗?”
“不然?”他抬头看她一眼。
“噢。”舒云隐秘地扬了扬嘴角。
擦完药,他将碘伏放回去,拿了创口贴,给她受伤的手指严严实实包裹好。
一切都做完,他最后再检查一遍。
舒云:“就划伤了这几道,真没了。”
梁遇臣这才作罢,将散落的贴纸捡拾干净,放进一旁的车载废纸篓里。
临近下午,阳光已经能照进车内,斜斜落在她大腿上。窗外高楼林立,天空嵌在缝隙里,湛蓝湛蓝的。
她五指张开,对着光线举起来,创口贴的边缘在光下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梁遇臣:“能瞧出朵花儿来?”
舒云轻哼一声,煞有介事,“我看你贴得好不好看,不然我回去还得重贴。”
“……”
梁遇臣噎了噎,懒得和她争,由她去了。
他上午六点落地的耀城,因为时差的缘故,已经二十小时没合眼。
舒云听见左边没声儿了,回头,瞧见他眼皮微阖躺在座椅里,光影勾勒他的轮廓,将他肤色衬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舒云悄悄坐起来,凑近,认真瞧他。
或许是放松状态,也没工作时的强势气场,他显得有些疲惫。
她忽而就有些自责。
因为如果换位思考,是他甩开自己的手,她也一定会难过的。
何况,他还坐了那么多小时飞机回来,还关心她手上的伤。
舒云心鼓胀一瞬,正准备伸手戳戳他脸和他说话时,他睁开了眼。
她一秒收手,笑问:“你累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59节
“没。倒时差。”
“噢。”
梁遇臣目光落去她脸上,她小小一只凑在他身边,眼睛里好似揉碎了阳光,看他的样子扑闪扑闪的。
他忽而就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道。
她“哎呀”一声,眼睛圆溜地:“你怎么又掐我?”
“你说呢?”他没好气。
“……”
舒云自知理亏,摸着脸不理他。
隔一会儿,梁遇臣瞧她揉脸,“弄疼了?”
他明明没用力。
“对啊。”其实不疼,但她就是忍不住唱反调,“都掐红了。”
“我看看。”他低声说。
舒云瞬间缩回去,虚虚一笑,打着哈哈:“不必了吧。”
梁遇臣也跟着她似笑非笑:“不用和我客气。”
话落,男人阴影覆盖过来,微苦而熨帖的气息,他伸手掐住她下巴。
“你……”舒云呼吸一抖,睫毛也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
梁遇臣垂眸注视着她,想起刚刚在走廊,她抽手而去的背影,只停顿一秒,他拨开她发丝,低头吻她。
她坐的副驾驶上刚好有阳光,照得暖烘烘的,和他这边的阴凉截然不同。
梁遇臣扣紧她肩,吻得有些凶狠,但在她身上汲取到那抹无可替代的温暖后,又柔软下来。
他清黑的眼神注视着她,教她把手环上自己的背。
嘴唇分开一瞬,他说:“张嘴。还要我提醒?”
舒云脸颊发烫,感受到他舌尖探入的力度,搅得她发疼,却又舍不得推开。她手掌隔着衬衫,他那样地真实而温热。
其实有一瞬,她很想问,自己能进天星、进智科,是不是他的缘故。
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第32章 下潮涨
[那时候, 我总是想哪条路能更光明正大地走向他,后来才明白,所谓“光明正大”, 其实都是见不得光的。不然, 人们也不会用光明正大标榜自己。]
-
自从梁遇臣和李宗然来项目上走了一圈,效果立竿见影,他们和亚太那边同事的关系缓和多了。
本来交给她和宋游一起做的核查工作现在也不归她们做了, 大家一人分一点, 两天做完打包上交。
她们的工位也从凭证室搬回原来的办公室。
有同事在中国区的工作小群里开玩笑问:【然哥什么时候再来项目上逛逛?帮帮我们提高工作效率呀。】
李宗然回他:【行啊, 下次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踢出去。】
李宗然发了个敲打的微信表情。
那人冤枉:【别啊然哥!我替大家问的。】
李宗然:【那先拿你开刀。】
大家这边在办公室里使劲憋笑。
隔了一会儿,李宗然:【别窥屏了,都去干活儿。】
大家再忍不住, 喷笑出声。
但笑完,虞饶说一声
“好了好了”,大家也都很懂规矩地闭嘴, 不再分心, 继续起手里的工作。
舒云也在憋笑。
坐她身边的宋游看他们这边笑声窸窣, 忍不住叹息:“你们团队氛围真好。不像我这边, 都板着个脸。”
话落, 又是那一句:“我要是有你这个运气就好了。”
这几天回到大办公室后,宋游总会时不时将两个区域的团队对比一番。
舒云不好说什么, 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不再深聊。
过了一会儿,aron从他的工位上起身, 和虞饶说了些什么, 往舒云的方向看了眼。
虞饶考虑片刻,出声喊她:“舒云, 你手上的事做完了吗?”
舒云抬起头,视线还黏在屏幕上:“我这边就快结束了。”
虞饶:“刚好,你去帮aron对接一下海外金融机构吧?他们忙不过来了。”
“我?”舒云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现在两边关系好起来了,借人干活也正常。可aron之前还公开嫌弃过她的本科学历,他现在居然要自己去给他帮忙?
“嗯。因为要处理一些境外函证,你之前不是在天星做过嘛。”虞饶说。
aron也笑,目光看着她:“过几天华勤不是要办论坛了?我团队好几个人去了会场,人手不够,得麻烦麻烦你。”
舒云赶紧站起来:“aron客气了,都是应该的。我这就过来。”
“没事儿,你手头上事情做完,慢慢过来,我们也不急。”
舒云看着aron和气的笑脸,有点摸不着头脑:“……好。谢谢aron。”
现在aron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搞得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一旁的宋游见状,有些不安,明明在去凭证室前aron说要自己去对接机构的,她站起来:“aron,那我呢?你之前也说让我去对接的。”
aron正要回工位,他愣了愣:“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面露厌烦,挥手打发,“你之前又没接触过。我要你干什么?”说完,转身离开。
宋游嗓子哽了哽,说不出话来。
许雯见宋游声音弱下去,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宋游你过来帮我们吧?”
宋游坐下去,她脸色难看,也没回许雯的话。
许雯见她不应声,便也作罢。
-
一直到月末。
华勤最近在办行业领导者论坛,舒云知道梁遇臣肯定忙,也没多打扰。
周六,是所里的实习生培训。
早上九点,舒云到人事部的时候,多媒体活动室里人已经坐满了。
她坐去窗边,给宋游发了消息:【需要我给你占个位子吗?】
自从上次aron把她要走去做境外对接后,两人工作上没了交集,微信上也没再讲过话。
舒云抬头见几个hr进来调试设备,她趁这个空档,起身去卫生间。
走廊上路过大厅里的led大屏,上面正实时直播着这次华勤承办的领军论坛,今天似乎是闭幕式,看起来还挺隆重的。
舒云驻足瞧了会儿,镜头偶尔从台上切到台下。
即便只停留短暂的一两秒,她也能一眼从黑压压的贵宾沙发座里找见梁遇臣。
忽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cloudy?”
舒云一霎转身,看见林森以及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从一旁的会客室里出来,她微讶,“林总?”
林森跟旁边的人打了招呼,走到她面前,笑说:“巧啊。你怎么来所里了,没去项目上?”
舒云也笑,礼貌说:“我来参加培训的。您呢?”
“我来所里见几个内地的合伙人,一会儿去论坛现场的。”他说着,目光也投向前面的led屏。
片刻,他话又转回来,打趣她,“你还需要培训?遇臣都快把你当senior用了吧?”
舒云大窘,她哪当得起这话,连忙解释:“不不,您言重了。我还在实习呢,都是梁总还有大家在带着我……”
他惊讶:“你居然还没转正?”
“我毕业证都没拿到手呢。”
林森抽抽嘴角:“那你这实习期够长的。这边果然很能割韭菜。”
舒云:“……”
林森摸摸下巴:“不过,反正你还没转正,要不要考虑从审计鉴证跳到咨询这边来?现在咨询里的并购、管理以及资本市场都在上升期,你可以再多看看。”
舒云微愣:“谢谢林总,我……”
她摸摸鼻子,不知该怎么答,换业务线估计得要李宗然或者梁遇臣同意吧,这哪是她能决定的。
“开个玩笑。别和land告状啊。”林森说着,他身后的人在喊他,也不多聊了,“cloudy,回见。”
舒云赶紧说:“林总慢走。”
目送林森离开,她缓缓吐出口气,耳边却还回荡着他刚刚那番话。
其实她对咨询了解并不多,唯一深刻的印象,就是冬天和梁遇臣在香港,旁听的那场高层例会。
华勤正在改革,以后从大陆到香港,咨询项目的占比会持续增长。
无疑,这将是一块即将扬帆起航的海域。
舒云陷入沉思。
我可以吻你吗 第60节
所以,她要像林森说的那样,去试一试,踏足这片梁遇臣主导的海域吗?
-
下午的培训,舒云懒得再听,索性翘掉了,抱着电脑出来,坐在休闲区给aron干活。
今天aron不知抽什么风,一堆表格扔给她处理,还有几十封境外函证要她在系统上发送。前几天她在智科的时候不给她派活儿,一离开项目,就刷刷给她布置工作。
四点的时候,梁遇臣给她打来了电话。
舒云目光黏在屏幕上,她揉揉酸胀的眼睛,接起来:“喂,怎么啦?”
梁遇臣那头有些吵,估摸还在会场。
他不知往哪走了几步,背景音淡去,安静了下来:“林森和我说上午在所里碰见你了。”
“嗯,我在这边培训呢。”她说,“你那边怎么样?论坛顺利吗?”
“还行。刚闭幕。”梁遇臣看了眼腕表,“你培训几点结束?我让司机来接你。”
舒云声音一噎:“呃,这个……”
没想到第一次翘班就被他抓住。
她赶紧推推电脑直起身,往走廊另一头的多媒体活动室看去,看大家走没有,但又怕自己动作太明显被里面的人发现。
“嗯?”梁遇臣没听见她声儿。
舒云看不清那边的情况,也不太确定,两眼一闭:“应该,快结束了……吧?”
梁遇臣听她这心虚得不行的语气,低低道:“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翘班了,嗯?”
他声线磁沉,带着一丝玩味。
“没啊!”舒云声音一下着急,说完,又弱下来,比划说,“是培训在讲office。你知道的,我办公软件一直用得很好呀,听不听都行嘛。不过我没走远,就坐在外头的休闲区里。”
梁遇臣慢悠悠听着,仿佛都能透过声音看见她生动鲜活的表情。
舒云说完,赶紧岔开话题:“那个,你今天晚上没应酬啊?”
“有。”他说,“但应该很快。”
梁遇臣轻轻一笑:“反正你翘都翘了,干脆和我走算了?”
舒云耳朵一热:“……”
有他这么趁火打劫的吗。
“司机到楼下了会给你打电话,你慢慢下来。”
“好,知道啦。”
-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司机的电话响起,舒云累死累活将做好的东西发给aron,合上电脑去停车场。
耀城的晚高峰依旧拥堵,金灿灿的车河通往道路尽头,天空的夕阳从橘红过渡成白,最后隐没成深沉的灰蓝。
舒云肚子有些饿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小面包,小口小口吃着。
六点,车停在一家高级会所前面。
梁遇臣下来接她。
他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见站在屏风前的人儿。
她手里拎着包,身上是针织衫搭配牛仔开叉裙,是她惯常的通勤装扮,她仰着头在看屏风上的水墨画,灯下,她嘴唇泛着浅浅的果浆似的红,一张小脸白皙而放空。
舒云余光捕捉到他的身影,眼睛微亮,小碎步地跑向他,已按捺不住好奇,凑近问:“难道这里就是那种地方?”
“哪种?”梁遇臣瞧着她,佯装没听懂。
“就……那种,少儿不宜的地方。”
梁遇臣不用猜都知道她脑袋瓜又开始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正规商务会所,谈事儿用的,可没少儿不宜。”
心里却想,要真少儿不宜,也不会带她来了。
舒云装模作样地“噢”一声,又忍不住打探:“那你去过那些少儿不宜的地方吗?”
梁遇臣差点被她呛住,稍稍一顿,却说:“没有。”
她颇为遗憾地:“啊,好可惜。我还想问问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梁遇臣终于蹙眉,“啧”了一声,“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嘴上训诫着,手里却将人拉过来。
舒云嘴角扬起,两只手抱着他手,跟着他坐电梯上去。
电梯停在三楼,这一层就都是包房了。
她目光划过金碧辉煌的装潢,以及走廊上微笑着经过的侍应生,姑娘和帅哥们模样都出挑端正,妆容和衣服也不花哨,确实更偏向高端商务,不是包装后的低俗场所。
两人走到一个包间前,一旁的侍应生正要给他们推门,舒云拉住梁遇臣:“诶,我这一身,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这一路上来,经过的人穿的不是礼服就是旗袍,男性也都西装革履,只有她一身打工人通勤装,怪尴尬的。
梁遇臣回头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眼:“这不挺好看的?”
就是肩上挂着的玩偶帆布包,跟小孩儿似的。
他伸手捏了捏她包上的那个蓝白色云朵玩偶,安抚说,“没事,里头就一个私人局。我们坐会儿就走。”
舒云这才松口气:“那就好。”
梁遇臣目光正要移走,却又发现什么似的转了回来。
“怎么了?”舒云见他视线垂落在她嘴唇的地方。
“有东西。”他伸手,指腹碾了一下她嘴角,一粒面包屑被他蹭了下来。
“……”舒云微窘,赶紧摸一下他手,“那个,是我在车上吃的面包。”
他瞅她:“饿了?”
“一点点。”她眨巴眨巴眼,又问,“你吃没?”
“没。”他说,“一会儿谈完事我们自己吃。”
“嗯,好。”
等两人说完话,一旁的侍应生才微笑着推开门。
里头空间宽敞,水晶灯光线适宜,不昏暗也不亮堂,长沙发上已经坐了五六个男人了,各自都有女伴。
前面还有个大屏幕,估计是唱歌的,但没人唱,都在谈事情。
舒云顺着一瞧,林森居然也在里面。
她脚步微僵,碰见所里认识的人,而且白天还说过话,她四肢都跟上了发条似的。
林森却一如寻常,率先站起来,“遇臣,这儿。”
他一出声,沙发上另外几人都站起来。
梁遇臣松开舒云的手,走过去先和他们握了握,打过招呼才回头带着她坐去林森那边。
“聊哪儿了?”梁遇臣低声问。
“在报价了。”林森回,说完,他转向舒云,“cloudy。”
“林、林总。”舒云都不知该挤出一个什么样的微笑。
他是已经知道自己和梁遇臣的关系了吗?
她正茫然着,包间门再次被打开,侍应生鱼贯而入,端上酒水、甜点还有水果。
酒水用冰酒槽装着放上来,水果是切好的大拼盘,甜点则用那种好几层的琉璃点心架摆着,还有酒杯和餐碟,在灯光的照射下,琳琅满目。
梁遇臣知道她爱吃甜的,给她把点心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饿了的话垫垫肚子。”
“嗯……”
她这声很是虚浮,梁遇臣回头,便瞧见她怔神似的抠着指甲。
他目光往她小脸上一扫,将她心里那点儿茫然看得一清二楚。
“别担心,林森不会乱说的。”他道。
舒云慢慢缓过劲儿,她还是感觉如坐针毡,轻声问,“林总是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梁遇臣闻言,却是扭头看着她,很是认真:“我们什么关系?”
水晶灯的光线落在他发上、侧脸上,衬得他眸色幽深而轻柔,薄薄的浅粉色嘴唇就在眼前。
“男、男女朋友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舒云耳根有些热,声音也含糊了些。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男女朋友。”梁遇臣低低重复着这句话,而后抬眸,眼底弯过一抹笑,
“所以,我的考察期结束了?”
第33章 下潮涨
[黑夜里, 我们却更清晰。]
-
“所以,我的考察期结束了?”
他腔调有些沉,可近在咫尺的五官又太过俊朗, 桃花眼上一条褶, 总是容易蛊惑自己跟着他的话走。
“……”
舒云心尖颤了一下。
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她脸肉眼可见地升温,生硬推一下他肩,把他推远, 声音羞恼, “你快谈你的事去。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我可以吻你吗 第61节
梁遇臣知道她不禁逗, 也收了没正形的样子,交代她,“你自己活动会儿, 饿了这儿有吃的。”
说完,他去和客户说话了。
舒云看一眼他侧过去的身体,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吐出口气。
一定是最近太忙了, 不然她不会忘掉还有考察期这回事的。
身边, 梁遇臣和合作方们开始聊项目、聊生意, 舒云往外挪了挪, 准备开始做自己的事。
她位置在沙发角落,稍稍一斜, 就能靠进侧面的软垫里, 很是舒适。
她也没闲着,从包里拿出电脑工作了会儿, 将aron发过来工作都给提前做了。她做得有些急, 想后面过个轻松的五一假期。
偶尔边上交谈的声音传过来,她也跟着听一耳朵, 大概在讲当下的资本市场的发展风向,以及即将面临的竞争。
慢慢,她也没听了,沉在自己的工作里。
发送完所有函证与邮件,舒云打了个哈欠,沙发垫又软又轻,跟靠在云朵里似的。
梁遇臣同客户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工作训人时的严肃冷淡,那样低沉和缓,如同一片羽毛,兜住她下坠的思绪。
舒云听着他的声线,竟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安心,她头微微一侧,靠在软垫里睡了过去。
忽地,一件西装搭在了她身上,面料很有分量,内衬捎带一丝温热,伴随熟悉的微苦气息。
梁遇臣给她搭好衣服,估计是西装领搔到了她下巴,她蹙蹙眉,不一会儿又平复下去了。
边上的人在和他说话:“梁总,下个月港股……”
他这才回头,继续投入应酬里。
-
八点,事基本谈完了。
客户和合作方们准备换场地去娱乐放松,大家都眉开眼笑,搂着各自的女伴,寒暄着往外走。
梁遇臣起身和人一一握手,送他们到包间门口。
走廊上,林森看了眼屋里还睡在角落的舒云,问他:“后面的娱乐场你还去吗?”
“不了。”梁遇臣说。
“行。那我去了。”林森点头,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地折回来,“aron的事宗然和我说了。你要嫌他在智科这边碍事,我干脆找个由头把他调回香港。虽然他是袁总的人,但这个调任权我还是有的。”
“不急。”梁遇臣手插进兜里,不甚在意,“袁定山废那么大劲把他插过来,他不做点什么,怎么交差?”
说着,他眼神冷厉几分。
林森了然,知道他是要等出事再收网了:“有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梁遇臣颔首:“多谢。”
“说谢就见外了。”林森套上外套,“亚太那边快开年度董事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香港?”
“过完五一。”梁遇臣往后看了眼舒云。
林森挑挑眉,一脸“我懂”地点头,“可以。陪女朋友吧。不打扰了。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人全部走光,空气安静下来。
梁遇臣走回沙发边,她还睡着,呼吸轻轻浅浅,估计最近累着了。
他没打扰她,独自到窗边站了会儿。
这会所只有三层,看不见多少夜景,只有楼下尾灯烁烁的车流、对面绚烂的灯牌,以及暗沉沉的,自己的影子。
梁遇臣想着事情,脖颈微抬,松了松领带。
良久,他转身回到沙发那。
舒云还在睡,甚至换了个姿势,侧着身靠卧着。
灯光落在她沉静的小脸上,泛着皎洁的粉,宽大的西服将她衬得跟个团起来的猫儿似的。
他将电脑从她腿上拿走,她都没有醒。
梁遇臣没出声,只是这么看着她,而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舒云挠挠鼻子,在他就要抽手的时候,无意识地,拿脸蛋蹭了蹭他手背。
梁遇臣微微一愣,心像是被什么触动,陌生、却柔软。
他目光暗了些,连带着身体里某个地方也隐隐发痒。
舒云终于被他的动静吵醒,她蹙了蹙眉,揉揉眼,视线惺忪地睁开。
“醒了?”
梁遇臣极自然地收回手,他嗓子很哑,意味深长,“你再睡下去,我都准备抱你回去了。”
舒云思绪聚焦,回味过来他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不想睡的,最近实在太累了,既要工作,又得应付aron。
不知是他这衣服还是他声音的缘故,她睡得很沉很安定,打个哈欠道:“你们中年人说话真的好催眠,和老师上课一样。”
“……”
中年人。
梁遇臣眯了眯眼,忽而觉得,她还是睡着了嘴巴更乖一点。
舒云将他衣服掀开,挣扎着支起身,半靠在沙发垫里。
困意还没消散,她眼皮动了动,又闭上了。
梁遇臣拿起她掀开的西服穿好,回头,见她居然坐着睡着了。
他拿手贴她脸,说:“回去了。”
她嗡嗡:“知道了……”
仍旧没动。
梁遇臣看了她一会儿,径直伸手,捏住她鼻子。
舒云眉毛揪起来,推他手臂:“……你捏我鼻子干什么。出不了气啦!”
她脸上还带着睡眠里的红,因为被捏住鼻子,她被迫张嘴呼吸。
梁遇臣二话不说,膝盖撑去沙发上,松开她鼻子,俯身索吻。
“唔……”
舒云再次跌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男人舌尖探入,去寻她的,仿佛在用这一刻抑制身体里那点儿痒。他重重地吮咬她的唇瓣,摩挲含抿。
两人呼吸交缠,身形相贴。
她睁大眼,手触及他衬衫下坚实的身体,这回彻底清醒了。
“起不起?”
他手指绕着她发丝,半个身体都支撑在她上方,眸光深黑,将她完整地笼在阴影里。
这个姿势侵略意味太强,舒云烫着脸:“……起、起,这就起。”
梁遇臣这才站直身,抬手紧了紧领带,面上的那抹邪气也尽数收敛。
舒云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也坐起来开始收东西。
一边收一边忍不住偷看他,好奇他是怎么做到每次接吻后都面不改色的。
反观自己,脸上的热度得好几分钟才消得下去。
拉上背包拉链,梁遇臣习惯性接过去,另一只手则牵着她下楼。
门口,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了。
两人上车。
窗外高楼渐次后退,舒云回头又看了眼金碧辉煌的会所,这才反应过来:“林总他们呢?”
梁遇臣:“他们换场子去唱歌了。”
“你不去吗?”
他摇头:“吵得很。”
舒云点点头,她看得出来,他一直都是不爱闹腾的人。
她瞧瞧夜景,心里冒出个问题,凑到他那边:“你们谈生意喝酒唱k会点那种……公主小妹吗?”
梁遇臣瞧她那掩饰不住的兴奋表情,“又瞎编排我什么呢?”
“你点过吗?”她问。
他没想到她直接就问了,梁遇臣被她噎了一下,但还是配合着问:“你指哪种?”
“就,那种……”
舒云眉毛纠结,努力措辞,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她对这个领域了解太少了。
“你指出台?还是外围?”
她眼睛大亮:“对对!就是这个。都问一下,太好奇了!”
梁遇臣沉默几秒,而后转向她:“我看起来很滥情?”
舒云安慰:“还好啦,没有很滥情。”
“……”
梁遇臣瞧她半刻,实话实说:“有的客户喜欢点。生意局里,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那你会……”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开口:“不会。”
舒云笑:“我还没说完呢。”
“哪种都不会。”
他目光定定看着她。
我可以吻你吗 第62节
舒云像是一下被什么击中,胸腔里某个地方柔软得厉害。
她满足一笑,凑到他手臂边,得寸进尺和他商量,“那以后如果有客户给你点的话你得拒绝,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你女朋友不让。”
说着她还扬了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行。”他点头。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
片刻后,梁遇臣若有所思地开口,“看来,我的考察期真的结束了。”
舒云笑容一刹,她太得意忘形了,一不注意就落进他陷阱里。
其实那就是她随口说的,不想轻松放过而已。
她目光看向窗外,发觉这不是回学校的路:“我们这是去哪?”
“不是还没吃饭?”
她“噢”一声,看眼手机,都快九点了,担忧道,“要不改天再吃?我怕吃完回来宿舍关门了。”
梁遇臣松泛了下肩:“不太行,我已经和家里阿姨打过招呼了。”
舒云一激灵,瞪大眼,“……家里?”
男人扭过头,路灯衬得他轮廓更俊朗深邃,连眼睛都明亮起来,“女朋友不能带回家?”
舒云心脏一跳。
他语气松缓,谈不上多认真,却也绝对不随意。
而她也懂,这个“带回家”大概率只是他落脚的地方。
梁遇臣发觉她的怔神,“这么怕跟我走?”
“……谁怕了。”
舒云抠着手指嘟囔着反驳。
她嘴上这样说,脸却禁不住地红了。
梁遇臣无言一笑,瞅她那逞强的小脸,由她去了。
-
车拐进历史文化街区。
舒云对这儿还挺熟悉,方杳和高诗琪喜欢这条路上的网红餐厅,周末总爱拉着她来打卡。
这里白天喧嚣,晚上倒没什么人,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黑绿的树影里,路灯和月光漏下来,公馆和私人洋房都安静地沉睡着,像上世纪的老照片。
不过这儿离学校和华勤都有点距离,他竟然住这里嘛。好不方便。
车在路中间拐弯,右侧的黑色铁门打开,车开了进去,梁遇臣带她下来。
舒云来到陌生的地方,不由挪到他身边,手无意识地挽上他臂弯。
前面,一栋三层高的海派别墅,外观和这条路上的其他建筑大差不差。
她环视一圈,花圃、草坪在夜色里生机勃勃,一看就是细心打理过的,甚至白玉兰树下还有一只秋千。那秋千有点年岁了,上面爬满了绿植,坐人的地方也被磨得很是光滑。
梁遇臣带她穿过草坪,还未走上门廊,大门已从里打开。
暖光从里头溢出来,一位上了点年纪的妇人笑着给他们拿了拖鞋:“回来得正好,就剩一道菜了。”
梁遇臣给她介绍:“吴妈,这是舒云。”
吴妈看过来,眼神慈祥:“舒小姐好。”
舒云赶忙说:“不用不用,您喊我舒云就行。”
吴妈微笑着点头,却并不逾矩,只招呼他们:“快进来吧。”说完,就去厨房看菜了。
换了鞋,梁遇臣在她身后带上门。她跟着他进去。
来到客厅,空间宽敞起来,里面装潢倒不像外面看起来那样老旧复古,跃层的水晶灯高高吊下来,金灿灿的,家具家电都做了现代化改造,旋转楼梯边居然还有个小电梯,地板上也铺了厚厚的绒毯,踩在上面跟走在棉花里似的。
舒云环视一圈,惊叹里面的别有洞天,瞧见厨房里忙活的吴妈,她小声问:“我也喊吴妈嘛?”
“嗯。”梁遇臣拿了茶杯在一边倒水,“我小时候的住家阿姨。”
舒云一秒发现重点:“你小时候住这儿?”
“不像?”
“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家好漂亮。”她凑到他身边,看他往小茶杯里倒茶。
他手指纤长硬朗,指甲也修剪得一丝不苟,极具美感与力量感,连握着茶杯都将茶具显得小小一个。
舒云发现自己光去看他的手了,便强迫自己去看茶水。
茶水黄澄澄的,有种不同于水的绵绸。
她认真看着,头伸过去闻了闻,“这是什么茶呀?好香。”
“苦荞。”
梁遇臣倒好茶,拿过来递给她。
舒云道谢接过。
“就是这儿离所里太远了,早高峰得堵两小时吧?”她说。
梁遇臣:“我平常不住这儿,有时间就过来一次。”
他顿了顿,忽地抬眸,眼底弯了抹笑:“下次带你去我那儿?”
舒云呼吸一颤,她发现和他说话简直处处都是陷阱,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卖了。
她视线又转了一圈,发现沙发边也有一盆佛手莲,郁郁葱葱的,“你好像很喜欢养这个绿植。”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带什么情绪:“养习惯了。”
舒云点点头。确实,习惯很难改变。
她喝着茶,忍不住说:“其实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完全想不到你竟然会养植物,也想不到你会住这样漂亮鲜艳的房子,感觉不是你的风格。”
梁遇臣提起些兴趣:“那我在你心里什么风格?”
舒云回想着自己与他的第一面,黑压压礼堂里的惊鸿一瞥,她掰着手指给他数:“商务、冰冷、严厉、不近人情……”
他喝着茶:“原来这么早就在心里头骂我了?”
“……”
得。又被发现了。
她小脸一皱,想挽回一点:“没有,我哪敢呀……”
正说着,她“啊”了一声,眼睛一亮,终于想到那个之前网上火过一段时间的词,补充道:“——还有性冷淡风。”
梁遇臣差点一口呛住,霎时抬头,对上她亮闪亮闪的脸,幽幽开口:“我性冷淡?”
舒云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危险气息,微愣,才知道他应当是误会了。
性冷淡风可不是性冷淡。他这种事业型男人,不了解也正常。
她脸一热,润润嗓子朝他解释:“不是那个……”
“那是哪个?”他声音低低的,喉结似乎动了动,伸手将她拉过来。
男人的气息一瞬间逼近,舒云呼吸一窒。
“——可以吃饭了。”
厨房那传来吴妈的声音。
舒云瞬间松口气,赶紧转移掉这个危险的话题,眨眨眼:“要不我们先吃饭?”
梁遇臣:“……”
她说着就要从他手里逃走,刚迈出一步,又被他拽回来。
梁遇臣心头发痒,低头含吻了下她的唇,这才放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桌那。
菜已经上了,很简单的几样家常,三荤一素一汤。
吴妈抱歉一笑:“遇臣五六点的时候才和我说要带人回来吃饭,搞得我都没时间准备。还好冰箱里有新鲜的食材。舒小姐将就一点。”
舒云刚刚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嗡嗡说:“没有没有,我不挑食的,谢谢吴妈。”
吴妈笑:“客气啦。”
这餐饭,说是晚饭实则更像宵夜。其实在会所的时候,那么多水果和蛋糕,她边工作边断断续续吃着,都不怎么饿。何况现在都十点了,吃太多也不消化。
舒云夹了几筷子蔬菜,喝了碗汤后放了碗筷。
梁遇臣还在吃着,她便也继续坐在餐桌上。
灯下,男人一身白色衬衫,西服上餐桌前脱掉了,领带却还整整齐齐地系着。
他吃饭很规矩,咀嚼、吞咽,一下一下安安静静地。
吴妈偶尔和他说两句话,也多是问生活起居,或是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最后,又问身体怎么样。
他说:“身体还好。您放心。”
吴妈:“要是还容易感冒发烧,中药还是要继续喝,总得把这病根给治好了。”
“病根?”舒云下意识问。
吴妈回:“遇臣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寒潮下雪,或者平时气温反常,容易咳嗽生病。”
舒云眨眨眼,忽地想起去年十二月,她和他去天星实地盘点,那天下了雪,他就一直在咳嗽;后来,她又去医院给他送文件,顺便陪他吊水。
他居然很容易感冒发烧吗?可他身材这样挺拔坚实,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容易生病的人。
“那喝药有用吗?”她又问。
“没什么用。”梁遇臣说。
吴妈觑他一眼,和舒云说:“其实还是有点用的,他不乐意继续喝了而已。不知是嫌麻烦还是嫌苦。”
舒云无声一笑。
我可以吻你吗 第63节
梁遇臣却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吴妈,不早了,您去休息吧。”
“一说这个就喜欢赶我走。”吴妈笑笑,却也不敢再提了,她站起身来,“吃完了放这儿就成,过会儿我来收拾。”
“诶,好。”舒云接过话。
见吴妈出了走廊,舒云转回来,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梁遇臣被她看得抬起眼睑。
舒云露出笑容:“我终于知道你身上的苦味是哪来的了。”
他微顿,随即问:“我身上苦味很重?”
“不重。”她笑着摇摇头,“但我一直都觉得,很好闻。”
虽然泛着微苦,但又那样熨帖。
梁遇臣闻言,容色缓和,牵了牵嘴角。
-
吃完饭,他去接了个跨洋的工作电话,要她自个儿逛逛。
舒云没打扰他,顺着楼梯去了楼上。
二楼更宽敞一点,一间书房,更深的那间上锁了,她便没靠近。
书房门是打开的,舒云好奇地进去。
里头整整两面墙的胡桃木书柜,各式各样的书都有,几乎有一半都是英文且在国内买不到的,一边居然还有扶梯,可以推动,专门去拿上面的书。她分辨着书背上的英文名,私募、管理、咨询……果然都是工作相关,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国外的大学课本,特别厚实。
不过遗憾的是没有在他家的墙上看见任何照片,她特别好奇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舒云翻着书,脑袋里想象着小梁遇臣的模样,也会穿小西装、板着脸不苟言笑吗?
舒云想着,她捧着书,隐秘地偷笑出声。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身后响起清沉的声线,同时,她身边的一盏落地灯也随之亮起。
梁遇臣在门口给她揿亮灯,走到她身边。
他方才一上楼,就看见她抱着自己大学时的课本在那抿嘴傻笑。
舒云见他来,笑容赶紧收了收,但又迫不及待地问他:“梁遇臣,你读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梁遇臣面色很淡,他看了她一会儿,几分安静地说:“你不会想见到那时候的我的。”
舒云心下微愣,她观察一下他的面色,感觉他好像很不愿提起从前,就像刚刚他不愿和吴妈讨论喝药的事。
落地灯笼罩着两人的身影,他眼底点点浮光,却又带着一抹阴郁。
梁遇臣伸手去抽她手里的书,舒云回神,也使了点劲儿,不让他拿走。
她往前迎一步,轻轻开口,“不会呀。”
舒云仰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安慰又仿佛理所当然地示爱:“你怎么样我都喜欢的。”
梁遇臣目光顿了顿,他瞧着她,却又有一会儿没说话。
舒云怕他不信:“真的!”
男人唇角弯了弯,手里松了那本书,转而朝她伸手,还是那句:“那来抱抱?”
“噢。好呀。”
梁遇臣上前一步,拉着她手腕一带,整个儿地将人拥进怀。
书掉在脚边,没人去捡。
他手按在她后脑勺,要她靠在自己颈窝里。
舒云下意识环住他腰,脸贴着他脖颈,感受他衬衫下有力的身体,以及胸膛里心脏的跳动。
他身上的气息仍如潮水般清苦。
估计这房子是在历史街区的缘故,外头安静极了,也听不见车辆和鸣笛的声音。
“晚上留这儿?”他呼吸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忽而一问。
舒云心口一跳,顿时连手都不知道放哪:“我……”
“你想回去话,我让司机送你。”
他这样说,舒云也拿不准了。
现在回学校,肯定过门禁的点了,但也不是真进不去,就是免不了被宿管阿姨教训一顿写个保证书。
舒云埋在他衬衫里,深吸一口气,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如果我留下的话,我们睡一起吗?”
第34章 下潮涨
[个中滋味, 明明初尝便已觉艰难涩口,这条路,我还要不要往下走。]
-
“那如果我留下的话, 我们睡一起吗?”
梁遇臣拥着她的手一顿, 他低头看她,声音几分荒唐:“你还想分房睡?”
“……”
舒云噎住,她忽然就有那么点想逃, 但手还没撑起来, 就被他扣住腰。
身体再度相贴。
梁遇臣微弯了下嘴角, 低低道:“舒云,你现在想逃,有点儿晚了吧?”
舒云呼吸一滞, 被这话刺激得肩膀都颤了一道。
“你……”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拿手报复性地搡一下他胸膛。
梁遇臣任她闹腾,手臂牢牢锁着她扭来扭去的身板, 某一瞬, 他忽而低头, 吻了吻她额角, 很轻。
舒云心旌一动, 安静了,乖乖和他抱了会儿。
片刻, 门口传来脚步声, 舒云一惊,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 退后两步, 拉开距离。
吴妈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微笑说:“打扰你们了。我来问问明天早餐在家里吃吗?我好提前准备。”
梁遇臣看她一眼,回道:“在家吃。”
“那好。”吴妈听他这样说自然开心,“你们早点休息。”
他颔首:“您也是。”
说完,吴妈下楼去了。空气重回寂静。
舒云蹲下身捡起掉落的书放回书柜里,她脸还有点红,小声控诉:“……都是你,差点就被吴妈看见了。”
“嗯。”他理理被她压皱的衬衫领,“都是我。”
挂钟磨磨蹭蹭指到了十一点,确实到了该洗漱休息的时候。
卧房在三楼,梁遇臣带她上去。
卧室空间很大,整洁却并不冰冷,里头自带卫生间和衣帽间。虽然只有三楼,却能望见城市远处尽头,摩天大楼的璀璨尖顶。
梁遇臣给她指了指大致的洗护用品,扭头问她:“你先洗?”
她点头:“好呀。”
他正要出去,舒云又拉住他:“那个……我一会儿穿什么?”
梁遇臣随即从衣帽间里拎出一件白衬衫递给她。
“有事再叫我。”他说。
“噢。”
舒云应声,心里却想,洗个澡能有什么事。
看他身影离开,她悄咪咪地低头嗅了嗅他的衬衫,是她喜欢的清苦气息。她满足一笑。
洗澡很快,一切打理完后,她套上梁遇臣的衣服,还顺手把自己的内衣内裤洗了。
可刚一沾水,她就想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内衣内裤洗了后,她今晚穿什么?
算了,先洗再说,一会儿再找机会弄干吧。
她磨磨蹭蹭地,用自己换下来的针织衫和牛仔裙包裹着拧干的文胸和内裤挪出来。
而且她里面还什么都没穿。
梁遇臣正坐床边看笔记本电脑,他手指敲着键盘,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
灯下,女孩儿头发披散,小脸还蒸腾着热气,他的衬衫版型宽大得将她整个人罩住,下摆只遮到大腿,剩下则光溜溜地,双腿笔直。
这衣服穿他身上已算贴身,他穿过两次后便一直闲置,没想到在她这里还是像麻袋一样。
梁遇臣注意到她手里抱着的衣服:“脏衣服扔洗衣机里?”
“嗯……”她拘谨地点点头,却没动作。
梁遇臣以为是她不知道地方,正要起身,却听见她慌忙开口:“不用,我自己来!”
他便没动作了,“知道洗衣房在哪吗?”
舒云摇摇头。
“走廊尽头。”
“噢,好。”她含糊应着,见他又要低头看屏幕,忍不住开口,“……你还不去洗吗。”
她本是想等他去洗,好给自己腾空间弄干自己的内衣内裤。
可这话一说出来,莫名带了丝暧昧与急切。她登时噤声。
我可以吻你吗 第64节
梁遇臣看她一眼,合上笔记本电脑,“行。”
见他进到浴室,舒云长松口气,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她想起什么,又蹬蹬跑到浴室门口敲门。
梁遇臣正对着镜子解纽扣,听见声音,“门没锁。”
门口安静了会儿,开了条缝,一双杏眼滴溜溜嵌在缝隙里。
“怎么?”
他将衬衫脱掉,扔进一边的脏衣篓里。
浴室灯光朦胧,即便干湿分离,也难免氤氲了些她方才洗完澡的水雾。
他就站在这雾气里,宽肩窄腰,肌肉流畅,标准的倒三角,即便站姿放松,身材也依旧紧实,自带几分居高临下的力量感。
舒云大脑一嗡,扶着门板差点没站稳。
“嗯?”他扭过头,对上她门缝里的眼睛。
舒云脸顷刻涨红,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看:“……那个,有吹风机吗?”
她干巴巴地扯了个借口:“我发尾有些弄湿了。”
梁遇臣觑她一眼,也没多问,拿出来递给了她。
随着他靠近,她更清晰地瞧见他笔直硬朗的锁骨,以及粉色的……
不知是衬衫脱掉了的缘故,他身上的深沉褪去几分,显露出极少见的慵懒,而且,似乎不介意被她看光。
梁遇臣瞧她眼神躲闪,几分好笑:“还需要什么?”
“没、没了。”
舒云感觉自己血液都要沸腾,握紧吹风机,赶紧走了。
梁遇臣看她落荒而逃,极淡一笑,转身阖上了浴室门。
回到床边,舒云捂着心口平复呼吸。
脑海里全是他刚刚脱衣服的样子,肌肉舒展,身材挺拔……
她揉揉脸,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个在飞机上的绮梦。
梦里的他身材也是这样,那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舒云甩甩脑袋,赶紧坐去床头,插上插座,把自己内衣内裤给吹干。
没过多久,正吹得起劲儿,她肩膀被人一拍。
梁遇臣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了。
舒云惊讶抬头:“你洗完了?这么快!”
她瞧见他身上的深灰色全棉睡衣,脸上带着未干的水珠,头发半湿,有几绺搭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连五官也柔和不少,不像穿西装时那样锐利。
“嗯。”
主要是他挺好奇她到底在外面捣鼓什么,她从洗完澡后就鬼鬼祟祟的。
梁遇臣目光挪向她手里。
浅粉色的文胸和内裤拿在一起,文胸像只翩翩欲飞的蝴蝶,内裤则是一只巴掌大的三角形,两件都点缀着白色蕾丝边和蝴蝶结,是小女生的款式。
他看着那两件小得不行的布料,呼吸停了半秒,身体里掠过熟悉的燥痒,是在会所时就有的心猿意马。
舒云察觉他视线落在自己内衣裤上,脸再次不争气地烫起来。
“你、你别看……”她推他一下,继续打开吹风机加快速度。
“洗衣房里有烘干机。”梁遇臣坐去她身边,清清嗓子,“你这样得吹多久?”
“内衣内裤也能烘干?”舒云关掉吹风机,“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晾干更卫生一点。”
他说:“那我给你晾外边,明早起来穿?”
舒云一下羞窘:“不行不行,那我今晚穿什么……”
闻言,梁遇臣不动声色往她身上看了一道。
她仍穿着他的衬衫,领口宽松,他一眼就能瞧见里头白皙的皮肤,胸前隐约饱满的弧度;而下摆是她纤细匀和的大腿,此时,双腿紧紧闭着。
她浑身光溜溜空荡荡。
梁遇臣气息沉默下去。
边上,舒云依旧吭哧吭哧吹着那两片布料,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与自己如出一辙,飘散的风捎带起她的发丝,酥酥麻麻地搔在他手臂上,很轻很痒。
梁遇臣受不了了,他摁下她拿着吹风机的手,“你手举着不酸?”
说着,把人拉到洗衣房。
“烘干机除菌率普遍在99%以上。”他下巴指指机器,要她把衣服放进去,“不信自己去搜研究报告。”
舒云:“……”
真是事业型男人,什么都要数据说话。
她嘟囔说:“其实我知道烘干比晾干杀菌高,但这么多年,习惯了嘛。”
梁遇臣:“把你衣服裙子也一块儿洗了?”
“噢。”她又跑回卧房,将换下的外衣拿过来。
梁遇臣发现她走路喜欢小跑,像只森林里轻快的小鹿,衬衫在她身上轻飘飘的,两条腿晃来晃去。
舒云将衣服放进去,回头问他:“有洗衣液嘛?”
梁遇臣在他身后,不知从哪捏了个洗衣凝珠出来。
她轻轻丢进去,弯腰去看洗衣机的按钮。
这一弯腰不要紧,她身上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稍稍上移,他瞬间看见衣摆下若隐若现的……
梁遇臣一顿,他嘴唇微抿,只觉身体有什么在逐渐绷紧。
他呼出口气,过去给她把衣服拉下来,她还在那研究按键呢,梁遇臣已伸手飞快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洗衣机开始运作。
“回卧室等吧。半小时就能好。”他拉着她往回走。
“好。”她无所察觉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卧房。
梁遇臣坐去床边,收收心,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继续工作。
他平复着身体里的无名火,他并不想今晚就发生什么,他理想的关系是稳定的、深入的,并非半推半就。
舒云拔掉吹风机的插头放回浴室,又探出一个头,朝他抱歉一笑:“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吹风机我该放哪?”
梁遇臣放下电脑起身去给她指位置,“放洗手台下面的格子里。”
她俯身一望,有三个格子呢,她回头问:“哪个格子呀?”
“这个?”她指了指中间那一个。
“嗯。”梁遇臣随口应着,他喉咙发干,心浮气躁。
舒云“噢”一声,弯腰将吹风机放进去。
衣摆又随着她的动作移上去了,光景再次一晃而过。
“ok啦。”
她声音清脆,眼睛也亮亮的。
她完成任务地拍拍手转向他。
梁遇臣青筋绷跳了下,心里某根弦应声而断,他再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掌掐住她下巴,低头狠狠吻她。
舒云双肩一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些许无措,人顺着力道往后,屁股磕在冰冰凉凉的洗手台边缘。
她惊跳着:“……啊,好凉!”
梁遇臣手不知从哪抓了条浴巾,平铺到她身后,另一只手臂箍着她腰将人抱上去,要她坐在铺了浴巾的地方。
舒云懵怔着坐到大理石台面上,双脚离开地板,视线却与他平齐了。
灯下,他眉骨立体分明,光照下来的时候,会形成一点阴影,成熟又凛冽。
而此刻,他眸色那样深,里面的欲望不加掩饰,他锁着她的视线,鼻息微微洒在她面颊上,很热。
舒云心咚咚地,有点害羞,却又想一直盯着他看。
梁遇臣再次靠近,捧着她脸,温柔含咬。
舒云被他调动,手也下意识去抓他睡衣,布料下,他身躯隐隐发烫。
她不禁一颤。
梁遇臣手臂禁锢着她,贴着她耳垂,低低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他没想今晚怎么样,但折腾她一下还是可以的。不然这丫头真以为自己性冷淡,以后总在他临界点上蹦跶。
“你……”她正开口,却又一时失声。
衬衫宽大,舒云脸蛋红得像炭火,无力推拒,头靠在他肩上,环着他脖颈寻求支撑。
她想起第一次去南城出差,那天,早上项目组一起在酒店吃早餐。
他和李宗然坐在她后面那一桌,她一回头,就看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就那么穿梭在白色毛巾里,骨节分明。还有后面去实地盘点,他拿她的电脑给自己改报告,他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就这么在触摸板上移动,打字的时候手掌能覆盖住大半的键盘。
某一刻,关于手指的碎片,积累的触感和那个梦境终于重合。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那个毛巾,被他拧动、擦拭。或者变成了那个键盘,被他触摸、敲击。
她仰起脖颈,发泄般咬了他一口。
梁遇臣“啧”一声,不紧不慢摸摸下巴上被她咬出的牙印,却也不躲,拇指摩挲一下她嘴唇,“怎么还学会咬人了。”
“就咬你。”她没什么威慑力地控诉,手有气无力地砸了他一下。
梁遇臣沉沉一笑。
他单手搂着她,将身体给她依靠,另一只手挤了泵洗手液,递到水池边缓慢揉搓。
我可以吻你吗 第65节
他拨开水龙头冲洗干净,舒云听着这水声,她难以面对地将脸埋在了他胸口里。
她不想见人了。
梁遇臣洗完手,抽了纸擦干净,这才低头去看她。
他抚摸一下她发丝,勾勾唇角,“不是说我性冷淡吗?这才哪到哪,就抖成这样?”
舒云脊背霎地一僵,没想到他这样记仇。
她耳根一红,试图解释:“不是这个冷淡……”
她声音还带着点颤,想到自己刚刚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便故意膈应他:“反正你不懂。我们年轻人都懂。”
“嗯。”梁遇臣淡淡应声,“你是年轻几岁,可耐力也没好到哪儿去。”
“……”
忽地,空气传来两声“滴滴”,是洗衣房的衣服烘好了。
舒云推推他胸膛。
她本想把他推开自己去拿的,但梁遇臣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拿着衣服过来。
舒云看着他手里的自己的内衣内裤,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那个,谢谢。”
梁遇臣眼角微挑,“客气了。”
“……”
一切收拾完,已经十二点过了。
舒云终于躺上床,即便没有真的做什么,但她累极。
回味着刚刚的极限,她将脸埋进枕头里,心还在怦怦跳动。被子里都是他的气息,那样好闻且心安。
梁遇臣在边上处理着最后一点工作,不一会儿,他阖上电脑,灯也关了,只留了墙壁上的夜灯,远远看着,像黑夜大海里的一支渔灯小船。
渐渐,她看不见渔船了,朦胧睡过去。
-
第二天一早,舒云九点醒了。
她睁眼的时候,梁遇臣并不在。
他似乎天蒙蒙亮就起了,也没打扰她,只解开她环在他身上的手,给她拉好被子,安静地下床了。
今天是五一假,本可以多睡会儿的,但他没有。
舒云穿好衣服洗漱下楼。二楼的书房门依旧没关,他果然在里面办公。
“醒了?”梁遇臣从文件里抬头,惯常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眉头微凝着,还在想工作,因而只冲她略微点头便又去翻文件。
舒云看他这样,只问:“你吃早餐了吗?”
“没。在等你。”
舒云“噢”一声,抿唇笑了。
他合上笔盖起身过来:“走吧,先吃早饭。”
两人走出书房,舒云往隔壁上锁的房间看了一眼,好奇:“这个门里放的什么呀?”
“没什么用的东西。”梁遇臣淡淡。
舒云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房间不像放杂物的,但梁遇臣这样说,她便没再关注了。
楼下,吴妈不在,但餐桌上早餐已经盛好,蔬菜粥配生煎包,都是清淡开胃的家常。
舒云摸摸鼻子,问他:“我昨天……睡得还好吧?”
梁遇臣盛了碗粥递给她,“这话不应该问你自个儿?”
“我室友之前说,我偶尔会说梦话,”她几分忐忑望着他,“我怕吓到你。”
梁遇臣还是第一次听说:“是么。你一般会说什么?”
“我哪知道我会说什么,”她嘀咕,“我室友说我考试周的时候会在梦里背考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梁遇臣牵牵嘴角,喝了口水,没有接话,心里却想起昨夜。
她倒是没说梦话,就是喜欢哼哼唧唧地黏着他,和香港那晚喝醉酒一样,一定要贴着、抱着才乖乖不乱动。
他一夜没睡好。干脆早早起来工作了。
而这一切,他都没和她说。
吃完早饭,梁遇臣送她回学校。
他下午有工作要去所里,五一后,还得去一趟香港。而舒云也得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答辩。
五月,明明已经快过事务所的忙季了,但两人依旧各自忙碌。
春夏交织,阳光如流水,舒云突然就有些伤感,明明是郁郁葱葱的时节,却总要面临分别。
车上,舒云翻着学校学生会群里的消息。
她惊讶:“梁遇臣,你在我们学校毕业典礼的嘉宾邀请名单里诶。”
她看着他,“你真的会来嘛?”
“不好说。”他将车稳稳停在红灯下,“想我来看你?”
舒云抿唇笑:“才没有。”
她才不是假公济私的人呢。
“这得看秘书能不能给我腾出空。”
他挑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方向盘,很是散漫。
“要腾得出空呢?”她凑过去,眼巴巴地。
梁遇臣缓缓一笑:“那我来。”
舒云立刻就眉开眼笑。
但她想起他马上又要去香港,这人真是好忙,都没休多久就又要投入工作了。
她问:“你这次要去香港多久呀?”
“可能半个月,可能一个月。”
“……”
舒云不由腹诽,她五月中旬就毕业典礼了,这能赶得回来吗。
梁遇臣余光瞧见她幽怨的小表情,牵牵嘴角,目光转回去看路况,“放心。要实在赶不上,我翘班过来。”
舒云本想说翘班还是算了,但转念一想,更好奇他要真翘班得怎么和那群大大小小的董事客户合作方交代。
她笑眯眯地:“好呀。你是老板,翘班肯定很容易吧?”
梁遇臣觑她一眼,不咸不淡把嘴拌回去:“嗯,确实比你容易。还不会被抓。”
“……”
说话间,车已经进了校园。
五月,一些有关毕业的横幅已经拉了起来,舒云看着,竟有些没来由的空落。
梁遇臣发觉她这一刻的安静,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欢天喜地的外表下,总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敏感。
他又想到昨晚,她一定要窝在他怀里才安分,像个离家的流浪猫一样。
但她没落寞多久,就发现学校花丛里花花草草都翻新了,她又为这个而开心了几分。
梁遇臣收回视线,心情也跟着她好了起来。
宿舍楼下,舒云拎上包,就要下去。
她回头,依依不舍扑过去抱了他一下,“我走啦。”
梁遇臣拉住她:“还有。”
“嗯?”
他手不知在哪个格子里摸了下,面向她,淡笑着说:“手伸出来。”
舒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她手掌向下地递给他,这动作有点儿像戴戒指的前兆。
“……”梁遇臣停顿了一下,提醒道,“手心翻过来。”
舒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她东西。
她来了兴趣:“是什么呀?”
梁遇臣将一只细长的,冰冰凉凉的东西点在她手心:“答应你的礼物。”
舒云好半天才想起礼物这件事,她小心握住,拿到眼前仔细看。
一只通体雪白带着细闪的钢笔,和他那支一样的设计,只不过他的是黑色。当时她借用过一次,很是喜欢,但碍着界限,她没有多问。
舒云抬眸,眼底亮晶晶,“你挑的?”
“你之前借用我钢笔的时候,眼神都快黏上去了。”
“我哪有!”她瞪他一眼,嘴角却是笑着的。
她将钢笔又从头到尾看一遍,忽而抬头:“所以,我和你的那一支是一对吗?”
梁遇臣微顿。
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一对,经典款就那么几个颜色,但他还是说:“嗯。是一对。”
她听了,笑容愈加明媚。
舒云:“我还以为你会送别的。”
“你以为送什么?”他想到她刚刚手掌向下,“手链?戒指?”
“……”舒云脸一红,小声,“我可没这么想。”
我可以吻你吗 第66节
梁遇臣却看过来:“以后都会有的。”
他声音很轻,眼底是她所熟悉的模糊与温和。
舒云珍而重之地收下了那支钢笔,最后再抱了他一下。
梁遇臣按住她背,低头很轻地碰了碰她唇瓣。
舒云下了车,身影走去阳光下,回头背着光给他挥挥手,而后跟一阵风似的走进寝室楼消失不见了。
-
这个五一假,对于她们毕业年级来说并不空闲。
论文答辩迫在眉睫,不少档案资料也需要确认签字,还有学校组织的学信网学籍统一照相。
除此,舒云还得在外面找出租房,毕竟一个月后就得搬出去了。
五一后,梁遇臣启程去了香港,这次,连李宗然都跟着去了;而她则开始最后一个月的实习。
许雯给她分享了不少之前租房踩过的坑,“你不一定要租华勤附近,那周边地价太高了,反正我们又不是天天待所里。只要不是太远,周边设施齐全就好了。”
“还有一点,”她说,“安全最重要,最好租正规小区。”
“知道知道,都记下啦。”舒云将她的话敲进手机备忘录里,“谢谢雯雯姐。”
“小意思。”
假期结束后,舒云又回到了虞饶这边干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aron在让她处理完那些函证后,忽然间又不需要她了。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是领导,心情好让你留,心情不好赶你走,都很正常。
而且能回到熟悉的同事身边,她十分乐意。
这时,虞饶从外面回来:“今天中午aron那边的上级要过来,可能要和我们一块吃个饭。”
许雯一愣:“aron的上级?不会是袁总亲自来吧?”
“应该不是。梁总和然哥都去香港那边开董事会了,袁总是老董事长,应该会留香港参会。”
“那来的是谁?”
虞饶摇摇头,她猜不到人,aron也没给她透露,“一会儿再看吧。左右就吃个饭,应该不会有什么的。”
大家点点头,也不大关心了。
话题无疾而终,舒云也低头继续工作。
中午十二点,众人搭车去订好的餐厅。
aron殷勤得很,一早就提前去接机了。
车上,许雯笑说:“难得见aron这样正式,估计这餐厅档次也不低。”
另一人回:“是女上司吧,不然不会这么用心的。”
舒云靠着窗,一边听她们八卦一边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进了五月,耀城这几天都在下雨,只有今天短暂的晴了会儿。
她不喜欢雨天,潮湿、黏腻,天空也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出神间,餐厅到了,一家很雅致的中式餐厅。
亚太区的同事已经落座,aron和那位上级还没有来,应该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
这回,舒云也好奇起来,能让aron这样挑剔的人亲自去接,那位上级究竟什么来头。
她依旧和许雯周骏坐一块儿,站起来顺着给大家倒饮料。
虞饶笑问:“你们团队不是袁总管吗,怎么又换成别的上级过来了?”
亚太的同事微笑接话:“袁总是最高负责人,哪能管到这些小事。总不能你们李总能来项目上,我们这边就不能来了吧?”
虞饶一时噤声。
舒云埋着头倒饮料。
她知道跨区域项目是双方博弈,要是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很容易在合作关系里被碾得渣都不剩。
李宗然能来给他们撑腰,他们亚太的上级自然也是能来的。
“哦,话说回来,我们那位上级和你们梁总好像还有点关系呢。”
虞饶笑:“有关系也是工作关系吧。”
那人笑了一下,没说话了。
又等了来十分钟,人到了。
服务员拉开包厢门,伴随aron的讨好声,“婧总,知道您爱吃这儿的私房,所以选了这家。”
两道身影进来,站定。
舒云抬眼,大脑蓦地一空。
aron给大家介绍:“亚太的总监,袁婧。刚从北美区调过来的。这几天袁总在香港开董事会,所以就由袁总的女儿替袁总过来。”
袁婧一身黑色长裙,胸口戴着水滴形的祖母绿项链,简约不失亮点,外搭一件灰色薄西装,踩着极细的一双高跟鞋,身材勾勒又遮掩得恰到好处。
袁婧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划过,没什么温度地一笑:“你们好。”
话落,她眼神落在了舒云的方向。
很短的一秒对视,舒云却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人将她的心一把攥紧。
原来是她。
她当然记得,一次酒吧,一次年会。
以及那次年会上,梁遇臣转身走向她。
这样醒目的气质,曼妙、精致,即便带着一丝冰冷与轻蔑,也能化为风情。
居然是袁总的女儿吗。
也对,她一看就是梁遇臣那个圈子的人,如出一辙的孤拔与淡漠。
出神间,袁婧已落座主位。
aron如常催促:“舒云,来倒一下饮料。”
舒云醒神,手指无意识地掐了掐。
她头一次觉得,给人倒饮料,竟这样难堪、面如针刺。
或许她不该每次聚餐都显得这样勤快,以给人留下很好使唤,可以呼来喝去的印象。
她身体凝固着,起先几秒没动,可最后,还是在沉默里站起身。
舒云绕着圆桌走去袁婧和aron那边。
她如行尸走肉一样拧开饮料瓶盖。
袁婧看眼抿着唇一言不发只顾倒饮料的舒云,红唇弯了弯:“实习生?”
舒云:“嗯。”
“会开酒吗?”
舒云没来得及说“不会”,她下巴已指指一边冰桶里的红酒瓶,眼角扬起一点弧度:“试试?”
这回,舒云终于抬眸,再次与她对上视线。
袁婧眼里仍挂着没有温度的微笑。
包厢里安静下去,虞饶他们相互看一眼,不懂袁婧为什么要拿舒云开刀。
虞饶笑着开口:“婧总,开酒这活儿,让餐厅的人做就行了。”
袁婧:“先试试呗。不会开再喊别人,怕什么?”
舒云深吸口气,看明白了她确实是冲自己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偏没那么紧张了。
开就开呗。
她拿过酒瓶和开瓶器,她在酒吧看过酒保开过那么一两次,只能依葫芦画瓢。
舒云手里使劲,“啵”的一声,酒塞拔出,红酒跟着洒出一圈,溅到了距离最近的袁婧手上。
袁婧脸色一变,赶忙抽纸擦拭:“你怎么搞的?”
“不好意思。”舒云只心平气和地给她倒好酒,而后看向其他人,轻声询问,“还有同事需要酒吗?”
“要的要的。”
许雯笑着第一个挥手,而后他们团队的其他人也陆续应声。
舒云把酒瓶拿过去了。
aron脸上也挂不住,他抽了纸张递给袁婧,关心道:“婧总,没沾衣服上吧?”
袁婧眉心蹙了蹙,嫌弃地躲开他手,站起身:“我去洗个手。”
而后往包厢里的卫生间去了。
舒云这边,周骏对她说:“酒瓶给我吧。我来给他们倒,你有没有沾上,去洗洗手?”
舒云神思僵硬,仍旧一片空茫。
她听见周骏的声音,轻轻点头:“哦,好。谢谢骏哥。”
舒云把酒瓶递过去,转身也去了卫生间。
一进去,洗手台前,袁婧的身影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即便一会儿要用餐了,她也乐此不疲整理着自己的妆容。
舒云抬头和她在镜子过了一道视线,两人都微妙地没说话。
舒云洗干净手里的酒渍,又抽了张纸,准备出去。
刚一转身,她就听见袁婧鬼魅的声音——
我可以吻你吗 第67节
“你在和梁遇臣谈恋爱啊?”
第35章 下潮涨
[爱是一个死胡同,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撞大运,其实只能撞南墙。]
-
“你在和梁遇臣谈恋爱啊?”
舒云脚步一滞,背后似有凉风。
她一霎转头, 再次透过宽阔的镜面和她对视。
“敢做不敢认?”袁婧拿指腹蹭掉一点口红, 轻轻挑了下眉。
舒云没说话。
袁婧轻蔑地笑了下,“也是。华勤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你认了的话呢, 就是违反规定, 人事会对你展开调查, 以后你在华勤也待不下去了呢。”
“估计你也不敢把这个事和你的同事说吧?”她转过身来,两人隔了点距离面对着面。
袁婧手抄进上身的西服口袋里,歪了歪脑袋, 语气天真而无害:“我看你同事还挺关心你的。你敢和她们说你和梁遇臣的关系吗?”
说到这个,舒云心瞬间一沉。
她当然是不敢的。
不然上回在智科的走廊里,她也不会因为怕被同事看见, 而条件反射甩开他的手。
舒云深吸口气,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峙:“你到底想说什么?”
袁婧笑了笑, 拨了拨栗色的长卷发, 同她擦肩而过地走向门边。
她手搭上门把:“我想说, 你和他在一起前,都不先了解一下他的婚姻和家庭状况吗?”
舒云浑身凝固, 仿佛吞了个冰块, 她吐不出来,只能生生咽下去。
那抹冰凉一直从喉咙滑进胃里。
她遍体生寒:“……你什么意思?”
袁婧不再接话, 满意地笑了一下, 推门出去了,“再见咯。”
后面的饭局袁婧没再参加, 直接离开了,而aron依旧毕恭毕敬地去送人。
舒云在卫生间平复了会儿,不想被看出端倪。可出来的时候腿依旧发软,她手下意识地撑了把椅背,思绪跟随风扯散的杂草似的。
她深吸口气,微微垂下头,努力地消化。
所以,袁婧那段话是想说什么?
是要拿办公室恋情威胁她,让她走人;还是想告诉自己,她和梁遇臣有婚约?
可无论哪一种,她都觉得陌生而胆寒。
许雯见她回来,悄悄问:“小云,你和这个婧总,以前认识啊?”
舒云摇头。
“那她为什么刚刚咬着你不放?”
她视线仍虚浮地聚在一处,“……我也不知道。”
许雯看她神色不对劲,以为是刚刚的事受了影响,便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结束了话题。
-
因为袁婧提前离开,饭局草草结束,大家兴致缺缺地回智科继续干活。
一下午,舒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前的所有表格都不进脑子,下班前去和财务沟通细节的时候也神思涣散。
智科的财务老师看她脸色不好,便轻轻唤了一声:“舒老师,您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舒云赶紧摇摇头,集中注意力,掩饰地撑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您继续说,我都记着呢。”
她拉回自己涣散的思绪,想将袁婧说的话给扔出脑海。
但她办不到。
和财务沟通完,她浑身精疲力竭,脑子一团麻木。
舒云失魂落魄地返回办公室。
刚推开门,便发现里面氛围不太对。
虞饶边上围了不少人,许雯和周骏也面色凝重,正在翻刚刚银行寄过来的函证回函。
虞饶看见舒云,招招手让她过来。
“饶饶姐。”舒云走过去。
虞饶将那一叠回函递给她,语气不太好:“舒云,这些函证都是你发的?”
舒云微愣,接过来查看,正是华勤培训那天,aron给她派的发函任务,十天左右,现在确实也该有回函了。
“……是我发的,出什么错了吗?”
“你发的这部分函证,我们之前就已经发过了,为什么又要重发一遍?”
“重发?”舒云摇摇头,她不会犯这样离谱的错误,“不会,这是aron那天发给我要我做的。”
虞饶闭了闭眼,听见aron的名字时,她已经觉得不妙,“aron要你做的?”
“对,他发了一堆表格给我,要我全部发完。”舒云忐忑地点头,“而且,我没在系统上看见你们之前发函的历史记录呀?”
“当然看不见,中国区和亚太区系统并不共通。”虞饶深吸口气。
她就知道aron前段时间的假客气准没好事,没想到会在这里摆他们一道。
“我去问问aron。”舒云说着就要去隔壁。
虞饶:“不用。问了也没用。我们这边的失误已经板上钉钉。”
现在重复发函都是她手里的人,别人只会觉得她的团队沟通不畅,不论aron有心还是无意,他都能撇得干干净净。
虞饶手落到桌子上:“现在要紧的是,重复发函造成的费用怎么办?刚刚郑总过来,问我们这笔重复支出的钱怎么解决。”
舒云一听,脑子瞬间一懵,那她发的这几十封函证,费用加起来起码小一万块了。
“那、那我补上这个钱呢?”她慌不择路地说。
一旁的许雯摇头:“要是能补都好说,但关键是郑总现在不要我们补,他掐着这个错,要华勤降低第三阶段以及后续的服务费。”她咬牙,“想得真美。”
“……他想降多少?”舒云微微攥拳,预感郑总提出来的不会是个好条件。
“要我们降20%。”
舒云心再次摔进谷底。
虽说客户挑错想少出钱这事儿不算新鲜,可智科的ipo项目少说也是千万级别的服务费,降20%,想咬着一万块的小失误撬回两三百万的利润,这怎么可能……
“我去给然哥打个电话。”虞饶说着,拿起手机出去了。
虞饶离开,围在她身边的同事也叹着气四散坐回工位。
舒云还留在原地,她垂着头,翻开那些多余的回函。
确实是她发的。
那天培训,aron忽然给她派了不少工作,她想快点儿做完,为了能和梁遇臣一起过个轻松的假期。
她当时那样急切,根本就没有好好地进行检查和排除,aron发来什么她就不带脑子地跟着做什么。
她不应该这样的。她一向都很认真、很严谨的,她从没想过一时的失察会给团队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
舒云手隐隐发抖。
忽地,周骏伸手将她翻开的回函合上:“别看了,饶姐都去找然哥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他说,“何况你都说了,是aron发给你的,也不全是你的错。”
舒云喃喃:“我应该多核查一遍的。我不知道你们先前有发……”
此时,亚太那边一个同事过来送文件,碰巧遇见这番情形,“你们函证发重了?”说着,他又看向舒云,不嫌事大地问,“你发重的?好家伙,那你还能转正吗?”
周骏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人耸耸肩,放下东西走了。
十分钟后,虞饶从外面回来,传来李宗然的话:“然哥让我们别管,进度继续往下走,其余的他来解决。”
周骏:“看吧。然哥会解决的。函证发重或者发错这样的事很常见,只不过是郑总太贪心故意刁难而已。”
虞饶也看向她,容色缓和些:“别担心了,然哥说没问题就不要再想了。确实也不全是你的错,别被吓唬住,再不济上面还有梁总呢。”
提到梁遇臣,舒云没一丁点好转,反而更加恍惚:“……谢谢饶饶姐。给你添麻烦了,也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事。小问题。”
一天的工作结束,舒云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搭上地铁,怎么回学校的。
突如其来的袁婧,突如其来的失误,两股力量拽着她的头发不断撕扯。
其实同事们压根不在意她这点小错,但舒云无法原谅自己。
现在,她一回想那天处理工作时的急切、想快速见到梁遇臣的喜悦,以及那晚他们的亲热与温存,她的脸就和针扎一样。
要是她稍微沉一点心,都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种尴尬的境地。
以至于她现在感情看不到出路,工作又泯然众人。
等回神的时候,舒云已经走到自己宿舍楼门口。
楼下,路灯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水一样挂在夜空下,树荫里,仍有不少情侣在拥抱接吻。
她还记得在那颗树下,梁遇臣问她,“看得上我吗?”
舒云心头一酸。她当然看得上,她怎么会看不上呢。
她在礼堂里看向他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挪不开眼啊。
舒云垂着头,呼出一口气。
她没回宿舍,随意在楼下花坛找了个座位。
手里捏着手机翻来覆去。
我可以吻你吗 第68节
她该去问他袁婧的事吗?以女朋友的身份问?
最后,她下定决心,还是给他打一个电话过去。
身后花坛里虫鸣一响一息,与听筒里的嘟嘟声混在一起,舒云揉搓着衣角,竟有些没来由的失神。
十几秒,嘟嘟声消失,男人清沉的声音传过来。
“下班了?”他音色如常,声线里带了丝疲惫。
“……嗯,刚到学校。”舒云听他泛哑的声音,像摩挲着砂砾,“你呢,还在工作么?”
“在和北美那边连线。”
他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梁遇臣推开大班椅,举着手机走去窗边。
窗外霓虹璀璨,维港的夜景和嶙峋的棋盘一样,黑沉的海面也泛着零星的光辉。
“怎么这么晚还在开会?”舒云问。
“时差的缘故。没有办法。”
“我没打扰你吧?”
“没,正好中场休息。”他说着,往后靠了靠,坐在桌沿边,整个人松散了些。
梁遇臣看着外头的夜景:“你的电话,怎么能算打扰?”
舒云听他缓缓的声音,心还是无可避免地跳动起来。
她一边心动,又一边难过,只能控制着语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而这种克制,她从借住在婶婶家开始,就已经得心应手:“这几天太忙了,我不是给你发了晚安吗……”
“一句晚安就打发我了?”他哼笑。
“那怎么办,你人又不在这儿……”
他低声:“没事。回来补上。”
话落,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儿。
舒云不知从哪摘了片叶子,在手里捏着玩,她听着这份寂静,重新提气儿:“还有,今天,aron的上级过来了。还和我们一块儿吃了饭。”
梁遇臣“嗯”了一声,“吃得好吗?”
他语气寻常地没有一丁点意外。
舒云心落了一截。
他听不出来吗?
以他的级别,难道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她舔舔干枯的唇,生硬地继续说:“还行,就是,他们说话挺吵的……”
“你不用听他们说什么,都是没什么用的话,不如多吃的东西。”
舒云没话说了。
梁遇臣察觉到她这片刻的静默,“怎么了?”
初夏晚风柔凉,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她深吸口气,喉咙里哽着的话又混着那块冰一块咽下去了。
“没怎么……”
梁遇臣:“嗯?”
舒云轻轻一笑:“没事,你开会吧,我先挂了。”
话落,她拿下手机,结束了通话。
手里的叶子已经掐得不像样子,舒云手肘撑去膝盖上,寝室楼的月光就洒在她前面,亮堂堂的。
她看着一地清辉,脸埋进手心里。
-
梁遇臣看着匆匆挂断的电话,眸色微敛,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正想给她回拨过去,桌上的电脑响了,对面发起了视频会议。
梁遇臣放下手机,容色微收,坐回桌前。
会议继续,他听了会儿,竟又莫名其妙划开手机。
微信里没消息。
他思绪短暂地顿了几秒,手里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而后,他叫停了会议。
梁遇臣捞起手机,还是给舒云回拨了个电话。
空旷的待机声不断循环,没人接。
他盯着手机,眉头终于蹙起。
不一会儿,电脑那边又响起视频邀请。
梁遇臣脑海里还想着什么,手里却紧了紧领带,重新坐回去了。
……
后面的几天,舒云仍按部就班。
实习照常,工作照常;看见aron依旧笑吟吟问好,看见郑总,也佯装不知地寒暄。
仿佛突然就进入了,那个所谓的,大人的世界。
舒云垂眸,果真,长大是一瞬间的事。她的确是进步了。
她也意识到,在南城那晚,自己和秦玥玥吵架,梁遇臣说的那句“伪装”和“变通”,究竟有多么重的分量。
梁遇臣……
舒云甩甩脑袋,将他的名字扔出脑海。
或许是强迫自己认真工作的缘故,这段时间她效率飞速,虞饶甚至将两个独立板块交给她,她也近乎完美地完成。
每天不是埋头学cpa就是胶在电脑上工作,像在跟谁较劲一样。
一直到毕业答辩,舒云跟虞饶请了假,回学校处理毕业的事。
虞饶很慷慨,要她什么时候忙完了再回来,或者直接结束实习也行,她不在意这个。
舒云则婉拒了她的好意,她和华勤的实习协议是签到五月底,她得按照约定做完。
人事部那边也陆续开始和三方实习生签正式聘用的转正合同,庄黎给她打过电话,她准备实习结束后再去面签。
学校外的房子也有了进展。她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居室,还没来得及搬。
那天和房东签完合同,舒云转道去了趟华勤。
她将梁遇臣送给她的白色钢笔,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那天两人通话后,他又给她打来几个,可她当时太混乱,只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于是统统没有接。
这几日,他倒没再打来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那盆佛手莲依旧沐浴在阳光下。
舒云回头看一眼那支白色钢笔,而后,阖门离开。
-
五月十三,毕业论文答辩。
五月十五,毕业典礼。
这一天,天蓝风清,太阳那样刺眼,学校养的鸽子在礼堂前的广场上一圈圈地盘旋。初夏的热气、鲜花、汽水、笑脸……一切都随着阳光的倾洒更加具体。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学士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拍照说笑,等着毕业典礼进场。
舒云蹲在礼堂前的一块树荫下,正背着手里的演讲稿。
她是今年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也是绩点前十里唯一一个参加工作的,剩余九个一半出国一半保研。
或许是学校注重就业率的缘故,这个优秀毕业生头衔给到了她。
稿子是临时写的,她还得背下来。
其实并不用背,只是她想尝试脱稿。
她还记得梁遇臣那次年会的开篇演讲,她坐在下面,所有光线都聚焦在他身上,男人举手投足的矜贵都刻在她脑子里。
梁遇臣……
舒云发觉自己的出神,赶紧把飞远的思绪拉回来。
不要想他。
她深吸口气,继续集中精力背稿子。
姚少池在她不远处站着,他是主持人,一身暗黑色的条纹西装,搭配黑色领结,口袋上折了个小三角的方巾,整个人出挑又帅气。
周围不少同学来和他合影,鲜花、卡片、礼物,一胳膊都兜不住。
有人邀请他去另一边的长椅上坐坐,他婉拒了,将收到的礼物放去一边,往舒云的方向走去。
舒云仍旧蹲着,她今天头发披了下来,带着学士帽,脸蛋灵巧又认真,嘴唇抿成一条缝,还在哼哧哼哧地背稿子。
姚少池靠近一步,蹲在她旁边。
舒云抬头,见是他,礼貌一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儿。
“难得看你这么紧张,”姚少池笑说,“以前我们商赛打到总决赛都没见你这么着急过。”
“这不一样啊。”她叹口气,有些抓狂,“早上辅导员才告诉我要演讲,我都来不及准备,而且整个学院的老师和同学都在呢,怎么可能不紧张。”
“一会儿进场还有几个歌舞节目,你的演讲在最后头,来得及。”
“嗯!”舒云应一声,继续低头背稿。
姚少池看她额头沁出细汗,发际线的绒毛贴在上面,他从自己包里拿出个小吹风机:“你热不热?给你吹吹风?”
他摁开按钮,小扇叶转动;他把扇面朝向她的脸,微风吹拂,撩起耳边的碎发。
舒云眼睛一亮,赶紧接过:“谢啦。我自己来。”
我可以吻你吗 第69节
短暂的清凉,她眼睛弯成月牙。
前面,密密麻麻的学生发出一点躁动,人群让开一条四五米宽的路,校领导和嘉宾们要陆续进场了。
舒云抬眸看过去一眼,发觉自己心里那点儿忽闪忽灭的火苗,又强迫自己别开视线。
他来不来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不属于她。
忽地,前头响起一道和蔼的声音:“舒云,少池,你们怎么都蹲在这儿?”
来的人是他们的导师陈跃焜。
陈跃焜年逾五十,头发花白,气质却依旧清和儒雅,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是老一派文化人的打扮。
姚少池赶紧站起来,他笑说:“陈教授,我陪她背稿呢。”
舒云也赶忙理一下衣服站起身:“陈教授好。”
陈跃焜先恭喜她:“今年优秀毕业生给到你了,实至名归。前十里唯一一个工作的独苗苗。”
“没有没有,是老师们抬爱。”舒云有点不好意思,甜甜一笑。
“别谦虚,你的成绩值得这个名额。”
“嗯!谢谢陈教授。”舒云再次欠了欠身。
她头上的学士帽有些松动了,顺着她这俯身的姿势往旁边掉落下去。
“小云,你帽子掉了。”一旁的姚少池发现,抬手给她接住。
她“啊”一声,正想拿过来,但姚少池已热情地上前一步,“没事,我帮你我帮你。”
舒云身体顿了顿,但也没拒绝,“谢啦。”
面前的陈跃焜又想起件事,“对了,你不是在华勤工作吗?我给你介绍个人——”
陈跃焜往身后看去,“华勤中国的ceo,我早年在美国任教时的学生,也算你半个师兄了;我之前还要你去给他送过文件,你还记不记得?刚巧你又在华勤实习,也不知道这半年你们有没有见过。”
舒云听见“华勤中国ceo”这几个字,心口猛然一抽,她惊愣抬头,顺着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梁遇臣正同院长握手,他站在太阳下,一身深色西装,袖口在伸手时会拉出一截,皎洁如新。
他
整个身体都溶在灿烂的光线里,给人一种虚晃却又触手可及的错觉。
梁遇臣听见陈跃焜的声音,冲院长微一点头,转身过来。
他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舒云身上,淡漠如常的一眼,却仿佛一张遮天大网将她一把兜住。
男人步伐不紧不慢,起先背着光,随着他走近,那张成熟俊朗的脸才清晰起来;舒云看见他一丝不苟的领带,往上则是他浅红色的薄唇以及性感硬朗的喉结。
半个月前,他们还在浴室里吻得那样投入。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教授。”他嘴上喊着人,目光却分毫未散,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
舒云呼吸一滞,连汗毛都要竖起来。
陈跃焜对他道:“遇臣,这是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在你事务所工作的小师妹。”
梁遇臣幽幽扫一眼她身后给她戴学士帽的姚少池,不带任何含义地扯了下唇,伸手递过来:“师妹。”
第36章 下潮涨
[春夏交织里的分别, 或许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启程。]
-
“师妹。”
男人清淡的声线将她思绪拉回。
他就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挺拔, 脸色倒看不出异样, 平静得真如第一次见面一般。
扑克脸一向是他的舒适区。
舒云身体还僵着,手里的小风扇呼啦啦吹着风,身后, 姚少池出声:“帽子戴好了。”
他收回手, 也看见了前面的梁遇臣以及他伸出来的手。他不由蹙眉, 转向舒云,温和地说:“好像快进场了,小云, 要不我们先回班吧?”
梁遇臣则淡淡开口:“这么怕我,手都不敢握?”
舒云被这话刺激得一激灵,她瞪着眼抬头, 直直和男人对视。
握就握, 谁怕谁, 搞得她像握不起手一样。
舒云赌气地递出手。
男人手掌依旧宽韧, 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小手完整包裹, 熟悉的温度、力度,青筋的绷张都让她心头悸动。
梁遇臣目光很深, 看着她的眼睛, 舒云受不住他这样,正想抽手, 就听见他低低的嗓音:“不喊声师兄吗?”
“……”
舒云要被气死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样厚脸皮!
梁遇臣还颇为遗憾补了一句:“不愿意就算了。”
舒云胸腔里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到什么,抬头,冲他笑出两个酒窝:“师兄,很高兴能入职您的事务所呢,华勤在行业内能排到第一,一定离不开师兄的辛勤耕耘,希望师兄以后多多关照。”
恶心人嘛,谁不会啊。
这番话说出口,舒云心里的气顺多了。
梁遇臣:“……”
他瞥她一眼,小姑娘笑容闪闪,即便话里带刺,那双眼却依旧明媚纯净。
还能生气,说明还是在意的。
他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一声,手落回兜里。
陈跃焜看他们一来一回,像之间发生过什么似的,“你们之前认识啊?”
梁遇臣:“嗯。”
舒云:“不认识。”
梁遇臣看她一眼。
陈跃焜有些意外,也没多问,只说:“那你们聊。我先进场了。少池,你是主持人,也得进去了吧?”
身边的姚少池被点到名:“是,我这就去后台的。”
他正要走,舒云拉了他一下:“风扇。”
姚少池接过,心里判断着她和梁遇臣的关系,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忍不住争取:“你要不和我一起去后台准备吧?”
舒云摇头:“不了,你们后台肯定忙,我就不去扎眼了。”
他心里落空,仍笑着点头:“那好,我走了。”
“嗯。你主持加油!”舒云笑着给他打气。
“你也是,演讲加油。”
周围人陆续进场,礼堂前空旷起来。
舒云看一眼身边的梁遇臣,转身就走。
梁遇臣不由分说将人一把捞回。
她撞进他胸膛里,触电般弹起来。
“你干嘛!”她小声,警惕地看眼四周,还好这一块已经没什么人了。
“你就这么喜欢对别人笑?”梁遇臣拽着她胳膊,把人拖进自己的阴影里。
他拇指碰了碰她耳垂,竟有几分熟悉的侵略味道。
“谁笑了。”舒云咬牙,一双眼瞪着他。
梁遇臣没接话,视线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道。
她今天穿着纯黑的学士服,下摆垂至膝盖,两条小腿闭着,腿笔直笔直,在晴朗的天气里白得发光。
舒云察觉到他目光往自己身下去了,心里一激灵,瞬间就想到上次在浴室里,他作乱的手指,以及自己控制不住的,哀哀的哭求。
梁遇臣目光收回,停在她胸前的发尾上,轻轻捏住一只发卡揪下来:“发卡松了。”
面前的人儿一下没声了,他抬眸,就瞧见她眼睛躲闪,耳根还红红的。
梁遇臣微愣,回过味来,极淡地笑了笑。
那晚的她,坐在洗手台上,小脸红透,整个人无力地趴在自己身上……
梁遇臣眸色暗了些,他喉结微动,捏着她发卡抬手,给她别回头发上。
舒云有点想躲:“你别……”
梁遇臣却靠进一步,低低道:“别动。”
泛哑的声音让她耳朵更加滚烫,硬朗的脖颈就在眼前。舒云登时不动了。
梁遇臣给她把发卡别上去,他看着她,声线依旧是好听的:“你倒是说说,我又哪惹你生气了?”
舒云一惊:“我……”
可她又毫无防备地想起袁婧,她深吸口气,别过脑袋躲他手,“我不想和你说话。”
梁遇臣看着她:“可你不说,我怎么哄你呢。”
她心尖动了动。
“我才不要你哄,”说完又觉得不对,舒云绷着脸,“不对,我没生气,哄什么。”
他眼睛敛了敛:“没生气你不接我电话?给你打了小半月。”
“……我还得背稿子呢,不和你说了。”汁源都在抠抠峮寺二耳弍五9幺四七舒云说不过,只能转移话题开溜。
梁遇臣:“优秀毕业生的演讲?”
我可以吻你吗 第70节
“对啊。”
“看看?”他伸手,有点好奇她会写什么。
她点头,条件反射地递给他,过了几秒反应过来,“等等,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这是学校的演讲,你又不是我老师。不给。”
舒云一下抽回稿纸揣进怀里,一副拒绝沟通的提防模样。
梁遇臣手里一空,他才看了两个字:“……”
他扯扯唇,不知是被她气笑的还是逗笑的,竟也点头:“行。”
舒云转身往礼堂走,走出两步发觉他跟上来了,又回头冲他喊:“你不许跟着我!”
梁遇臣脚步又一顿:“……”
-
舒云进入礼堂,里面的灯已经关了,主持人正在宣布毕业典礼开始。
她们班级的位置就在舞台的左手边,紧挨着前排中央的嘉宾领导席。
高诗琪和方杳给她留了座位。舒云躬着身走到她们旁边坐下。
方杳见她来,放低声音问:“刚刚外面和你说话的就是你男朋友?”
舒云不知道该承认还是不承认。
她都要气死了,凭什么她在他面前就跟小孩子闹脾气一样,而他气定神闲不紧不慢?
她更气自己,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不理他,可他一出现,自己的心就跟着乱起来。当真心跳不由人。
方杳看她眉毛都快打成结了,“你们吵架了?”
“我才没跟他吵。”她恨恨地说。
方杳耸耸肩:“那是谁这半个月来魂不守舍、望眼欲穿的?”
舒云下意识反驳:“我哪有望眼欲穿?”
“我可没说是谁,你自己对号入座。”
“……”
正说着,外头的梁遇臣也进来了。
他从后面入场,经过学生席,引起一点躁动,有女生在悄悄问是谁。
他人身高腿长,气场也强,即便走在黯淡的光线里,依旧引人注目。
梁遇臣绕到第一排的嘉宾席,解开扣子入座。
旁边的院长在和他说话,梁遇臣淡然应答着,礼貌点一点头。
某一瞬,他像有预感似的,往侧后方,她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礼堂里寂寂相对。
他轮廓很深,鼻梁挺拔,眼睛却清黑明亮,那模样,几乎和她第一次在礼堂里偷看他的那一幕重叠。
舒云烫着般别开眼,吐出一口气,低低控诉:“狗男人。花蝴蝶。脚踏两条船!”
方杳:“还说你们没吵架。”
舒云骂过后,仍觉不解气,心头依旧茫茫没有焦点。
她靠进椅背,袁婧的话又盘旋在脑海。
台上主持人退场,开始表演第一个歌舞节目了。
悠长的音乐响起,配合灯光,整个礼堂都安静下来,只有舞台上流畅的舞姿。
舒云有些放空,感官迟钝,像与周遭隔绝。
她盯着虚空,忽地开口:“杳杳。”
“嗯?”
“你还记得我们新年去light酒吧吗,你高中同学的姐姐回国那次。”
方杳想了想:“喻灿的姐姐?”
舒云点头:“她的姐姐是不是姓袁?”
方杳一愣,“你怎么知道?”
舒云没接话,只问:“你认识她姐姐吗?”
“袁婧吗?见过一两次,但我不熟悉她。圈子不一样,她一直是留学圈和名媛圈的红人,又是香港那边的。”
“她……以后是会去联姻吗?”舒云顿了顿,还是开口。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方杳看她一眼,“估计吧?他们那个阶层都是这样的,找个地位相近或者高出一截的结婚,基本都是资源互换……”
舒云听着,微微抿起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舞台上的灯光,眼睛发涩;她吸了道鼻子,调动笑容说:“我去后台准备了。”
方杳给她打气:“小云你是最棒的!”
另一边的高诗琪也说:“小云加油!”
后面班上的同学们也说:“舒云冲冲冲!”
舒云起身笑着说了谢谢,侧前方,梁遇臣估计是听见他们这边加油的动静,目光看过来。
舒云错开他视线,往后台走了。
后台灯光也是昏暗的,姚少池在和其他主持人站在幕布后面,他们四个人凑在一起,礼裙西服,紧密地聊着什么,姚少池站在中间,模样很是紧张。
另一个男主持说:“你要不直接和她表白,反正毕业了,别给自己留遗憾。”
边上的女主持不同意:“我觉得你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说了,不然以后同学聚会怎么见面啊?”
那个男主持没什么所谓,指了指姚少池:“都大学了谁还玩暗恋啊,也就他,喜欢人家四年。”
女主持“嘁”了一声:“喜欢又不丢人,我不信你没找舒云抄过作业啊。反正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又努力又热情又好说话成绩又好。暗恋不很正常?”
他们叽叽喳喳地小声争论,余光瞥见舒云过来了,才都闭上嘴巴。
姚少池看见她,眼睛一亮,赶紧过来:“小云,我刚刚看了,你演讲在第七个,前头六个节目,然后校长讲完话就是你。”
舒云“嗯”一声,她还有些恍惚,好一会才回过神,说了声“谢谢”。
姚少池看她失魂落魄的:“你心情不好?”
舒云摇摇头,笑:“没怎么。”
姚少池看她脸上一副强撑的开朗,他从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惶然的表情,像受了伤一样。
他想到刚才的梁遇臣,停顿少许,问:“小云,你、你和他……”
他话问了一半,又说不出口。
舒云没听清他要问什么:“嗯?”
后面,主持的同学在喊他:“少池,报幕了。”
姚少池吐出口气,清朗一笑:“没事,我上台了。”
说完,他正要走,又停下脚步:“一会儿毕业典礼结束,我们一起去给陈教授道个谢?”
“嗯,好。”
主持人上台,舒云拿着演讲稿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里面没有人,她调整一下呼吸,坐去椅子上。
半年前来这里,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给梁遇臣递简历。
那时她的想法很简单,入职华勤、养活自己、永远不回洛城……但现在,她的愿望无限放大,大到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舒云抚一下心口,不再想梁遇臣,她展开手里的演讲稿,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校长致辞后就到她了。
梁遇臣坐在第一排,他鼓着掌,目光望向幕布后。
舒云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瘦瘦高高的,身体笔直,耳侧的学士帽流苏微微晃动。
主持人:“接下来有请今年的本科优秀毕业生发言。”
舒云深吸口气,抬起头,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走到台中央的镁光灯下。
她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走去右边的演讲台后面。
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巧的鹅蛋脸灵动柔媚,目光环视底下一圈,她清清嗓子,寻常开口:“我还记得上一次站在这里,是代表新生发言呢,四年一晃,我又代表毕业生发言,也算有始有终了。大家好,我是财管一班的舒云。”
梁遇臣是第一次以观众的视角,在这样的大场合看她。
她在自己面前,大部分时候古灵精怪,偶尔闯祸拌嘴闹脾气,但现在她站在台上,咬字清晰,独当一面,有她自己的笃定和从容。
她太像阳光下的一朵云,总让他忍不住靠近,以及,占有她、捉弄她、满足她……
梁遇臣手掌虚无地握一下,忽略身体里那点抓痒。
今天,他翘了香港那边的客户会来看她毕业典礼,可她好像并不愿意理他。
他不知道袁婧那天究竟和她说了什么,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不然,她不会半个月都不搭理自己。
想到袁婧,他眼神冷下来,抬手摁了摁领带。
只可惜还不到时候,他动不了袁家。
台上,舒云的演讲已到尾声,她目光看着场下,却总是避着第一排梁遇臣的目光。
她捏着话筒,脸上笑容甜甜:“后面的许许多多年,也让我们尽情地去游历、去经历、去成长吧。祝愿各位能在自己所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谢谢大家。”
她讲完,还没下台,姚少池就从后台拿着捧花出来递给了她。
这么一下,台下的学生们都精神了,欢呼着鼓掌,还有人大喊“答应他”。
舒云也是一怔,没想到他会来送花。
她懵懵地接过,“谢谢。”
我可以吻你吗 第71节
“毕业快乐。”姚少池还是没有听取直接表白的建议,他怕她为难,没说多余的话,只冲她咧嘴一笑,转身下台。
舒云抱着花,笑着点头,又冲观众鞠了一躬,也走去幕后。
没看见表白,同学们的兴奋很快平息。
嘉宾席的领导们也津津有味,梁遇臣身边的钱总笑着打趣校长:“贵校每年都有毕业表白环节啊?”
校长乐呵呵的:“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我们祝福就好了。那个男生也很优秀啊,去年‘挑战杯’的冠军呢。”
“话说,这个‘挑战杯’还是华勤赞助的,是吧梁总?”钱栋成说着,看向梁遇臣。
钱栋成是华勤中国近几年的竞争对手——德威中国的ceo。
梁遇臣被点到名,他嘴角泛起礼貌的弧度,淡漠一笑,不带任何含义。
领导嘉宾们继续寒暄着,只有梁遇臣目光跟着舒云,看她从后台绕回班级的学生席。
她班上的同学都很兴奋,凑过来看她怀里的花。
而她脸上也噙着笑,眼睛倒映着台上的点点萤光。
梁遇臣舔了丝后牙,转回头,再次被气笑了。
-
毕业典礼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
大家陆续散场,舒云站在后台入口等姚少池,他们说好要一起去谢谢陈跃焜教授。
这四年,很多奖学金、商赛、研究项目,陈教授都是手把手指导,半夜给他们看论文和报告是常有的事。
本来大家是想众筹弄个谢师宴,但陈教授一早就发话,搞了谢师宴他也不去,要他们别花冤枉钱。
但,送送礼物表示感谢还是可以的。
嘉宾席前,几个业内大拿留了下来,梁遇臣也在其中,他们正聚在一起聊事情。
明亮的灯下,他站在人群中央,却又不怎么讲话,整个人挺拔而沉默。
或许是他这喜怒难辨的扑克脸气场太冷,一时劝退不少想前来交流的学生。
舒云和姚少池找到陈教授,将手里准备的礼物交给了他。
面临毕业,陈跃焜也有些不舍:“舒云,你当时要是愿意保研就好了,我一定还亲自带你。”
“谢谢教授,但我还是想早点参加工作。”舒云说,“读研是需要沉下心做研究写论文的,我不一定搞得来。”
陈跃焜却不认同她这话:“你太谦虚了。你那么认真刻苦,做什么做不成呢?”
舒云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陈跃焜也笑,又问姚少池去英国的留学情况。
姚少池一一回答着。
陈跃焜说:“我在伦敦大学也有学生在任教,如果你还需要推荐信的话,我帮你弄。”
“谢谢陈教授!”姚少池笑说。
后面,他们又和陈跃焜聊了会儿也退场了。
姚少池提醒她:“小云,你的花。”
舒云“啊”一声,“抱歉抱歉,我差点忘了。”
她蹬蹬跑去自己座位上拿。
另一头,梁遇臣目光跟着她,看她轻快地抱起花,走向姚少池。
舒云没有看他,掠过他的目光,和姚少池出去了。
“梁总,梁总?”身边有人在喊他,“晚上的局梁总去吗?”
钱栋成笑说:“梁总今年辞了不少港股客户,果然是大事务所,华勤辞掉的这些都够我们吃好几年了。”
这话已暗暗带了商场上的针锋相对。
梁遇臣收回目光,下颌微绷,他现在没心思应付,随口一句话推了回去:“华勤只是在客户的筛选上变了些方向而已,选客户也得有原则,总不能一口吃撑吧?”
“晚上的局我就不参加了。有点私事。”梁遇臣说着,冲他们微颔了颔首,“失陪。”
话落,长腿绕过嘉宾席,离开了。
舒云和姚少池走出礼堂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西边的天空还挂着一丝橘色和紫色的夕阳,淡得像颜料抹上去似的。
姚少池在她身边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她:“小云,你记不记得,每次我们从礼堂打完商赛出来,都是这样的晚霞。”
“记得。耀城的天空一直都很好看。”舒云抱着花,一捧开得正娇俏的茉莉,白色花瓣藏在深深浅浅的树叶里,像星星一样。
傍晚的风安静地吹着,捎带白天的燥热和入夜的柔凉。
直到现在,舒云才有了点,真的毕业了的实感:“四年真快,感觉大一开学就在昨天一样。”
“我还记得你军训为了不被选去练军体拳,故意在来选人的教官面前走顺拐。”姚少池说到这,忍不住笑起来,“你当时真的,太机智了。又可爱又机智。”
他还记得她当时穿着短袖迷彩服,扎着长马尾,皮肤那样白,眼睛那样亮,和教官干瞪眼,一口咬定自己是顺拐。
舒云回想着从前,也笑:“军体拳多累啊,我才不要去呢。”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姚少池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他抿着的唇松开一点,“小云,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姓梁的吧?那个华勤的ceo。”
舒云微怔,一霎回头。
“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姚少池垂眸,“你看他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
之前,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后来在酒吧里,他看见她在梁遇臣面前害羞脸红、较劲拌嘴……
他才知道,原来她还有这样俏皮的一面,而这些,他四年都没有见过。
他知道,她并不喜欢自己。
可她这个朋友做得太无可挑剔了,找不到一丝错,待人永远纯粹赤忱。连他想表白,都找不到突破口。
姚少池吐出口气,又冲她笑了一下:“没事。舒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舒云愣了好一会儿,她目光移去别处,大脑有些空,“可我……”
“我知道。”他打断,眼底是一种释然的光亮。
姚少池看了看天,最后说:“以后要加油哦!我认识的舒云是永远向前看的。”
“谢谢……”舒云看着他,心里有丝离别的触动。
而他只是笑,像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走了。早点休息。”
舒云喊住他:“姚少池,谢谢你的花。也祝你留学顺利!”
“好。”他答应道,声音有些涩,转身走了。
周边陡然安静下来,宿舍楼下一个人影都没有,估计都去外面聚餐了。
舒云低下头又闻了闻那抹茉莉香,手里这束花忽然就承载了不少别的东西,她觉得自己有些抱不住。
她吐出口气,胸腔里一股没来由的伤感。
不知是为即将步入社会不得不坚强起来,还是为姚少池刚刚告别的话,亦或是为自己那看不到出路的感情。
舒云吸吸鼻子,在原地站了会儿。
正想提步上楼的时候,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抹身影。
路灯下,梁遇臣抄兜站在离她五六米远的树荫里,灯光落在他肩上,泛着幽幽的凉。
他似乎看完了全程,面上没什么情绪,只目光薄薄望着她,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分量。
第37章 下潮涨
[若这条路上真有命定的凶险, 那就挥霍到那一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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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晚,那样静谧,夜空鉴照着校园, 寝室楼大厅的灯光铺洒在地面上, 荧白而亮彻。
风声簌簌而过,树叶轻轻摇晃。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舒云看他这模样,知道他估计是生气了。
可他凭什么生气, 该气的是她才对。
舒云吐出口气, 抱着花转身就要上台阶。
梁遇臣看她要走, 终是控制不住,大步追上去,把人再次拽回来。
舒云不依, 躲他手:“你别管我!”
梁遇臣又伸出另一只手钳制她,挣扎里,怀里的花摔去地上, 几片嫩叶和花瓣飘飘坠落。
舒云一惊, 伸手去捡, 梁遇臣眼疾手快掐住她手腕, 止住她去捡花的动作, 就把人这么拉着,拽到自己阴影里。
舒云双肩微抖, 怔愣地抬头看他。而他面色寻常, 只有五官在夜色的晕染下更加锐利,其余与冷脸时没有分别。
梁遇臣盯着她, 目光倒还平静:“几朵花而已, 你就这么宝贝?”
舒云瞪着眼,故意说:“再怎么也是别人一番心意, 我当然宝贝。”
梁遇臣低头,手里使了点劲儿:“也是。毕竟他喜欢你很久了。比我更久。是不是?”
舒云心尖一跳,转眸看他。
他脸庞近在咫尺,眼睛如墨般深黑,“舒云,我不来找你,有些话你是真不准备和我说了,对吗?”
舒云张了张嘴,才不接这茬,“现在是你拉着我在和我说话吧,”她脑袋别开去看别处,“我没话和你说。”
梁遇臣安静了会儿,竟也点头:“行。我有话和你说。”
而后,他往姚少池离开的地方抬抬下巴,“那小男生又给你表白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72节
舒云不明白他的脑回路,“……又?”
但这不是重点,她退后一步,想从他的制约里抽回手,可男人力气总是大一些,虽不会弄疼她,却也不容许她逃走。
舒云气急,一边扳他的手指一边说:“表不表白和你有关系吗?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看着她,笑了半声:“毕业了,脾气也大了?”
“我脾气本来就这样,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时,宿舍楼下陆续进出一些同班的女同学,看见门口的舒云,都正准备和她打招呼呢,却又瞧见她和男人纠缠在一起的手。
同学们一个个睁大眼:“舒云原来你有男朋友啊!藏得够深啊!”
舒云话堵在喉咙里,“我……”
女生们嘻嘻哈哈跑进宿舍楼,“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还有人回头给她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不是……”舒云窘迫极了,扭着脖子看着人消失,解释的话散在风里。
一回头,梁遇臣也姿态闲散地看着她。
她更加羞恼:“你走开!”
风安静了一下。
梁遇臣安静看她几秒,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拽着她往寝室楼边,隐蔽的阴暗处走。
他脚下生风,一言不发,力道也重,手指掐得她手腕生疼,舒云只能踉跄跟着他往前。
“梁遇臣!”
她声线本就纤细,连生气都有三分娇蛮。
梁遇臣把人拉到墙壁角落,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香樟树高大深绿,树枝会伸到墙上来。一到晚上,枝丫遮挡光线,这一块尤其幽暗。
舒云背撞上墙壁,粗糙的砖石磕上她肩胛骨。
她抬眸,看见他靠近的,一丝不苟的领带;黑暗里,他眉眼也暗下来。
舒云有些慌,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无从判断他的情绪。她不知道他后面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一块小小的月光越过他肩头洒在她鼻梁上,她头发有些乱了,学士帽也歪歪的,流苏和发丝混在一起,梁遇臣看见她眼底的那点儿强撑。
梁遇臣伸手,舒云警觉地看着他。
“头发乱了。”
说着,他手指穿过她发丝,给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
指腹擦过耳垂,舒云肩颤了一下,又落下去。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梁遇臣盯着她,“有事情不能好好和我说?”
舒云心里一激,积攒的话再也憋不住:“梁遇臣,你把我这样逗来逗去的,有意思吗?”
“你既然和董事长的女儿有关系,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和我在一起?”她抬起头,倔强迎视他。
梁遇臣看她生气,心头竟掠过一丝柔软,他淡笑半声:“你从哪听来的?”
“袁小姐到智科的项目上来了。”舒云憋着气,“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信你和她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梁遇臣靠近一步,“为什么不和我说,说袁婧找过你,说你不开心,说你觉得委屈?”
舒云抿唇:“……我说了,我说aron的上级来和我们吃饭。”
“你那叫说?”梁遇臣抽抽嘴角。
他缓声:“舒云,华勤亚太少说也上千号人了,管理层两百人,张磊的上级从高级经理到合伙人,也有一串人了。”
梁遇臣没告诉她,那晚凌晨,他人在香港,秘书已经下班查不了人事动向。他的电话从香港打到内陆,又打去北美,依旧不知道她口中来的aron的上级到底是哪一个。第二天一早打给项目组,才知道来的人是袁婧。
舒云听他说完这番话,喉咙里噎了片刻,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是我的错了?”
“……”梁遇臣微顿,“我不是这意思。”
舒云眨巴眨巴眼,又挺直腰杆:“那你和袁婧到底有没有关系?”
梁遇臣笑了:“你倒是先和我说说,你听到的是什么关系?”
舒云不吭声。
男人瞧她片刻,能猜到一点,“无非是说我有婚约,或者有家庭?”
舒云抿唇,“所以,你有吗?”
“我之前刚回国的时候,袁家确实提过联姻。”梁遇臣说,“但现在、以后,都不会有这件事。”
舒云呼吸一停,抬眸:“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他转过眼,定定瞧着她。
舒云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往下问:“那你喜欢……”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梁遇臣目光安静,锁着她的眼睛,幽暗的眸底里有她熟悉的、安定的余温。
舒云心尖微动,但气了这么多天,也没那么好说话:“……但,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她深吸口气,别过他灼灼的视线,闷声说,“万一你以后还是要和她结婚呢?那不如及时止损。”
绿化带里几声虫鸣。
梁遇臣却说,“不会。”
他眸光微抬,头顶的夜幕被楼房切割,他看向她,眼底竟有种飞灰般的笃定与孤凉:“除非我死。”
舒云眼睛瞬间瞪大,她一下扑过去,踮脚捂住他嘴。
“你说什么啊!”她担心地朝他喊,“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呀。”
梁遇臣低头看她,小姑娘蹙着眉,扑过来的时候带了点儿风,是她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拿下她手捏在手心里:“所以,我得惜命,拿来陪自己喜欢的人不是?”
舒云心一下就被戳中,却又忍住,歪歪头试探着问:“所以你喜欢的是我?”
“我不是问过你,看不看得上我?”他瞧着她,“我要不喜欢你,会问你这话?”
舒云嘴角一点点扬起来,胸腔里梗着的冰块终于开始融化。
她再次看进他眼睛里,他眸子仍旧清黑,可看向她的视线又有极少见的温和。
她控制不住,凑近亲了一下他脸。因为身高不够,嘴唇也就只贴了一下他清直的下颌。
“那你以后不能瞒我。什么都要和我说。”舒云脸埋进他颈窝里,嗡声说。
“好。”梁遇臣揽住她纤瘦的肩胛骨,低头吻了吻她额角。
舒云又想到什么,在他衣领里扬起脑袋,趁热打铁地补充,“噢,而且我听说,像你们这样的人,如果国外有家庭,在国内也会默认单身的。你……”
梁遇臣捏她脸蛋:“我们就半个月没见,你给我泼了这么多脏水?”
“……”舒云话语一顿,“我、我问清楚嘛。”
她从他怀里站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头:“而且我知道的就有三个。”
梁遇臣疑惑的目光看过来。
舒云立刻别开眼,但过了一会又直视他:“一个粉红色头发,一个袁小姐,还有一个你要塞进天星未遂的女朋友……”她如数家珍,随后问道,“你……有补充的吗?”
“……”
梁遇臣扯扯唇,“你先告诉我是谁给你吹的耳边风?”
舒云揪着手指,煞有介事地绕他:“苍蝇不叮无缝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
梁遇臣觑着她,没说话。
而后,将她手一捞,往大路上走去。
“去哪?”舒云一愣,却也跟着他往前。
他回头:“站着不累?边走边给你说。”
“噢。”
-
两人上了大路,踩着自己的影子,沿着路牙散步。
学校里的夜晚像睡着了一样,路灯从树枝间流淌下来。
梁遇臣牵着她,平静开口:“粉头发的叫潘颜,华勤中国董事潘总潘明远的女儿,之前在南城她来找过我——就没来得及和你一块儿吃饭的那次。潘明远吃回扣被查,她来求情,我没有同意。”
舒云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么详细。
“袁婧,华勤亚太董事长袁定山的女儿,在北美区做总监,现在被袁总转到亚太来了。我出国念书前,在袁家借住过几年。后来华勤国内出了点事儿,我回国接班。”
舒云插话进来,她好奇:“出什么事儿啊?”
梁遇臣没想到她关注这个:“就商场上那些事儿。决策出错,经营不利,项目违规,财政部罚款。”
舒云了然点头,又问:“你几岁出的国呀?”
“十五。”
舒云回想他十五岁的时候,自己才八-九岁呢,还在小学里算算数升国旗,而他已经独自出国念书了。
梁遇臣说完前两个,“至于你说的‘塞进天星未遂的女朋友’……”
他松泛下肩,“这我还真不知道。”
舒云轻哼:“肯定是你招惹的人太多了。”
梁遇臣面无表情拆台,“那你那小男生呢。光我看见的都三四回了。”
舒云瞪眼:“明明他才见过你两次。”
“一次酒吧;还有今天,他给你戴帽子、送花、表白。”梁遇臣瞧她一眼,“你连他见过我几次都记这么清楚?”
“呃……”舒云语塞,脑袋转得飞快。
她一下走到他面前,机智道:“要不你把主语和宾语互换一下?这样就是,我连你见过他几次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突然就顺耳了?”
“……”梁遇臣觉得并没有顺耳。
我可以吻你吗 第73节
两人半个月没好好说话了,竟就这样散了半个多小时的步。
不知不觉,又绕回礼堂门口。
夜色稀薄,礼堂已经清场了。
梁遇臣的车停在这儿。
他拉开后座,提了个纸袋出来递给她:“毕业礼物。”
舒云眼睛亮起来:“居然还有礼物?”
“不然我空手来看女朋友的毕业典礼?”
舒云心口一热,抿着笑接过:“谢谢。”
她正想打开看看是什么,忽地,想起件事,“啊!坏了,姚少池送的花我还扔在宿舍楼门口呢。万一被人拿走怎么办!”
梁遇臣:“没人要那破花儿。”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往她面前挪近一步,堵住她去路,怕她真跑了一样。
舒云小脸皱了皱:“怎么能是破花呢……”
梁遇臣冷淡开口:“你不会还想回去捡吧?”
舒云被说中,心虚地嘀咕:“好歹是人家的心意呢,我总不能真转手就扔了吧。”
她和他认真解释:“毕竟是大学同学,我四年都和他一起打比赛做项目;而且,我要是真喜欢他,肯定早谈恋爱了呀,也就没你……”
说着说着,她眉梢一跳,忽地噤声,坏了,好像越描越黑。
梁遇臣凉笑一道,给她把后面的话补完:“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是吗。”
“……”舒云卡壳一秒,赶紧扑过去,两手环到他腰上,“不是!”
男人的腰身仍旧精瘦坚实,在西装的包裹下更显挺拔;舒云抱着他轻轻摇晃,一边看他,一边笑眼弯弯解释:“我真不是这意思……”
梁遇臣伸手回搂住她腰。
他拿嘴唇贴了贴她耳垂,哑声禁止:“好了,别说他了。”
“噢。”
梁遇臣拥着她,炙热的气息洒在耳边,痒得她耳根到锁骨一片酥麻,触电一样。她手撑去他胸膛,想站远一点。
可他哪肯放人,上前一步,虎口钳住她下巴,就着身高差,低头吻她。
鼻翼相贴,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唇瓣分开的间隙,梁遇臣的眼睛染上她的影子。
舒云被他看得心怦怦直跳,以前没觉得他目光这样灼人,她都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对视。
“果然生疏了。”他这样说。
舒云晕晕乎乎地,“……嗯?你什么生疏了?”
他却不答,垂眸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呜。”
“我是说你。”他哑声。
“……”
舒云想反驳,但她拌嘴又总拌不赢他。
说着,唇瓣再次相贴,他力道凶狠起来,她双肩一紧,不知是该喘气还是该回应。
梁遇臣手托着她后颈,拇指刚好擦过她耳根下那截敏感白皙的皮肤,他抚摸着、含咬着,将心里积压的那点儿恶劣、抓痒、醋意,一分不剩地侵占回来。
校园的月色从墨蓝色的云朵里钻出来了,一切都那样静谧。
舒云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清苦气息,那样真实而心安,袁婧的话,也终于从她脑海里散掉了。
忽地,有人过来拿车,估计是学校里的老师。就和他们这个车位隔了四五米。
舒云一激灵,吓得魂儿都僵了。
她瞬间抱住他背,一动不敢动。
远处开门、关门,车灯亮起,一晃而过,梁遇臣的眉眼被照亮。
车开走了。周边又暗下来。
梁遇臣看她眉头都要打结,几分好笑。
他低头碰碰她唇,气息似有点控制不住:“今晚跟我走?”
舒云脖子一软,虽然她很想和他待着,但还是摇头:“不了……我还得回去收东西呢,明天得把最后一点东西搬去出租屋里。而且最后一天,我得和室友们好好说说话。”
梁遇臣点头,手里也就松开她,他知道她即将毕业,一定有不少同学需要告别。
“明天什么时候搬?”他问。
“下午五点。”
他说:“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就一点点杂物,其他的我都弄好了。”舒云说,“而且,明天可是工作日,你不上班?”
“没事。”
舒云叹口气:“可我明天还要实习,不能陪你……”说着,她意识到什么,抬起头问,“等等,你不会是真从香港翘班过来的吧?”
梁遇臣半倚在车门上,淡笑一道,算是默认:“但明晚得走了。不能再翘了。”
她“啊”一声,为他又要离开而失落,但一想到他真能放下香港那边的事过来,说明自己还是比较重要的。
她心里又有丢丢冒泡泡。
不过样子还是得做一下,舒云凑过去关心他:“以后别翘班啦。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梁遇臣一秒瞧破她的口是心非,故意问:“比你重要?”
“……”
舒云瞬间瘪气,看向别处不接茬。
梁遇臣瞧她鼓起来的腮帮,嘴角却笑容更盛。
他“啧”一声,又把人拉回来:“还有话没说完呢。不听听后面的?”
舒云目光转过来。
他眼底倒映浅浅月光。
“但我又觉得,如果我来的话,你应该会很开心。”
梁遇臣说:“舒云,还是你开心更重要。”
第38章 下潮涨
[我知道, 这是我最好的时光了。]
-
舒云回到寝室。
她将姚少池的花抱了回来,准备拿个瓶子装水插起来。
推开门,她热烈宣布:“我和好啦!”
方杳正打包着自己的行李, 里面的瓶瓶罐罐哗啦啦作响:“知道知道, 一个小时前,隔壁寝她们就来和我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你在楼下和你男朋友拉拉扯扯的精彩画面——啊,还有掉落在你脚边的花。”
“……”
“不过还是恭喜你, 终于不用再望眼欲穿了。”
舒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求放过, “好嘛,不要再说啦。”
方杳也笑,没再调侃她了。
她这半个月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 也实在难以捉摸,明明人还和以前一样爱笑爱闹,做事也依旧沉浸认真, 但目光却总带一点强撑, 偶尔会出神, 不过, 她又能立刻甩甩脑袋拉回思绪。
就这样反反复复, 直到今天,终于彻底愈合。
舒云走去自己的桌边, 她将姚少池的花放好, 打开梁遇臣送的纸袋。
她还挺好奇他会送啥,他那样一个工作狂, 一看就是不怎么关心人情往来的。
纸袋很轻, 里面一个不大不小的丝绒盒子,还有一张卡片, 看起来很低调。
卡片翻过来,上面干净利落的四个大字,“毕业快乐”。
是他的笔迹。
又拿出那个丝绒盒子。舒云小心翼翼打开。
粉色的流光随着灯光涌入而灿烂起来,竟然是条项链。
她不知道这个粉色的石头质地是钻石、水晶还是什么,她不懂这个,但无疑是好看的。
规整的椭圆形,质地玻璃一样通透,周围围了一圈密集的细钻,只要一点光线,就能流淌出温润的光芒。
舒云翻来覆去看了眼那个丝绒盒子,设计也很精致低调,同样没有logo,她压根儿不知道价格和牌子。
但只看成色,估计很贵重。
舒云把盒子合在手心里,深吸口气。
以后要努力加油赚钱了呢。她定定地想。
对面的高诗琪也在收东西,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自热火锅,日期还是好的,便转过头,“还有一盒自热火锅诶!你们吃不吃?刚好宵个夜?”
舒云和方杳瞬间回头:“吃!”
说着,高诗琪腾了把椅子出来,把自热锅放在椅子上,三人都放下手上的事儿围过来。
火锅底料和蔬菜包手忙脚乱地撕开,各自拿了筷子,一人蹲一个方向,凑在放自热锅的椅子边。
方杳还不知从哪拿了三瓶菠萝啤,一人一瓶。
我可以吻你吗 第74节
不一会儿热气蒸腾,香味飘出来。
高诗琪忽地问:“你们说,开学时我们寝室里退学复读的那个室友现在考上清华北大了吗?”
刚开学的时候,其实是有四个人的,后来军训还没结束那位室友就退学复读了。
舒云抱着膝盖喃喃:“也许吧。”
高诗琪叹口气:“耀大哪里差了嘛,毕竟也是top前五了。”
方杳:“每人追求不同嘛。”
猜想完那个退学的室友,三人齐齐盯着自热锅,忽然之间,都莫名安静下来,只有自热锅发出汩汩的蒸腾声。
大家目光聚到一起,寂静一瞬,又噗嗤笑了。
笑过,又有些怅然若失。
舒云说:“我记得以前,我们经常这样蹲在一起吃宵夜。”
那时候下了晚课,大家懒得再去小吃街,就在楼下的便利店买自热锅和关东煮。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一起,三双筷子凑在灯下,大家叙说着学业、理想、男友、旅行……那时一切都那样新鲜,灯光点亮脸庞,大家以为可以挥霍的时间还很长。
高诗琪擦了擦眼睛,有点想哭:“以后吃不到自热锅了。四年过得太快了,我感觉都没和你们说多少话,竟然都毕业了。”
方杳也吸吸鼻子:“我也是。”她抬头,眼眶也湿润了,“我真的好庆幸能和你们做室友。你们人都好好,小云你每次都给我抄作业,诗琪你也总是给我带饭……”
高诗琪摇摇头,呜呜地说:“不是,主要是你经常请我们吃饭,你请的餐厅都好高档,四五千说请就请,我吃人嘴短,太好吃了,我不好意思不给你当奴隶……”
“……”方杳抬起头,拍拍她肩,“谢谢你。我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又憋回去了。”
舒云本来也鼻子发酸,她都准备好也来说一点伤感话的,但听她们这样一拌嘴,忍不住再次笑出声。
她一笑,方杳和高诗琪也跟着笑了。
笑声里,高诗琪喊:“自热锅好啦!”
大家揭开塑料盖,三双筷子都去夹自己喜欢的菜。
舒云夹了个圆子,一边吃一边安慰说:“还是不要伤心啦。至少我们毕业后都在耀城呀。我在华勤,诗琪在银行,杳杳是本地人更不用担心。我们唯一的变化就是不住一起了,但偶尔周末还是可以出来一起吃饭呀。”
她们听完,都赞同地点头:“也对。”
舒云举起菠萝啤,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而且,就算真的要分开,只要我们都还努力前进着,总有重逢的那一天。”
“好!”
“一起加油!”
说着,高诗琪和方杳也举起菠萝啤,三人在热气里一碰,易拉罐“嚓”地响了那么一下,这是大学里最后的回声。
大家打完气,脑袋又凑到自热锅上面去。
深夜的校园,白雾里,灯光下,那是她最好的时光。
-
第二日,舒云早早起床了。
毕业典礼结束,她得继续去智科项目上报到。
方杳和高诗琪还在睡。
昨夜吃完自热锅,舒云因为还要上班,便先洗澡睡觉了。她们两人还想说会儿话,又怕打扰她,便去阳台上聊到了后半夜。
舒云收拾好自己,背上包轻手轻脚出了寝室。
早晨的阳光从云层里散落下来,清透得和玻璃一样,舒云用力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心里竟有些没来由的兴奋与干劲。
她踮一踮脚,抬头看了眼蓝天上的云,只觉得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九点,她准时到达智科。
虞饶见她来,笑说:“小舒云回来啦?”
“饶饶姐。”她笑着打招呼,走去自己的座位,又和身边的同事一一问好。
许雯问她:“你就请这么几天假啊?其他实习生回学校毕业一请都是大半个月的。”
“想大家了。就赶紧回来工作了。”舒云笑。
许雯:“哎呀小云嘴还是那么甜。”
舒云其实心里一直不好意思,想着之前函证的事给团队添麻烦了,所以还是早点回来工作的好。
她手里摆弄着电脑的插座,目光透过玻璃墙瞟去隔壁亚太的办公室,那边竟一个人都没有。
舒云微愣:“aron他们走了?”
“对,昨天走的。”前面虞饶说,“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上午梁总忽然过来了一趟。下午,aron的团队就搭最近一班飞机回去了。”
“还有郑总要我们第三阶段服务费打折的事,梁总也给解决了。”虞饶悠长地松口气,“不过说来也稀奇,香港那边这半个月都在开年度大会啊,又是董事会,又是客户会的,梁总是怎么抽得了身过来的?”
舒云微愣,不想他这半个月竟这样忙。
“那aron他们走了,智科的境外业务谁来接手?”
“梁总说下周亚太会换他的人过来。”许雯伸了个懒腰,在旋转椅上转了个圈,“终于换了,终于能好好工作了。”
舒云点开电脑微信,忽地有些想给梁遇臣发个消息。
但点开他的对话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作罢,准备等见面了再说。
但骚扰一下他还是可以的,他不是翘班了嘛,应该也没有很重要的事。
于是,舒云打字:【梁遇臣?】
梁遇臣回的很快:【嗯?】
舒云偷偷一笑:【不怎么。】
舒云:【就骚扰你一下。】
梁遇臣那边安静了会儿,发过来了一个位置,外加一串门牌号。
舒云好奇点开,那地点就离华勤不远,一个高档小区,估计是他平常落脚的地方。
梁遇臣:【晚上过来?】
“……”舒云在心里瞪了他一眼。
她感觉自己被骚扰了。
-
那一头,中式庭院的茶室里,梁遇臣正在等人。
窗外小桥流水,飞檐楼阁,竹影假山,偶尔侍应生穿着旗袍安静经过。
他看着手机里没再发消息过来的舒云,唇角极淡地弯了弯。
他脑子里一秒就能联想到,要是她在他跟前,估计会扑过来捂他嘴巴。
正想着,包间门被打开。
侍应生柔声说:“梁总,袁小姐到了。”
袁婧依旧一身黑色吊带长裙,领口很浅,她头发是刚烫染过的大波浪,拨到脖颈一侧,胸口露出大片白光,弧度若隐若现,裙摆点缀着亮片,手里握着手拿包,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和朋友做头发去了。遇臣哥哥没等很久吧?”
她目光直直看着梁遇臣,几分挑衅,为他不得不坐在这儿等自己而感到得意。
梁遇臣并不在意,收起手机,平静无波道:“坐。”
袁婧踩着高跟鞋走近,她后面还跟了个帅气的年轻男性。
男人想搂她肩,袁婧却将人一推,二话不说把人关门外了。
梁遇臣拾起杯盏喝口茶。
“你放心,这只是我一个朋友。我现在不乱来了。”袁婧说着,拨了拨头发,坐去他对面。
室内安静下来,窗外的柔光落在他侧脸上,显得人成熟而俊朗。她这些年有过很多男伴,却没一个有他这样冷漠强势的气质,从容不迫的同时也会不经意流露一丝城府与手腕。
她知道,这是出身金贵但成长又并非一帆风顺,才能沉淀下来的气场。
很迷人。
她观察着他的眉眼:“你吃醋了?”
梁遇臣压根不看她:“我女朋友好好在项目上工作,我吃她什么醋?”
“女朋友……”袁婧念着这个词,倏尔就笑了,“你对你那个小员工还真上心,大名鼎鼎的梁总愿意在这里等我一下午,就这么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梁遇臣直接开口:“张磊在我的项目上搅混水,怂恿郑总找我降价20%,都是你授意的吧。”
袁婧往后靠去,手里把玩着茶杯:“原来你今天约我见面是来聊工作的呀。遇臣哥哥你可别冤枉我,我就只和你的团队吃了餐饭而已。”
梁遇臣极淡一笑,里头带着丝轻嘲。
他望一眼窗外,外头流水潺潺,很是清雅:“你上次年会来见我,为潘明远的事说话。我以为你多少是进步了,会为自己的利益打算了,不会像在美国那会儿胡闹折腾。不想,还是喜欢拿集团大局开玩笑。”
他提起从前,袁婧脸上有些挂不住,咬牙道:“是,我从前是胡闹,要你废了不少心;可你今天来见我,难道就是为集团利益了?你不就是为那个叫舒云的小员工来的吗?”
说到这里,她更加恨。
他自从梁家倒台后就一直住在她家,他难道不应该只听她的话,只给她办事吗!
可现在……她得不到的人,凭什么一个普通的小员工就能得到。
梁遇臣没接这茬,只提醒道:“智科要真出什么问题,你难逃干系。”
“我怕什么。这不还有你给我兜底吗?”袁婧悠然一笑,不信他这样绝对,“难不成遇臣哥哥这次要连我也一块儿给罚了?”
梁遇臣脸色未变,淡淡开口:“袁婧。这是最后一次。”
他声音很平静,但却让人充分相信里面传达的分量。最后一次,没得商量。
袁婧脸色一沉。
话全部说完,梁遇臣捞起外套起身,“其余,你好自为之。再捅烂摊子,我不会给你收场。”
袁婧见他走到门边,她不受控制地哗一下站起,将桌上的茶壶杯盏装饰物尽数刷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一连串瓷器碎裂声,坚硬的粉末四处飞溅,水渍、茶叶炸了一地。
我可以吻你吗 第76节
她家在五楼, 梁遇臣给她把东西搬上去。
逼仄的楼道里, 墙壁上贴满疏通下水道的广告, 傍晚的阳光照在台阶上, 一格一格流动。
梁遇臣两手搬着纸箱把手, 在她前面上楼。
他身量本就挺拔,舒云跟他后头, 感觉他矜贵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拐弯时, 她又能清晰地看见男人微微绷住的下颌、紧实的手臂线条,以及手背上绽出的青筋, 蜿蜒进袖口里。
舒云莫名脸颊一热, 想起在他家的那点旖旎画面。
上到三楼,她出声:“你搬得起吗?要不我和你一起搬?”
梁遇臣回头:“我看起来力气很小?”
他语气寻常, 连气息都没有丝毫起伏,好像确实很轻松。
“怕你累了嘛。”她说。
梁遇臣无声一笑,转过头继续往上。
到了五楼,舒云拿出钥匙开门,让他先进:“你就这么进去吧。拖鞋还没来得及买。”
“东西放哪?”他走进去。
“餐桌上。”舒云在他后面关门,扫一眼自己乱糟糟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收拾完,有点乱。”
“没事。”他放好箱子,抬眼打量一圈她的房子。
窗户朝南,收光不错,面积不大,估计三十平不到,但好在该有的设施都有。
他回头看了眼大门,门锁不算老旧,基本的安全还是有的。
客厅里堆了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些快递,卧室里的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是樱花一样的粉白色,床头还放了个蓝白色、云朵一样的玩偶。
舒云的脚步从厨房过来,给他端了杯水:“也没有杯子。你用我的喝?”
梁遇臣接过,说了声“谢谢”。
他说:“这里离所里很远。”
“没事,我又不常回所里办公。不是出差就是市内外勤的。”
男人瞧她一眼,喝口水,换了种说法:“离我那很远。”
舒云一噎,她又说,“但它到耀城哪个区的时间都差不多,以后不论去哪个项目都很方便。”
梁遇臣喝着水:“也就是说,去哪都一样远。”
“……”
舒云忍不住瞪他一眼;梁遇臣则弯弯嘴角,欣然接受。
说到项目,她想起智科的事儿,神色落下去:“那个,你知不知道……郑总要我们降20%的服务费,那个烂摊子其实是我闯的。”
“我知道。”梁遇臣说,“不是你的错。”
舒云呼吸一滞,眼里光闪了下,但还是觉得沮丧:“……可我确实是粗心了,造成了损失。还要你来救场。”
说着,她走去自己床边坐下。
床上被褥干净,边缘缀一点蕾丝,舒云手指戳戳那蕾丝,像卷衣角一样把它卷起又松开。
梁遇臣看她蔫蔫的,像一朵营养不良的小花。他放下水杯,走到她身前。
“不是救场。是解决。”他摸摸她脸,“我是最高负责人,这是我该做的。”
舒云抬头,稍稍坐直了些:“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从香港赶回来解决这边的事。我连累了你。”
或许是刚踏入社会,她对自己的要求仍停留在学校,想考高分、想作业全对、害怕犯错……
可职场不是学校,不是考大学,不是做作业,不是犯了错就一切毁于一旦。
梁遇臣瞧她片刻,走去她身边坐下。
床垫一陷,清苦的气息蔓延过来。
“我早知道张磊要在我的项目上下手。”他不紧不慢道,“要按照你这说法,追根溯源,是我牵连你才对。”
舒云眨眨眼,一下站起身:“你早知道?”
“我要连手底下的人都不了解,这ceo也不必当了。”梁遇臣牵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眼神里是他惯有的锐利,“我能默许他在智科里待下去,自然一早就做好了预案。我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舒云后知后觉:“所以aron是故意的?”
他瞅她,“你察觉不出来?”
“察觉得出来,他有一段时间对我可热情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他。”
梁遇臣嘴唇似乎牵了下,很淡,不像是笑,但她又看不懂里面的含义。
舒云不明白,“可aron为什么要故意搅黄这个项目?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这个项目做好了,每个人都有分红呀,好好拿钱不好吗?”
梁遇臣:“因为这是我的项目。项目的落地、收益、行业影响力,和我在董事会的地位是息息相关的。袁家把他插过来,就是为了拉低收益,进而降低我的支持率。”
舒云听了,有些咂舌,她一直知道华勤有内斗,就是没想到自己也会中枪。
她想了想,“那早知道,我就不去给aron帮忙了。这样就可以从源头避免犯错。”
“不对。”梁遇臣看着她,眸色认真,“保持警惕是好,但别因为警惕而错失对机会的把握;也别为这次的事,在后面的工作里畏手畏脚。”
舒云微愣,也稍稍回想了过去的一个多月。
虽然她被aron摆了一道,但无可否认,她的成长也是飞速的。
她心热了些,认同地点头:“我知道。”
“那现在aron是回香港了吗?”
“停职、罚款。”
舒云点点头,她捋清了原委,眉眼舒展一点,身上那股清喜的劲儿又回来了,但感性上仍有些自责。
梁遇臣轻轻拉了一把她的手臂;她跌进他怀里,坐去他大腿上。
他目光清黑,笔直地锁着她,声线微低:“舒云,职场不是学校,不是错失一道题就上不了好学校这么片面的事情。何况,张磊打定主意要下手,你躲得掉?你能保证自己一点儿错都不犯?”
舒云原本心里还惴惴,此刻被他这番话一说,心情明朗起来。
她手臂环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你早和我说呀,搞得我心惊胆战的。”
梁遇臣手揉揉她后脑勺:“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不也没接?”
“……”她轻轻动了一下,有些羞赧,“那时候我以为你和袁小姐有什么,就不想和你说话。”
但奇怪的是,那几天工作上的事情都做得异常顺利。
可能是知道自己一放松下来就会想他,所以逼着自己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梁遇臣低头吻了吻她眉角,“我从香港赶回来,不是来解决智科的事的。我是来找你的,只不过刚好有空,顺道把张磊的事给料理了。”
舒云:“哎呀,差不多嘛。”
“差很多。你在前面。”他看着她。
她心缓缓一跳。
两人这样抱了会儿,梁遇臣松开她:“还有件事。”
“嗯?”
舒云抬起头,就这么坐在他腿上望着他。
他从口袋里抽出那支送给她的,白色的钢笔。
舒云看见,浑身一僵。
坏了,她这几天完全忘记这事儿了。
梁遇臣:“这笔眼熟得很,挺像我送你的那支。”
“……”舒云头皮一麻,打着哈哈,“确实挺像的。真巧啊。”
梁遇臣注视着她,不言语。
舒云一看他那幽幽的、像张大网一样罩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开始算账了。
她心虚,正想说点什么挽回的时候,梁遇臣开口,似笑非笑:“别人的花就巴巴儿地捡回去,我送的东西就扔回给我。是吗?”
“不是!”她抱着他肩膀晃了一下。
但说完,她又忍不住:“你这话好酸哦。”
末了还加一句,“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这回换梁遇臣嘴巴一堵。
他手下使劲儿,掐了她腰一把。
“啊!”她惊跳着,她腰上最怕痒。
梁遇臣虽掐着,却不曾弄疼她。
舒云痒得不行,笑着要推开他,而他目光深黑,笔直凝望着她的眼睛。
片刻,她适应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也安静下来,两人望着彼此。梁遇臣低头吻她唇瓣,手掌停顿一秒,掀开衣服下摆伸进去。
她“唔”一声,手下意识按上他手臂,手掌下,隔着衬衫布料,她感受到他温热熨帖的皮肤,肌肉坚实但并不偾张,明明只是触碰,她心脏都加速起来。
舒云力气有点儿软,两人脸蛋摩擦着,梁遇臣气息低了下去,铺洒在她脸颊上。
他干脆往后,微微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舒云肩膀一颤,没有拒绝。
夕阳从地板爬到了床上,照亮两人鼻尖。两人望着彼此。
他脸庞靠近,吮她嘴唇,舒云浅浅回应。
他手贴着她腰线往上,到她胸前,不轻不重地一捏。
她身量很瘦,胸脯却又能盈满他整个手心。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登时红了脸。
“你……不是今晚要回香港嘛?”她调整着气息,“……你,不赶飞机?”
我可以吻你吗 第77节
梁遇臣瞧出她受不住,可又想坏心思地继续欺负她,便拿唇去贴她耳朵:“我订的最后一班。还早。”
舒云脖颈酥麻,说不出话了。
过了会儿,她仰起头,羞窘道:“可是……”
“可是什么?”梁遇臣逗她,想知道她脸皮这样薄,会说出什么话来。
“没有那个,我们可以下次再……”她声音越来越小,索性心一横,贴上他耳根。
梁遇臣视线暗了一道,却又有点想笑。
他没想今天怎么样,但她这样直接说出口,反倒把他问愣住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像被砂砾磨过似的,很哑。
他低头,拿鼻尖碰了碰她的:“那出去吃饭?”
舒云一秒复活:“……好!”
他捏捏她脸,弯起唇角:“出息。”
舒云轻哼一声。
他上身支撑起来,手臂还撑在她身侧,背对着窗外,他的面容有那么丝昏暗,但眼睛却又清黑如水。
再收拾片刻,两人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梁遇臣依旧走在她前面,两手抄兜,拾级而下。
舒云看着他乌黑的后脑勺,挺拓的肩背,忽地开口:“梁遇臣。”
“嗯?”他正要拐弯,听见她喊,便回过头来。
他在她下面一阶,两人身高并齐。
“给你奖励。”
舒云说着,往前倾身吻了下他粉色的薄唇。
“谢谢你今天帮我搬东西。”
-
五月底,舒云实习完美收官。
结束实习的那一天,她去了趟华勤,庄黎约了她签合同。
华勤的正式工合同一年一续,一般没有什么重大问题都会自动续签。
舒云签得很爽快,倒是有个业务线的发展方向选择,她拿不定主意。
庄黎解释说:“这是最近刚开始的试点,毕竟华勤今年开始转型了,梁总和李总也都鼓励员工接触多样化的业务线,从而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发展路径。”
舒云点点头,华勤改革的消息今年年初开始就没断过。
她偶尔刷手机都能刷到公众号和某些大v财经媒体的推文,探讨华勤此次大刀阔斧改革的成功率。
舒云开玩笑:“看来我们是第一批小白鼠了?”
“算是吧。”庄黎也笑,“人才晋升是我们人力每年要做的功课。对你们来说是挑战也是机会呀。不过这个业务线选择不着急,你可以多想想再过来找我填。或者我给你发邮件,你直接后台勾选也可以。”
“那我还是先考虑一下。”
“行的。”庄黎点头,“事关自身职业规划,好好考虑。”
“嗯!”
签完合同,舒云走出华勤大楼,她抱着自己的合同,兴奋地踮了踮脚。
她终于觉得,脚下那条属于自己的路终于开始清晰起来了。
六月,舒云生日快到了。
这回在杨代梅的强烈要求下,她启程去了趟深圳,母亲想在深圳给她过二十三岁生日。
大学四年,她就大一国庆去过一次,现在毕业了,有一个月的假期,再不去看看,确实有点不像话。
因而,她在回洛城看望了奶奶后,坐飞机去了深圳。
梁遇臣也还在华勤亚太,深圳到香港近,到时候她去找他应该也很方便。
下午两点,落地宝安机场。
出了航站楼,便瞧见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杨代梅。
“满满!”杨代梅一眼看见她,像个孩子一样朝她兴奋挥手。
“妈。”
舒云推着行李箱过去,杨代梅一把抱住她,而后捏一捏她的肩。
“让妈妈看看你。好久没见了。”她离远些,上下端详一道,面露心疼,又靠近搂住她,手摩挲她的脊背,“妈妈都三年没见到你了。那时还是大一,一晃现在又都要上班了。”
这些年杨代梅和廖伯伯的生意越做越大,换了房换了车,给她的生活费也是几万几万地往卡里打。想要弥补她初高中过的苦日子。
杨代梅眼眶湿润:“瘦了。妈妈打给你的钱都不用吗?”
舒云看母亲这样激动,鼻子也酸了些,但还是笑着的:“没有很辛苦,比高中好多了。一般在学校就吃食堂,用不了很多钱的。”
“好,好。”杨代梅给她推过箱子,带着她往停车场走。
家里有司机,开过来的是白色的保姆车,可以坐三排人。
中间那一排有个儿童座椅,是弟弟的座位,杨代梅带着她坐去做后一排。
“我先把你接了,再去接你弟弟下学。”杨代梅看一眼手机时间,拉着她的手,“时间刚好。晚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舒云听见“一家人”这个词,调动笑容,“嗯”了一声。
车在京港澳高速上飞驰,舒云看着两边闪过的高楼,同样是钢筋水泥,她感觉这里和耀城还是有点儿不同的,而且更潮、更热。
杨代梅又问起工作:“工作已经定了?”
她点头:“已经定了。我房子都租好了。和公司的劳动合同也签了。”
杨代梅听完,眼睑微垂,有点儿遗憾地喔了一声。
舒云佯装不察,她知道母亲一直想她来深圳。
“你婶婶现在没找你要钱了吧?”母亲面色严肃起来,“她要再找你,你让她来找我。”
“这些年没完没了地要钱。我把你留在他们家,生活费我每年都是多给的,就是怕她对你不好。”杨代梅越说越气愤,“我是真后悔,我应该高中就让你转学过来。要不是觉得转学籍太麻烦太奔波,怕影响你高考……”
“妈,算了。都过去了。”舒云不愿听这些往事,“我现在也成年了,自己能拿主意的。”
“嗯!我们满满最争气了,从小成绩就好。”杨代梅两手合着她的手,“不像你弟弟,一天到晚就抱着手机玩,明年就上小学了……”
母亲絮絮叨叨讲着同母异父的弟弟,舒云听着,有些放空。
杨代梅说完弟弟,又道:“一会儿遇见你廖伯伯,要记得喊人。”
“嗯。您放心。”
杨代梅安抚,“不过你也别怕他,你廖伯伯就是不太爱说话,但还是很关心你的,之前好几次他都以为你要来深圳发展了,都准备好给你介绍工作了。”
舒云淡淡一笑,意义匮乏。
她倒不是怵这位廖伯伯,而是自己太容易成为他们一家人的背景板。
她大一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终于能见到母亲了。
她高中就常听婶婶谩骂,说杨代梅在死了老公后就二婚傍上了大款,但她那时住在洛城,对远在深圳的母亲组建家庭没有丝毫实感。
直到那年大一,她下了飞机,看见来接她的母亲怀里抱了个弟弟,那时,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家,属于自己的爸爸妈妈,彻底消失掉了。
后来,她没再来过深圳,倒不是嫉妒弟弟,也不是觉得背叛了父亲,她只是觉得,身体里的那个自己,有点疼而已。
出神间,保姆车已经下了高速,又绕过几个路口,停在一所私立幼儿园前。
杨代梅让她就在车上等,她下去接帆帆。
舒云说好。
母亲走后,舒云透过车窗看前面的私立幼儿园,很恢宏的建筑,偏现代化欧式风格,门口豪车和保姆车停了一长串。
她手肘支在车窗上,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上的就是家门口的社区幼儿园,但她爸舒邵波是洛城中学重点班的特级数学教师。那时还挺流行去老师家补课,她爸也在家搞了个补习班,但他是免费补,班上的同学觉得哪没学好的,想来听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全凭自愿。
她四五岁喜欢在家里打赤脚跑来跑去,舒邵波怕她打扰学生,就一边抱着她,一边拿着白板笔给学生们讲课。
她也不吵,会有学有样地听,或是听着爸爸讲课的声音,趴在怀里沉沉睡去。
想起父亲,舒云嘴角翘起来。
窗外,杨代梅牵着帆帆过来了,她面色有些凝重,而帆帆看起来状态也很差。
杨代梅先把帆帆抱上儿童座椅,而后看向舒云,“满满,帆帆有些发烧,估计是扁桃体又发炎了。我可能要现在带他去趟医院。”
舒云一愣,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点头说:“那我自己回去?您带帆帆去医院吧。”
杨代梅看着她,很是抱歉,觉得委屈了女儿。但小孩子发烧也拖不得,她实在没有办法。
舒云背上包,“没事,既然帆帆发烧了,那还是快点去医院吧。我没关系的。”
她推门下了车,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妈,你把……你们家的地址发我一个,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了。”
杨代梅注视着舒云的脸,可女儿没有展露除懂事之外的任何情绪。
那一瞬,她觉得心酸、无力,却又不知这碗水该如何端平。
“妈?”舒云伸手在杨代梅面前挥了挥。
杨代梅回神:“……诶,好。地址我发给你。”
发送完地址,舒云微笑着习惯性礼貌欠了欠身,碎发在阳光里摆了一下,背着包转身去打车了。
-
后面的几天,杨代梅之前说好的出游计划自然没有实现。
帆帆生病了,扁桃体必须要摘除,做手术前每天都要去医院打针,杨代梅自然尽心尽力照顾。
她去医院看过弟弟两次,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对父母总有近乎执拗的占有欲。
帆帆不乐意杨代梅和她说话,杨代梅和他讲道理,但他只是哭;杨代梅没办法,她抱歉地看着女儿,要她先回家待一段时间,如果要出去玩,她给她报销。
我可以吻你吗 第78节
舒云倒不觉得有什么,只说:“妈,您别太累了。家里不是有阿姨嘛,让阿姨来照顾,您也可以换着休息。”
杨代梅:“阿姨照顾我不放心。毕竟也是个手术呢。”
舒云点点头,没说话了,她知道母亲的性格,什么都喜欢亲力亲为。
而他那位廖伯伯忙于工作,很少着家。
有一次,两人在客厅里碰上,廖伯伯见她在家里,很是奇怪,问她怎么不去医院看帆帆。
舒云不知该怎么答。
“帆帆爱闹腾,但小孩子都这样,你成年了,让着弟弟一点。”廖伯伯说。
舒云闻言,点头:“嗯。”
等廖伯伯拿完东西离开,她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无所适从地吐出口气。
那头,梁遇臣在亚太的董事会开完了,但也没闲下来,继续投入后面的工作里。
晚上,两人通电话,他听她声音不对,“怎么了?”
舒云躺在客房里,望着天花板:“深圳不好玩。”
“那来香港?”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音里的人声褪去,只有悠长的小提琴音。
“你在哪呢?”她爬起来问。
“一个生意局。”
舒云抿抿唇,为难道:“你也好忙。我再待几天吧。”
梁遇臣换只手拿手机:“你来找我我就不忙了。”
舒云绕着睡衣裙边,再次仰躺进床里。
她望着虚空,轻声问他:“梁遇臣,你说,我弟弟生病了,我妈忙着照顾。我现在突然想走,会不会不太好?”
梁遇臣那边安静了会儿,他判断着她此刻的情绪,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孤独得很。
他问:“我来深圳接你?”
舒云心里一抽,几乎立马就要答应了。
她确实有点想走,但又抹不开面儿。
这些天母亲在医院一日三餐都给她打电话,问她吃了什么要不要去哪玩,语气小心翼翼得怕惊扰什么似的。
如果她提出要走的话,杨代梅肯定会伤心的。她不想母亲伤心。
“算了,我再待几天就过来。”舒云说。
“行。”梁遇臣那边有人在喊,他回头望一眼,颔颔首,转回身:“你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嗯?”
“知道啦。”
直到生日那天。
早上一起床,三人宿舍群里,高诗琪和方杳就发来了生日祝福。还有一些常联系的好友,也都有来问候。
但可惜,这一天帆帆刚好要做扁桃体手术,杨代梅一直在医院陪着。
毕竟小孩子身体重要,可当她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别墅里独自过生日,她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下午,舒云在微信上和杨代梅发了消息,一个人出了门。
她带了港澳通行证,准备去华勤亚太找梁遇臣。
傍晚,她过海关进了香港,换点港币,做巴士去中环。
暮色四合,街道宽宽窄窄,有的道路尽头能直直望见深蓝的海港,天边灰紫色的夕阳绚烂温柔,街道两旁的霓虹渐次亮起,城市以另一种色调鲜活起来。
舒云吹着晚风,对着手机导航在中环那块弯弯绕绕。她方向感不太行,而且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二月,她跟着梁遇臣,下了机场就有司机来接。
这回自己过来,只觉得这儿的街道就和迷宫一样,一条街套好几个巷子,人们讲着粤语和英语叽叽喳喳地路过。
舒云站在路边,夜幕下,高耸的大楼已经溶进夜色。
灯光迷离,她的心情空洞而沮丧。
忽地,手机震动一瞬,梁遇臣给他发了消息:【今天维港这边有无人机表演。】
梁遇臣:【想来的话,我来接你。】
……
梁遇臣发完消息,便重新投入应酬。
他知道她最近都在深圳陪家人,也没指望她立刻回。
这是内地和香港政府一齐牵头,举办的行业联合周年晚宴,很多社会金融机构、实体企业家还有新闻媒体都会来。
晚上的无人机表演,也是为了庆祝联合会成立二十周年。
晚宴人多,都是熟面孔,梁遇臣坐沙发那和几位合作方寒暄,“第三季度的项目内容在管理流程上会更加细化……”
正说着,兜
里手机震动,舒云打了电话过来。
他瞧眼手机,起身冲一行合作方颔了颔首:“失陪。”
梁遇臣扣上西装扣,走到相对安静的外廊。
接起电话,她那头道路上的风声车流声便灌了进来。
他听她良久不出声,“舒云?”
舒云蹲在路边的路牌下,她“唔”了一声。
她吸吸鼻子,掩盖着自己低落的情绪,笑一笑:“怎么现在有无人机表演啊?最近又没什么重要的节日。”
“这边有个晚宴。主办方弄的。”
他记得她之前跨年的时候带她去长江大桥看烟花,即便只看了后半场,她也高兴。
无人机表演也五彩斑斓的,他想她应该会喜欢。
“噢。”她低低应了一声,又没讲话了。
梁遇臣自然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强颜欢笑,他没多问,只说:“想来吗?”
好一会儿,她那头才蔫蔫出声:“其实我到香港这边了,我本来想突然出现给你个惊喜的。”
梁遇臣蹙了蹙眉,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你在华勤亚太?”
“没。我好像迷路了,这儿太绕了……”
她语气闷闷的,说不清是在抱怨自己还是在抱怨道路。
梁遇臣:“你给我发个定位。站那别动,我来接你。”
话落,他又叮嘱,“注意安全。站在人多的地方。”
男人的嗓音清晰磁沉,轻而易举就能充实她那颗摇摆晃动的心。
舒云心跳着,用力而呜哝地“嗯”了一声。
说完,两人都没挂电话。
梁遇臣在等电梯,他听着她那头少见的沉默,正想说点儿什么逗她开心的时候。
“梁遇臣。”她已先开口。
“嗯?”
舒云抱着自己的膝盖,低低地说:“我好想你。”
“每一天,我都好想你。”
第40章 下潮涨
[她生命里, 竟也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暗自调动这样盛大的一场灯光,只为她一句“开心”。]
-
舒云蹲在路边, 等了大概十分钟, 一辆双牌照的商务车停在了路边。
后座,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推门下来。
舒云眼睛一亮,赶忙起身, 朝他跑去:“梁遇臣!”
梁遇臣停住脚步, 斑斓的夜色下, 她如同一片雪花飞扑进自己怀里,女孩发梢裹挟晚风,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砸在他心坎上。
梁遇臣稳稳接住她。
舒云脸蛋埋去他衣领里, 咕哝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梁遇臣摸摸她头:“我就在这附近,离得不远。”
“噢。”她点点头,扒拉着他不动。
“先上车?”他问。
“好——啊, 等等, ”舒云抬起头, 小脸一瘪, 还有点儿可怜, “我腿蹲麻了。”
说着,她从他腰上收回手, 改为扶住他肩, 单脚蹦跶着。
她肩上挎着一个链条小方包,随着她跳动, 链条肩带滑落下来。
梁遇臣一手扶着她, 一手给她拿过包,挂在自己臂弯里。
“好麻好麻!我再也不蹲这么长时间了!”她像只搁浅翻腾的鱼。
梁遇臣半抱半扶地带她去车边:“你蹲这么久感觉不出腿不舒服?”
“没。”她方才净顾着出神, 脑子里那样乱,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腿麻了。
过了会儿,她忽地说:“可能人都是在缓过劲儿后,才意识到刚刚不舒服吧。”
她这话闷闷地,像是在隐喻什么。
梁遇臣瞧她一眼,而她抿着唇,眼睑微垂,里头清润得像下了场雨。
我可以吻你吗 第79节
两人上车,他看眼窗外:“怎么还迷路了,上回不是带你来过这儿?”
他话里的上回应该是指新年两人独自来出差。
舒云弯腰揉腿,“其实我感觉我就在华勤附近,但又走不到楼底下,好像被一个公园隔住了。”
“你绕后头去了。”梁遇臣说,“华勤后门就对着这个公园。”
司机发动汽车,在路口拐弯。
梁遇臣抬抬下巴,指给她看:“你看。”
舒云抬起头,看见公园倒退,华勤halori的招牌在一水的霓虹灯里显眼起来。
她凑去看他那侧的车窗:“难怪。下次来我就知道怎么走了。”
梁遇臣收回目光落去她身上,她上身穿的蓝白条纹的短款贴身t恤,下面是高腰半裙,一条细细的编织皮带穿在腰间。
她继续弯下腰揉腿,后背t恤上移,露出一截光滑洁白的腰线,中间脊柱沟微微凹下去一点。
“脚还麻?”他开口。
“不麻了。但好像有点抽筋。估计是蹲太久了。”舒云伸展小腿,皱着脸“嘶”了一声。
梁遇臣不知在哪按了一下,两人中间的扶手自动收起,同时,他往前喊了声司机的名字。
司机会意:“是。”
随后,车内隔板升起,形成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
“哪儿抽筋?”梁遇臣往她的方向挪了些,伸手往下握住她小腿放到自己腿上。
舒云一惊,有点想收回来,却已被他捏住脚踝。
他明明看上去没用什么劲儿,但她确实又挣不开他。
“你……”舒云脸一红,这个姿势太奇怪了,她轻轻挣动,又怕动静太大被前面的司机听见。
“怎么?”男人禁锢着她的小腿,佯装无事发生。
舒云踢腾,“你不怕我给你把衣服蹭脏了?”
“脏了换新的。”
“……”
有钱人的生活可真随意。
梁遇臣看她瘪气,牵牵嘴角,没再逗她,一手固定她的小腿,一手捏着她的脚踝缓慢旋转。
他指腹温热,蹭得皮肤痒痒的。
舒云几次忍不住想把脚抽回来,但他摁着,她也没办法。
这个姿势太别扭了,她两腿分开,一只腿搭他身上,怪羞耻的。不过被他慢慢揉着、旋转着,抽筋的拧痛缓缓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幽微隐秘的酥麻。
可男人面色寻常,路灯从他身上划过,垂眸的侧脸和办公时没什么区别。
舒云瞧他专注的眉眼,以及骨节分明的手指,她想起一些心燥的回忆。
“好些没?”他忽然看向她。
舒云一秒躲闪,抠着手指嗡嗡:“好多了好多了……”
察觉他手下力道松缓,她瞬间抽回小腿,抚一下裙身,直愣愣坐好。
梁遇臣手中一空,不由看她一眼。而她慌忙别过头,跟躲什么似的,染着红晕的脸倒映在车窗上,他尽收眼底。
梁遇臣淡淡一笑,没话好说她。
不一会儿,车重新回到晚宴的酒店楼下。
巨幅的海报和鲜花立在门口,“二十周年”的庆祝字样很是显眼。不少人还在走红毯,媒体们也围绕着在门口拍照。
舒云心里怔愣,没想到这晚宴阵仗这么大,“这是那个有无人机表演的晚宴?”
“嗯。”
她回头,重新将梁遇臣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他今天穿的藏蓝色西服,里头配了同色系的马甲,甚至领带结下面还戴了领针,整个人气质翩翩,正式程度可见一斑。
他方才来接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他这一身挺好看的,斯文矜贵却又暗藏锋芒。
她又看看自己身上卡哇伊的短袖半身裙:“……”
舒云有些迟疑:“我也去?”
他颔首:“一块儿去。”
“可我衣服不合适呀。”她小声,“哪有穿短袖裙子去晚宴的。”
正说着,酒店的门童过来开门了。
梁遇臣扣上西装扣:“没事,先进去。我一会儿让人给你拿一件过来。”
“噢……”
两人下车,梁遇臣带她绕开媒体拍照的地方,直接坐电梯去楼上房间。
舒云看着电梯里的两人的倒影,意识到什么:“你晚上在这儿住?”
“嗯。这几天住这儿。主办方给出席的人都订了房间。”
她眨眨眼,看着楼层上升,下意识感叹:“那办一个这样的晚会,得花多少钱啊。”
“不多,几千万。”
“……”
可真便宜呢。
舒云腹诽着,电梯到了,梁遇臣带她走去房间,刷卡开门。
套房的灯光自动亮起,里头铺了厚厚的地毯,灯带藏得很深,温柔却不幽暗。
舒云走进去,一眼瞧见办公桌上他散落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你平常在香港也住这儿?”她转回身,惊讶,“不会睡所里吧?”
不过料想他工作狂的性子,经常熬夜开跨国会议的,也不是没可能。
“也住酒店。”他说,“不过不是这一家,是上回你来亚太住的那一个。”
末了,他倏尔一笑,补充道,“就你喝醉酒的那晚。”
“……”
酒醉的那晚她干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那是他们故事的正式开始。
舒云嘴巴一堵,默默瞪他一眼,瞪完,自己的脸也热了。
梁遇臣看她这小表情,一时心痒,正想做点儿什么,往前一步,门铃先响了。
秘书过来送衣服。
一共三套礼裙,黑色、白色、香槟色,梁遇臣将衣服铺在沙发上等她挑。
舒云挑了香槟色,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今天的领带是这个颜色,站一块儿会更搭配。
“只是,这个裙子是……你现买的吗?”舒云有点拿不定主意,她没记错的话,这三件应该是这个奢牌的春季新款,每一件都是五六位数往上走。
“现买就带你去商场了。时间来不及。”梁遇臣抬抬下巴,“这是他们品牌送的。上个月和他们集团签了个长期合同。”
那时合作方当签约礼送来的时候,很多女高管都去挑了一件,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就按照她尺码三种颜色都留了。
舒云点头。
心里却想,职位高就是好,全是隐形福利。她什么时候也能混个高管当当就好了。
抱上香槟色的礼裙,她进去房间,而后警惕地将他推出去:“我要换衣服,你不许看。”
房门关闭,梁遇臣:“……”
这还是他卧室呢。
舒云换完出来的时候,梁遇臣正站客厅和人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森疯狂批判他:“喂,你人哪去了?留我一个应付这么多人?以前这种重要场合你从不半道缺席的……”
“我好了。”身后传来舒云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
女孩站在灯下,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拨弄胸前围着的,蝉翼一样的轻纱,裙摆并不长,垂落到她膝盖下方的位置,裙下两条腿白皙而笔直。
梁遇臣第一次见她穿这样显身材的亮片礼裙,她偏瘦,却并不骨感,腰身微收,脖颈修长,浑身上下匀称得没有一丝赘肉,肩头圆圆的,却又能看见锁骨末尾的小尖尖。
她不施粉黛,只薄薄涂了层口红,眼睛却被光线晕染出三分皎洁。
他安静瞧了好一会儿。
舒云没听见他声音,抬头,见他举着手机,赶忙噤声,用嘴型问:“我没打扰你吧?”
电话那头林森还在怒号:“梁遇臣,你这个月高低给我发两份工资。”
“没有。”
他回的是舒云的话。她没打扰他。
“……”林森停顿一秒,咬牙,“行,你够狠。”
梁遇臣这才注意到电话里的动静,他一句话没说,直接给他挂了。
他提步向舒云走去。
舒云伸展一下脖颈,感受礼服贴合度,“还挺合身的。你是怎么知道我尺码的?”
“你说呢?”
他低声,手却无意识摩挲上她的腰线。
亲亲抱抱这么久了,他心里不可能没数。
舒云不说话了,他望着自己的眼神这样深黑,料想后面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她拈一下裙边,抬脸问他:“好看吗?”
我可以吻你吗 第80节
梁遇臣捏捏她脸,低头吻她嘴唇:“好看。”
舒云手推一下他胸膛,“我刚补的口红……”
他力道收紧,两人腰腹紧贴着,他阴影暗下来:“一会儿再补。”
-
又磨蹭一会儿,两人下到晚宴的那一层。
电梯停在五楼,门一开,就看见红毯一直通向大厅。
巨幅海报和赞助商占了一整面墙,花团锦簇的,很多商界名流在那握手合影。
舒云正四处看着这儿的人,她刚刚似乎看见了好几个他们学校的杰出校友。
梁遇臣见她伸着脑袋四处张望,微微低头:“看谁呢?”
“我们学校的校友。”舒云往赞助商海报那指了指,“就那个戴圆眼镜的,他的公司已经b轮了,我们院里老师讲课总爱拿他当素材。我之前好像还拿过他的奖学金。”
梁遇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太眼熟,便收回目光。
他问:“你怎么没拿过我的奖学金?”
“你赞助的不是挑战杯吗?那个我参加过一次,竞争太大了,我认识的人里就姚少池得过金奖。”
又听见了不想听见的名字,梁遇臣没出声。
舒云说起这个,“你奖池设置得太大了,金奖八万块钱呢,大家都很卷的。”她怀念起自己的大学生活,“我当时那一届挑战杯应该和他组队的,说不定我也能蹭个金奖。”
“……”男人瞥她一眼,掐了把她的手。
舒云看他眸色幽幽,赶忙安慰:“你放心,我和他一直都只是朋友。”
梁遇臣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看眼腕表,已经快八点了,他问:“晚上吃东西了吗?”
“还没。”
他点头:“一会儿去自助席吃。”
“嗯。”
说着,两人进场。
外面的排场已经很大了,进了里面才知道是真的金碧辉煌,比偶像剧里拍出来的更有质感,也更浮华。
梁遇臣带她去自己坐的长沙发那一块。
一路上,他余光就瞧见她左晃晃右看看,明明前半小时她还可怜巴巴蹲在街口,此刻又将那点儿不愉快抛诸脑后了。
她性子一向如此,他勾勾嘴角。
不远处,林森看见他,放下酒杯过来:“哟,您老终于舍得回来了。”
梁遇臣只当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淡淡应了一声。
林森看见舒云,打招呼:“cloudy好。”
舒云赶忙点头,虽然现在知道林森他们俩的事了,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林总。”
“客气。”
林森指指梁遇臣:“cloudy你回头管管他,不能让他再这么翘班了。”
舒云不禁逗,脸蓦地一红。
梁遇臣则睨他一眼,意含禁止。
他往长沙发那块儿看去,问:“聊得怎么样?”
说起正事,林森严肃起来,“你走后,德威的钱栋成就过来了,他给汇通的报价是我们的一半。他们压价太低了,客户很有可能会更改意愿选择德威。”
梁遇臣不予评价这种手段,长期给自身压价或许能迎来一时的市场,但不是发展的长久之道。
他唇角泛起几许讽刺的弧度,没有说话。
林森:“半价v的称号真不是白来的。”
舒云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半价v?”
林森解释:“德威总半价抢我们项目。而且威的拼音首字母砍一半,w就成了v。还刚好和威同音。你说巧不巧。”
“……”
舒云卡壳半秒,回过味来,好冷的行业笑话。
聊完基本情况,梁遇臣带她坐过去。
一众人见梁遇臣来,起身握手,有人想把中间的位置让回给他。
他委婉拒绝,领着舒云坐去边上两个人的位置。
舒云瞧一眼这边的人,好几个她都在上次的商务会所里见过,估计是华勤的长期合作客户。
一旁有侍应生过来添酒,舒云眼睛一亮,接了只细长的高脚杯。
梁遇臣目光看过来。
她眨眨眼,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喝一点点。”
他没说什么,往旁边的自助餐区抬抬下巴:“你要饿了可以去那拿点吃的。我谈点事儿。”
“好。”舒云点头。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陪他参加应酬的场合了,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挺喜欢听他讲生意上的事。
梁遇臣在和那位接受了德威半价的汇通的徐总说话:“德威在咨询方面的渊源与实力还达不到与我华勤同台竞争。”
“德威做不到的,华勤可以。”他淡笑半声,专注地看着徐总,“毕竟,徐总也不会希望半价付给德威后,问题仍得不到解决,或是交付后新问题彰显,最后又要来原价和华勤签合同吧?”
徐总好一会儿没言语,似乎在斟酌。
梁遇臣也不催,淡然自若地等待。
这也是华勤这几年一直站在行业龙头的根本原因。实力。
如今国内的事务所更偏向传统的审计业务,只有华勤在改革,扩张咨询板块的占比,发展多样化的业务线。
她知道,他走的这条路是对的,但路程的凶险也不言而喻。
舒云想起之前虞饶给自己发的的那份业务线选择意向表,这一刻,她好像知道该怎么选了。
回过神,沙发对面的那位徐总沉思几秒,做了决定,朝梁遇臣递出手来。
梁遇臣笃定一笑,也递出手去:“徐总明白人。华勤不会让您花冤枉钱。”
徐总:“后续就麻烦梁总了。”
德威半价插足的小插曲不费吹灰之力地被扭转,舒云看他冷静而成熟的侧脸,看来她后面也要努力了。她在心里和自己说。
后面,他们又聊起其他领域的事,没再谈项目了,舒云肚子饿得慌,戳戳他胳膊,说自己吃东西去的。
梁遇臣抬手给她顺一下肩头轻纱一样的装饰,“好。我一会儿来找你。”
“嗯。”她应一道,站起身又冲还坐着的一行人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助餐区。
沙发上有人开玩笑地打探:“梁总交女朋友了?”
“是。”
这里坐着的只是华勤的合作方和客户,除了林森,没有所里的人。梁遇臣毫不掩饰地承认。
-
舒云走去自助餐区,拿了夹子和盘子,在白色长餐桌前游走。
她拿了几只水煮虾还有奶油浓汤和冰淇淋,餐区这一块很宽敞,一边还有一排用餐卡座。跃层的落地窗空阔干净,将外面维港的夜景收揽于玻璃之间。
舒云正在看吃的,她独自一人,气质干净,香槟色的裙摆贴身而飘荡,在男男女女的社交场里很是扎眼。
忽地,一个男士绕到她身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微笑着递给她一张名片。
舒云一愣。
晚宴社交互换名片是很正常的事,可她这个层级哪有名片,只好先放下餐盘双手接过,看见上面写着“xx科技销售经理”的字样,而后抱歉地说:“抱歉我没有名片。”
男士似乎早料到,顺势说:“那可以加个微信吗?日后工作上或许有交流。”
“好呀好呀。”说到工作,她毫不设防,大大方方亮出自己的微信名片。
加上一个后,像是打开个口子,陆续又有不少人来找她加微信。都是一样的套路,先递名片,见她没有东西交换,再好言几句加上微信。
慢慢舒云也品出一点被广撒网的感觉。毕竟社交场,人人都是鱼。
她脸上刺了一道,为自己方才的天真,以为别人真的后续会和她展开业务合作的想法而羞愧。
后面还有人来递名片加微信,她便礼貌婉拒,收好已经接受名片,端着餐盘坐去卡座里。
临近十点,落地窗那慢慢聚集了一些人,无人机表演快开始了。
梁遇臣那头谈完了事儿,他起身扣好西装扣,同合作方和客户握完手,往舒云的卡座走去。
刚一走进,就瞧见她面前放着基围虾、奶油汤,以及一碟哈根达斯,他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稀奇的搭配:“海鲜、热汤配冰淇淋,不怕闹肚子?”
舒云剥着虾,她底气十足:“我不像你,我身体好着呢。”
“是么。”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什么时候体力也加强一点就好了。”
“……”舒云被他带歪了,想起之前在他别墅的浴室里发生的事,脸稍稍一红。
这人真是……顶着张扑克脸,说话却时不时就不正经一下。
“你吃虾吗?我给你剥一个?”她问。
梁遇臣摇头:“不了。”
舒云嘀咕:“你也太自律了,晚上少吃一点不会胖的。”
“不是自律。我有点海鲜过敏。”
她“啊”一声:“难怪团队吃饭,你都不怎么吃虾啊蟹啊的。”
几乎每一次,他碟子里是最干净的。
梁遇臣好笑:“难道不是因为我要谈事情?”
我可以吻你吗 第81节
舒云一噎,又感觉确实是这样,他要么就是在和客户沟通,要么就是在和李宗然聊安排。
她继续剥虾壳,面前的碟子很快成了小山,她突发奇想道:“那我要是吃了虾,再亲你的话,你会过敏吗?”
梁遇臣正喝着水,差点被呛到,他放下水杯:“那来试试?”
舒云秒怂:“算了算了,真把你弄过敏了怎么办,我要负责的……”
男人闻言,莞尔一笑,没话好说她。
她埋头吃完东西,两人正要一块去窗边等无人机表演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杨代梅。
舒云面色一顿,拉住他:“那个,我先接个电话?”
梁遇臣看她微抿着唇,猜到是她家里人的电话。
他点头。
舒云划开接通键,转身往外走了两步。
听筒里溢出杨代梅的声音:“满满,家里的阿姨说你没回来,你不在家吗?”
梁遇臣听见这一句,不由抬眸。
满满。她的小名?
舒云轻声答:“嗯。我去香港那边玩了,我下午微信上给您发了消息的。”
杨代梅松口气,原来是去玩了,她道歉说:“妈妈没时间看手机,你弟弟今天做手术,妈妈没办法,忽略你了。”
“没关系的。您先照顾弟弟吧。”
“你弟弟刚刚睡着了。”杨代梅在病房疲惫了一天,此刻还在医院,“你在香港玩也好,多逛逛,回来妈妈给你报销。还有你生日是不是要到了……啊,就是今天!你看我这记性,满满抱歉,妈妈忘记了。”
“没事没事,”舒云赶紧说,“妈,就一个生日而已,不重要的。”
杨代梅很是自责,她本来就是想让女儿来深圳过生日的,可现在……
电话那头,帆帆不知是不是被她们的说话声吵醒,又开始哭闹。杨代梅举着手机过去哄帆帆。
舒云听着着刺耳的哭声,她在电话这边都觉得难以忍受,她不知道母亲这几年二婚,是怎么过来的。
“满满,那妈妈先挂了。生日快乐,礼物等你从香港玩完回来补给你,好不好?”
“礼物不重要。妈你注意休息就好了。”舒云担心地说。
杨代梅:“诶,好。”
电话终于挂断。
舒云拿下手机,在原地怔了会儿神,想起还有无人机表演,她转身小跑向梁遇臣。
梁遇臣还插兜站在原地等她,见她过来,目光瞧了眼她微垂的眼睑,“打完了?”
“嗯。”舒云抬眸,眼底是一种少见的低落与平静。
她目光越过他肩头,瞧见落地窗那全是人影,最佳的观看视野已经被占满了。
“这……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了?”她瞪大眼,刚刚喝汤吃冰淇淋的时候都没几个人,还以为大家都不稀罕呢。
“快开始了。”
梁遇臣说着,牵着她走去偏僻一点的落地窗的位置。
视野一般,但胜在安静,不在人堆里。
舒云站到窗边,玻璃浅浅倒映着两人的身影,远处海港高楼金碧辉煌,霓虹鉴照夜空,连底下的海水都金光粼粼。
舒云看着城市的绚烂,提不起精神。
她脑袋有些耷拉,微微往前,额头抵上前面的玻璃,她悠长地叹口气。
她其实并不伤心,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可这次接完母亲电话,不知怎的,她情绪有点儿把控不住。
梁遇臣看她跟一朵快要下雨的积雨云一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他手揽着她肩,把人带进怀里。
舒云脸蛋撞进熟悉而坚实的颈窝,她下意识伸手回抱住他。
他身上的气息仍旧清苦熨帖,她深吸几口气,像汲取能量一般,而后满足地蹭蹭他脖颈。
梁遇臣被她蹭得有些心猿意马,手拍拍她背,提醒:“你的无人机表演开始了。”
舒云才顾不上无人机,她踮起脚尖,飞速亲了一口他的脸蛋,而后缩回去,悄悄环视一圈,感觉应该没人看见他们这边的小动作。
梁遇臣这回也蹙起眉,毕竟是公共场合,边上还有那么多人站着。
他训诫地捏了下她的脸,却又舍不得用力。
舒云不依,她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闹腾劲儿,在他要收回手的时候,她又追上来,亲了口他的掌心。
男人不淡定了,他眸色幽暗,锁住她两只手,低声:“回去收拾你。”
舒云则搞怪地冲他吐了下舌头。
梁遇臣舔了丝后牙,没接茬了。
窗外,几百架无人机已经起飞,配合维港的夜景,变化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形状,主题自然紧扣联合会二十周年。
梁遇臣对这个没兴趣,但陪着她,竟也认真看了看。
快到尾声的时候,他目光转去她脸上。
她微抬小脸,很是专注,蜉蝣一样的灯光落在她眼底,晶莹剔透的。
“你今儿生日?”他低低出声。
她睫毛颤了下:“嗯。”
“我怎么记着你简历上填的不是这个日期?”
舒云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简历,解释道:“简历上那是为了和我的身份证保持一致。当年上户口的时候我爸给填错了,后来就都是错的了。”
“其实换个角度想,这样的话,就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我的真实生日。比如我的男朋友现在不就知道了?”她弯着笑看着他。
梁遇臣勾勾唇角:“油嘴滑舌。”
手下却牵紧她。
“不过,这个生日好没实感。”她踮踮脚活动一下身体,遗憾地说。
梁遇臣望着外面夜空里的无人机,想到什么,转头对她说:“你在这等我一会。”
他松开她的手,走向落地窗中央那几个穿着黑色工作服、带着大设备箱的人。好像是主办方请来的无人机编程团队。
梁遇臣和他们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人点了点头。
他折身返回。
舒云好奇:“你刚刚和他们说了什么呀?”
梁遇臣看着她,眼底带点笑:“秘密。”
舒云轻哼一声:“什么秘密,还不能和我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心微微一跳。
几分钟后,无人机表演结束,灯光灭了下去,落地窗前不少人散开离场。
梁遇臣忽然出声:“舒云。”
“嗯?”
“上次在南城,我是不是只带你看了半程的烟花?”
“诶?”她没听懂,但好像又预感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
他微抬下巴:“我拿这个补给你。”
话落,已经熄灭的无人机又重新亮起,窗下散开的人们见还有表演,便又放慢脚步停下。
夜幕下,无人机排列成一个云朵的形状,色彩斑斓,画面从一朵在下雨的积雨云慢慢雨停,而后变成彩虹,最后呈现一个“happy birthday”的英文字样,灿灿地停留在夜空里。
这也是联合会的二十周年庆,在场的来宾对这个生日祝福没人存疑。
梁遇臣扭头看向她,桃花眼清黑如常,眼底交映着她熟悉的余温。
“满满,生日快乐。”
那是他第一次喊她满满,也是他第一次假公济私。
为她生日开心。
第41章 下潮涨
[十分的真心, 一生只给一个人。]
-
晚宴结束,宾客退场,也有人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 准备转去其他地方继续聊事情。
梁遇臣后头还有个私人朋友局, 他把舒云也带过去了。
还是在这个酒店里,三十层,一个会员制酒吧。
过安检进去, 舒云瞧见装饰墙上用灯带拼凑出来的“light”英文单词。
她惊讶:“这不是耀城和南城有的那家酒吧吗?香港也有?”
梁遇臣瞧她一眼:“嗯。”
舒云打量着这家light的装潢, 好奇:“酒店里居然也能开其他品牌的酒吧?这个老板有点东西。”
梁遇臣却说:“不难办。钱给到位就行。”
舒云:“……”
他这语气熟稔得, 总给她一种这酒吧是他开的的错觉。
侍应生微笑着带着他们进了包间。
我可以吻你吗 第82节
厚重的门打开,里头聚了四五号人,着装都很正式, 笑声一阵一阵,不是商业应酬的客气,更偏向好友重逢的轻松。
林森也在里面, 正和人在打桌球, 另外几个围在桌边玩扑克。
梁遇臣牵上她进去。
看见他们, 林森边上的一位男士率先打招呼:“难得, land居然也来了, 以为梁总抽不出时间呢。这半年聚餐你是一次没来,你家华勤这么忙?”
梁遇臣不咸不淡接茬:“确实忙。过来露个面儿。”
那位男士俯身打球:“你这话说得跟来签到似的。没点儿人气。”
梁遇臣挑一下眼角, 没言语。
这边牌桌上又有人问:“宗然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儿来?”
他说:“北京也在办这个周年庆, 他带人去北京场了,没过来。”
那人点头。
舒云被他牵着手, 听他和这群人讲话, 猜想这应该是他的私人朋友圈。可能是发小,或者是同学。
等他们说完, 舒云忍不住踮脚问他:“然哥带谁去的北京场?”
梁遇臣没想她还关心这个,“虞饶。”
舒云了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时,大家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有人调侃:“不介绍介绍?”
梁遇臣牵着她的手微微一带:“我女朋友,舒云。”
舒云脸一红:“大家好。”
她手里紧张地掐他掌心,面上倒还镇定自若微笑打招呼。
梁遇臣感受着手里她的劲儿,侧头看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微勾,由她掐着。
在座的男士也都很有礼貌,和她问着好,只是梁遇臣免不了被笑话一番。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land谈女朋友。不容易不容易。”
梁遇臣松泛下肩,照单全收。
倒是舒云听着,脸热了一道。
而后心里冒出一串疑问,难道他之前没谈过?可他大自己六七岁……
舒云正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梁遇臣转过头对上她目光,他眼神微敛,好似瞧出了她那点小九九。
舒云赶紧岔开话题,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问:“这些都是你的大学同学吗?”
“不是哦。”有人听见她这话,“遇臣和林森还有李宗然是一个学校的,我们是另一个。”
舒云来了兴致,问梁遇臣:“那你哪个大学的?”
“penn。”
她“哇”一声,“你学校好好,名校呢。”
“你要觉得好,过几年我把你送过去进修?”梁遇臣说,“华勤和几所藤校都有合作,进修结业后回来直接升管理层。”
舒云微怔。
他语气清淡随意,却又不像开玩笑。她不由看向他,想通过眼睛辨别他这话的真假以及背后的定义。
好在身后的林森从桌球那边过来了,加入他们这边的闲聊:“cloudy你不知道,之前在宾大,追他的人可多了。”
他指指梁遇臣,“而且男女都有。”
出国进修的话题被打断,舒云一霎扭头,来了兴趣:“真的?”
林森毫不留情揭他老底:“之前有个法国来的白男,给他送了半年的花,几乎每天不重样,特浪漫。不信你去问李宗然,一半的花都是他转交的。”
梁遇臣眯了眯眼:“差不多行了。”
舒云意犹未尽,巴巴地问后续:“然后呢?收下那些花了吗?”
林森:“他向学院举报骚扰了。”
舒云没憋住,笑出声来。这确实很梁遇臣。
但她真的好想知道他面对一个男性的示爱会是什么表情,会难以置信吗?还是依旧冷漠严肃、不近人情?
舒云心里猜测着,噗嗤一声,再次笑得花枝乱颤。
梁遇臣看她这样开心,好像知道了他从前那点糗事就跟知道了天大的机密一样。
“还有其他的吗?”舒云仍觉不够,还想再听一听他大学时的事。
梁遇臣“啧”一声,手里攥着她往怀里拉了一道,“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舒云:“好奇你的过去嘛。”
他微微笑笑,没作声。
这时,身边牌桌上的人起了身,把座位让给他们:“你们三个玩不玩牌?我们过去打会儿桌球的。”
梁遇臣问她:“玩不玩?”
舒云点头,“行。”
他坐下,舒云跟着坐到他左手边,林森则坐去右手,刚好在她对面。
桌面上悬下来一盏黄澄澄的吊灯,将暗绿色的丝绒桌面衬得分外有质感。
舒云看见梁遇臣捡拾着桌上散落的扑克,洗好放进一个长条形黑色塑料盒的末尾,盒子的开口处则能一张张摸出纸牌。
她问:“这是准备玩什么?”
她看他们三个人,以为会玩斗地主,但瞅着牌桌上这架势,又不太像。
梁遇臣:“二十一点。”
这不是赌-博游戏吗?舒云心里嘀咕。
她揪着手指:“我没带很多钱啊。”
梁遇臣分着纸牌,莞尔:“放心。不赌钱。”
林森扯扯笑:“呵。是不赌钱,赌的都是卖身的活儿。”他看着发到手里的两张牌,“遇臣,要我替你办事直说啊,别在牌桌上打击我。”
梁遇臣懒得理他,问舒云:“知道规则吗?”
“知道一点。就是没实战过。”
他简单给她讲了一遍。
他们玩得比较简单,没有做庄做闲的规矩,就是不断拿牌,让手上的点数尽量靠近但不超过二十一,一旦超过就会直接爆牌输掉。不想拿牌可以停牌,再通过比大小获胜。
舒云瞄一眼他那边的牌,他一张6一张4,加起来10。
而自己这边一张7一张5,加起来12。12距21还剩9点,还是在比较安全的范围,可以再拿一张。
梁遇臣:“还要牌吗?”
“要。”反正不赌钱,她无所谓,输了就输了呗。
舒云说着,伸手往牌盒那摸了一张。
很不巧,10。
加起来22,大于21点。她爆牌了,直接输掉。
舒云轻轻眨眼,很没有实感,“这就输了?”
梁遇臣“嗯”一声,心情很是不错。
舒云懵懵地:“那你这赢得也太轻松了。”
他瞅她:“赢得轻松也是赢。”
“……”
林森:“输给他可太正常了。之前大学,学院里挺多人玩德州,没人能赢他。”
正说着,他摸了张牌,手里点数一共18,喊了停牌。
轮到梁遇臣,他随意一笑,继续从牌盒里摸牌,翻开,是9。
他原本有10点,现在19,比18大。他赢了。
“……”林森顿了一下,不怎么乐意,“你这险胜啊。”
梁遇臣:“险胜也是胜。”
林森很受打击,叹口气起身:“算了,不当电灯泡了。我打台球去,你俩二人世界吧。”
梁遇臣甚至散漫地接了句:“终于知道自己是电灯泡了?”
林森:“……”
牌桌上只剩他们两个,梁遇臣伸手捡拾桌上的扑克。
舒云以为他也不玩了,赶紧拉住他:“再来再来。”
梁遇臣瞧她:“还想来?”
“来。”
舒云不信这个邪,这种游戏不应该更多是凭运气吗?
玩多了,他总有一把会输吧。
梁遇臣却不给这个机会,语气悠然:“再玩把你带坏了怎么办?”
她不依:“不行!得再来一局。你不能赢了一把就跑路吧?会让人觉得你全凭运气的。”
梁遇臣看着她,她嘴唇抿成一条缝直视自己,两个酒窝都明显起来,连激将法都用上了,看来是真做好准备再和他决一胜负。
“那行。”他牵牵嘴角,绕圈子似的,“这回总得赌点儿什么了吧?”
说到赌注,舒云迟疑一秒,望着他清黑的眸子,总有一种已经栽他陷阱里的感觉。
她思索片刻:“……你要我给你做什么?或者我赢了呢?”
我可以吻你吗 第83节
“先玩再说。”
他笃定一笑,开始发牌。
舒云见他这势在必得的笑容抽开,心一下就悬了,她忍不住补充:“你别要我做能力范围和法律范围之外的事啊。林总能帮你做项目干活,我普通项目还可以,困难一点的项目我可把控不了。”
“放心。没想让你干活儿。”他好笑,垂眸看牌。
舒云也去看自己的,一个8,一个5,她想了想,继续摸牌。
这回运气好,来了个7。
她点数已经20,很接近21了,他要想赢她,得手里的牌加起来是21才行。这几率想想就很小。
梁遇臣手上是10和4,加起来14。
他继续摸牌,是张5,现在他点数之和是19,比她小。
舒云眼睛一亮,登时坐直身,小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觉得自己这把有戏。
梁遇臣动作微停,抬眸看向她。
灯光下,男人眉骨立体分明,优越而俊朗,澄澄的光线落在他脸庞上的时候,会在眉眼处形成阴影,很显深邃。
他平常冷着脸的时候居多,可一旦笑起来五官舒展,便显得人成熟温柔。
舒云看着他的眼睛,却按捺不住激动:“我是不是要打破你的不败传说了?”
她20,他19,她就要赢啦。
梁遇臣却勾勾唇,继续拿牌。
扑克被他倒扣着抹过来,男人笑意悠长:“那我们见分晓?”
舒云屏住呼吸,盯着他的手:“好!”
她不信他有这么好的运气,只要他这张牌大于2,他就爆牌输掉了。
可纸牌翻开,刚好是2。他点数变成了21.
舒云傻眼。
他牌运这么好的吗?
而且他是真一点都不让啊。这个男人,胜负欲怎么这么强。
舒云反复确认着此刻这种局面,最后抬头,窘窘地问:“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梁遇臣捞着扑克,笑话她:“赢不了就诽谤?”
舒云两手托着腮帮,幽怨地叹口气:“唉……”
他看她小脑袋耷拉下去了,又蛊惑她:“还来不来?”
舒云不知是胜负欲还是什么作祟,她唰地仰起头:“来!”
可一连来了四局,她依旧不是爆牌就是点数比他小。
舒云感觉自己都快对这个世界的运气分配产生怀疑了。
他瞧她有气无力地样子,笑说:“还觉得是运气的缘故?”
舒云哼哼两声,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愿赌服输:“那你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他赢了她五局呢,不知道他会让自己做多少苦力。
梁遇臣看她目光垂落在前方,一副乖乖听候差遣的模样。灯下她很安静,嘴唇红润润的,很诱人。
他朝她伸手:“手给我。”
“诶?”
舒云懵懵地把手递给他。
男人垂眸在她手心啄了一下:“你天天开心就成。”
-
在酒吧玩到快十二点,场子才散掉。
梁遇臣带她上楼去,还是晚宴前她换衣服的那个套房。
梁遇臣拉开衣柜,语气熟稔地问:“穿浴袍,还是穿我的衣服?”
舒云想到上次自己空空如也地套着他的衬衫,脸霎地一红:“……浴袍吧。”
他瞧她一眼,没说什么,拿了酒店的浴袍给她。
舒云先去洗澡,梁遇臣则走去书桌前处理余下的一点工作。
等她洗完吹完头发,换他进去浴室。
他出来的时候,舒云正裹着浴袍趴在卧室床上看手里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梁遇臣走过去,俯身一瞧,一摞花花绿绿的名片,跟小广告似的。
他随便拿起一张:“这是什么?”
舒云见他出来,赶忙翻过身盘腿坐起:“这是晚宴的时候,一些人过来给我塞的名片。”
说完,她目光不由往他身上看去。
他刚洗完澡,也是一件白色浴袍,头发吹到半干,几缕发丝散搭在额头上,平常的冷静气质褪去不少,身上还冒着沐浴后的热气;他浴袍领口半开,她能直直看见他凸起的锁骨,以及肌肉的弧度。
舒云眼睛有些无处安放。
又是一个独处的夜晚呢。她想着,飞速挪开目光。
梁遇臣还看着那名片,他又拿起另一张继续看,不由微微皱眉,心中已有判断。
他没看了,估计她那一摞都是这种空壳名片。
他坐下-身,舒云身边的床垫缓缓一陷,他身上微苦而熨帖的气息蔓延过来。
梁遇臣神色还挺感兴趣:“都人家塞给你的?”
“是呀。”舒云凑过去,“作为交换,我还加了他们微信。”
听见加微信,梁遇臣登时扭过头看向她。
他扯扯唇角,却又感觉是她能做出的事儿。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她礼貌地和人扬起笑脸,然后毫无防备地亮出微信名片的大方模样。
他问:“他们都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以后有可能合作,同一个领域什么的……”舒云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是哪出问题了,“是有哪不对吗?”
梁遇臣:“你收到后都不筛一下的?”
“不用筛吧,能进这个晚宴的,应该都不是坏人。”舒云说,“我刚刚搜了几家公司,企查查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就是公司小点儿。”
梁遇臣挑挑眉,接过她那一叠方方正正、色彩各异的名片:“确实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他抽出一张,指给她看:“鑫众科技,之前有过财务舞弊,现在业务转移,只剩个空壳了。”
舒云眨眨眼,一时屏气凝神。
梁遇臣继续抽出第二张:“远方私募,这家金融公司本质是网贷p2p,活不长久。”
舒云睁大眼:“你怎么都知道?”
“我要看不出来,也不用在这儿混了。”梁遇臣不咸不淡地说。
他继续抽出第三张,“美芳商务公司,七恶峮四而二2物玖以嘶七看肉文去年因为吃政府补助被查,过不了几年自己就倒闭了。”
舒云张了张嘴:“你连他们吃政府补助都知道?”
梁遇臣:“这个他们老板之前找过我。”
“……”
舒云深感社会是个大染缸:“可这个联合会不是规格挺高的嘛,我还看见了很多上市公司老总呢。按理说,不会让没有资质的人混进来呀?”
梁遇臣却说:“这种晚宴,规格高是因为有人撑场面。但实际的性质还是拉合作,为中小企业提供发展机会。资质可以伪造,所以宁可漏放进来,也不会让真正有需求的人被卡在外面。”
舒云恍然大悟,她伸手戳戳他手里攥着的那一摞名片:“那这些……”
“扔掉。那些加你的人,也删了。”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舒云却莫名尝出了一点醋意,好像比起收名片,他更在意别人加她微信。
舒云赶忙坐直身,笑话他:“你又吃醋啦?”
男人云淡风轻,“陈述实情。这也叫吃醋?”
舒云轻哼一声,“我都没吃醋呢。”
梁遇臣将手里的名片放去床头柜上,回头瞅她,她一双眼在灯下潋滟又清滢。
他心里微痒,顺势把人拉过来,几分好笑:“你吃什么醋?”
舒云撞进他怀里,顺势坐到他大腿上。
她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林总说大学很多人追你,你难道没谈过恋爱吗?”
她觉得他不可能没谈过,套路一个接一个,她根本招架不住,还经常逗弄人,吻技也很好。
可梁遇臣说:“没有。”
舒云心里一跳,眼睛亮了亮,“那回国后呢?”
“除你之外,没有。”他低头凝视着她。
“真的假的……”
“真的。”他语气很轻,却又莫名给人一种,他说是便一定是的笃定与分量。
两人目光对视着。
舒云张张嘴,他眸色平静而温润,她又忍不住继续说:“可你……吻技很好,又很会说情话。”
说完,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她在和他讨论什么。
梁遇臣:“是你吻技太差吧。”
“……”
我可以吻你吗 第84节
舒云窘得把脸埋去了他肩上。
“真没有。”他隔着浴袍摸摸她腰,声音就在她耳边,很是低缓,“过年带你来香港的时候,我还是头一回被人接吻。”
他这个“被”字就很传神。
舒云拿手在他胸膛砸了他一下。
梁遇臣也不躲,只在她砸完后包裹住她的手:“头一回碰见你这样的,喝醉了就亲人,扒也扒不开,拽也拽不走。”
舒云脸已经催熟地和红苹果一样了,她抬起头:“……那你是怎么把我弄回去的?”
他思索几秒:“半抱半拖。坐电梯都得抱着。不然你闹脾气。”
她眉毛纠结几下,难以想象这样的画面。
舒云拿鼻尖去蹭他颈窝,有些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梁遇臣一笑,低头吻吻她额角:“那补偿我?”
“……”
真是资本家啊,不放过一点点占便宜的机会。
舒云抬起头,凑过去亲一下他嘴角,小声:“可以了吗?”
正想移开脸,就被他伸手按住肩胛骨。
梁遇臣搂着她贴紧自己,唇瓣碰碰她耳根,声音低下去:“就补偿这?”
舒云被他这沙哑的语气逗得不吱声。
她蓄着力,看一眼他幽黑的眸子,再次抬头去吻他。
这回,她手臂搭上他斜方肌,因为高度不够,她微微起身,膝盖支在他两腿间。
梁遇臣眼前微暗,光线被她的脑袋挡住了,他看见她因为紧张而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蝴蝶。
“这回够了吧?”她脸退开,眼睛揉了碎光似的。
他喉结滚动一瞬。
舒云手还搭在他肩上,她又想了想,有些害羞:“其实主要是,我看你有时候坏坏的,真不像没谈过。”
梁遇臣有些心猿意马,但还是按捺着:“不坏点怎么在商场里混?”
他想起她接受的那些名片,正色了些,语气认真:“你也是。对人对事别太真心了。宁愿先做坏人,不要先做好人。你就一颗心,拿三分、留七分,就够了。”
舒云一愣,歪了歪脑袋,“我对你难道也只拿三分吗?”
梁遇臣微顿,眼睛对上她,却一时没有言语。
她也看着他,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走到他这个位置,城府、手腕必定不简单,但她还是觉得人与人之间会有真心。
因此,他还未说话,舒云已一把扑过去抱住他,语气娇蛮又倔强:“我不。我就要给你十分的真心。”
她扑得坚决而用力,一副抱住他不肯撒手的架势,连带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也一并送进他身体里。
梁遇臣稳稳接住她,搂在怀里。
舒云还在蹭他腰,强调说:“全天下唯一的十分噢!”
梁遇臣低头看怀里柔软的女孩,停了好一会儿,这才无意识抱紧她,任由她的声音、话语,一点一点钻进心里。
“舒云。”他唤她,蓦地,又改了口,“满满。”
舒云身上被电过了一道,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喊她小名。
“……嗯?”
他气息漫长低沉,眼神深深锁着她;而她眼神亮晶晶的,像盛了汪清水,波光流淌。
梁遇臣没再停顿,掐住她下巴,倾身吻她。
周身空气一下粘稠起来,他吻得很凶,湿热的鼻息就扑在她脸颊上。他那样用力,却又那样温柔。
舒云心尖儿颤动,慢慢地回应。
梁遇臣按着他腰的手顿了一下,从浴袍的缝隙里探进去,她怕痒得很,腰一下弓起来,惊跳着远离他的手。
看她躲,他还就真起了坏心思,专把人栓怀里捏她痒痒肉折腾她。
“啊!不行不行!”舒云扭动着,她真的快痒死了!
扑腾间,浴袍也松了,她脸颊红透,盯着他晃在自己面前的喉结,想都不想一口咬上去报复他。
男人眸子微敛,沉沉吸口气:“胆子挺大。”
床铺吱呀一声。
被褥柔软绵密,布料摩挲,窸窸窣窣的,和陷在云里一样。
梁遇臣下颌绷着,呼吸沉浊,眼睛直视着她。
一切都变得迷梦绚烂起来,床边的夜空很亮,维港的夜景仍嵌在窗棱里安静流淌。月亮散落在云朵里,乘着小船飘飘荡荡,她一伸手好似能捞着星星。
舒云咬着唇,晕晕乎乎的,脸红得和晚霞渐落的火烧云一样;他手重新覆上她脸,拇指蹭着她酒窝。
舒云难以面对,牙齿更深地咬唇。梁遇臣瞧见,低头吻她,将她下唇解救出来。
“躲什么?刚刚不还喜欢咬人?”他低低一笑,眼底深黑,里面有她的影子。
舒云踢他一下,不知何种刺激心理,她有点儿怕,却又很期待。
梁遇臣居高临下看着她,低头去吻她耳朵。
她太紧张了,连眼睛都是颤抖而闭着的。
“满满……”
他扳过她脸,嗓音很是低哑。
而后他吻她眼睛,叫她睁开眼。
舒云眼睑扑闪扑闪地,一切都泛红,她不敢看他,像一块黄油一样,一点一点压缩、融化。
她手扶着他背,而他也没了往日凛冽锐利的疏远感,盯着她时,眼底有她熟悉的余温,伴随着愈来愈深的占有欲,跟只鹰一样要吃了她似的。
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而她张着嘴,浅浅换气,梁遇臣掐着她脸低头堵住她唇。
……
年轻柔软对上成熟坚硬,她永远是招架不住的那一个。
梁遇臣眼底闪过点儿讶异的笑,捏捏她脸,她脸上的温度烫得和煮沸的茶壶一样,还冒着热气。
一切平复下去。他再次俯身搂她,手掌贴着她肩,抹去她鼻尖一缕汗珠。
“就这点功力?”他低声。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说了。
舒云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她身体僵了一下,抬手砸一下他肩,脸埋进枕头里,轱辘滚到一边不肯理他。
她觉得她体力已经很好了,耀大体测很严的,她八百一直都是最先跑到的那一批。
舒云软在枕头里,背上全是汗,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潮红,身体里的余韵也没消散。不知是困的还是累的,她不一会儿眼睛就闭上了。
忽地,背上一沉。梁遇臣拉了被子给她盖上。
身体陷进软绵的被褥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光溜溜趴在床上,浴袍也不知道踢到哪个角落去了。
“去洗洗?”他低低问她,手贴住她脸,给她别过汗湿的黏在一起的碎发。
舒云眉头蹙起,被他打扰睡眠,满是不乐意。
“不嫌身上腻着不舒服?”梁遇臣轻笑。
舒云脸微热,但还是固执地不愿起。不一会儿,神思涣散,她眼皮渐沉,思绪坠下去了。
梁遇臣瞧她实在累极,也不多说,俯身吻了吻她鬓角,给她别过散乱的碎发,由她睡去了。
他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壁灯,也调到了最暗,不会影响她睡眠。而他带上房门去外面处理还未完成的一些工作。
凌晨两点,他回到卧房。
舒云还维持着刚刚他走的那个姿势睡着,一动不动,呼吸安静均匀,看来是真累坏了。
身边的床垫下陷,她眉头动一下,全凭本能地往他的方向移动过去,准确无误窝到他怀里。
梁遇臣微微一愣,伸手接住她。
舒云把脸往他身上埋了埋,嘴里嘟囔:“十分的真心……”
黑夜里,梁遇臣安静看着她,良久,他拿唇瓣贴一下她眉心,低低道:“好。我收下了。”
第42章 下潮涨
[人在做选择前都会犹豫不决, 但走出一段距离后,你就会发现,不论选哪一条路, 都是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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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醒的时候, 梁遇臣不在。
他依旧很早就起了,温热的躯体离开她时,她思绪模模糊糊的, 无意识拉了他一把, 而他只略微停顿, 揉揉她头,抽手出去了。
房间里昏黑晦暗,那窗帘很是厚重, 严严实实的,只在闭合处抿了一丝黄澄澄的光,是外头的光线过滤进来的。
她在被子里翻个身, 清醒过来。
昨晚的亲密还刻在脑子里, 一举一动都比梦境更清晰更兴奋更充实。
她还记得他挑逗的手指、硬朗的青筋, 他确实很有耐性, 力道那样深那样热, 到最后的时候,他掐着自己, 竟还有些凶狠。
舒云涨红着脸埋进被子里。
她清清嗓子, 把脑袋里那点废料扔出去,伸手去摸手机。
手机就在枕边, 应该是他起床的时候给她放在这儿的。
划开屏幕, 已经十点半了。
舒云一吓,长期自律的工作和学习习惯, 让她稍一起晚就有无穷的负罪感。
我可以吻你吗 第85节
她点开微信,梁遇臣的对话框在最上面。
一条是上午九点的,说他去华勤亚太处理点事。
一条就在前几分钟,问她醒没有。
舒云嘴角扬起一点笑,回复他后,愉快地下床洗漱。
她把窗帘打开,密集的高楼缓缓展开,六月的港岛阳光倾洒,照亮整个房间。
这是她二十三岁的第一天。
手机里叮咚一声响,是人力部发来的工作邮件。
舒云点开,看见“业务线意向”几个字,反应过来是签合同的时候庄黎和她说的那件事。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勾了审计和咨询,点击提交。
提交完,屏幕一暗,梁遇臣的电话进来。
“醒了?”他低问。
“嗯……”
磁沉的声线贴着耳郭,让她瞬间想起昨晚亲密时,他咬她耳朵的酥麻。舒云有些脸热。
“睡得怎么样?”
“睡得还行呀。怎么了?”她不懂他为什么要问个,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
梁遇臣:“怕你睡不安稳。”
他早上抽身走的时候,她虽在睡梦里,但表情一脸不乐意,他怕自己走后她没睡好。
毕竟他有公务在身,陪不了她。
舒云扬扬嘴角,转了话题:“那个,你周六也工作啊?全年无休?”
“约了几个合伙人谈事情。”他说着,似乎笑了道,“不过也差不多全年无休。”
“我可以来华勤亚太找你吗?”舒云一时兴起,说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妥,他在工作,她去打扰他干什么呢。
正要说“算了”的时候,梁遇臣道:“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搭公交来,我得认认路,不然下回又找错位置怎么办?”
梁遇臣莞尔:“行。到了告诉我一声,我下来接你。”
“噢,好。”
-
舒云到中环的时候没给他打电话。
楼下安保管得不严,她在闸机外帮一位小姐姐扶了下摇摇欲坠的快递箱,那位小姐姐也连连道谢,并热情地帮她刷了电梯卡。
周末的华勤人并不多,只偶尔几个工位有人。
舒云穿过休闲创意区和沙龙区,凭借上次来过的印象,走去他的办公室前。
她瞅瞅周围,周围的秘书办公区一个人都没有,走廊那边的会议室也空空荡荡。她放心敲门。
“进。”
熟悉的沉稳音色。
舒云将门推开一条缝,脑袋探进去。
男人坐在大班桌后,垂眸在看文件,手拿钢笔在文件上写着批注。他西装脱掉了,只穿一件基础款白衬衫,深蓝色的条纹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
梁遇臣没听见动静,这才抬头,看见一双眼睛嵌在门缝里,眨巴眨巴的。
他微愣,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怎么上来的?”
他在电话里说下去接她,是因为她没有楼下刷闸机的卡。
舒云关好门进去:“就,随便喊了个要上楼的同事,然后混进来的。”
她在学校有时候忘带卡,也是让同学代刷,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梁遇臣不由一笑,松松领带道:“看来楼下安保要加强。”
舒云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你防我?”
“不是。怕有外人混进来。”
“难道是怕泄露机密?”她绕过大班桌走到他身边,眼睛依旧好奇地打量他在这里的办公环境。
其实她感觉这个办公室没有耀城的宽敞,窗边也没有那株郁郁葱葱的佛手莲。
“倒不是怕这个。”梁遇臣推开一点大班椅,身体半迎着她,“之前有对家雇人进来,专门弄坏打印机还有一些办公器械。”
“……”
舒云没料到是这个原因。
好朴素的手段。
梁遇臣说着,又低头写了行批注,他阖上文件起身,走去一旁给她倒水。
见他挪开椅子,舒云突发奇想,指指他的大班椅:“我可以坐你的老板椅吗?”
他背对着她,脑袋乌黑乌黑的:“你坐就是了。”
舒云赶紧挪过去坐下。
梁遇臣倒好水转身,就见她坐他椅子里转圈玩,只怕把这儿当游乐园了。
他走过去把玻璃杯递给她:“水。”
“谢谢。”她接过去,喝一口,脚蹬上地,又意犹未尽地转了一圈。
梁遇臣看她笑脸一晃一晃的,她今天似乎格外开心,他牵牵嘴角,由她闹腾。
他侧身坐去大班桌桌沿,视线就这么跟着她:“体验不错?”
“它每次都可以准确转回原位,好神奇。”她在项目上转椅子的时候总转不到这么完美。
梁遇臣不懂她奇奇怪怪的点,俯身不知在哪点了一下,空气里响过很轻的一声机械音,他说:“还能按摩。”
话落,她靠着的软皮椅背就有东西开始摁她的腰。
舒云惊跳着逃开,她揉着自己的腰,自言自语:“不行不行,太可怕了,痒死我了。”
梁遇臣没料到她能一下蹿那么快,他肩膀微颤,笑声细碎地洒在她耳边。
舒云回头,他估计是被自己逗笑的,嘴角弯着弧度,清黑的眸子带着点儿她看不懂的碎光。
舒云感觉他一定从笑话自己的这件事上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快乐。
她无奈:“你别笑了。”
梁遇臣果真不笑了,把她拉到身前,伸手拿下她沾在嘴角的一根发丝,低声问:“有没有哪不舒服?”
舒云浑身一抖,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昨晚他压在自己身上的画面顷刻涌现,她耳根一热,囫囵说:“没、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
“……”
她确实起床的时候有浑身被碾过的感觉,但活动开也就好了。她才不要一五一十告诉他。
梁遇臣看她目光躲闪,低头在她唇上抿了一下,蜻蜓点水的。
明明没有深入,他吻过后也只是浅浅摩挲,舒云却脚底发软。
她下意识仰起头,梁遇臣也正欲加深这个吻时,外头敲门声响起来。
笃笃两下。
舒云心脏骤停,身前的男人也顿了顿。
她赶紧脱离开这个吻,眼睛搜寻着什么,最后随便往他桌上捞了个文件夹和笔,欲盖弥彰地站去他桌前。
梁遇臣瞧她这慌乱的一串动作,一时没说什么。
他紧紧领带坐去大班椅里,容色收敛前,又看她一眼,才道:“进。”
进来的人是林森。
他见舒云在里面,丝毫不意外,甚至先和她打招呼:“cloudy来了。早啊。”
见是熟人,舒云抱着文件夹稍稍松口气,“林总。”
“好久没见你来亚太了。”他说着,把手上的方案递给梁遇臣,“汇通的方案。连夜弄出来了。”
梁遇臣接过,开始浏览。
舒云看他们开始谈工作,也不好杵这儿当摆件,她缓慢挪去窗边,去看窗外靓丽的维港风景线。
她想起刚刚自己过度的紧张,不由汗颜。
她又悄悄转身去瞧梁遇臣的表情。
他已经投入了工作里,脑袋微垂,认真翻看着文件,侧脸微冷,是他工作里惯有的严肃。
六月的香港,天光刺眼,靠窗的地方被晒得很热,连空调的凉气都不管用了。
她站了几分钟就有些出汗,退后一点,挪去他大班椅后面的书柜前。
林森见他浏览完方案,开口道:“虽然昨天你和汇通的徐总谈顺了,但总归没进合同,还是要严防德威后面继续低价恶意竞争。”
梁遇臣在末尾签下名:“没事。先按计划推进吧。”
林森还是有些担心:“遇臣,万一汇通后面还是接受德威的低价呢?我们岂不陪跑?要不我们也降点儿,反正改革期,给客户打个折。”
梁遇臣却说:“我报出的价格不可能再降。德威后面要一再降价呢?那这事儿真没完了。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行。”老板都说不用管了,他自然乐得清闲。
林森接过方案,正准备走时,又想起来,“项目书你看了没……诶?我早上拿来的项目书呢?”
梁遇臣把视线幽幽转到一旁的舒云身上。
舒云正一边偷听一边看书柜呢,察觉到他目光,这才反应过来,东西在自己怀里。
我可以吻你吗 第86节
她立马塞给他,有些尴尬:“……抱歉抱歉。”
“没事儿。”梁遇臣又递给林森。
林森点点头,拿上两份文件阖门离开了。
空气安静几秒。
梁遇臣垂眸合上钢笔盖:“掩耳盗铃。”
“……”舒云呼吸一停,而后声音渐小,“我以为进来的是别人。华勤又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梁遇臣却云淡风轻:“谁看见我就开了谁,行不行?”
舒云心里一惊,他似乎是开玩笑,却又觉得是他能干出的事儿。
她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
“去吃饭?饿不饿?”他站起身,一边收拾桌上的物件,一边问她。
可她还沉在刚才的茫然与心惊里,没有回答。
梁遇臣回头,瞧她一双眼落在前方,这模样和他那次带她去会所,她看见林森时一模一样。
他知晓她在意什么,他不会让她陷入那样的境地。
他捞起西装外套穿好,过去牵上她手捏了捏:“放心。我有分寸,能让你过来,必定是安全的。”
舒云这才慢慢回神,虽仍有些迟疑,但她手被他包裹着,那样宽韧有力,她心落下去,点了点头。
-
后面的一整个六月,舒云都窝在梁遇臣这儿虚度光阴。
但也不全是浪费时间,她cpa考试的进度也在往前走,学累了就和他出去玩一玩。
中途,她回了趟深圳,帆帆已经痊愈出院,杨代梅在外头定了饭店,一家人坐下来吃了餐饭。
不过她也没待多久,陪母亲玩了几天,在帆帆幼儿园快放假的时候又回了香港。
梁遇臣那边一直在接触汇通的项目,以防止德威的低价竞争。
他一向忙,舒云早习惯了,但一起住酒店里,两人生活节奏也在缓慢磨合。
她发现啊,事业成功有魄力有手腕的人,确实都是时间管理大师且有用不完的精力,不然他是怎么做到晚上工作到十点还有力气把她折腾一通第二天再六点准时起床的?她实习的时候十点下班,回到学校后简直一动不想动。他却还有力气……
舒云羞羞的,想起晚上两人紧贴的皮肤,他居高临下却又深黑占有的眼神,炽热而胀满的力度。
她不得不承认,和他在一起,她是愉悦的。
七月,她不得不回耀城了。
华勤的入职员工培训就要开始,她还得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
这日,梁遇臣送她去机场。
海关处,周围人潮涌动,舒云有些不舍得:“那你什么时候回耀城?”
男人沉吟片刻,“估计九月。”
舒云眨眨眼,掰着手指:“三个月见不到?”
这回,他也愣了愣,补充道:“也不一定。”
他说:“我记得后面所里会有个年度团建,我应该也会去。”
“团建?”舒云兴奋一瞬,“去哪?”
他再次顿了顿,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他松泛下肩:“不知道。回去问李宗然吧。”
“稀奇,居然有你ceo不知道事。”舒云逮到机会,开始嘲笑他。
梁遇臣瞅她那小表情,心里发痒,将人栓过来,低声:“我不知道的事儿多了,比如某人声音这么好听……”
舒云耳根一热,想起每晚,自己一到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哀哀弱弱地叫唤,她控制不了,而他似乎很受用,总喜欢让她更控制不住自己。
她拽他领带:“不许说这个,给我忘掉。”
他任她折腾,瞧她脸颊血红,忍不住捏了捏脸,也不逗她了。
梁遇臣抽回领带调整好,他想起正事,手里又把人拉过来。
“你的业务线方向,勾了审计和咨询?”
舒云微愣:“你怎么知道?”
“人力那边汇总发给我了。”
听他说起这个,知道是要聊正事了,她安静下来:“你是有什么建议吗?”
梁遇臣没说话,不露声色地看着她。
咨询水太深,华勤的改革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咨询业务在逐步扩张,但难说后面不会出什么岔子。
德威虎视眈眈,袁家也暗箭难防,他不能保证这场对弈是否稳赢。即便他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舒云看他目光平淡无波,却又蛰伏着什么似的,她歪歪脑袋:“怎么了?”
梁遇臣:“没事。”
舒云怀疑地说:“可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没事。”
他唇角微弯,抬手给她拿下发丝上不知哪里沾上的绒毛,却道,“后面转正了,工作就不能只凭自己喜欢了。”
“诶?”
梁遇臣就知道她忘得一干二净,瞧她一眼:“‘进华勤也是有点喜欢在的’,这话谁说的?”
“……”舒云回想起来,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我说的我说的。”
心里却腹诽,他脑袋是硬盘吗,怎么随便一句话都记得。
梁遇臣眼睛眯了眯,好似看出她心里的吐槽。
舒云立马站直,转移话题地问:“那,不凭喜欢,凭什么呢?”
做事情总得要有一腔孤勇的爱吧。
他却说:“凭选择。”
他目光幽深地盯着她,“我指的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舒云微愣,他的声音好似凉风,她听了,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津凉。
她有些迟疑,却又有些心软,即便没懂里面的真正含义,也珍而重之地点头:“嗯!”
梁遇臣神色缓和些,他看眼时间:“快没时间了,过海关吧。”
舒云扑过去抱住他:“我会想你的。”
“好。”他手按住她后脑勺揉了揉,低头吻一下她额角,“我也是。”
-
七月正式入职。
华勤的毕业生培训有两周。
多媒体活动室里坐满了人,大家叽叽喳喳聊着各自的学历、项目以及合伙人。
旁边有男生把她带进话题:“你看着好小,是哪个学校的,哪个partner?”
舒云抬头:“我是舒云,耀城大学,合伙人是李宗然李总。”
那人惊讶:“就是你啊。李总今年就收了一个校招生。”
又有人问:“你是研究生?”
舒云忽地就失了底气:“本科……”
“本科能进李总的团队?”那男生不可思议,“你是不是家里有人在华勤做高管?或者是哪个合作方的亲戚?带项目入职的?”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
“没有……”舒云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那男生继续道:“谁不知道李总是跟着梁总办事的,进了他的团队,好项目不断,后面升职也快。”
舒云皱眉:“事务所不本来就一年一升吗?”
“那是级别低的时候一年一升,一般等级别高的时候就得两三年一升了。”那男生耸耸肩,“但李总手里的人依旧一年一级,甚至跳级。不然为什么他手下有个叫虞饶的,二十六就是经理了?”
舒云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我项目上有人经常骂她。”说着,他挑挑眉,视线玩味,“而且,很多人都说她是李总的……”
点到这里没了下文,但每个人心知肚明。
旁边有人打断:“你背后八卦,当心被听见了,给你穿小鞋。”
男生不甚在意:“又不是同一个合伙人,没什么交集,怕什么。”
“万一以后有机会在同一个项目呢?”
“那我巴不得,谁不知道李总的好项目都给她。”
说完,他又转过来对舒云笑哈哈地,“你以后在李总那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舒云调动一个笑,敷衍了过去。
她合上手里cpa的课本,逃也似的出去上厕所。
刚上走廊,便迎面撞到许久没见的宋游。
舒云心底一讶,面上没表露什么,礼貌打招呼。
之前在智科项目上,两人还合作过,后来aron的团队遣返,她好像也跟着被调走,不知道调去了哪里。
宋游也看见了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道,“你也入职了?”
舒云微愣,“对呀。我签的校招实习协议。实习结束就能转正的。”
宋游没有接话。
她如果没记错,她之前不是在aron手里把函证发错了吗,这种重大错误都还能转正?那自己为什么一点错都没有,就被李宗然踢出了智科?
她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我可以吻你吗 第87节
“你的partner是李总?”
舒云眼皮一跳:“嗯。”
宋游不知为何,笑了笑:“挺好。”
舒云感知气氛有些紧绷:“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
宋游点头:“我也进去了。”
两人擦身而过。
-
两周培训结束,正式转正开始工作。
舒云对工作一向热情,不怕苦不怕累,几个项目的客户都给了她极高的反馈评价。李宗然很满意。
八月底,cpa考试结束,她接到了自己第一个正式的大咨询项目。
杭州的一个酒店集团的并购业务,不少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甚至大火的网红快消品都是他的旗下品牌。
李宗然二话不说,指了她过去。
舒云有点忐忑,这个项目太好了,和前几个常规项目比起来,好得有点超过意料,感觉不是自己a1这个级别能接到的。
她在去杭州前联系过客户,飞机上又把资料来来回回翻了几遍,生怕漏掉一丁点细节。
下了飞机,打车去酒店的路上,她看见李宗然的未接电话,是飞机上打的,没接到,她赶紧打回去:“然哥,我到杭州了,准备直接去他们集团大厦的。”
“别去大厦,先去他们旗下的一个酒店,遇臣在那开博览会,许雯和周骏也过去了,你们仨这几天先在那办公。”
舒云呼吸微滞,听见梁遇臣的名字,她心脏一跳。
李宗然还在说话:“加油哦小舒云。这项目周期不长,任务挺重的,你们三个新升职的打头阵,后面人手陆陆续续到。”
舒云赶紧回神:“好的,谢谢然哥!”
“不谢。”
挂了电话,李宗然给她发了地址,是个五星级酒店,在钱塘江边上。
舒云回了收到,往前跟司机师傅修改目的地。
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九月的阳光还捎带盛夏的暑气,灼热刺眼,她拎着行李箱从门口走去酒店大堂,热出了一身汗。
许雯下来接她,两人直接去楼上的商务会客室。
电梯里,两个女孩的身影倒映着,许雯:“资料都看了吧?”
舒云目光灼灼,用力点头:“倒背如流。”
许雯登时挑眉,“那倒数第二页第三段是什么?”
舒云想了会儿:“损害赔偿应当……”
“哇,你来真的?”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
这个项目太好了,好到她有些惶恐。她怕搞砸,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
楼层不断上升。
舒云心微微跳着,自从车上听李宗然说梁遇臣也在,她整个人就紧张又期待起来。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他了呢。上次还是因为耀城这边一个项目临时出事,他从香港飞回来给手下的几个合伙人解决问题。
他停留的那三天,两人几乎每晚都缠在一起。
想到这儿,舒云赶紧打住。
推开门,里头三个人坐着。周骏和两个客户老总,没有其他人。
舒云心落回去一点,又瞬间提回来,先工作要紧。
她扬起笑脸,走进去和客户握手问好:“王总,刘总。”
“舒老师您好。”王总说,“我们昨天线上聊过。”
舒云笑着点点头:“是。”
她和许雯坐下,开始敲定条款里的细节。
舒云身上赶路的风尘仆仆还没退散,又开始和客户沟通工作。
到一半的时候,她伸手去拿自己的纸杯,眼神往门口看了一道。
许雯正好瞧见,也往门外看去:“你在看什么?”
舒云一秒转回来:“……在看酒店,没来过杭州。”
忽地,门口传来一声清而沉的声线:“抱歉,来迟了。楼下会刚散场。”
客户赶紧过去:“梁总来了。”
舒云他们三个也跟着站起来:“梁总。”
梁遇臣与他们握过手,走过来,抬眸在他们三个身上过了一道,点了点头。
六个人围着低矮的茶几,只有舒云旁边的沙发是空着的,梁遇臣解开纽扣坐到她身边。
舒云心一跳。
工作继续,沟通的主力仍是他们三个,梁遇臣安静听着,偶尔客户问话,他答上两句。
空调的冷气嗡嗡吹拂,男人坐在她余光里,外头日光蔓延,夕阳铺洒,他的轮廓分外锐利明亮。
六点半,细节基本谈完,后面的工作也更好开展。
客户知道她是今天刚来杭州的,便道:“舒老师,后面几天都在这里办公,干脆给您在这儿办入住吧?”
舒云睫毛一跳。
梁遇臣今天在杭州参加一个行业博览会,就住这里。她很想留在这,可许雯和周骏还在另一个酒店,明天大部队过来,估计也入住那个酒店,不会在这里。
她一时心虚。
这两个月,她虽工作上成熟不少,但一遇见需要在梁遇臣和同事间做选择时,总不知道怎么选。
或者是,不知该如何光明正大、两全其美地选。
梁遇臣垂眸喝水,他不用猜都知道她心里那点儿彷徨,只微微扫一眼她纸杯上的口红印,并不干涉。
舒云一笑,还是说:“不用了,我和我同事们住一块儿吧,这样讨论工作也方便。”
“那行。”客户说,“我让人开车送您三位回去。”
“嗯!多谢。”
走出会客室,一行人走到电梯门口。
梁遇臣上行电梯先到,他提步进去了。
舒云心空落下去,跟着许雯和周骏回酒店。
这个项目预算充足,酒店都是单人间。
办完入住,电梯上行的时候,许雯问:“小云,你为什么不就住那边啊,五星级呢!”
舒云:“梁总住那呢,我也住那,不好……”
“你怕梁总啊?”
“也不是怕……”舒云看着楼层。
许雯不以为意:“不用怕他,你倒可以努努力睡了他。”说到这个,她兴奋不少,“我还没听说所里有谁能睡了梁总呢!谁能成为第一个呢?”
舒云差点被她呛死。
她不敢和她说,她已经和他睡过好几次了。
“我楼层到了,先走啦。明早一起吃早餐。”许雯笑着挥手出去了。
“嗯。雯雯姐晚安。”
舒云心咚咚跳着,她觉得自己再这样紧张,迟早神经衰弱。
到了自己的楼层,进了房间,连带着背包一头栽进床铺里,任由电脑、记事本、cpa课本等等散落在被褥上。
划开手机,已经八点了,没有梁遇臣的消息。
她在心里叹口气,她坚持自己没有选错,她要真跟他一块住五星级酒店,明天大部队就陆续到了,免不了传闲话。她在所里培训时,见识过那些人说话有多脏。
但她看着空旷的对话框,又摸不准他那边的情况。
正想着,手机屏幕一暗,梁遇臣的电话进来了。
舒云一惊,赶忙翻身坐起来。
电话接通,她把手机贴上耳朵,却没立刻说话。
他那头也极安静,估计也在酒店里。
梁遇臣顿了下,先出声:“房间号多少?”
舒云:“1823……怎么了?”
“开门。”
第43章 下潮涨
[这条路上, 真的没有干净无菌主题乐园。]
-
“开门。”
舒云一愣,赶紧跳下床,先从猫眼里瞧了他一眼, 而后开门。
他还是傍晚见面时的穿扮, 深灰色的西服和马甲,领带也一丝不苟紧紧系着。
梁遇臣阖上门,两人站在门廊下, 灯光落在他肩上, 将面料照出月霜一般的白色。
我可以吻你吗 第88节
舒云往后退一步:“你怎么来了?”
“你不愿意留那儿, 我还不能过来了?”
说着,他走进去,目光清淡如常地望着她。
舒云看他进自己的房间如无人之境, 她感受到一点攻守之势的易主,腰杆又立马挺直:“可我一会儿还要开个会。”
“你开。”梁遇臣说,“我等你。”
话落, 她躺在床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李宗然发来了会议通话。
舒云赶紧接通:“然哥。”
那头, 许雯和周骏也陆续连上线:“然哥。”
李宗然:“稍等五分钟, 人还没来齐。”
“好。”
她一手举着手机, 一手在行李箱里翻蓝牙耳机,可惜一时没找见, 她只能外放着坐去桌边。
想起电脑, 她又小跑到床边拿。
梁遇臣已很自然地坐到她床铺边缘,舒云抬眸, 两人视线撞上。
她指指他, 又指指自己的嘴,比了个拉链闭合的手势。
梁遇臣秒懂, 伸手按上她肩,含了下她嘴唇。
男人唇瓣湿热,清苦的气息瞬间包围。
“……”舒云呼吸一颤,赶紧推开他,又不敢大声,只能耳语,“我是让你别说话!”不是要你亲我。
“我知道。”梁遇臣抬手碰碰她脸,“没忍住。”
舒云微抖,想从他禁锢里逃出来,他呼吸拂在她脖子上:“急什么?不是稍等五分钟吗?”
他这样说着,手里却松了力气,知道她工作要紧,没再捉弄她。
舒云一秒远离,抱着电脑坐到落地穿边的办公桌椅上,离他远远的,脸还在冒热气。
李宗然:“人到齐了,开始吧。”
她甩甩脑袋,只当房间里的人不存在,她打开电脑开始开会。
李宗然:“遇臣今天也在杭州,小舒云你们在酒店见到他了吗?”
舒云闭了闭眼:“见到
了。”
“他本来今天要回香港的,但还是多留一天听你们跟客户谈细节。后面有问题你们及时跟进,保持沟通。”
舒云:“好的然哥。”
许雯和周骏也答:“好的。”
后面再汇报一些其他内容,他们三个人就算过关了,舒云赶紧点了关闭麦克风。
她脑筋里想着明天的工作安排,正想把待办事项写进自己的记事本里,她微微回神,本子没拿过来。
她起身去床上拿。
刚走近,就瞧见梁遇臣坐在她床头,壁灯亮着,他西服外套脱掉了,垂眸翻着自己散落在床铺上的记事本。
他抬眸看她一眼,视线又落去纸张上,低低念着:“小气鬼、狗男人、花蝴蝶、脚踏两条船……”
梁遇臣幽幽读完,抬头:“我?”
舒云脚底一软,意识到他是瞧见那一页了。
梁遇臣看着她,也不说话,良久,松泛下肩:“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在你这儿有这么多外号。”
舒云:“……”
两人干瞪眼几秒。
她猛地扑过去抢记事本,梁遇臣反应更快,一只手稳稳接住她,另一只手却微微拿远,不让她够到。
他手摩挲上她背,隔着薄薄的雪纺布料,按住她灵巧清瘦的肩胛骨。
不知是一个月没见还是她穿搭变化的缘故,他忽而觉得她长大不少。
之前她都是元气可爱的t恤牛仔裙,可今天下午他在会客室里见到她时,头一回看她穿这样显身材的黑色高腰包臀裙,帆布鞋也换成了小皮鞋,腰肢柔软细直,双腿斜斜并着。
舒云此刻眼里只有自己的记事本,不知不觉就贴近他胸膛,她脚踢腾一下他腿:“你快还给我!”
梁遇臣心软,把记事本还给了她,双手也就顺势搂上她腰。
明明已经点了关闭麦克风,但手机那边的会议仍在继续,舒云时刻警惕着,怕有同事提到她。她扒拉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我还没说你偷看我东西呢。”
“我还没说你骂我呢。”男人低低地,鼻息扑在她耳根,很热。
舒云一噎,脸红又理亏。
他其实没想偷看,只是她这本子就躺在他手边,他随手一翻,瞧见她时而工整时而龙飞凤舞的字迹,偶尔还能看见简单的涂鸦。
他不由往后多翻了几页,就瞧见藏在中央的,专属他的那一页。
一开始还记了点他的话,后来就逐渐变成骂他的吐槽板块。
舒云拿回记事本,从他身上起来转身就走;梁遇臣从后面又将她一把栓回怀里。
“啊!”她惊呼,跌坐去他腿上,终于炸毛,“梁遇臣!”
舒云去掐他手臂,小身板在他怀里踢腾,梁遇臣垂眸看她微红的耳根,就是不放手。
他蓦地低头,吻了吻她脖颈后凸出的脊骨,唇瓣贴着她的皮肤,有些暗哑:“满满,别蹭了。”
舒云心尖一跳,察觉到什么,登时不动了,她小脸红红的:“还在开会呢!万一有同事叫我怎么办?”
忽地,手机那边的外放会议果然传来同事的声音:“舒云,我们这边还缺一点企业资料,你们既然在杭州现场,就先帮我们问客户要一下吧?”
这回,梁遇臣松手了,舒云火速推开他跑到自己的电脑边,拿起手机点开麦克风:“……好的。我明天就去要。”
李宗然:“那就先这样。大家早点休息。下会吧。”
说完,屏幕一暗,会议解散了。
舒云一颗心终于落地,她放下手机,回头死死盯着床边的罪魁祸首:“梁遇臣,等下次你开会,我也来干扰你。”
梁遇臣极好说话地点头:“行。等出差结束,我在家开会的时候。”
“……”
他这算盘,她在二里地外都听见了。
舒云鼓着脸,阖上电脑,走到床边开始收拾散落在床铺上的东西。
梁遇臣看她弯着腰捡拾物件,雪纺衫扎在高腰包臀裙里,身量弯弯的细细的,她耳角的碎发随着她动作微微晃动。
他心里发痒,起身走到房间里的小冰箱前,拿出瓶冰水拧开。
舒云收好东西,将包放去桌上,回头就见他站在灯下,慢慢喝着水,眼底深暗,却又难以定义里面的情欲。
他视线锁着她。
舒云下意识错开眼,也有点拘谨:“怎么你最近也在杭州?”
“本来要走的,但你不是来了,干脆推迟一天看看你。”梁遇臣继续喝口水,轻声道,“谁知一过来,就翻见你在背后骂我的证据。”
说到这,舒云心虚,却又理直气壮:“……背后骂老板不很正常?”
梁遇臣放下水瓶,靠近她,气息仍是微苦,却又带着湿热。
他“嗯”一声,手指触碰她的脸,低声问:“那男朋友呢?”
舒云微哼:“骂男朋友也正常。”
梁遇臣似乎笑了一道,他手掐住她脸,将她下巴嵌在虎口里,低头吻她嘴角:“有没有想我?”
唇瓣交触,她不知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更加贴近。
“我才不想你。”舒云红着脸憋出这句话。
他拴住她的手腕反扣去她腰后,一手剪住她两只手腕,一手捏她怕痒的后腰,低问:“真不想?”
“啊!”舒云惊叫着,一秒告饶,声音带着酥麻的颤,“想!我想行了吧!”
梁遇臣呼吸重起来,堵住她的嘴,两人身影跌去床上。
她眼光迷离,抱着他脖颈,紧紧交缠。
梁遇臣有些难耐,两人一个月没见了,他撑在她身旁的手臂青筋绷起,有丝难耐的急切。
交叠的身影里,舒云平复着呼吸,“你推迟一天回香港,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不重要。”他嗓音沉哑。
“要是我的项目每次都能和你凑到一起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耽误工作,最主要的,两人也不用每次都跟干柴烈火似的,她真受不住。
梁遇臣吻她耳垂,哑声逗她:“那下次我把你调过来?”
“不行。”说到工作,舒云一秒醒神,她翻身扑到他胸膛上,眼睛圆溜又清滢地瞪着他,“梁遇臣,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
她摇他肩,“好不好呀?”
梁遇臣看着她柔钝干净脸蛋:“好。”
其实他想过更改她的项目,让她的出差与自己的一致,可这种潘多拉魔盒般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了那么一下便随风飘散。
他如果连这也要插手,那对她未免太不公平,对她的职业发展也太不负责。
所以,还是他改变行程来将就她吧。
-
第二日,项目组的大部队陆续到了,大家在钱塘江边的酒店办公。
舒云去找客户要一些企业资料,刚进他们办公室,一个坐门边的小姐姐就站起来,“舒老师是吧,我们企业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您看看还缺什么,我再给您找。”
舒云没想到这次的客户这么主动:“……谢谢。”
小姐姐将一堆资料复印件递给了她:“没事没事。早上你们梁总走前特意交代的,要我交给你。”
我可以吻你吗 第89节
舒云微微一怔,她看着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东西,明明应该高兴今天的工作量减轻了一大半,她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她连找资料都需要他帮忙?他昨天不是答应了不干涉她工作的吗。
舒云抱着东西回到自己工位,她划开手机,有点想问他,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又想到他在飞机上,她退出微信,继续工作了。
两周后,团队从杭州回到耀城。
舒云在杭州多留了三天,负责所有事项的收尾和洽谈,等客户确认签字付完尾款后,她带着好消息回到所里,去给李宗然做汇报。
李宗然私下对他们都没架子,但正经谈工作的时候,老板的气场也足。
等她汇报完工作,李宗然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们要推迟交付呢。小舒云干得不错。客户那边的反馈也下来了,他们给你打了好评哦。”
“谢谢然哥。”舒云说。
“你应得的。”李宗然捞起大班桌上另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后面一个通讯集团的项目,遇臣上个月才签的。你去做。”
舒云听见梁遇臣的名字,心不由一怔,接过来翻开文件。
她扫过几个关键词,知晓这是国内很出名的通讯运营商,是可以为履历再添一笔的好项目。
但她捧着项目书,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这真是她应得的吗?舒云不信。
她更觉得是梁遇臣塞给她的。塞给她这个女朋友的。
李宗然见她不说话:“有什么问题吗?”
舒云摇头一笑:“我在想我们团建的地方在哪呀?”
“普吉岛,可以提前做做准备,趁着机会放松一下。”李宗然继续道:“还有,现在九月中旬了,年审也开始预订团队人员,你还是跟遇臣去南城天星?”
他说着,眼尖地扫见门缝有人,他微一蹙眉,很不喜欢有人在门口徘徊,直接扬声喊:“外面是有人吗?直接进吧,门没锁。”
门缝里一个身影动了动,似乎是激灵了一下,推开门。
竟然是宋游。
舒云冲她点头打招呼,往旁边站了站。
宋游掩饰地笑一笑,走到桌前,抱着一叠项目书:“李总,我们经理给您整理的项目书。都是下半年一些零散的小项目。金额三百万以下的。”
李宗然点头,“行,放这儿吧。多谢了。”
宋游便出去了,出门前,还回头眼神窥探地在舒云身上过了一道。
舒云却盯着宋游抱过来的那一叠百万以下的小项目书,眼里燃起一点光,“然哥,我可以不做通讯集团,去做这个小项目吗?”
李宗然:“你确定?”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不愿意去大项目的,“这些都很难啃哦。而且因为项目小,所里给的支持也不多,很可能你要一个人去完成所有的事情。”
舒云抿唇思索两秒,抬头:“我确定。”
李宗然没立刻应允,只说:“你再想想。”
-
去普吉岛的日期定在九月下旬,一共三天,错开国庆高峰。
旅游团建一直是华勤的传统,由合伙人自己定目的地,每年一次。
团建前一天,许雯喊舒云去逛街买新泳衣。
许雯挽着她胳膊,吐槽道:“然哥说是让我们选目的地,我和骏哥说想去北海道滑雪,饶饶姐说想去海边,还有人想去撒哈拉呢。然哥听都不听,直接敲定普吉岛看海。一点都不民主。”
舒云笑着给她支招儿:“那你这样,你明年买通饶饶姐,让她也想去北海道,这样不就行了?”
“嘶,有道理。”她点点头,又小声地,“其实我感觉啊,然哥好像有点喜欢饶饶姐。”
舒云歪歪脑袋:“饶饶姐不是有男朋友吗?”
“她那男朋友比然哥差太多了。好像是德威中国的一个项目经理。”许雯说,“虽说饶饶姐也是经理吧,但华勤的经理肯定比德威的经理要厉害呀。”
舒云没想到她了解得这么清楚:“你见过饶饶姐的男朋友?”
许雯:“你没见过吗?哦对,她男朋友请我们吃饭的时候你正在学校毕业呢。”
两人说着,走进一家店。
许雯挑了鲜亮的比基尼去试衣间,舒云也在看泳衣,她不想穿比基尼,她更喜欢连体的。于是挑了件白色的吊带连体,后背是一个巨大的u,一直从肩胛骨露到腰窝。
她试穿后又觉得难为情,便在导购倾情推荐下多买了个大丝巾遮阳披风,可以一整个把人裹住。
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梁遇臣。
她看一眼还在比对款式的许雯,往边上走了几步,接起来。
梁遇臣听见她这头商场里的音乐声,微顿:“在外面?”
“嗯。陪雯雯姐买泳衣呢。”她说着,有些兴奋,“明天就要团建了。我还没去过普吉岛呢。”
那边“嗯”了一声。
他那头似乎很安静,舒云话语也就落了些,“你呢?还在香港?”
“没。刚回耀城,明天和你们一起飞普吉。”
舒云:“好呀!”
梁遇臣听她俏皮的声音,微微莞尔:“你买了吗?”
“什么?”
他低声:“泳衣。”
“……”舒云脸一红,被他这磁沉的一嗓问得心跳起来,含糊道,“买、买了啊。”
“那我来接你?”
她看了眼不远处也结完账的许雯,赶紧说:“不不,我和雯雯姐等会一块吃饭,晚上我自己搭车回去。”
梁遇臣:“不来我这儿?”
“……我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她轻声说,心里却想,今晚要带着泳衣去他那,肯定被吃得渣都不剩。她才不要。
他轻笑半声:“行。”
话落,又故意逗她:“明天见。”
“……”舒云热着脸给他挂了。
那头,梁遇臣收起手机,面无表情摁摁领带,窗外,粉色橘色的晚霞已经漫上云边。他从窗边走回大班桌前。
电脑里是一则庄黎转发过来的匿名举报信。
【匿名举报:华勤halori中国耀城总部a1级员工舒云违反规定,与上级存在不正当关系以获取项目资源……】
桌前,李宗然看他走回来,出声问:“小舒云是不是得罪人了?”
梁遇臣没说话,心却想,她能得罪谁,就她那对谁都毫无防备的好性子,别人得罪她还差不多。
李宗然:“不过你放心,因为这封匿名举报提供不出充分的证据以及清晰的对象,已经被人力驳回了。”
他说着,摇摇头:“呵,这信里连一个名字都不敢提,只敢说‘上级’,连指认目标都不清晰,也不知道谁在这广撒网,真行。”
梁遇臣极淡地扯扯唇角。
李宗然:“庄黎说,在举报人没有提供更明确的证据前,这封邮件会当做恶意举报处理,发件人也一年之内不得再以同样理由发送举报信。”
他叹气,很是冤枉:“你之前要我严格按照用人标准与评分系数给小舒云派项目,我真照做了,没看你俩的关系。她经手的每个项目都有理有据,你也没给多余的方便,怎么就被举报了?”
他又问:“你和小舒云说这件事了吗?”
梁遇臣:“没。”
他刚刚和她打电话,听她声音挺高兴的,在期待明天的团建,他要现在和她说,她估计后几天都得垂头丧气的。
“你不准备和她说了?”
他抬眸,无甚情绪:“没有根据的事,我说给她听,叫她平添烦恼吗?”
梁遇臣关了举报页面,“你去技术部看看举报信是谁发的。是自发举报还是后面有推手。”
“好。”
-
第二日一早,同事们在机场汇合。
舒云推着行李箱到得最早,她穿着度假风的连衣裙,脚上一双编织感的凉鞋,整个人一股夏天云朵的清新气息。
梁遇臣是第二个到的,他还没走近就一眼瞧见了她,她坐在行李箱上,两条腿纤长发光,双脚点地,转转悠悠的,和那天在他亚太的办公室里玩转椅一样。
他路过她,舒云抬头,就见他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轻轻松松拎过她行李箱的拉杆,带着她往前滑溜去。
舒云惊地一把抱住他手臂:“……梁遇臣!你干嘛!”
她紧张地看眼四周,虽然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同事随时都会来。
男人回头,延续了昨天的话题:“新买的泳衣带了?”
“……”舒云脸微热,正话反说,“没带呢。要让你失望了。”
“没事。再买。”他给她别过一点碎发,却直起身,往边上去了。
舒云正疑惑他怎么突然就走了,余光瞧见同事们陆续过来了。
她心一颤,赶紧从行李箱上下来,乖乖坐去椅子上。
许雯也坐到她身边,她带了个浅黄色的草帽,很有旅行的感觉。
梁遇臣这时才不知从哪绕回来,一些同事和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往后,坐到了舒云的侧后方。
她忍不住回头。
两人目光在空气里再次对上,都有些心痒。
下午,落地普吉岛,大家各自回房。单人单间,房间号都排在一块儿。
舒云走进自己房间,她的房间在三楼,楼下有遮阳伞和露天泳池,阳台外能看见这里郁郁葱葱的绿树,以及远处的山丘与海滩,风吹起房间的窗帘,阳光下,海浪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梁遇臣的房间在另一个建筑里,和她阳台对着,是别墅型的,他是领导,分配的房间更高档。
我可以吻你吗 第90节
群里的聊天消息不断,大家就在梁遇臣和李宗然都在的那个大群聊天。
李宗然艾特了所有人:【一小时后楼下集合,有烧烤,别错过。】
舒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换了身碎花吊带和牛仔短裤,再涂一层防晒霜就下楼了。
楼下露天泳池边有不少长条烧烤架,旅客可以自助使用。
舒云下去的时候,那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了,李宗然坐在中间,对面是虞饶,他俩正在给大家烤吃的。
舒云赶紧过去,挨着许雯,坐在烧烤架的边缘。
不一会儿,对面一排独立别墅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
梁遇臣戴着墨镜,身上是休闲款的衬衫长裤,他走过来在舒云对面的空位坐下。
许雯咂舌:“梁总您怎么还穿这么正式,不热吗?”
李宗然接话:“华勤今年新签的几个合作方也来了,他一会儿得过去。”
有同事开玩笑:“梁总真是事业型人,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玩了。”
梁遇臣摘下墨镜,给自己的玻璃杯倒了啤酒,嗓音如常地举杯:“大家随意放松就好。不用顾忌我。感谢一年的付出。”
大家也都纷纷举杯。
喝过酒,大家去烤自己喜欢的食物。
舒云看着前面的蔬菜,她拿了两串土豆片放上去,目光梭巡,瞧见一旁铁桶里刚捞的活虾,有的还在跳。
她爱吃海鲜,蠢蠢欲动,但里面虾尾一蹦一蹦的,她不太敢上手。
梁遇臣瞧她盯着那虾一动不动,起身拿菜的时候,身子微倾,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问:“想要?”
舒云脸一红,慌到不敢看周围,小心又含糊地点一下头。
梁遇臣坐回去,拿铁夹板夹了几只放上去烤。
黑色的虾跳动着变红,海鲜的香味飘出来。
舒云眨眨眼,嘴角弯了一下。
一旁的许雯看见,好奇地问:“梁总喜欢吃虾呀?”
“他不吃。”舒云盯着虾,嘴巴比脑子还快,“他海鲜过敏。”
空气安静两秒。
舒云浑身一僵。
许雯愣愣地:“你怎么知道的?”
第44章 下潮涨
[原来, 那是有迹可循的背阴面。]
-
许雯愣愣地:“你怎么知道的?”
夹板上的虾滋滋冒着热气。
舒云嗓子一紧:“我……”
梁遇臣也抬眸看她一眼。
舒云脑子都快转出火星子了,她眨眨眼,深吸口气:“我记得以前很多次吃饭, 梁总都没有吃过鱼虾蟹之类的东西。”
说完, 她赶紧把话头扔出去:“你们都没印象吗?”
“好像真是诶。”有人问,“梁总您真海鲜过敏啊?”
梁遇臣:“嗯。”
“你海鲜过敏?”坐在中间的李宗然看过来,“我去, 我和你大学四年我都不知道这回事儿。”
梁遇臣喝口水, 懒得搭理他, 只微微抬眸,看眼对面舒云还没消退的、泛红的耳根。
众人又嗅到八卦的方向,转而凑向李宗然那边:“然哥, 你和梁总是大学同学啊?”
“对。”李宗然开玩笑道,“我刚毕业就被他捞过来给华勤当牛做马了。”
梁遇臣把烤好的虾放进干净的盘子里,在那边交谈声的掩盖下, 把盘子放去偏向她手边的地方。
身边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李宗然身上, 舒云心里落口气, 去夹盘子里的虾。
她用牙齿咬掉虾壳, 感觉他虽吃不了, 火候却把控得很好,她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
梁遇臣又捞了几只, 放在夹板上烤。
舒云看他矜贵闲散却神态自若给自己烤虾吃的模样, 脸颊一热,小声问:“你要不也吃点东西?”
他却摇头:“不了, 一会儿见客户。”
隔了会儿, 他又将烤好的虾放去她手边,顺带着低低一笑:“这么爱吃海鲜?”
舒云含着肉, 眼睛放光,连连点头。
身边,同事们在李宗然那八卦得差不多,又都坐回位子开始烤吃的。
“然哥你别烤太多,大家吃不完得浪费了。”有同事善意提醒,“而且吃多了还得额外健身。”
李宗然悠悠调侃:“那是易胖体质需要做的事。我从不健身。”
对面的虞饶忽地抬头:“你不是经常健身的吗?”
空气又诡异地安静两秒。
舒云眨眨眼,也嗅出一点八卦的气息,她立刻竖起脑袋去瞧那边的热闹。
梁遇臣看她那掩盖不住的机灵样,抬头时脖颈白皙纤长。他垂眸喝口水,忽略自登机之时就有的抓痒。
许雯再次愣愣地:“饶饶姐你怎么也知道?”
“不是……”虞饶放下筷子,见所有人都盯着她,哭笑不得,“是我办卡的那个健身房,就在华勤边上,然哥刚好也在那,有时候能遇见。”
众人:“原来是这样。”
李宗然看虞饶正儿八经解释的模样,没继续这个话题,只出声招呼说:“烤的东西都糊了,你们几个能不能别放上去就不管了?好歹翻下面儿。”
同事们:“哎呀知道了然哥。”
-
梁遇臣又坐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便回房间换衣服去见合作方。
梁总离开,大家火速延续了方才不好问出口的问题:“然哥,梁总在大学里是什么样的?”
舒云吃着盘子里梁遇臣给她烤好的最后几只虾,听见这句,分出心思去听。
李宗然:“还不就现在这样。”
许雯好奇:“有照片吗然哥,给我们偷偷看看?”
“有是有。不过就一张。”
大家瞬间沸腾:“然哥快发群里!就发梁总不在的那个小群!”
李宗然大方得很,反正不是自己照片:“行行行。成全你们。”
说着,手机震动一下,他们的小群被顶去最上面。
舒云屏住呼吸点开。
小图放大,里面的梁遇臣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坪上,容貌比现在年轻些,锐利而俊朗,面上没有丝毫笑意,深黑的眼底里一股飞灰般的平静。
那目光,像穿透了时间,直指人心。
一旁的许雯也在看照片,啧啧摇头:“梁总颜值确实抗打,扑克脸冷成这样都不崩图。”
舒云看着照片里的男人,他那个时候应该和自己现在一样大吧?她想着,偷偷保存下这张照片。
退出手机前又多瞧了眼他的眼睛,无波无澜的瞳仁,她莫名想起毕业那晚,他抬头望望夜幕,那句“除非我死”。
这边,大家烧烤陆续吃完了,想看的照片也看了,同事们都开始自由活动。
许雯想去海边拍照,拉上舒云回房间:“小云,我们换泳衣去海边吧?”
舒云回神,“好呀。”
两人换上昨天新买的泳衣,许雯穿着条纹蓝的比基尼,手上拿一个手持的vlog录像设备,挽着舒云的手就往沙滩走。
舒云穿着白色的连体泳衣,盘正条顺的,纤瘦却不骨感,泳衣服帖地包裹她的身体,平整流畅得没有一丝赘肉。
许雯忍不住伸手,顺着她的曲线摸了一把,她忽而就晃她肩,心碎道:“小云你这以后得便宜哪个臭男人啊!”
“……”
许雯:“你一定要找一个有钱有颜身材好的,不然你太吃亏了。”说完,她又凑过来补一句,“还要活儿好的。”
舒云一噎,差点呛住。
她回想上次和梁遇臣在酒店里,他身材一直都很好,活儿……也很好。
想到这,她脸颊发烫。
许雯看她脸红得像个小苹果,想起来:“对哦,我差点忘了,你上次说过,有男朋友的。”
她挑眉凑过去:“你脸红成这样,看来你男朋友活儿确实不错。”
舒云这次真受不了她了,弯下身,掬一捧海水泼去她胳膊上,许雯笑着躲,也弯腰泼她。
两人在白色的浪花里嬉戏。
玩累了,走到沙滩的小摊贩前买手作饮料。
舒云挑的这个说不上名字,像是椰奶又好像不是。付钱的时候,她们瞧见不远处的遮阳伞下,李宗然和虞饶一边一个儿地睡在躺椅里聊天,两人默契地没去打扰。
沙滩烫烫的,但海浪扑过来,小腿又一阵清凉。
她披着纱巾,海风吹起纱摆,贴在她的胳膊上,一种温柔的痒。
现在已经快傍晚了,天空的阳光正在往西边收束,海平面上逐渐泛起橘红色和深蓝色的碎光,世界有一种即将落幕的美。
我可以吻你吗 第91节
舒云望着天边的夕阳,忽地抬头:“雯雯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
“华勤为什么会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啊?”
许雯也在看日落,“可能怕谈恋爱然后权色交易吧?怕破坏公平的竞争环境?”
舒云“嗯”一声,心里却不着边际。
许雯:“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规定挺摸不着头脑的,何况华勤也没严格执行,所里谈恋爱的多了去了——我不是说我们这个团队啊,但隔壁队,还有一些和我们没有交集的业务线,谈恋爱的很多,也没人管。说是形同虚设吧,但这个规定又确实一直在。搞不懂管理层怎么想的。”
舒云蜷蜷脚趾,感受脚下的细沙,好似在听,又好似在放空。
许雯继续道:“不过从前是没有这个规矩的,好像自从有一任董事长出轨下属,酒醉车祸双双身亡后,华勤就有这个规定了。好像是零几年时候的事吧,当时这个新闻还闹挺大的。”
她点了点头。
忽地,一两只鸽子飞到她们附近,喙在沙滩上一啄一啄的。
许雯举起摄像器拍摄下来,她又将摄像机递给舒云,要她帮自己拍照。
舒云接过,尽职尽责担任摄影师。
海面夕阳灿烂,紫色橘色混在一起,很容易出片。
许雯摆好pose后,凑到舒云身边查看,惊喜:“哇,小云你好会抓拍!我要把这几张供起来!”
她命令她:“你快站过去,我给你拍。”
舒云站去她指定的位置。
光线渐渐晦暗了,背对大海总拍不清人像,许雯便调换方向,舒云见她移动步子,便也跟着挪动。
蓦地,镜头里远远发现一个人影。
梁遇臣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看着她们这边,准确来说是看着舒云的方向。
许雯微愣,“咔嚓”一声响,她果断摁下快门。
她把相机拿过去给舒云看。
屏幕上,女孩儿披着纱巾,两手捧着饮料,她咬着吸管,眼睛滴溜溜的,眼里染了夕阳的颜色。她身后不远处,梁遇臣姿态淡淡,因为距离的缘故,他面容并不清晰,却让人觉得他就是在看她。
“我把梁总拍进来了。”许雯压低声音,“梁总一直在看你哦。”
舒云赶忙回头,但梁遇臣已经不在原地,估计是离开了。
她四周看看,也没瞧见,转回眼问:“梁总刚刚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我按快门的时候才看见他,估计早来了?”
舒云看着照片里的梁遇臣,没有接话,心里却泛起一股酸涩的疼痛。
-
晚上,吃饭的地方在一家泰式酒吧。
就在度假酒店里,外厅氛围很high,灯光斑斓鲜艳,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不同语种的歌曲。
李宗然包了后面独立的大包间,出去就是无边泳池,不远处的沙滩上有外国游客在办篝火晚宴。
舒云和许雯吃完饭,好奇地出去观摩了一下外面的篝火,在高大的椰树下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痒得两人赶紧跑回来了。
包间里,大家围在一起玩牌玩骰子,还有几个坐在旁边的吧台上支着电脑加班给客户回邮件。
李宗然点了几瓶酒,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又亲自给加班的同事送过去,说了声“辛苦”。
他们团队氛围一直很好,也没人觉得此刻工作的人是在领导面前故意表现。
梁遇臣还在酒店楼上见合作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有同事好奇:“然哥,为什么你不需要见合作方啊?”
李宗然好整以暇:“那又不是我的业务范围。”
“那梁总确实辛苦。应酬都是一个人。”
李宗然气笑:“你们怎么不说他钱挣得多?”
“……”
大家沉默一瞬,深觉有理地闭上了嘴巴。
许雯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叠真心话的卡片和转盘,“诶,你们有没有要玩游戏的?”
周围人来了些兴致,在长沙发上聚拢坐起来。
舒云也被许雯拉着坐在身边,第一次团建玩游戏,又是和喜欢的同事,她不舍得拒绝。
转盘转动,第一次,停在一个男同事面前。
众人松口气,许雯从里面抽出一张,乐了:“请选一个最讨厌的人。”
那男同事想都不想,大方一指:“然哥。”
李宗然“啧”一声,抱着胳膊懒懒地:“怎么回事啊。重选。”
那男同事拍马屁道:“然哥我这是因爱生恨。”
李宗然:“……”
众人大笑。
转盘继续,舒云听了几个,忽地就觉得那叠真心话卡牌太可怕了,抽出来的全是这种“请选一个最想亲的人”“请选一个最想私奔的人”“请选一个最想掐死的人”等类型。
她揪着手指巴巴儿地看着指针,就差把“菩萨保佑”给念出来了。
不过瞧了几轮,她发现一个漏洞,题面好像没有限制性别。她要是抽到就选许雯或者虞饶。
她想到这儿,缓口气,拿起玻璃杯抿一口酒。
忽地,包间门口传来开门声,梁遇臣谈完事过来了。
门口吧台边正加班的同事先喊了句“梁总”,他们沙发这块玩游戏的人也陆续抬头,“梁总。”
梁遇臣无言点点头,他面上无甚情绪,目光只往舒云的方向落了落,看见她衣服领口里一截奶白色的泳衣。
她身上泳衣还没来得及脱呢,只在外面套了件宽松的薄外套和短裙。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他脚步没停。
李宗然见他回来,也站起身,两人往落地窗边去了。
舒云小脸微抬,看他微暗的背影,感觉他心情不太好,估计刚刚的应酬局也不太舒心。
一旁的许雯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小云,该你转啦。”
“噢,好。”
那头,梁遇臣站在窗边,外头的天和海已经黑成一片,只有沙滩上少许灯盏和篝火。
他的身影黑沉沉地倒映在玻璃上。
李宗然问:“顺利吗?”
梁遇臣下颌微微绷着,他看着远处:“不太顺利。”
李宗然点头:“汇通这盘棋后面得贯彻两三年,不能急。”
梁遇臣眯了道眼,眸色冷肃:“德威这样一再降价,确实是个麻烦。”他抬手轻轻拉了下领带,“这几天,袁定山那边也不太安分。”
他在亚太的很多项目都出了问题,他知道,并不是员工的责任,是袁家在试探他。
李宗然一笑:“估计袁总是真怕你拿下汇通,他这个亚太董事长的位子坐不安分。毕竟现在不是从前了,你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把他给掀下去。”
梁遇臣嘴唇泛起一点讽刺的弧度。
身后沙发那炸开一阵欢呼声:“小云,你终于转到你自己了!来来来——”
舒云死死盯着那个指针,见那个针头稍微偏了一点,便使劲往一旁挪动:“不对不对,这针歪了……”
许雯直接将她摁回去,笑眯眯看着她,“别想躲。”
她摇一摇那个装小卡片的盒子,从里抽出一张,眉毛一挑:“哇,恭喜你。”
舒云直觉不是什么好问题。
——“最有好感的异性。”
许雯开心地拍拍手,“选吧。”
“……”
为什么一到她这里,题面就指定性别了?
舒云秒怂:“要不我喝酒吧?喝几杯都行!”
“不行,你得选。”许雯勾住她脖子,伸手一指,“周骏,把她酒杯没收。”
“好嘞。”一旁的周骏笑着照办。
“我……”舒云看着酒杯被拎到周骏面前的,她嘴巴一堵。
抬眸,大家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她心里虚虚的。
那头的梁遇臣听见动静,回头,看她被簇拥在人群里,工作也不谈了,提步过来。
他一走近,便立刻有眼力见的同事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位子倒酒:“梁总过来了。”
梁遇臣解开西装扣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舒云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另一位男同事开玩笑问,“梁总然哥,如果我们选老板的话会被扣工资吗?”
李宗然:“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刚刚选我最讨厌,不也没跟你计较。”
那男同事哈哈一笑:“然哥大气。”又转向舒云,安慰说,“舒云你看没关系,随便选就行。”
梁遇臣喝口酒,没说话。
许雯看眼梁遇臣,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梁总一听到你选就过来了诶,而且下午他还看你拍照呢,你说他会不会……”
舒云一惊:“不会。”
我可以吻你吗 第92节
许雯觑她:“怎么我还没说完你就否认了。”
舒云嘴巴噎住,忍不住又往他的方向瞧一眼。
灯下,梁遇臣眸色深黑,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迎视。
舒云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只定了几秒便移开。
她心跳得跟鼓点一样。
虽说是游戏,但……她肯定是不能选他的。
她心里想了一万个不能选他的理由。
一秒,两秒……
大家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开始催促起来。
“那、那……我选骏哥吧。”舒云手紧张地攥起,轻缓又有点忐忑的补充一句,“骏哥那么热心,不会和我计较的。”
周骏微愣,既而一笑,拎着酒杯往她的酒杯上一靠:“没事没事。谢谢你选我。”
他又把她的酒杯又递还给她:“喏,酒杯还你。”
舒云双手接过:“谢、谢谢……”
大家长长地“噢”了一声,语调绕出好几个起伏,“骏哥还是这么贴心会照顾女同事。”
舒云脸红,埋下头掩饰尴尬,也掩饰着来自对面的,梁遇臣的目光。
同事们起着哄,只有他一动不动,眼睛锁着对面连头都不敢抬的人。
舒云低头喝酒,等周边稍稍安静,大家又去转下一个幸运儿时,她才敢悄悄抬脸。
梁遇臣仍坐在原地,眼睑微垂,黄澄澄的一束转灯就这么扫过他的鼻梁。
他平淡地喝口酒,仿佛无事发生。
而后,他眼皮微掀,目光越过杯沿,薄薄看向她。
那幽暗的眼底,好似一张巨网将她一把罩住。
舒云深吸口气,没来由打了个寒颤,不知是怕,还是觉得刺激。
她挪开眼,又灌了几口酒,心怦怦直跳。
后面又玩了几轮,还好没再转到她,舒云想上厕所,她揣上手机,准备去外面的卫生间。
外面的走廊是露天的,灯火萤萤,并不明亮,是刻意营造的海岛氛围。
舒云按着指示走去洗手间。
洗手台前,她弯腰洗了个脸,这才发现自己脸有多烫。
她脑海里还想着梁遇臣那幽微的眼睛,那是她才看得懂的占有欲,每次情到浓时,他就是这样的目光,像要吃了自己似的。
舒云还想着,不由浑身一颤。
她拿纸巾擦干净水珠,转身走出去。本想再回包厢的,可刚一出来,就跌进一个熟悉温热的胸膛。
清苦的气息包围她。
舒云心脏一抖,下意识想推开。
毕竟这是外面,随时都可能有同事出来看见。
梁遇臣自然不让,他微微转身,扣住她手腕将人带进一旁背光的角落。
脊背撞上墙壁,舒云轻呼一声,他身影完整地笼住她。
“梁……”她惊惶出声,连他名字都没喊完,就被他一根食指抵住嘴唇。
“别出声。”男人低声说。
舒云顷刻噤声。
她抬眼,看见海岛的月光鉴照着他眉眼。
舒云腿有些发麻,嗡嗡:“你、你要干什么?”
梁遇臣低声:“最有好感的异性?”
她眼皮一跳,心里知道他要开始算账了。
男人给她别过一缕碎发,唇瓣靠近她耳垂:“你那个最有好感的异性,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第45章 下潮涨
[风里, 是我想要捂紧却又落荒而逃的心脏。]
-
海岛的夜风流淌,静谧、窸窣。
“你那个最有好感的异性,知我们的关系吗?”
梁遇臣湿热的鼻息扑洒在耳朵上, 带些微酒气, 不知是刚刚喝的还是之前应酬带下来的。
舒云脸都快烫掉,囫囵应付:“……可我指你的话,不就太显了吗。”
受不住他目光, 说说就别开头。
梁遇臣则看因扭头, 更纤长的脖颈, 上面那根斜斜的颈筋突出性感,往下连接锁骨间的凹陷。
他伸手,两指并拢, 拿指背轻轻触碰,沿那根筋,从耳根下摩挲到胸口。
舒云双肩激起, 瞬间拢紧自己的领口, 眼睛环视一遭四周:“这在外面呢!”
瞪眼, 紧张又警惕:“万一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梁遇臣手扳下巴, 他眸光被月色照亮, 在夜色里便显得幽微:“我不是说了。你放心,谁看见我开了谁。”
舒云再次惊骇。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 也依旧不知该如何判断这话里的与假。
直觉他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但他确实又是个城府颇深不近人情的人。
不然, 也不会谈恋爱大半年了, 仍旧法从他的扑克脸里读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舒云好一会儿没说话,只直直看他俊朗又带性一丝侵略性的脸庞。
眨眨眼, 掰开他捏自己下巴的手,硬头皮:“照你这么说,那我不是更不能让别人看见了?万一你把人开了怎么办?”
梁遇臣被绕进去了:“……”
舒云微微蹙眉,不满地说:“且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古代的妖妃一样……”
远处,包厢的门被推开,性两个同事往这边来了。
梁遇臣“啧”一,拇指摁住叭叭讲话的小嘴,把人往更昏暗的角落揽了揽,压低音:“小点儿。”
舒云立马捂嘴噤。
同事们的脚步和聊天由远及近,后走到走廊电梯处上楼了。
他们站在拐角的阴暗里,没人发现。
舒云还屏呼吸,抬头,看见梁遇臣微微绷下颌,他眼底被一格月光照亮,分外锐利亮。感觉身边同事经,他好像也难逃紧张。
等人彻底离开,舒云立马从他怀里钻出来,笑出两颗小虎牙:“看,你不也怕被人看见?”
梁遇臣瞧一副“被我捉住了吧”的表情,在心里气笑了。
他确实担心给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不表他认同这样激的躲闪。好几次了,一点点没必要的风吹草动,永远都在刻意避开他;连两人说话,都得先扬起脑袋巡视一圈。
他和说,他既然能让来,一定是安全的。可好像并不记得,不知是忘了,还是根本不信任他。
到这儿,梁遇臣抬手掐了脸蛋,这回使了点儿劲,“哎呀”一。
舒云捂脸,默默瞪他一眼。
他看眼睛里碎光闪闪的,又性丝心软,拿手掌揉揉刚刚捏的地方,低低:“回去收拾你。”
舒云却说:“我不去你房间。第二天早上我起不来,不好回房。”
梁遇臣沉默半秒,其实他的意思是回耀城再说,似乎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心下好笑,也性些心痒,顺水推舟地:“那去你房间?”
“……”
-
舒云带他上了楼,站在电梯里的候,看门里倒映的,两人的身影,心头竟涌起一丝怪异的、偷情般的刺激。
电梯门开,这一层走廊没性人,同事们估计大多都还在包厢里,带梁遇臣进房。
小腿发痒,是晚上出去看篝火晚会被咬的包,从行李箱里翻出花露水,给自己挨个涂抹。
这里的蚊子毒,咬出来的包和铜钱一样大。
梁遇臣则瞧见的小桌上摆了几个文件夹,都是三百万以下的项目,还是复印件。
他扫了一眼,是他之前要人筛出来交给李宗然的。
这几个月,他在陆续调整所里的项目分配规则,大项目大团队会陆续给到新人,这种只需要一个人控场的困难小项目,则会给到级别高一点、需要升职调岗甚至是跳级的员工。
梁遇臣淡淡翻了翻:“你在看这些?”
舒云抬眸,看见他在翻项目,心里一虚,含糊:“嗯……我就随便看看。”
“李宗然给的?”
“嗯。”
梁遇臣:“他没给你通讯集团的项目?”
“……给了。”
舒云睫毛微颤,没和他说自己不去通讯集团。
梁遇臣瞧片刻,只坐在床边抹花露水,头埋得紧,嘴唇也抿,便显得刻意。
我可以吻你吗 第93节
“抹太多了。”他走去,“都快腌进味了。”
舒云抬头,把胳膊递到他鼻子下:“香不香?”
梁遇臣蹙眉:“于香了。”
自己嗅了嗅,也觉得刺鼻,又起身去门口的洗手池那边冲水。
梁遇臣跟走去洗手池边。
开水龙头清洗手臂,洗完手臂又翘起一只腿,继续清洗小腿。
灯下,的睫毛扑扑簌簌的,身-下的短裙被翘起的大腿掀起,里面还是下午在沙滩上穿的连体白色泳衣。的腿匀称纤长。
梁遇臣看见,呼吸紧了一,走近给拉下裙摆。
舒云感知到他靠近,双肩一抖,还在因刚刚的隐瞒心虚,转移话题:“今晚我抽的那个心话太险恶了,其他人的题面都没指定性别,我都好选雯雯姐或者饶饶姐的,谁知题面让我选异性……”
嘀咕:“我总不能选然哥吧,那你不得更生气了。”
“……”
“我说你是小气鬼你还不信,还说我骂你。”
梁遇臣舔了丝后牙。
说完,舒云也意识到他周身的气息危险起来,语气微顿,清洗完双腿后站好,两人干瞪眼几秒,转身就跑。
梁遇臣一把将人捞回来。
他抱腰,从一旁抓了个毛巾铺上去,把人直接抱上洗手台。
舒云不依,要撑跳下去,他却眼疾手快扣住,手撑在两侧的台沿边,身影严严实实罩在身上
“是。我小气。”梁遇臣倾身逼近,腰身凿嵌进膝盖间。
他拇指按住红润润的唇瓣,目光没性多余的温度,鼻息却是炙热的。他嗓音暗哑:“舒云,那你再选一次。好好选。”
舒云手攀上他手臂,扬起小脸,狡黠一笑:“你我选你啊?”
梁遇臣眯了眼,手伸进薄外套里捏痒痒肉,现在这姑娘是不怕他了,不给点教训就上房揭瓦。
舒云被他强硬地□□,惊跳躲避,一边推他手一边求饶:“我选你我选你,唔……以后都选你,行了吧?”
梁遇臣没动作了,锁住低头吻。
身体里积攒的那点儿痒,也都陆续发泄出来。
他记得下午,自己短暂地谈完工作,往沙滩上去了一趟。
夕阳铺了整个海面,穿奶白色的泳衣面向大海余晖照相,身上的轻纱被风吹得贴在腰间,捧饮料睁大眼睛,一股清新的可爱和娇嫩的温柔,迷人极了。
他力加重,吮了一下舌尖,手也探进去,抚摸宽大布料下,贴身的泳衣与曲线。
忽地,床上的手机响了。
舒云动作一僵,立马推开他。
可男人正循序渐进呢,怎么舍得放。
舒云心急,张口咬他嘴唇,跳下洗手台,光脚丫扑去接。
是许雯。
平复呼吸,划开绿色键,许雯的音涌进来:“小云,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回包厢了?”
舒云回头看一眼散漫站在洗手台那儿的梁遇臣,“……我性点困,就先回房间了。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
“噢,那行,你累了早点休息。我看你许久不回来,怕你迷路了,就一下。”
舒云心口一热,感激地“嗯”了一。
许雯起什么,继续:“还性,你出去后,梁总也出去了,我差点以他是去找你了呢。”
舒云:“……”
那头的梁遇臣也身形微顿,他提步来了。
“毕竟下午在海滩那,他一直看你诶。我觉得他肯定对你性意思。”
舒云一个头两个大:“应、应该不会吧……”
忽地,线一滞,梁遇臣从身后轻轻抱住。
许雯叹口气:“只可惜你性男朋友了。”
舒云双肩紧绷,调整气息:“是呀,我性男朋友了。”
梁遇臣听见这句,唇角微勾,低头吻了吻脖颈。
轻轻一僵,不敢动静太大。
“那我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舒云赶紧答:“好……”
电话挂断,舒云绷起的身体落了下去。
梁遇臣逗:“接个电话也紧张?”
脸热得不行,也不对他脸就咬上一。
梁遇臣任报复,手揉揉后脑勺,翻身将摁回床铺,深吻回去。
身上的外套、短裙都被剥掉了,贴身的泳衣也难以幸免。
他低头在耳边逗:“好看。”
舒云锤一下他胸膛。
可他像是故意,低低:“脱了更好看。”
“……”
绵长的亲密,半个月没接触,一切汹涌满胀。
结束后,两人清完,窝回床铺上。
舒云浑身软软的,翻个身,半趴到他身上,他抬手搂住。
头落下去几分,靠在他肩上,眼睛却清滢地望窗外的黑天。
梁遇臣以睡了,正准备抬手给调暗壁灯的候,忽地出:
“梁遇臣?”
“嗯?”
舒云了个一直都很在意的题:“你会偷偷在背后帮我吗?”
梁遇臣不答,只:“你指什么?”
舒云目光垂:“我不知……”说,“但我,这条路,让我自己走。”
梁遇臣没出。
隔了片刻,他揉揉后脑勺:“不早了。睡吧。”
舒云:“嗯。”
-
第二日早,舒云醒来的候,天已经大亮。
身边床铺是空的,整个房间阳光铺洒,远处的海水粼粼晶亮。
梁遇臣已经离开了。
日出的候迷迷糊糊醒了一,被浴室里的水吵醒的,后梁遇臣穿好衣服绕到这边,低头吻了吻额角,起身出去了。
舒云以他只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后来下去餐厅吃早餐的候,听李宗然和虞饶说话,才得知梁遇臣已经离开普吉了。
“他什么候走的?”
这句话脱口出就后悔了。得也太显了。
周围同事听见音,也安静一瞬,不知是因的题,还是因里面熟稔头的“他”。
李宗然看向,如常答话:“早上八点走的,香港那边出了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同事们的注意力又被转移走,“坐早班机去呢,肯定很严重。”
李宗然发他们:“我哪知,我又不是亚太的人。吃你们的早餐。”
“然哥你怎么和饶饶姐一个样啊,一说到所里的八卦就喊停。”
李宗然皮笑肉不笑:“今天都不度假在酒店加班是吧。”
大家秒噤,哈哈闭上嘴。
舒云则咬一口奶香片,盯照在自己餐具前的一阳光,性些怔神。
普吉的三天假期很快结束。
回到耀城,工作的快节奏恢复到原来的轨上来。
十月,通讯集团的项目开始了,第一周所里办公,第二周再启程去北京现场。
去北京的前,舒云去给李宗然送材料,再次提出从通讯集团转去做那些三百万以下的小项目。
李宗然依旧没应,他适说了句:“要不你先去遇臣,听听他的建议呢?”
舒云却摇摇头,很是坚定:“然哥,我的上级只性你和饶饶姐,我只需要对你们进行申请和汇报。”
“还性,我做了一个前期的量化方案,都是那些小项目的,您可以先看看。”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李宗然。
说了“您”,带几分正式,李宗然也微微坐直,接翻了翻,性些意外:“你什么候写的这些?”
“在普吉的候。回来也写了一点。”
度假的那几天一直都在翻这些小项目,研究透彻后其实没性那么难,甚至觉得挺性挑战性的,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
“效率这么高。”
李宗然快速翻完,人家都给出方案了,他也不好再卡的申请。况且快年底了,这些小项目确实需要赶紧做完,不然后面又是一团乱。
他签完字,把方案递还给:“这事儿你回头记得和遇臣说一。”
我可以吻你吗 第94节
舒云睫毛一颤,应下:“嗯。”
抱签了字的方案出来,站在公共走廊的落地窗前,深深吐出一口气,好像离开通讯集团的项目就能暂逃开梁遇臣的势力范围一样。
但至少这一刻,不会再担心他性没性给自己塞项目、给自己偷偷帮忙。他们工作还是工作,感情还是感情。
窗外是十月中旬的耀城,天气在几次雨水里骤然转凉,街总是湿漉,枯黄的树叶堆积在路牙边,铺满一长条。
城市的秋意像流动的琥珀,缓慢凝固每一寸空气。
舒云看外面直插云天的高楼,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气。
忽地,手机急促响起来,见是虞饶,赶忙接起。
“饶饶姐?”
虞饶音几分焦急:“小云,你快看论坛!”
舒云懵懵的:“什么论坛啊?”
“华勤的内网员工论坛!你快点去看!”虞饶那边都急了,“性你的匿名举报。”
舒云心咚地一沉。赶紧登陆系统后台的论坛查看,刚点进去,就看见首页飘新帖:【匿名举报:华勤halori中国耀城总部a1级员工舒*违反规定,与上级存在不正当关系以获取项目资源……】
舒云攥手机的手都在抖,腿踉跄一下,扶住前面落地窗的玻璃,心里不可置信。
还好论坛性员工隐私保护机制,只要是华勤正式员工,发出姓名都会只留下一个姓氏。
点进举报帖,下面已经性几十楼的回帖了,评论两极分化,一部分阴阳怪气,质疑所里项目分配机制,以及嘲讽“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其实只是高层丑闻的遮羞布;另一部分则质疑举报人发布内容的实性,华勤性最清晰的举报流程,什么不直接给hr发邮件举报,反倒在论坛发帖……
几乎每一刷新,就性数条文字涌进眼眶里。
舒云心口发凉,继续往下翻,连刷几次,都是法加载,退出去重进,发现帖子已经被封掉了。
舒云惊魂未定,都不知该不该松口气。
准备回自己的项目办公室缓一会儿。但还没走到电梯那,就远远听见等电梯的人在小交谈。
“你们看到刚刚的帖子没,不知是谁举报了李总今年新招的应届生。勇,敢举报李总的人。”一个人说,“那贴子封得快,看来今年的新人背景强硬啊。”
另一人:“可的上级性两个,李总和梁总,这个不正当关系到底是跟谁呢?举报连人不敢指出来,这也太不可信了,且梁总今年大半年都在香港,难是和李总?”
“李总不是已经性虞饶了吗?”
人群里冒出这样一句话,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讽刺一笑。
舒云听,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默默退远,从楼梯间一层一层走下去。
-
晚上九点,快下班的候,梁遇臣的消息进来了。
他刚落地耀城,车还性十分钟到华勤附近,估计是了照顾,他把车停去了隔壁的商场。
舒云赶紧收拾好背包下楼,往马路对面跑去。
梁遇臣车停在路边,他站在树下,身影暗沉,带点风尘仆仆之感。周边就是繁华的大商场,大屏广告光鲜亮丽,他站在这浮华的灯光里,安静醒目。
舒云小跑到离他还性四五米远的地方莫名停了会儿,后又重新提步,慢慢走向他。
梁遇臣瞧见耷拉的肩膀,上前一步将人带进怀里,轻轻拥了一下。
舒云心一抖,可控制地柔软下去,伸手回抱一下他的腰。
梁遇臣宽慰:“别担心,帖子的事,拿不出证据的举报就是诽谤。你不用放在心上。”
舒云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听不出,“嗯?”
“嗯……”
他揉揉后脑勺,任贴。
舒云心里乱七八糟的,从前听他说这样的话,总是很容易安定下来,可这次却法说服自己。
和他的关系是实实的;接手的那些好项目,也是实实的;所以这个举报,在这里也是实实的。
秋夜吹起晚风,舒云觉得性些冷了,这才发现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一件衬衫,也对,香港这个季节还不太冷。
:“你特地从香港回来的?”
他点一下头。
他下午开会的候看见的,让秘订了最近的机票就回来了。
他牵走去车边,给拉开后座车门。
舒云慌忙说:“我、我回我自己家。”
梁遇臣看一眼,眸色性些深,却没说什么,往前给司机报了小区的名字。
这才上车。
梁遇臣从另一侧坐进来。
汽车缓慢启动,车里干燥温暖,身边,舒云望窗外,他瞧上一会儿,也转回目光。
街外的喧嚣衬得车里更加安静,夜色在他们身上划。
他思忖几秒,正开口的候,忽地:“梁遇臣,是你封的那个帖子吗?”
“人力部封的。”梁遇臣说,“发在论坛的举报帖,不哗众取宠,引导人看热闹已,构不成实际损失。人力已经自发封禁,更说发帖人拿不出证据。你也不会性事。”
他音沉稳,看向:“你甚至可以向人力部申诉,继续调查。”
“……嗯。”
舒云心,哪性底气申诉啊,都觉得这个帖子快把剥光了。
梁遇臣说:“满满,一个恶意举报帖,不会性任何影响的。”
舒云听他笃定的语气,思绪却更加茫然。
“几天我们一块儿去北京出差,到了项目上会好一点,换个环境也可以换换心情。”他说。
呼吸性点紧:“不用,我今天和然哥说了,我不去通讯集团的项目了。”
余光里,梁遇臣头转了来。
他似乎这样保持了一下,目光又转走。
空气安静片刻。
他出:“由?”
没等答,便继续说,“就因今天的帖子?”
舒云点一下头:“嗯……”
其实不全是,但现在脑袋一团乱,只知,不能和他一起去北京,一定不能。
这是对工作和感情划分的底线,越这条线,一切都不清晰,也不纯粹了。
梁遇臣没说话。
他看向窗外,后面也都没说话了。
车往小区的方向开。
开进居民区的候,灯光暗了下来,车厢里静谧,只性白色的路灯一格格流,偶尔外面性车灯照来,他锐利的脸庞便亮那么一下。
不他手机会进来工作电话,他全给掐了。
舒云看见他绷起的下颌,还性昏暗里一抹显的疲惫,性些懊恼,估计他是推了不少行程从香港赶回来的。
但又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性错,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又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权色交易。
舒云看见小区入口,说:“要不就停门口吧?里面不好掉头。”
车停在门口,刚和他说再见的候,梁遇臣先推开了门:“我送你进去。”
他人已从车里出去,速度比还快,舒云微愣,也赶紧抓上包包下车。
关门前,看见前座上性件风衣,便一拿上。
梁遇臣等在前面,回半个头看。
舒云小跑去把衣服递给他:“你不穿件外套吗?你从香港来,耀城这几天在降温,晚上很冷的。”
梁遇臣接穿上,仍旧没说话。
两人并排往小区里走。
香樟树树荫茂盛,走在里面人都看不见,后面传来摩托车,后“滴滴”一连串的鸣笛。
梁遇臣伸手把人一把拽,舒云吓了一,直愣愣撞进他怀里,身侧一个外卖员飞驰。
抬头,梁遇臣冷脸:“你眼睛长天上的。”
“……”
舒云眉毛登一竖,也说点什么怼他,但一迎上他训诫的目光,又性点儿蔫。
腮帮鼓了鼓,没说出话来。
梁遇臣瞧了几眼,面色缓和些,牵上的手,重新和讲:“满满,没性员工会持续关注这件事,华勤的举报体系是行业里最完善的,所以举报邮件和举报帖都很多,人力会妥善处的。今天人力封了贴,说这事儿已经定性,要不了三天就能翻篇。更何况这连举报都谈不上,只是个拿不出证据的造谣帖。”
舒云心里一抽,几乎快要被他说服了,可脑海里又性根线把拉回。
确实在意这次的举报,可更在意两人的关系。
摇摇头:“那我去做别的项目,不正好避嫌吗?”
他却不解:“性什么好避嫌的?”
舒云深吸口气:“你是我的上级,我们现在被说性不正当关系,你还让我去你的项目,这不就是摆和人说,我们性关系吗?”
夜色里,梁遇臣的侧脸息。
他只回了一句:“所以,你要因一个不切实际的举报、没性根据的猜测,放弃一个好项目?”
他音很淡,舒云却心头一震,还性点儿风吹的凉。
他这话说得太犀利太刺耳,甚至还性些冷漠,是非利弊就这么一针见血地给剥开。
刚好走到楼下,梁遇臣停住脚步,转身面对。
我可以吻你吗 第95节
他眼底神色淡薄,性疑惑性不解,却唯独找不见看见的情绪。
舒云性些徒劳:“怎么不切实际没性根据了,我确实是和你在一起啊,你也确实……”
给了我很多好项目。这句没说出口。
“我们是在一起,”梁遇臣继续说:“可满满,职场里,举报暗算这些都是再正常不的事。只要拿不出证据……”
“正常?”舒云听见这个词,像是世界都被他颠覆,睁大眼摇摇头,后面的话也脱口出,“那梁遇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正常吗?”
梁遇臣眸色一敛。
“那什么每次和你完夜,我都能得到一个可挑剔的好项目,或者一些别人没性的便利?”语气性些抖,“这你也觉得正常吗?”
风倏地一静。
梁遇臣面色变了,脸颊微微泛冷,锁的目光也逐渐带了力。
气息沉沉里,他还未开口,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他是推了很重要的事临来的。
舒云心慌乱跳,意识到自己话说错了,但又不和他继续掰扯,只赶紧逃走。
“……我上去了。”
说完,抱包包转身就消失在楼里。
第46章 下潮涨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把爱都走曲折。”]
-
第二天,照常上班。
上午舒云没去所里,她得联系一下手里那些小项目的客户们, 一直到中午才回到华勤。
刚好饭点, 虞饶和许雯拉着她去楼下商圈吃饭。
今早天亮的时候就在下雨,空气里淅淅沥沥的凉,天也是一片阴沉的空白。
三人进了家平日好评如潮的面馆, 舒云没什么胃口, 点了碗清汤面慢慢吃着。
面前的许雯和虞饶也提不起精神。
许雯和她吐槽:“梁总今天不知受什么刺激了, 好几个高管合伙人过去和他开会,好像是一个数据勾稽弄错了吧,他直接当人面说干不了就走人。太恐怖了。还好我今早不用和他汇报工作。”
舒云夹面条的手一顿, 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昨晚,她说完那句话就溜回家了,心脏刺激得怦怦直跳, 一整夜两人都没有通电话, 平常互说晚安的习惯, 也在此刻断掉。
虞饶也撑着脸摇头:“我就在现场。小云你是早上没来所里不知道, 梁总那脸叫一个黑。一早上没人敢主动和他说话。”
舒云默了一瞬, 问:“……那他现在呢?”
“开完会了就去机场了。”许雯双手合十,“还好走了。让香港的同事们去伺候吧。”
“噢, 还有, ”她说,“昨天那个匿名贴, 你千万不要太放在心上。这种职场举报大戏, 每年快年终预审分项目的时候就要上演一波。什么□□易、吃回扣,还有举报人婚外情的呢。庄黎会处理的。你放心好了。”
舒云笑一笑:“嗯, 谢谢雯雯姐。”
许雯指指边上的虞饶:“饶饶姐几乎每隔几月就被人举报一次,说她是然哥的小女朋友。”
虞饶一顿,“你能不能别给我捅刀子。”
许雯还她一个飞吻。
舒云看她们谈论举报,语气虽抱怨但仍旧从容。
其实今天起床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意举报的事了。
谁爱举报谁举报吧。工作她是得继续干的,工资也是得继续拿的,反正天塌不下来。
但她在意梁遇臣,她在意这段关系在他那里的定义。
他们明明可以工作是工作、恋爱是恋爱,但他为什么总在亲密后给自己塞那些好项目,把她置于一个不清不楚的界限里?
他明明答应不干涉的。
舒云更气自己,她做不到那么强大而无畏,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
梁遇臣登机的时候,他站在候机厅里迟迟不动。
隔一会儿就拿出手机划两下,却不知道在划什么。
身后的秘书心惊胆战。
今早梁遇臣在所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平常他虽也是冷脸,但说话至少平静,下属犯错,他虽严厉但不会直接当人面说“干不了就走人”这种重话。
毕竟身为管理者,暴躁易怒、不留余地,都是职场大忌。
秘书见时间不多,上前轻声提醒:“梁总,头等舱的乘客可以登机了,您要不要先上去,如果落了什么文件,我去给您拿?”
“不用。”
梁遇臣最后看眼手机,微信置顶的人从昨晚到现在安安静静,他冷笑了一下,脸绷得厉害。
忽地,手机屏幕一暗,有电话进来。
却是李宗然。
他接起来。
李宗然还是拿不准:“小舒云那边你准备怎么弄啊?后天要去北京通讯集团的项目了,她的预算我报不报啊?”
梁遇臣凉道:“别管她。”
“……”李宗然扯扯嘴角,“你们真行。”
这话像是触了他逆鳞,冷声:“还有事没事?”
李宗然也不惹他了:“没了没了。挂了。”
可要挂断的前一秒,梁遇臣又加了句:“她既然想做那些小项目,你记得把该给的权限都放给她。”
“我记着呢。放心吧。”
收起手机,梁遇臣望一眼候机厅落地窗外等待起飞的飞机,提起步伐登机了。
周三,舒云交接完工作,正式离开通讯集团,她没去北京,继续在耀城一心一意完成手里那些小项目。
从前在大项目组,都是听上级说话办事,把工作完成就万事大吉,但这次不是了。她的角色已经从单纯的执行变成自主决策。
若中间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她也需要独自解决。
虞饶给她招了个实习生打下手,一个研二的男生,叫余一,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一问年龄,居然还比她大一岁。舒云这日带他去领电脑。
余一看见带自己的leader是舒云时,眼睛都亮了,两人一聊,还都是耀大的,便更觉亲近。
余一笑说:“那我叫你小云老师?”
舒云连忙摇头:“不用喊老师的,我资历也不深。”
“那……我比你大一岁,总不能喊你小云姐吧?要不我喊你老大?”
舒云思索片刻,觉得这个称呼可行:“那行。”
拿完电脑,舒云带着他回办公室,等上行电梯的时候,意外碰见了宋游。
宋游看见她在所里,诧异了一遭:“你没去通讯集团吗?”
舒云微一蹙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通讯集团?”
她有些慌张:“我、我听别人说的。以为你通讯集团做完,后面就直接去天星了。现在已经十月份,十一月底天星的项目又要开始了,你是李总的人,李总肯定会带你的。”
舒云总觉得她在套话,也没精力应付,只如常一笑:每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加入南极生物峮伺弍耳二5九一四柒“这个都是听安排的。没到出差前一天,我们也不知道具体行程。”
上行电梯到了,她带着余一走进去:“我们先上去啦。有时间再聊。”
宋游看不破她脸上的笑,尴尬应道:“嗯。”
电梯门关,舒云笑容收敛,她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忽地感觉自己随意调动表情的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少,明明是在笑,但笑里有几分真意,她自己都不知道。
某一瞬,她忽地反应过来,她好像越来越像梁遇臣了。
-
后面,舒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
一共四个小项目,其中三个初创公司,一个发展已经比较成熟。
舒云细致地看了他们近两年来的财报和流水,三个初创公司面临的问题很相似,缺乏资金、仓促开工、产品线混乱。
她放在一起在做,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并且给他们申请了相关的知识产权和一个近期政府发布的中小企业帮扶资金。
其中一个公司老总想请她吃个答谢饭,舒云婉拒了:“这是华勤应该做的,如后续还有问题,我们一定保持沟通。或者等公司开始融资甚至上市的时候,答谢饭再吃也不迟。”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舒云自己都愣了一遭。
这都是梁遇臣从前常用的话术,她耳濡目染,竟也能出口成章了。
想到梁遇臣,她心抽了下,又很快忽略过去。
对面老总听她这样讲,被拒绝也高兴,笑着同她握握手:“好的。后面有劳舒老师费心了。”
舒云一笑,递出手:“应该的。”
十一月,天越来越冷。
前面三个小公司的项目已经基本做完,只等她出报告,在华勤内部走完风控流程就结束了。
舒云第一次独立写项目报告,即便有模版,但仍旧摸不着头脑。风控那边卡了她很久,一直不给过,也不告知原因。
毕竟风控中心忙,对她这种小项目关注度也不高。
卡了一周,客户开始催,舒云也有些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打电话问了一下虞饶。
他们还在北京通讯集团的项目上出差呢,似乎在饭桌上,有点吵。
我可以吻你吗 第96节
听她说完,虞饶立刻说:“那我把风控那边的电话给你,你直接打电话问她们主管。硬气一点,小项目怎么了,三百万不是钱?”
舒云感激地点点头:“行,谢谢饶饶姐!回来请你吃饭!”
“小事儿。”
放下电话,李宗然瞧了眼身边垂眸喝水的梁遇臣,明知故问:“谁的电话啊?”
“小舒云的。她应该是过风控的时候被卡了,风控那边不搭理她,项目太小了。”
“噢,原来是小舒云。”李宗然挑挑眉,又看一眼身边的梁遇臣。
梁遇臣仍旧喝着水,面色喜怒难辨。他最近烦得很,懒得理会他那挑衅的眼神。
许雯问:“小云这次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来北京啊?一点都不正常。”
梁遇臣动作微停。
他忽地想起那晚,在她楼下,她脱口而出的质问
——“那梁遇臣,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正常吗?”
他侧脸似乎冷了些,眼神锐利一瞬,又微微落下去。
这时,又有人问:“那后面今年的天星又要开始了,小舒云还和我们一起吗?”
梁遇臣:“都吃完没有?”
他突然出声,凉淡的音色,桌面上的人都吓了一跳,安静下去。
大家灰溜溜地赶紧擦嘴:“吃完了吃完了。”
梁遇臣起身,面无表情地起身出去了。
十一月的北京,寒冷而清透,路灯下,泛着萧瑟的金黄。
他看了一会儿,想起方才包厢里虞饶接电话,听筒里溢出来的,女孩儿熟悉娇俏的声音。
思绪又飘远,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给自己递简历。
梁遇臣拿出手机,给风控中心打了个电话。
-
舒云手里的小项目只剩最后一个。
一个已经小有规模的企业,正在扩张期并且准备c轮融资了。
而且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公司老板竟然是她校友,就是大学里老师讲课总拿他公司当素材的那个,姓丁。
六月份她跟着梁遇臣在香港参加行业二十周年联合会时,她还看见了他。
得知这一层面的关系后,舒云倒不怎么紧张了。
这日,耀城难得天晴了,阳光通透温柔,她带着余一去企业,正式开始走访与沟通。
这是她独立完成的最后一个项目了呢,如果能顺利完成,那是不是也能说明,她不依靠他的资源也能做好?
舒云看落在自己身侧的阳光,她抬手接住,在心里给自己加油。
秘书让他们在休息区稍坐,丁总正在开会。
等待的时候,华勤的风控中心给她打来了电话。
舒云赶紧接起来,她昨天找虞饶拿到电话后就在和风控那边交涉,终于把被卡的地方弄清楚。
现在又打来电话,她心头一肃,以为是报告又出了什么问题。
“您放心,已经没问题了,我在系统上给您通过了。”那头的人一改上次趾高气昂的语气,软声道,“我们这几天太忙了,没有顾得上您这边,抱歉啊。”
舒云意外几分,赶忙答:“没事没事,是我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我们这次的疏忽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梁总昨天已经打电话说过我们了,以后我们会重视……”
舒云听见梁遇臣的名字,心头茫然:“梁总?”
“对呀?不是您先去找的梁总,梁总才来找我们的吗?”那头人道歉,“我们真不是故意卡着您的,已经给您放行了,梁总那边……”
舒云只觉心底有凉风吹过,后面的话她没再听了。
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她两声,她这才回神,目光微垂:“我知道了。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是我们一开始疏忽了。”
舒云挂断通话,她捏着手机,挺得笔直的坐姿终于塌了下去。
她思绪恍惚,像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努力与突破都被尽数抹去。
忽地,她觉得没意思透了。
一旁的余一戳戳她肩:“老大,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她摇摇头,似乎深吸了口气,重新坐直身。
又过了几分钟,秘书出来请他们进去。
舒云调整好情绪,换上适当的表情与微笑,拿着文件进去了。
办公室里一股烟味,舒云微微蹙眉,笑容不减。
华勤室内禁烟,梁遇臣也不喜烟味,抽得极少,偶尔压力大会抽,但也从不当她面。
和他在一起的这一年,她几乎都没闻过烟味,他身上一直是她喜欢的清苦气息。
里面的丁总仍带着圆框眼镜,显得整个人世故而狡猾。
他叼着烟抬头,微微一顿:“华勤的?”
舒云走上去,递出手:“丁总您好,我是华勤中国舒云。”
“这么年轻就独立做项目了?”丁总往后靠进大班桌里,上下打量了她一遭,年轻漂亮身材好,尤其是包臀裙下的两条腿,纤细笔直。
他哼笑,故意为难:“我们好歹也出了两百多万的服务费,华勤就派你们两个过来啊?我要求换人。”
舒云的手在空气里顿了顿,她收回手,微微一笑:“没关系的丁总,华勤一直都是客户至上,我们今天来也只是走访一下,与您沟通沟通需求。后期如果您哪里不满意,想换人也是可以的。并且服务费也给您打折,您看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这招是跟智科的郑总学的,之前郑总要她降20%的服务费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可见降价对客户来说是多大的吸引力。她自然也能拿这个当话术。
丁总看她的眼神微微一变,似乎闪了过了什么。
他笑了一道,缓和气氛:“是是,我小看舒老师了。”
舒云继续说:“其实不瞒您说,我很早就认识您了。在学校的时候,教我们财务报表分析的老师经常提到您,说您是她的得意门生呢。”她想了想,“而且,我大二的时候,还拿过您的奖学金。”
丁总来了兴趣,站起身引他们去沙发那坐,也换了称呼:“居然是学妹啊。学妹好学妹好。学妹坐吧。还有这个男生,也坐吧。”
“谢谢丁总。”舒云说着,和余一坐去沙发上。
趁着秘书上茶喝茶的间隙,余一悄悄问:“真降价啊?”
舒云垂眸喝口茶水:“话术而已。哄他的。”
“那要是真降呢?”
舒云觉得现在自己的脸皮也厚了不少:“要真降,那就让然哥来谈。”
她的层级只用稳住客户、完成项目,收费的事儿李宗然会处理的。
余一偷偷比了个大拇指:“牛哇老大!”
后面和丁总的沟通也慢慢顺畅起来。
舒云打起精神,拿出电脑,开始做一些基本的记录。她一投入工作总有极强的屏蔽力,方才和风控那边的对话,她暂时抛出脑海。
一直谈到六点,写字楼外面的天早黑了。
已经到了深秋。
丁总站起来同她握手,笑说:“今晚我这儿有个酒局,会谈一些关于我公司c轮融资的事,学妹要是不急着回去,要不一块儿去吃个招待饭?毕竟融资是大事,也是你工作范围的一部分。学妹可不要推辞。”
舒云思忖几秒,分析着这里面的可行性。
如果是纯粹的吃饭倒还能委婉拒绝,但丁总说要谈融资的事,这就和工作挂钩了,她一定是得去的。
丁总看她考虑的模样,继续笑道:“而且,我记得你们事务所,是可以员工自己接项目的吧?”
舒云微微抬头。
“饭局上都是行业内的大公司大集团,你说不定能碰碰运气独自签到更大的项目,后面也好快点升职,”丁总笑容越来越深,“这样你既能给我们公司把关哪个投资人更靠谱;我也能给你引荐一下,万一你真能独立签上项目呢?”
舒云深吸一口气,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但限于社会阅历,她又不能完全理解里面的真正含义。
丁总的话半真半假,一半拿工作做捆绑让她推脱不得,一半拿项目做诱饵让她摇摆不定。
独立签项目么?
她其实不太相信,但若只看字面的话,说不心动自然是假的。
她想起方才风控打来的电话,想起梁遇臣那些过夜后交到她手里的项目,想到两人之间那些“正常”和“不正常”的界限……
或许自己足够强大,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丁总又适时加了一句:“舒老师,就算您不想独立签项目,那关注我公司的融资和扩张也是你的工作,不去不好吧?”
舒云心缓慢跳动着,终于,她点头:“好,那麻烦丁总了。”
-
晚上的饭局在一家隐蔽的中式园林餐厅里,挨着市中心,但闹中取静,一走进去便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潺潺流水。
庭院里一条小溪,中间一座弯弯的圆拱木桥,走上去吱呀吱呀的。
舒云刚进去,兜里的手机便响了。
居然是梁遇臣。
两人大半月没联系了,她不想从工作上分心,也不愿再和他延续上次的掰扯;而他也忙,北京香港两头跑。
舒云脚步微顿,犹豫该不该接,但在铃声快结束的前几秒,她咬咬牙,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出声:“在哪?”
他声音寻常,仿佛这半个月来的不联系没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舒云心里跟抽丝一样,他确实永远理智且高高在上。
我可以吻你吗 第97节
她闷闷顶了一句:“我难道还需要和你报备行程吗?”
“我回耀城了。”他语气很淡,“晚上一块儿吃饭?”
舒云简直一激灵,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突然。而且为什么他要吃饭,自己就一定得陪他?
舒云像是被他捏住后颈的猫儿,她不擅撒谎,手心都微微出了汗:“不、不了……我今天约了我大学室友一起吃饭。”
听筒里静默片刻。
“行。”那头挂了电话。
舒云看着手机,心有余悸地松口气。
前面丁总回头:“舒老师?”
“来了。”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梁遇臣坐在车里,看着街道对面走进中式庭院的女孩儿,以及她身边的,不知名的男性。
他神色绷着,眼底生寒。他没再犹豫,推门下车。
第47章 下潮涨
[这场社会课的学费总是要自己交的。说昂贵也不昂贵, 一杯酒醉;说合算也不合算,一段青春。]
-
绕过木质外廊进去,里面铺了厚厚的地毯, 每踏出一步都像走在摇摇欲坠的云端。
舒云跟着丁总进去, 侍应生推开厚重的门,包间宽敞,里头明亮温暖, 水墨屏风放置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倒流香就这么潺潺涌落, 幽静雅趣。
红木圆桌很大,已经坐上了人,只余几个空位。桌面上杯盏茶具俱全, 灯光一照,散发着琉璃一样的光芒。
舒云坐在丁总旁边,将所有面孔扫了一圈, 确实都是市面上大企业集团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坐在主位攒局的, 是汇通集团的徐总。
舒云微微一惊, 她六月份在香港跟着梁遇臣见过他, 那时梁遇臣还因为德威的半价和徐总
说了好一会儿话。
徐总也看见了舒云, 有些意外。
“徐总,上回我们报出的价格您还满意吗?”桌上另一位面容精干的男人对侍应生招招手, 笑说, “人来齐了就上菜吧?我们边吃边聊?”
舒云顺着看去,居然是德威中国的ceo钱栋成。
她记得耀大毕业典礼时, 他也来了, 就坐在梁遇臣边上。
估计,这不是一个单纯投资局了。舒云心想。
徐总敲敲桌子, 笑说:“不急。还剩一位。”
徐总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舒云看了眼那空位,莫名的,她心慌一瞬,脚底也漫上一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还剩的那一位是……
可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正想着,包间门重新被侍应生推开。
舒云视线还没挪过去,便听见熟悉的清淡的声线,和刚刚电话里的如出一辙:“抱歉,打了个私人电话,来迟了。”
梁遇臣一身深色西装,外面穿了长大衣,捎带着点深秋入夜的寒凉。他无甚情绪地进门,视线在饭桌上扫了一圈,停落在舒云的方向。
漠然的一眼,只持续了几秒,却又仿佛含了千斤重压。
舒云脑海里“嗡”地一声。
完了。
她匆忙低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梁总来了。”徐总起身。
梁遇臣递出手去:“刚从北京回来。见谅。”
一旁的侍应生给他接过大衣,他解开西装扣坐在了徐总旁边。
钱栋成看见梁遇臣,神色沉了些,但又换上笑容:“我还在想是谁有这个架子让我们一桌人都陪着等呢,原来是梁总。”
梁遇臣没接他的阴阳怪气,只淡淡开口:“钱总要没这个耐心,回头可以自己来吃。”
钱栋成讪讪一笑,没接话。
徐总对一旁的侍应生道:“麻烦上菜吧。”
先上的是冷盘,钱栋成继续道:“徐总,要不您给我们个准话,汇通的项目是已经签出去了吗?”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德威诚心合作,报价我们都好商量。您没必要多出钱是吧?”
舒云一听这话便知道德威又要来抢项目了。
这半年来,华勤一直在推进汇通的合作,德威则次次压价挑衅,着实让人讨厌;而华勤实力强硬,即便报价略高于市场,买单的公司照样一大把。
可见压价在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钱总好意心领了,后面合作机会多得是。”徐总笑,并不透露半个字。
钱栋成笑容僵了僵,但总觉得还有扭转的余地,毕竟只要没和华勤进合同,他就有机会。
他转了话头:“那梁总呢?今年港股辞了不少吧?剩下的还是价格不变?”
梁遇臣喝口茶,不带含义地说:“钱总放心。华勤报价一直稳定透明,不会恶意降价恶心同行。”
钱栋成面上挂不住。
他年纪长梁遇臣两轮,可次次都被压一头,从前只以为是个毛头小子,可现在华勤的市场份额都快超过两个德威了,并且在华勤改革后增长趋势明显,他自然心急。
钱栋成:“这不是关心华勤改革吗?华勤一直是行业标杆,我们后面都得跟着学起来不是?”
“确实。”梁遇臣笑意不达眼底,也不以为意,“那钱总得趁早研究研究了,没准儿哪天德威被我收并了,员工们也不至于不适应是不是?”
此话一出,里头几分吓唬几分较真听不出来,但就怕是个真。
钱栋成彻底安分了。
徐总听他们讲完,适时转开了话题:“我请各位是来吃饭的,怎么尽谈生意了。还有其他公司在呢。”
说着,大家目光便往丁总和舒云的方向看过来。
丁总先自我介绍了一通,而后又转向舒云,亲昵地介绍:“我们公司的小员工。今年刚毕业,大家多多照顾。”
舒云登时蹙眉,她哪里是他公司的员工了?
她看向丁总,可丁总只笑着看向饭桌上的几位,音色里一股别样的讨好。
大家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她心里一惊,又赶忙去看梁遇臣。
梁遇臣垂眸喝茶,冷眼旁观。
钱栋成又来了兴味:“我记得你,你是去年耀大毕业典礼演讲的那个优秀毕业生,舒云,是吧?”
舒云:“……是。”
“耀大毕业就进了丁总的公司啊?”
“……”
舒云没应声,囫囵过去。
她眼神有些飘,这次自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她再次看一眼梁遇臣,男人这回抬了头,目光里一股从未见过的冷肃。
她心急促跳着,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钱栋成的话还在继续:“说起来丁总好像也是耀大的?”
“是呀。”
“把学妹招进公司,可以啊。”钱栋成继续煽风点火,“也不知道你这学妹有点什么小本事?”
这话暧昧而低俗。
丁总却立刻会意,给她的酒杯里斟满酒:“舒云,你看钱总那么挂心你,你去敬一下钱总?”
她心惊肉跳,这回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根本不是谈融资!他就是把她骗过来,趁机塞给某个对他公司有用的业内人士,以换取他公司某方面的便利。
她被他忽悠了。
舒云脸上火辣辣的,她绝对不可能敬这个酒。
她调动笑容,礼貌道:“丁总,我是来陪您谈融资的事情的。您也没提前说要喝酒呀?而且既然不谈工作,我就先回去了。”
丁总眼睛一瞪,漫上点怒意,但压制着朝她使了眼色,语气仍讨好:“哎呀走什么啊,来饭局不喝酒喝什么?小舒,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谈,你先敬一个,后面的工作我都配合你行不行?”
说着,他竟伸出手想要拉扯她起身。
舒云微吓,还没来得及躲掉,梁遇臣已先平淡开口:“人姑娘都说自己不是来喝酒的。丁总还要强人所难,有失公司老板的风度吧?”
他脸色锐利,声音倒还算悦耳:“上赶着送人出去,说好听点儿叫牵线,说难听点儿就是行贿了。丁总这么急功近利,是想做后者?”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
业内都知道,梁遇臣从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待人待事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都不会说重话给自己结仇,已经算是素质高能力强的那类精英人士了。
钱栋成看出点端倪,笑着打趣:“哟,难得看梁总为小女生说话啊,之前华勤里被梁总骂哭的女生不少吧?原来梁总也有为小女生解围的一天。”
“梁总您要喜欢,要不这姑娘就跟您一块儿回去吧?”他说着,又转向丁总,“丁总,你得先问人姑娘有没有男朋友啊,别好心办坏事儿。”
丁总立刻道:“没男朋友。我带来的人我还不清楚?”
舒云听钱栋成和丁总一来一回,她脑袋又涨又晕,脸上跟被扇了巴掌一样难堪,她再忍不住:“我有男朋友的。”
她这话却如一颗石子扔进湖面,一点涟漪后,无处可寻。
男人们根本没这个所谓,打定主意拿你当谈资,谁管有没有男友。
梁遇臣看着她,终于出声:“舒云,你先出去。”
他已许久没喊过她全名了,舒云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却又如蒙大赦般从座椅后面绕出去。
梁遇臣见她小身板出了门,也跟着站起身,从侍应生那接过大衣。
我可以吻你吗 第98节
他目光扫过钱栋成和丁总,不知是不是笑了一道:“钱总丁总,今天的账华勤记下了,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两位。”
他语气淡淡,但里头究竟是报答还是报复,没人听得出。
钱栋成心中一凛,感知有点玩脱了。丁总却跟听不出话外音似的在那傻笑。
梁遇臣扫一眼桌面上其他人,最后和攒局的徐总点了点头:“搅您饭局了,下次我做东赔罪。”
徐总知道他和舒云的关系。上次香港,有人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他点头承认了的。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又怎么会毫不掩饰地承认呢。
他道:“不碍事。你赶紧带人回去吧。”
梁遇臣微一颔首,扣上西装扣,转身走了。
-
一出外廊,深秋凉风便悉数灌入领口,舒云不由打了个寒颤。
梁遇臣虽让她出去,但没说让她走。
舒云心里很慌,她其实很想溜,今晚她罪名可真不少,电话里撒谎被捉、被指认是丁总的员工、还有上次两人没吵完的架……
她要是留在这儿,一定免不了一阵爆发。
可她要真溜了,估计也就真玩完了。
她思绪一团乱,又折磨又抓狂,最后受不了地把脑袋哐地一下砸在墙壁上发泄,还狠狠地磨了两下。
就这么犹豫的几分钟里,梁遇臣出来了。
他刚一出来,就见她在那拿头撞墙,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
舒云听见声响,额头抵在墙壁上悄悄转头瞧他,对上他凉淡的目光:“……”
梁遇臣漠然转身:“走。”
舒云见他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心悬了悬,又飘飘落下去。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走在她前面,他步伐不算快,她不敢跟近,却又不敢落远。
小碎步前前后后,窸窸窣窣的。
两人仍在这个中式庭院里转着,亭台楼阁、竹影假山,他不知往哪绕了几圈,带着她进了另一个较暗的建筑。
是个茶室。里头没开灯,只有城市的夜光铺洒进去。
梁遇臣推开门,回身看她。
舒云屏住呼吸,隔着几步路停下,心里恐慌,没敢凑近。
梁遇臣面上也没笑容,只拿下巴往里指了指,要她先进。
舒云心头咯噔,她惴惴不安,却又不敢在这时候反抗。
她咬着唇走进去。
她感觉他这次绝对不会再轻轻放过她。
之前她再怎么过度躲闪、别扭、较劲,他都不曾计较,稍微醋狠了,把她摁着折腾索要一番也就翻篇儿了,但这次,估计是真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不会再那样好说话,再由着她、宠着她、纵着她。
舒云走进去,她看见自己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长长的,灰色的。
而梁遇臣手掌着门,缓缓带合上。室内连门口那点夜光也被隔绝。
他转过头,目光和秋夜的月霜一样冰凉,那冰凉感从她头顶一直透到脚心。
一直以来,他不展露情绪,她便完全无法窥探他的内心。
舒云往后挪几步,有些徒劳。
黑暗里,梁遇臣伸手松了松领带,似乎笑了一道:“不和我解释一下?”
舒云浑身一抖,有些自暴自弃:“就是你看见的这样。我在做我的项目,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做你的项目?”
梁遇臣轻轻重复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说:“你放着我给你的项目不要,跑来这里浪费时间低三下四地陪人有意思?”
舒云心中巨颤。
他说的陪人……
她一霎抬头:“我没有陪人!我在工作!”
而他嗤了一声:“好,你在工作。那我看见你出现在这样的工作里,我是该高兴吗?高兴你长进了,知道独立了?”他缓步走近,舒云惊得往后瑟缩,后背磕上墙壁,她无路可去。
梁遇臣面容好似山背,他的身形就那么完整的笼罩住她,不透一丝光亮。
他指了指刚才的方向:“你知道那个丁总是想拉你干什么吗?今天我要是没来,他真要别人带你走,你脱得了身?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拉皮条?”
舒云死死咬着下唇,听见他这番刺耳的话,脸都烧红了。
她根本不敢往上看他的目光,下意识就想逃走。
可梁遇臣哪会放她走,他侧侧脖颈,单手扯下领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将她两只手腕反剪到腰后,拿领带囫囵一绑。
她脸颊惊烫,跟被俘获的小野兽一样挣扎:“梁遇臣!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梁遇臣心中更气,他一只手扣住她腰,另一只手径直掐住她脖子,两手一前一后配合着把人拽到跟前。
他怕她疼,手指并没用力,只是往上用虎口嵌着她下巴,把她柔嫩的嘴唇捏挤成一个“o”。
昏暗里,光线婆娑,她眼底倒映着潋滟而破碎的月光。
他身上的气息仍旧清苦好闻,喉结微微滚动,俊朗锐利的脸庞近在咫尺。
“舒云,我问你,”梁遇臣轻轻开口,“你把我当什么?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舒云双肩发抖,她从不知道他真正发起脾气来是这样的,恶劣、狠厉,还带着一丝邪气轻佻。
原来之前他训斥她的那些不过小打小闹,他一直极有分寸,点到即止,偶尔拌嘴,他也都受用地让着她。
他居高临下,凉声:“说话。”
“我不知道他是……”舒云说不出那三个字,她摇头喃喃,“他只和我说他公司要融资,这确实是我的工作范围,我不知道来了之后是这个样子。”
梁遇臣却缓缓一笑,揭穿道:“不止吧?他应该还和你说了,有机会独立签项目?是不是?”
舒云身体灌满凉风。
他太犀利太敏锐了,她一点点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她手腕重新开始挣扎,脑袋也摆动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她整个人贴着他衬衫扭来扭去。
梁遇臣呼吸粗重一瞬,狠掐住她腰,力道收紧,膝盖分开她两腿,她身体柔软的曲线再次严丝合缝地嵌进他胸膛里。
他贴着她耳朵,沉声禁令:“你再动试试。”
舒云睫毛微颤,吓得一动不动了。两人皮肤贴着,她没想到他身体竟这样坚硬滚烫,烫得像亲热的时候一样……
他们唇瓣间的距离连两厘米都没有,他眸色幽暗,气息就那么砸在她脸颊上。
梁遇臣看她惊骇的模样,终是心软,没再吓唬逼迫她。
交缠起伏的胸膛里,他慢慢放开了禁锢。
舒云动了一下,她身后手腕上的领带也松了,滑落在她脚边。
两人在黑暗的茶室里站着。
夜色幽蓝如墨。
“……是,他是和我说可以帮我介绍项目什么的。”舒云气息落下去,“但我没有全相信,我真的更多是因为他说要谈公司融资的事才过来的……我没有……”
她是很心动,但她没有蠢到会无缘无故相信帮她独立接项目这种话。
舒云抿住唇:“可梁遇臣,你又把我当什么呢?”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眼神清滢:“你对我的定义,真的是我以为的男女朋友吗?你答应过我不干涉我工作的,为什么又要一次又一次在我们睡过后给我塞好项目?连我被举报了你都不在乎?”
或许他在乎,只是他更在乎实际利益的得失,而她更想要纯粹的感情。她现在还做不到和他一样拨开感情只谈利益。
梁遇臣听她说完,极冷地笑了一下:“呵。说来说去,不还是上回那点事儿?”
“舒云,我能给你的,都是公平范围之内允许的,我在这里无可指摘。”他说,“这些事少钱多的大项目,就是会陆续交给你们这样的新人。就算没有我,这次不是你,下次照样轮到你。”
“那我宁愿自己轮到!”舒云破罐破摔,“你别插手我的工作!”
梁遇臣眼神眯了一道,他不明白:“我哪儿插手了?”
“风控的电话不是你打的?”她问,“以前那么多零零碎碎的便利与后门,不是你开的?”
梁遇臣气笑了:“就因为这?”
舒云不吭声。
梁遇臣语气深沉而平静:“满满,那我这样问你,要是现在,给你帮忙的是虞饶、许雯、周骏,甚至是李宗然,你会这样纠结吗?”
他看着她:“不过是因为帮你的人是我,所以你天然带了审判。”
舒云自己也弄不清了。
要是放在从前刚喜欢上他的时候,她要知道自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她估计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可现在,她无法面对这样顺风顺水的自己,无法接受踩在梁遇臣肩上“自力更生”的自己,无法对面其他同事若有若无的刺探和狐疑,更不想以后,在升职竞岗的时候,被人议论:噢,原来这是梁总的小女朋友。
梁遇臣伸手给她别过碎发:“舒云,你和我在一起后,躲躲闪闪草木皆兵,谈个恋爱跟打地道战一样,你就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说到这里,下颌也微微绷紧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能让你来,一定是安全的;就算我真给你塞资源,也没人敢当你面说一个不字。至于背后那些举报和闲言碎语,不伤及利益,根本没有在意的必要。”
舒云心里一空。
梁遇臣声音还在继续,轻飘而锐利:“可你既然真这么在意,当初又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天,想不到这种情况?”
舒云眼睑微抬,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她喃喃摇头,完全不知道怎么反驳,这话像否定了她从前所有的喜欢一样。
她知道自己和他有什么东西错位了,不在一条线上,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这个错位然后掰正。
她又气又堵:“所以我就心安理得地好项目不断?就算你不在意,但我在意呀。你是ceo,你不用管别人的看法和眼光,可我呢,我还要在华勤工作。我不可能不在意!”
她看着他:“我只是想把感情和工作分开,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这都不行吗?”
梁遇臣幽幽道:“所以你退出通讯集团,自己来做项目,差点儿被人拐走拉皮条,这就是你的分开?”
我可以吻你吗 第99节
舒云咬牙:“至少我在尝试。”
即便她任何的挣扎与躲避在他那里都不值一提,她也要走自己的路。
她被他那话气到了,情绪上头,偏执地补充:“至少我在尝试将感情和工作分开。我宁愿工作上走弯路,但只要是我自己的路,怎么都好。你别管我。”
梁遇臣气息安静一瞬,他在黑暗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音色很轻:“舒云,你觉得和我分得开吗?”
他目光再次锁住她:“从香港那晚开始,你吻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分不开了。”
舒云心里一抽,不知道他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气急道:“怎么分不开?你每次都是这样,总站在你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你不给我塞项目我们就能分开了。我就能走我自己的路。”
梁遇臣听见“分开”这两个字,脸色泛冷,却没再言语,只薄薄看着她。
昏暗里,她脸蛋生动、柔媚,发型有些乱,却又带着一丝倔强。
他理解她的意思,年轻的女孩儿,总是自尊好强的;但他的想法她却不明白。他现在也不欲再多说了。
梁遇臣弯腰捡拾起掉落在她脚边的,束缚过她的领带,面无表情重新打上系好。
他最后问了一句:“真要和我分开,走自己的路是吗?”
舒云手指掐住掌心:“是。”
梁遇臣最后看她一眼:“行。”
他转身推门出去了。
第48章 下潮涨
[喜欢就是喜欢, 再生气也喜欢;挂心就是挂心,离多远都挂心。]
-
第二天一早,李宗然来给梁遇臣汇报工作的时候, 觉得他面比所里坏掉还没来得及修的led屏还要黑。
他将这一年天星项目的启动书递给他:“马上年审又开始了, 你还是亲自带天星?”
梁遇臣接过,脸都不抬:“嗯。”
李宗然摸摸下巴:“小舒云这次还去不去天星啊?我好联系南城那边。”
梁遇臣:“她爱去哪去哪。”
李宗然挑眉,一股不可思议, “你们居然还在吵架?你昨天不是一落地就去找她了吗?还推了和徐总的饭局。”
他瞅他微绷的脸庞, 恍然大悟:“你不会还没把人哄好吧?”
梁遇臣抬起头, 目光警告。
李宗然赶紧一笑:“我这就闭嘴。”
梁遇臣冷着脸,翻阅着今年天星的项目书。
现在房地产企业的报表一年比一年难看,也意味着企业财务舞弊的风险逐年增长, 他还是亲自盯着,免得后面出事。
梁遇臣签完字,他停顿片刻, 问道:“她负责的那个丁总的项目, 是谁谈下来的?”
李宗然疑惑:“哪个丁总?”
梁遇臣蹙眉提醒:“三百万以下里的。”
他“哦”一声, “那是去年潘明远还没下台时签的。”
梁遇臣微眯了下眼, 放话道:“去解约。”
李宗然诧异:“现在解约?丁总那公司快c轮了吧?我们这一解约, 估计不少投资公司也会闻风撤资。那他这资金链一断,后面也难生存下去了。”
梁遇臣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
李宗然不太放心:“这个丁总和我们没有利益相冲的地方, 他虽之前和潘明远有点关系, 但潘家已翻不出水花,你没必要再结这种仇。”
梁遇臣云淡风轻:“我结的仇还少?就单纯找他算个账。”
“这个丁总惹你了?”他问。
梁遇臣绷着下颌不作声。
李宗然又道:“这违约金估摸得一百多万了, 从所里的账上走, 袁总一定会趁机给你做文章的。”
“那就从我私账上出。”他语气坚决,似乎不把那个丁总弄死誓不罢休一样。
“行, 我去谈。”
李宗然了解他,他一向睚眦必报,触犯底线的事绝不容忍。但他就怕把人逼急,若对方拼死反扑,一定会吃亏的。
梁遇臣手指点一下桌面:“还有,你让人力部和技术部把内网论坛的举报帖都规范一下。别隔几天就在首页冒出来一个,我这儿是事务所,又不是看戏的地方。”
“行。”
李宗然应过,拿上他签好字的项目书,出去了。
空间安静下来,梁遇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置顶没有任何动静。
昨晚,黑色的茶室,她倔强又清滢的眼睛,挣扎又破碎的力道,以及那句“分开,走自己的路”。
梁遇臣神色空落下去,他起身走去落地窗边。
那盆佛手莲有些枯了,他给它添了些水。
他回想昨晚饭局上钱栋成和丁总一来一回说的那些低俗辱人的话。
梁遇臣面无表情地扣住领带摁了摁。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十二月,又到事务所忙季。
舒云因为独立啃完了三个初创公司的小项目,李宗然这次干脆把她拉进了领队群里。她这次年审可以独自带队了。
下午,领队线下开会。
项目都分配得差不多,只剩一个电力公司集团的年审。
也是千万级的大项目,出差地多,北京、连云港……甚至还有青海德令哈。当然,好的出差地都被人瓜分完了,只剩德令哈没人选。毕竟是高原,又冷又苦,根本没人愿意去。
舒云问李宗然,她能不能试一试,她愿意去青海。
李宗然同意了。
散会后,舒云跟着李宗然去办公室拿资料。
李宗然打趣她:“做完三个小项目后感觉如何?是不是整个人都升华了?”
舒云笑:“都是然哥愿意给我机会。”
李宗然把电力集团的资料交给她:“需要什么尽管说,预算、场地、人手。实习生有的是。”
“好的,谢谢然哥。”舒云说,“不过现在我有余一,暂且是够用的。”
“应该还会有个正式工去和你汇合。人手不够我再给你派人。”
“嗯。”舒云应下,拿着电力集团的资料出去了。
刚上走廊,就见另一头会议散场,高管们陆续出来,最后,梁遇臣也出来了。
他面上仍瞧不出情绪,但她直觉这场会议并不顺心。
舒云和他对上目光,肩微微一抖,想起那天他用领带捆绑自己手腕的模样,阴沉的脸庞,滚动的喉结,发狠的力道。
但又想起他那些刺耳的话。
她心头一丝抽痛,扭过头,抱着文件赶紧溜了。
梁遇臣则绷着脸,也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周一,舒云启程去德令哈。
从耀城坐三小时飞机到西宁,再从西宁坐三四个小时的火车到德令哈。
余一依旧作为她的实习生给她打下手,跟着她一块儿出差。
这日,舒云跟着企业去德令哈周边的风场看风力发电机。
一路坐皮卡车过去,透过玻璃,能瞧见外面逐渐宽阔的荒凉戈壁,路边有还未化尽的积雪,远处是绵延起伏的雪山。
白色风电机依次矗立,覆盖大片地貌,叶片正呼啦啦旋转着。
她和余一戴上安全帽,在企业的带领下去参观厂房。
正巧电力集团的总部也下来了人,在拍摄新年宣传短片。
总部那边的领导看见她,一问是华勤的,便邀请说:“舒老师要不和我们一块儿拍个新年宣传片?后面可以发官博,还能推进一下和华勤后续的合作呢。”
舒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她怕出什么纰漏,便给李宗然打了个电话。
李宗然的意思是她是领队,可以自己拿主意。
舒云考虑片刻,转过身问他们:“那你们官博发短片后会艾特我们华勤吗?”
“会的会的,会艾特华勤的官博。还有您的账号,也可以给我们一下,到时候我们做联合宣传。”
舒云一口答应:“那行!”
-
十二月的南城,街道上的梧桐叶子都落尽了。
今年天星的安排出了些变化,梁遇臣和李宗然都留在南城天星,等南城的工作结束,团队再一块去江城。
中午吃完饭,大家回到办公的会议室。
许雯在刷微博,看见电力集团和华勤的官博一起发了新年祝福短片,她点开来看。
四分钟的短片,一半是产业介绍,一半是员工贺岁,平平无奇。
许雯正想退出,画面却一转,传来甜甜的声音:“大家好,我是华勤中国舒云,我在青海德令哈的电力集团。一年又要过去啦,华勤祝大家新年快乐!”
只停顿了几秒的人影,许雯眼睛一亮,把进度条拖回去:“呀!小云上镜了诶!小云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0节
旁边一些同事听见动静,也凑到她那儿去看。
正巧梁遇臣在外面接完工作电话进来,他听见熟悉娇俏的声音,脚步蓦地一顿。
他不受控制地往声源走去。
有人注意到他,赶忙散开:“梁总?”
许雯也吓得赶紧摁灭手机,音画都掐断,她回头站起身:“梁总是有什么事吗?”
想念已久的人儿和声音都消失不见,梁遇臣回过神。
他神色落了落,面不改色“嗯”了一声,提步出去了。留下一众下属摸不着头脑。
李宗然在外面的茶水间磨咖啡,梁遇臣抬手叩了叩玻璃门,平静无波地问:“她怎么去青海了?”
“谁?”李宗然扭头,见是他,反应过来,“小舒云?电力集团那个项目,可不得去现场吗?”
他蹙眉:“你怎么不和我说?”
李宗然摊摊手:“你交代过的,她爱去哪去哪。我严格照做。”
梁遇臣微眯了下眼,“……”
咖啡磨完,李宗然捏着杯子同他一起返回。
走廊上,他道:“你放心,小舒云没你以为的那样脆弱。她能处理好的。你要想她,订个机票去西宁,再转火车去德令哈,要快的话全程要不了八个小时。对外就说,老板实地考察顺带慰问下属了。”
梁遇臣脸色微沉,他没接话。
再次走进项目会议室,里面热热闹闹的。
许雯看着手机:“哇,小云给我发了好多德令哈的照片,都好好看。有雪山诶!”
虞饶凑过去:“是嘛是嘛。我也要看。”
许雯:“她直接发群里了。你快去看。”
梁遇臣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估计她是发在他们自己的小群里。
他当然知道员工背着上级有小群很正常,他也从不在意,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很不高兴。
他凉声:“都不用工作的?”
众人一僵,有人默默看了眼时间,一点半,还是午休时间呢。但没人敢说话。
梁遇臣面色冷着,绕过他们走进自己的办公隔间里。
有同事看眼梁遇臣消失的方向,很是不解:“梁总又怎么了?”
“酸了吧。”李宗然耸耸肩,心里莫名觉得爽快,“自己去不了德令哈。只能看别人去。”
许雯挠挠头:“可小云去德令哈是工作呀,又不是旅游。”
另一个同事也开口:“梁总这一两个月好像脾气都不太好。”
李宗然悠悠吹着咖啡,“大龄单身男是这样的。”
许雯笑:“然哥你不也是?”
李宗然轻嗤:“我可和他不一样。我没那么作死。”
他说完,无意识地看眼虞饶,又补充一句,“我也很会哄人。”
大家被他恶心到了:“噫!然哥你少自恋!”
梁遇臣进了办公隔间,他走去落地窗边,看了会儿南城的天空。
冬日的云阴沉沉的,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坐回办公桌后,他拿出手机,点开电力集团的官博。
今天才发的新年宣传短片,华勤的官博也很快转发评论了。
他拖动进度条,寻找舒云出境的那一段。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那头天气似乎很不错,天蓝云白,湛蓝得像一汪水。
女孩儿站在宽阔的戈壁上,身后是一个个白色风车,再远一点则是深灰色的雪山。她神采飞扬,即便带着黄色的安全帽,却盖不住她满身的灵动,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冲着镜头认真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华勤中国舒云,我在青海德令哈的电力集团。一年又要过去啦,华勤祝大家新年快乐!”
梁遇臣看着她的眼睛,想起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机灵的、清润的、破碎的、柔媚的……
他深吸口气,心里久违痒再次侵袭。
他很想她。
-
十二月下旬,盘点的工作陆续展开。
她去年在天星是和梁遇臣一起看楼盘,这次,估计是去数风力发电机。
领队群里,连云港的一位同事给她发消息,说她团队的一个下属会来德令哈和她汇合一起盘点数风车,希望她接应一下。
舒云当然答应。
她是德令哈这边的领队,又在这边待了小半月,其他同事到她这边来,她自然得照顾好。
周三,盘点的同事到了。
舒云见到人时暗自吃惊了下,居然是宋游。
宋游看见领队是她时,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去,不如该如何面对。
倒是舒云先换了笑容,招呼她进办公室坐。
宋游说:“本来是另一个同事来的,但她因为工作没走成,就换我来了。”
“没事没事。”舒云看眼时间,“你先准备一下,我去联系企业,我们半小时后出发去风场盘点,你看行不?”
宋游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嗯……”
舒云感知到她的目光,抬头问:“怎么啦?还有问题吗?”
宋游尴尬:“没、没有。”
舒云转身出去联系企业了。
盘点的安排是一早交代的,但原先负责陪同她的那位负责人带下属去周边镇上视察了,带她盘点的工作则交给了另一个部门的主管,还有两位财务陪着,都是生面孔。舒云不在意,不影响工作就行。
大家一前一后两辆皮卡,两个风场的安全员开车。
主管和舒云宋游坐一辆,两个财务老师坐另一辆。
今天德令哈天气不好,头顶积蓄着阴沉沉的云雾,估计快要下雪了。
皮卡开进风场的范围,风声激烈起来,有段路没有修好,颠簸得很,外面风哨尖锐,天气十分恶劣。
舒云被颠得有些晕车,但她不能休息,得抓紧机会和主管沟通一下她这几天发现的企业财报上的一些问题。
主管坐在副驾上,转过身和舒云讨论工作。
宋游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帮舒云做一点简单的打下手的活儿。
安全员开车开得无聊了,往后和宋游聊天:“你领导看起来年轻,谈起工作来可真厉害。”
宋游愕然:“我领导?”
“舒老师不是你领导吗?”安全员从后视镜看她,理所当然,“舒老师十二月头就过来了,和我们跑了好几次风场,看着像学生,但说起话来很专业,干活儿也麻溜。”
宋游讪讪一笑,看了眼身边和主管认真沟通问题的舒云,没有接话。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舒云的级别还比自己低一级,她本科生入职是a1,自己研究生入职是a2。
但她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领队,可以独当一面做项目了。而自己甚至都跟不上他们谈话的思路。
她心里很不平衡,但又确实深刻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实力的硬差距。
可她又嗤之以鼻。不甘心地想,要是自己也能一路好项目好资源,这样锻炼着走上来,她能力未必比她差。
可她接二连三的举报似乎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反而让她蒸蒸日上。想到这里,宋游只觉得烦躁透顶。
舒云和主管谈完工作了,驾驶座的安全员回头问:“舒老师有没有男朋友啊?”
舒云:“……有男朋友的。”
就是还在吵架冷战。
安全员摇头叹气:“唉,那我那些徒弟们没福气咯。”
舒云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前面的风场越来越近,白色的风车也越来越大,近距离看,便显得车和人分外渺小。
舒云重新提起精神,她得开始录像和数数了。
这一块连片都是风电机,风声猎猎作响,叶片就从他们头顶飞过,巨大得像要掉下来一样。
数完一半,天色有些暗了,看天气快要下雪。
车停在一辆坏掉不动的风车下,舒云推门出去拍照留档,又和主管聊了一下风车的维修情况。
主管和她说,一会儿他企业里还有事,得提前回去一趟,后面的风机就让另一辆车里的两个财务继续陪着她。
舒云自然答应:“好的好的。今天太麻烦您了。”
后面又和主管握手合影,主管便返回上车。
忽地,舒云手机响了,是余一的电话,她接起来。
她现在离市区很远的风场和戈壁里,手机信号并不好,余一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半天才听清楚:“老大,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在盘点呢,怎么啦?”
外面的天气冷得很,手拿出来一会儿就要冻掉,她只能不断地换手拿电话。
“华勤刚刚来了个上级,不说话,也不走,就坐在那一动不动地喝茶。”余一站在走廊上,警惕地看眼办公室里,坐在舒云椅子上的梁遇臣,“对了,他还坐在你的位子上。”
还翻你的草稿纸,看你的记事本。但这句余一没敢说。
余一又悄悄看了眼屋里头垂眸喝水的梁遇臣,很是怀疑,都喝了三杯了,这人不上厕所的?
舒云懵懵地,没反应过来:“坐我位子上?是谁啊?”
“不知道。他一句话都不和我说。我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我。”余一着急道,“会不会是聋哑人啊?”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1节
“啊?不会吧?”舒云无法想象他那边的情况,信号差又不太听得清,什么华勤来的上级、聋哑人?
她别过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手冷得不行,安慰他,“没关系,他不理你你也不理他。你继续做你的工作,我这边结束就马上回来了。天黑前应该能回市区。”
余一点头:“好嘞老大。老大注意安全。”
“嗯!放心吧。”
梁遇臣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余一偷偷摸摸给舒云打电话的声音,他舔了丝后牙,在心里气笑了。
这头,宋游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外面舒云还在拍照,她真搞不懂一个风机为什么要拍这么久。她还等着回酒店收拾行李吃饭休息呢,她今天刚到青海就被她拎过来盘点,辗转奔波要累死了。
前面安全员又转过来问:“你领导办事儿,你都不下去跟着的吗?”
宋游蹙眉,摆摆手:“她不是我领导。也不用我帮忙的。”
安全员感慨道:“我要也有舒老师这么好的领导就好了。不用端茶倒水,也不用前后跟着。真好。”
宋游尴尬一笑,没接话了。
不一会儿,主管上车了,要先回企业办点事儿。
安全员问:“那舒老师呢?”
主管:“她和财务那辆车一块儿回去。”说完,他看向宋游,“我们这车得回去了,你是和你领导一起走吗?”
又是“领导”。
宋游心里积压的情绪快要爆炸到极点,她想也不想,只想离开这破地方:“我和她是同事,她不是我领导。刚好我也赶着回酒店收拾行李,我搭您的车先走吧?”
主管着急回去,点头应允了。
而坐着财务的那辆皮卡,看见主管的这辆车往回开了,以为盘点结束,也跟着启动返回。
舒云站在风车下,巨大的叶片割裂风声,掩盖了身后一前一后走掉的汽车声。
等她记录好这架坏掉的风车的型号和编号,拍完照片时,一回头,身后两辆皮卡都不见了。
她心里陡升一股莫名的恐慌,强烈的不妙的预感里,她往前小跑几步,可这里太空旷太遥远,她喘着气停下张望,可哪还有车影和人影?
舒云心怦怦直跳,站在空旷荒芜的戈壁上,四周只有嘶鸣的划破寒风的白色风车,以及压向地面的,快要落雪的阴云。
-
天色渐渐暗了。风声也凛冽起来。
梁遇臣看着窗外飘落的雪点,不知为何,他心里不太安定。
他频频看表,按捺着心等人回来。
跟着企业出去盘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这样想着。
但坐了几分钟,他还是不放心,下颌微绷,起身去找电力集团的主管。
主管正在吃盒饭,梁遇臣推门进去,主管看见他,赶紧放下筷子擦擦嘴起身,递出手去:“梁总?您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和我们联系一声?”
梁遇臣没接他的握手礼:“我的人呢?”
“谁?”
梁遇臣:“舒云。”
主管答:“舒老师不是坐另一辆车和财务一起回来的吗?”
梁遇臣:“哪个财务?”
主管赶紧带他往财务部那边去。
那两个财务看见主管以及身后面色黑沉的梁遇臣,惊讶极了:“舒老师不一直在主管您的车上吗?”
梁遇臣听见这话,心头一凛。
他回头看向主管,目光带了薄薄怒意。
主管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登时蹙眉甩锅,训斥那两个财务:“我不是让你们照顾好舒老师的吗?”
财务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吭声。
主管又说:“梁总您别担心,我们这就让人开车回去找,舒老师应该还在风场里,我们……”
梁遇臣气息沉沉,他面色铁青,一刻也等不了,大步走回办公室,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摔门而出。
第49章 下潮涨
[空旷低垂原野, 你问那些话,风雪已经替我回答你了。]
-
荒凉戈壁山,偶尔有几株黄色杂草, 光线往西边蔓延过去。
天逐渐黑沉, 四周也都模糊起来,远处雪山也看不见了。风里夹杂着愈来愈大的冰点与雪花,刀割似扑在脸上。
舒云站在原地, 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了起来, 她已经冷得不行。
时不时掏出机看信号, 这里地形太复杂了,又在两个州县之间,荒无人烟一段路, 离哪边都有一百多公里距离。
她没有安全员和主管机号,现在办公多用微信交流,微信电话在这种断断续续网络里根本打不出去。
十二月青海, 天一黑着温就降得厉害, 晚上都零下十几二十度。
她不能在这里待很久, 太冷了人会失温。
可机在这种温度下掉电极快。她几乎一尝试送信息打电话, 电量就以肉眼可见速度下降。
眨眼间, 信息和电话没拨出去,百分之七十电就掉百分之十。
舒云一动不敢动, 她捧着机, 心轱辘沉底,懵然绝望。
她胸膛慌张起伏着, 又着又害怕。
她这么大一个人还没上车呢!她之前来风场都不会遇见这种事, 那些人都在干什么?
她不敢再连接网络打电话,她四处瞅瞅,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个风场开车回市区至少三小时,难道她等他们回去了现自己不在再开车回来找?
舒云把机揣进胸口里,用自己体温捂着,以免电量再往下掉,她往远处亮着路灯马路上走。
这段路寒冷萧瑟,放眼望去,凛凛夜幕雨雪里,只有远处几户依稀亮灯牧民,距离太远,她走不过去。
天更黑了,道路上许久不见一辆车,她只能先沿着戈壁往回走。道路沿途有信号基站,等她走基站边再打电话,信号应该会一点。
舒云冻得直抖,她缩着身板,半跑半走地往前挪去。
……
梁遇臣开车在路上飞驰。
后面电力集团两辆皮卡也跟着。
雪点混着冰渣打在玻璃上,车外疾风作响。
梁遇臣盯着一望无尽道路,黑夜幽蓝辽阔,零星路灯从他身上划过。
机持续不断地拨打出去。
舒云那边一直联系不上,偶尔信号能打通几秒,没等人接通,信号又再次灭了。
不他这边问题,应该她还在戈壁风场里,又遇雨雪天着,网络时有时无。
头一回体会什么叫心急如焚。
梁遇臣脸色阴沉,一言不地开车。
进入戈壁范围,四周黑黢黢,没有灯光,整个世界只有脚下这一条路。
他持续不断地打电话,终于,这次通了——
“满满?”他将车停在路边,怕往前走一点又没信号了,“你现在在哪?”
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无厘头,便改了问句:“在风场?还在哪?”
舒云那头蹲在一个信号塔下面,冷得瑟瑟抖,她把焐热机贴在耳朵上,就着最后百分之五电量接起梁遇臣电话。
男人声线有些急促,仍旧磁沉,舒云听着,惊颤心竟平复大半。
“我、我像从风场走出来了。”她声音混杂着风声和电流声,带着点抖哭腔,“可梁遇臣你又不在青海……”
“我在这里。今天刚。”梁遇臣语着很定,“你在道路边还在戈壁上?”
舒云心里一抽,她茫然看看周边,“我在路边,我不知道哪条路,路上也没有车。”
梁遇臣大致有数,心落了一点,“你别怕。我就在你附近了。”他又问,“看得见周围路牌吗?”
舒云摇头:“我这一段像没有路牌……太黑了我看不见。我找了个基站,我在基站下面,信号会一点……我机也快没电了。”
梁遇臣记下她关键词,立刻问:“基站塔编号看得吗?”
舒云醒神,基站塔编号独一无二,可以很快定位,她踉跄着站起来:“我看看……”
她把机拿下来,看见只有百分之二电量了,她点开电筒:“在哪看啊?”
“应该不难找,别怕,耐心一点,绕着圈看看?”
舒云照做,她声音一亮:“看见了。”
她飞快报说他。梁遇臣记下,说在公安系统朋友。
舒云看着雪点纷飞,已经在戈壁上落了一层,她有些无助:“……梁遇臣,这里太冷了,我机电量掉没了。”
梁遇臣:“站那别动,听见没有?”
那头没有声音,他蹙眉:“满满?”
听筒里传来“嘟嘟”忙音。
舒云看着自己黑屏机,已经彻底没电关机了。
她心头沮丧,又燃起一丝希望,梁遇臣肯定会来找她。
她身体冷僵硬,刚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保持热量,脚下一绊,踩松动戈壁泥土,一把栽了下去。
梁遇臣很快收朋友来定位,他重新启动汽车,往目地飞速驶去。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2节
他将车开上戈壁,开着车灯放慢速度,目光在一望无际黑夜和纷纷扬扬雪点里找人。
远处有个尖塔反射了一下光线,他似乎看见了基站。
梁遇臣将车开过去。
他推门下车,寒风裹挟着冰雪一霎扑进胸膛。他咳嗽两声,攥着机打开电筒,在积蓄了一层薄雪戈壁上踩出脚印。
“——满满!”
他呼喊吞没在晦暗里。
他目光瞭望四周,看得很仔细,怕错落过任何一道黑影。
忽地,基站下面土丘后传来一点声响,窸窸窣窣。
有个灰色影子在挣扎,那个身影回应了他:“梁遇臣,我在这……”
浓稠夜色、风声、雨雪,在这一刻悉数安静下来。
梁遇臣大步过去。
栽在土丘后身影越来越清晰。
舒云抱着一只腿坐在地上,肩上、帽子上全雪,她龇牙咧嘴地,小脸也冻得通红,即便带着羽绒服帽子系着围巾,人也冷得不行了。
“梁遇臣……”她看见熟悉身影,茫然开口,有一丝终于得救恍惚。
梁遇臣沉着脸,却一把抱住她。
风声在黑暗里呼啸。
舒云冰凉脸就这么贴在他胸口毛衣领上,他着息仍旧微苦熨帖。
她心像被他一把捞住,热烘烘,重新跳起来了。
舒云伸回抱住他。
他力道收紧些,抱她更紧。
梁遇臣伸隔着羽绒服帽子揉揉她后脑勺,语着里一丝不易察觉抖:“没事就。没事就。”
舒云摇头,他别担心:“我没事,就冷……太冷了。”
零下二十度青海,呵着成冰,她再待几个小时估计得冻了。
梁遇臣捂住她,他掌温热,捉住她两只揉在心里,说她焐热。
忽地,他无意识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冰凉指。舒云心头一颤,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梁遇臣站起身,想把她拉起来,刚一用力,她立刻“嘶”了一声:“疼!”
他拧眉:“哪儿疼?”
“脚崴了,刚刚在那滑倒了……”她往身后不知什么地方指了一下。
梁遇臣没心思跟着她看,伸捏她小腿:“哪只?”
“左边。”
他重新使劲儿,把人说小心扶起来:“站起得来吗?”
“起得来……”她挣扎两下,如藤蔓攀着大树,借着他力道慢慢说站了起来。
梁遇臣脱下自己身上防风大衣,抖落掉上面积蓄雪,又说她拍掉羽绒服帽上肩上冰渣,把衣服裹在了她身上。
舒云不肯,力着又推拒不过他:“那你穿什么?”
“我没事。”梁遇臣似乎咳嗽了两声,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弯腰,“上来。背你过去。”
舒云看他平常高高在上矜贵身体弯折着,心头一怔。
见她不动,梁遇臣回头催促地看了一眼。
舒云睫毛微颤,赶紧伸搭上他脖颈,裹着他风衣爬上去,紧紧贴住他宽阔有力背肌。
梁遇臣两分别托住她两只大腿,稍稍往上颠了一下,他背着她一步个脚印地往汽车方走。
电筒光只能照亮前面五六米距离,剩下都一片昏暗,脚下戈壁雪地咯吱作响,头顶夜幕仍旧飘着雪花。
仿佛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点在他们脸颊边嘴唇边飞舞,舒云眼底有些模糊,她鼻子酸,心底柔软又鼓胀,她臂抱紧他脖颈,把脸从后面埋进他颈窝里。
不知他脱了层衣服缘故,她感觉他像比之前瘦了些。臂环着他,肩肌和骨架感都更清晰硬朗。
梁遇臣察觉她越抱越紧,淡淡一笑:“你真想我,力着留着回去使。我现在还得背你。都快被勒得喘不过着了。”
“……”舒云脸蓦地一红,这人一段时间不见怎么还喜欢不正经说话。
她抬捂他嘴:“你说我闭嘴。”
梁遇臣无言一笑。
舒云知道他背自己很累,嘴巴呼着,一会儿便松开了。
他又将她往上颠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车边。
拉开车门,他扶着她坐进副驾驶。
舒云看见他头和肩上都沾了雪花,她抬说他掸掉。
梁遇臣任她拍打,等她弄完,才关上门走去驾驶座。
他摁开阅读灯,将暖着打最大,后去关心她崴伤地方。
“脚踝崴伤了?”他臂伸过来,往下,隔着她靴子微微一按。
她拍他背:“疼疼疼!你别捏!”
“疼你算了。”他蹙着眉直起身,几分没着。
“……”
现在人找了,焦急情绪消散大半,心里积压火着便撒泄。
梁遇臣看着她:“掉队了不知道第一时间说企业打电话?”
舒云摸摸鼻子:“我打了,风场信号本来就不,今天天着也不行,下雪后信号更差了。且我只加了他们微信,平常工作都当面聊,也没什么打电话机会,就没添加他们电话。微信根本打不通。信号太差了……且机电量一会儿就掉没了。”
说这,舒云有些后怕:“我也不知道怎么弄,我下来说风电机拍照,一转身人和车都不见了……”她语着低落下去,“我那么大一个人没上车呢,他们居然毫无察觉。”
梁遇臣听着,目光也有些泛冷,心里合计着怎么把这笔账也说算了。
车厢里着温回升,舒云四肢活络些了,她拉下他裹在自己身上风衣。
车内安静极了,尤其两人同时不说话时候。
她见他一搭在方盘上,下颌却绷着,忍不住问:“那个……你什么突然来德令哈了?”
梁遇臣转过脸,就这么看着她,又不一言。
舒云呼吸屏着,避开他幽深目光:“……工作?”
“不工作。”他说。
梁遇臣看着她白皙小脸,这一个多月,她也瘦了。
“我什么来这儿,你真感觉不?”
外面狂风呼啸。
舒云吸了口着,胸腔酸涩:“感觉得……”我。
她望着前面一望无尽黑夜,仿佛他们处在另一个星球,“可这里离南城远,你过来,路途又累又耽误工作。我……”
她摇摇头。
梁遇臣看她脑袋垂下去,伸别过她掉落丝,把人再度揽进怀里。
他神色也有些松动,他拿唇瓣碰了碰她额角:“满满,以后别再和我吵了,我们有话说,行吗?”
舒云吸吸鼻子,脸埋进他衣领里:“嗯。”
-
车往市区开。
梁遇臣带她去了医院,挂了个急诊外科。
一路上他接了三四个工作电话,还有电力集团那边打来,说想派人过来医院道歉慰问一下,请他一个地址。
梁遇臣没应,只说天会去企业,时候再谈。
医在说她冰敷,还有她掌上,应该摔跤时候在哪摁了一下,划出一道血淋淋口子。天着太冷太黑,冻得没有任何痛感。
舒云坐在外科蓝色铺单床上,看着门外接电话男人。
他半背对着自己,一举着机,一落在兜里,身影颀长挺拔,虽看不出情绪也听不清声音,她瞧着他方,只觉得莫名安定。
冰敷完,女医又说她清上伤口,问她:“男朋友呀?”
“嗯……”舒云不意思点点头。
“你男朋友看着不怎么说话,还挺关心人。”女医说她往上倒盐水,“刚刚我说说你清创,他第一句就问,会不会很疼。”
舒云另一只放在腿上,微微攥拳,她盯着自己受伤那只,心里怦怦。
冰敷完包扎完,医又说她开了药水。
梁遇臣打完电话走进来,扶着她去走廊上坐,他去拿药。
舒云看见一旁有自动充电地方,她单脚蹦跶着挪过去,将机充上电。
一开机,余一几个未接电话便涌了出来。
舒云赶紧看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今天状况频,她都来不及按时通知他下班。
她说他回电话过去。
余一:“老大!你终于回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啊?回来了吗?”
舒云忙说:“你放心,我已经回市区了。你下班了吧?”
余一:“还没。老大你没回来我怎么独自下班。话说老大你现在在哪,我来看看你。”
“不用啦。我在医院呢。”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3节
“那我更得来了!”余一着急道,“且你包都还在办公室呢,我顺道说你拿过来,还有白天我完成一些表格,你还没签字。”
他这样说,舒云也惦记起自己包还有工作:“那行。我把定位你。”
挂断电话,她又去处微信上未读消息。
电力集团主管说她来了一条长长私信,舒云看了两眼,大致说,这次失误两位财务老师粗心大意,他代替下属诚挚道歉,希望她不追究。又打感情牌,说自己即将升职,不在这个关头出什么事……
还没读完呢,梁遇臣已拿完药回来了,瞧她单脚站在机充电桩那看机,跟个金鸡独立似。
他走过去,幽幽开口:“脚现在不觉得疼了?”
“疼疼……所以只站一只脚呀。”舒云从屏幕里抬头,冲他无辜地眨下眼,“就充一小会,机没电了,我得赶紧回消息。”
梁遇臣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她机上,看见电力集团那个主管来消息。
他随便瞟几眼,已将大致意思解清楚。
“不用他。”梁遇臣说,“你又不他下属,什么原谅他错误?”
舒云一愣,抬头:“可我不回话,后面还得交流工作,我怎么开口……”
梁遇臣瞧她一眼,接过话来,语着很轻却很笃定:“既然交流工作,他不敢不回应你。他现在说你这一长串消息,不过想以最小成本进行和解;退一万步讲,他以后真敢对你态度不耽误项目,更说他自己问题,时候走流程直接申诉,更加省事。”
他声音落在她头顶上。
舒云阖了下眼,像被他话点醒,她脑海里琢磨着,机在里转了几圈,她认真点头:“嗯。我白了。”
她其实也偏不回应,由于自己级别并不高,还会怕得罪人,也怕后面不相处,耽误工作进度。
梁遇臣这番话彻底打消她顾虑。确实,项目责任双方,只聊工作,对方不敢不回她。
“我已经让李宗然去电力集团总部说情况了。后面他会得该有处分。”梁遇臣面色严厉,“不管他调度有误还其他财务粗心大意,弄丢我人,这事儿板上钉钉;就他这样工作态度,我不认他一个多么负责管者。不如趁早说别人腾位子。”
舒云难得听他讲这么一大串话,心头热热,听见他那句“我人”,抿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单脚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腰,声音埋在他胸膛里,嗡嗡地:“梁遇臣,你也太了。”
男人单接住她,有丝笑:“现在才知道我?”
两人抱了会儿。
舒云单脚站着太累,梁遇臣抱着她腰说她分担一部分身体重量:“不我说你看着机充电,你去那边坐?”
“真?那我不客着了。”舒云眼睛一亮,她单脚站立得腰都断了,蹦跶转身坐去墙边塑料椅上。
刚一落座,就见余一拎着她背包出现在走廊上。
他视线梭巡,看见舒云,一阵风似跑过来:“老大!你还吧?”
“还还。”舒云接过他里自己背包。
“你吃东西没有,我说你在周边夜市买了你爱吃肉夹馍。夹了你喜欢孜然羊肉串。还热乎。”余一把一个纸袋递说她。
“……谢谢。”舒云不知何觉得有些烫,她赶忙道,“我把钱转你。”
一摸口袋,想起来机还在那头充电。一回头,便瞧见梁遇臣正抄兜看着她这边。
舒云:“……”
余一顺成章坐去她身侧:“不用不用,就当徒弟请师父宵夜了。”
舒云有些如坐针毡了:“谢谢,下次我回请你。”
梁遇臣不着痕迹地微眯了下眼。
他看眼她机电量,充百分之三十了,够用。他立刻拔了线走过去。
舒云见他过来,一瞬间一动不动,坐得端正笔直。
梁遇臣微合大衣,在她另一侧弯腰落座。
舒云眼皮跳了一道,她被夹在中间,心里叫苦不迭。
倒余一伸出脑袋,看着梁遇臣:“你怎么也在这里?”
“……”
梁遇臣懒得搭这小男,只将她机递说她。
舒云埋着头接过,憋出一句“谢谢”。
余一对两人间氛围无所察觉,他一乐天派,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几张表格递说她:“老大,这些需你签字。”
“。”舒云接过,赶紧拿出笔开始看,想从这样尴尬着氛里逃出去。
她飞快翻完,确定无误后在末尾签下名字。
梁遇臣余光瞧着她,看她把纸垫在腿上,竟还跟小学试卷姓名一样,一笔一划板板正正。
签完字,舒云把表格整一下递还说他。
余一问:“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回酒店?”
这话把她问住了,她微微一顿,僵硬地转梁遇臣,换起称呼:“……梁总您今晚住哪?”
余一也奇地看他。
“就你们那酒店。”梁遇臣站起身,“一起回吧。”
“噢。”舒云点头,她刚收拾东西,余一立刻说她拎过包扶她站起来。
“老大我说你拿包,你把肉夹馍拿着就行。”
舒云赧然笑笑,还来不及拒绝呢,里已然一空。
她搓搓,“那个,谢啦。”
余一:“老大不谢!”
梁遇臣站在他们旁边淡淡看着,他抽出来又落回兜里,着压有点低。
他干脆开口:“我先去拿车。你俩慢慢下去。”
“。”舒云连忙应声。
梁遇臣又看她一眼,转身先走了。
等人消失在视野里,舒云很疑惑地转余一:“你不知道他谁吗?”
“不就下午坐你位子上喝茶那个吗?”余一受教地点点头,“你还和我说,他不我我就不他,我觉得很有道。”
“……”
舒云嘴巴微张,“他华勤中国ceo,最大那个老板。你不知道?”
余一摸摸下巴保持怀疑:“ceo会来这么远地方?”
他摆摆:“没事没事,我又不指望转正,下学期我还得回学校上课呢。我才不怵他。”
“……”
-
梁遇臣把车开急诊门前,又等了会儿,两抹身影出现在台阶上。
余一正扶着她在风雪里一坎一坎下楼梯。
他心里着不太顺,有点儿想下车去扶她。
可刚推开门,却莫名想起那天茶室里,她委屈不已那一句“你ceo,你不在意,可我在意啊”。
梁遇臣面色微绷,动作却止息了。
身后,余一说她拉开后座,两人坐了上去。
敢情把他当司机了?
梁遇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舒云有预感似抬头,两人视线在镜子里对上,她心虚地去看窗外。
汽车启动,往酒店方开。
身后余一还在讲话,指指说她买肉夹馍:“老大你不赶紧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吃了。”
梁遇臣:“不许在我车里吃东西。”
舒云瞬间收:“。”
梁遇臣又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她乖乖坐着,一动不动跟被他点穴了似。
他看了几秒,清淡一笑。
酒店了。
梁遇臣今天刚来,在前台办入住。
舒云等在他身后,不敢扔下他自己先上楼。
余一却不白她在等什么,他们都在这里住了小半月了:“老大,不我扶你回房间?”
舒云想撞墙心都有了:“不用。”
“没事,老大服务我义务!”
梁遇臣接过房卡,回头扫了他们一眼,只说:“走了。”
他转身走去电梯,舒云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
电梯里只站了三个人,舒云却觉得呼吸不过来,她身后梁遇臣,身边余一。
她目光从电梯镜里扫过梁遇臣,他面色平淡,看不出多少情绪。
“叮咚”一声,她楼层了。余一坚持送她房门口。
舒云下意识去看梁遇臣,却见他也跟着他们两个下了电梯。
她意外:“梁总,你房间也在这一层吗?”
“嗯。”
舒云半信半疑。
自己门口了,刷卡开门,余一将她背包还说她:“老大你还有什么需记得喊我。我就在你楼上,随叫随!”
余一身后,梁遇臣抄兜往前走去了,似乎他房间真在这一层。
舒云目光跟了他一截,适时挪回,笑着对余一说:“今天谢啦。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4节
“嗯。老大晚安。”说完,余一也回去了。
走廊地毯分散了脚步声。
光线空落,她正准备关门时候,一只骨节分撑住了门缝。
梁遇臣不知从哪又绕了回来,就站在她门前。
他上使劲,门板推开,人进了房间。
身后,关门落锁。
舒云往后一步,肩提了起来,莫名品尝出一点刺激。
房卡还没插上去,室内一片漆黑。
这里不耀城,窗外夜景并不鲜亮,雪仍在飘着,只有极浅光线依稀漏进来。
“跟班走了?”他问。
“嗯……”
舒云看不清昏暗里他脸庞,却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
梁遇臣似乎笑了一道,很轻,“所以,后面时间都我了?”
第50章 下潮涨
[月夜、雪山、星空、烟花, 还有我和你。]
-
房间里静谧而昏暗。
两人相对着站了几秒。
夜色里,梁遇臣倾身过来。
身影撞到墙上,他二话不说, 低头吻她。
舒云有些打颤, 又忍不住仰头迎合这个吻。
呼吸交缠,她舌尖被他吮得发麻,咬着彼此的嘴唇仍觉不够, 冷战太久的两人, 打开一点口子便都有些收不住。
逐渐粗重的喘息声, 他锁住她腰,唇瓣往下去摸索她纤长的脖颈。
熟悉而炙热的气息顺着领口钻入身体,舒云脖子一缩, 腿先软了。
“唔,好痒……”她下意识出声。
梁遇臣停了动作,视线仍锁着她, 深邃得好似一张网将她俘住。
舒云微一激灵, 她当然熟悉这种目光, 每次他要在她身上做些什么的时候, 就是这种, 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神情。
他手掌贴着她脸,低声问:“你和你那跟班, 关系还行?”
舒云:“都是同事, 关系当然……还行。”
梁遇臣听着,无甚意义地笑了一道, 没接话。
他知道她一直对她那些同事们很上心。
他手捡起她耳边碎发, 低头又吻吻她嘴角,暗哑出声:“不开灯么?”
“开、开的。”舒云惊醒, 赶忙从他的禁锢里挣脱出来,将房卡插进卡槽里。
空气里“滴”的一声,灯光自动亮起。
两人面庞一览无余。
她脸滚烫着,领口微开,可他却仍旧端正,除了气息暧昧一些,其余瞧不出接吻后的痕迹。
舒云脸更红了,她咬唇心想,她得几年才能修炼成他这样啊。
梁遇臣眼睛眯了眯,适应亮光,而后去打量她的房间。
普通的大床房,并不算宽敞,挺生活化的,铺开的行李箱,堆积的大衣,瓶瓶罐罐的护肤水,还有两件晾在椅子背后的,文胸和内裤……
他视线停在那儿。
两片粉粉的布料,是他熟悉的款式。
舒云顺着看过去,脸都烧掉了,她赶紧单脚蹦跶过去,将文胸和内裤收起来。
她在这儿住太久,完全没想过他会来:“有点儿乱,你别嫌弃。”
梁遇臣挺神态自若的:“不嫌弃。”
他往里走了走,但又确实不知道往哪下脚,椅子边摊着行李箱,他不好落座;床铺上堆了衣服,他也不好坐她衣服上。
舒云又连忙跳过去,把床上的衣服一把抱起放去摊开的行李箱上,而后指指空出来的床铺,“可以坐了。”
梁遇臣盯着她一瘸一拐的脚,“能走了?”
“稍稍动一下还是可以的。”她想起什么,又要去桌边,“我给你烧热水喝?”
“我来吧。”他拦住她,“医生说你脚肌肉拉伤,这几天减少活动。”
“噢。”她听话地往后坐去床铺上,床垫软软的,她看着梁遇臣拿电热水壶去卫生间接水,就站在门框后的水池前,白炽灯光线落在他浓墨发上和光洁的额头上。
这一幕太过家常,舒云眼睑微动,目光跟着他,却又觉得恍惚而缥缈。
毕竟他整个人的气质和这间普通酒店的普通大床房太格格不入。
等他出来,电热水壶烧上水,舒云回过神,忍不住问:“你的房间真在这一层?”
“不在。”
“……”
她就知道。
梁遇臣又转去卫生间洗了个手,他不知从哪拎了个塑料袋子过来。
他脱掉大衣,坐到她身边:“腿给我。”
他这话说的,像她腿能自动拆卸一样。
舒云想起他刚刚进门就开始吻自己,有些警惕:“你要干什么?”
“上药。”他将医院开的跌打药拿出来,抬眸瞅她,语气有一丝好笑,“你以为我干什么?”
舒云心头微热,刚刚在医院只冰敷了一会,医生叮嘱过一小时后上药的。
她当时跟着听了一耳朵,没怎么注意,不想他记得那么清楚。
她挪动着把左边的小腿递给他。
裤管卷起来,露出白皙的皮肤和发肿的脚踝,她脚背很瘦,上面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梁遇臣把她脚放自己大腿上,手里推开一抹跌打油,手掌覆上她肿起的地方。
“还疼吗?”他问。
“有一点点,但可以忍。”舒云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使劲按的话就更好了。”
“……”梁遇臣训诫地看上她一眼,“不使点儿劲推没效果。”
他这样说,力道却是轻了几分。
灯下,他穿着纯黑色的羊绒毛衣,肩背宽阔挺拔,此刻却微躬着,睫毛半垂,目光落在他脚踝上。
空气分外安静。
舒云脚趾蜷起,有点想缩回来。
梁遇臣却牢牢攥着,佯装不察地揉她脚踝。
某一刻,他动作停住,轻缓开口:“满满,上次我说我没有插手你的工作,这是真话,不是搪塞你的。”
舒云一愣,抬眸看他;而他继续维持着上药的姿势:“你接手的每一个项目在人力那边都有公平公正的评分支持,不是我想给你开后门就开得了的。”
她眨眼:“真的?”
“真的。”
梁遇臣点头,他擦完药了,给她把裤管刷下来。
舒云想把腿拿走,他没让,手箍住她腰,把人抱到腿上:“至于举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满满,以后路往上走,要面对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只会多不会少;你工作很上心,这很好,但也需要一点被讨厌的勇气。当你飞得够高,那些声音也就听不见了。”
他声音贴着她耳郭,热热的,舒云下巴搁在他肩上,“我知道。其实那天和你吵完后,我也不在意了。谁爱举报谁举报吧,反正没证据,不妨碍我拿工资就行。”
梁遇臣手掌揉揉她后脑勺。
她脸埋了埋,嗡嗡地:“只是,我在很意你的想法。可能是巧合,每次我们过完夜,我就能接到好项目,很难让我不想歪,”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把我当成……”
梁遇臣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却以另一句话揭了过去:“我给你当跳板还不好?”
舒云踢腾:“华勤已经是行业里最高最大最豪华的那个跳板了。不用你来当。”
他无声一笑。
“还有,你那天说,我既然真在意别人的眼光,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舒云摇摇头,他这话太伤了,搞得像什么都是她的错一样,“我当初哪想得到那么多,喜欢就喜欢上了,就单纯想每天都能看见你跟着你……”
她这话挺像二次表白的。梁遇臣牵牵嘴角。
“我知道,这话我说重了。”他低声承认,那天她在电话里给他撒谎,又看见她出现在酒局上,他快气疯了。
后面一连一个月,每天想起来就生气,可越生气就越挂念,越挂念就越担心。
梁遇臣稍稍分开她,语气认真下来,黑色的瞳仁盯着她,“丁总的那个项目我已经解约掉了。但这样的应酬,有一没二,没得商量。”
他正色,“满满,以后级别升高,饭局也不会少,客情关系的维护都是次要,一定要注意甄别,保护好自己。”
舒云心里软软的,被他这些话填满,“我知道了……”
她胳膊搂着他脖颈,就这么抱着他,偶尔扭动一下。
梁遇臣吻吻她眉角,看出她还憋着话:“还有话要说?今天可以一并说了。”
舒云瞬间抬头,眼睛亮亮的:“真能说?”
“嗯。”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5节
“我想说你小气鬼!”她腾一下坐直,瞪着他,“你居然敢说,谁看见我开了谁。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
这一句她想吐槽半年了,但又不敢当他面讲。
梁遇臣没料到是这个,他张了张嘴,却云淡风轻,依旧不以为意:“妨碍我的人,我干掉不是很正常吗?”
“……”
“我明白你的意思。”梁遇臣眼底闪过笑意,他翻过身压住她,吻她嘴角,“你不爱听,这话我以后不说了。”
从举报帖后,两人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吵架冷战,两个月没好好说过话,也没亲密过了。
梁遇臣重新低头吻她,舒云两只胳膊仍环着他脖颈。
她手上还缠着纱布,脚也肿着,他怕又把她给弄伤了,接吻的力道并不重。
熟悉的纠缠充斥的感觉,舒云零零碎碎地想,他水磨工夫真是越来越精进了,磨得她分外煎熬,温水煮青蛙似的。
“想要就和我说,嗯?”他看她受不住,手臂的肌肉坚硬得像把锁,他咬着她耳垂逗她,“又没说不给你。”
“……”
舒云呼出口气,徒劳踢腾,狠狠缩紧;他青筋一跳,掐住她手腕剪到头顶。
正循序渐进着,她手机响了。
舒云一激灵,顿时就要扑身过去,梁遇臣已先扫一眼来电人,是虞饶,他绷着下颌,不肯放人:“都下班了。接什么接。”
她翻身去拿手机,才不依他:“我就要接。万一是工作上的事呢。”
梁遇臣看她趴床上,后背光净洁白。
她较劲似的,电话接通,虞饶的声音传过来:“小云,你回市区了吧?我听然哥刚刚在和电力集团打电话,说把你落在风场了,真的太危险了,你没事就好。”
梁遇臣微眯了下眼,从后面抱住她,吻她肩头。
舒云心脏都提起来,没想到他来真的。
“……我没事。”她调整着声音,“你们下班了吗?”
“没呢,今年天星这边风险性太高了。天天加班。”
梁遇臣拴住她小身板。
舒云有点后悔和他对着干,膝盖支撑着:“嗯……”
虞饶:“你没事的话我就先挂啦,大家都挺关心你的,我们继续工作了。”
那边又传来许雯的声音:“小云回来一起吃饭。”
舒云呼吸不畅,浑身都在发抖:“……好!”
电话挂断。
梁遇臣手从后面扳过她下巴:“还接吗?”
他声线沙哑,心动地摁住她,“你就这么喜欢这些同事?”
舒云嘟囔:“……我很珍惜他们的。大家人都很好。”
“那我呢?”
他吻她,重拾力道。
舒云咛咛,回身跟小猫挠抓板一样挠他:“你怎么这么醋。”
梁遇臣捏住她手,怕给她把手上的绷带弄散了,便将人重新牵制。
他眼睛深黑锐利,吻她鼻梁,里头是涌动的占有欲与不加掩饰的情潮。
洗完澡,已经十二点过了。
舒云窝在被子里,暖烘烘的,她往他的方向缩去。
窗外风依旧呼啸。
梁遇臣搂住她腰,两人贴合,静静地听外头风雪声。
她眼睛微闭,缓慢挪动着肿胀的脚踝,溢出一声:“还是疼……”
梁遇臣却顿了一下,他们确实很久没做了,他虽克制着,但到最后还是有些疯狂:“磨破了?”
舒云脸烫,捶一把他胸膛:“我说我的脚踝……”
梁遇臣:“……”
被他这一句弄得,睡意消散大半,舒云睁开眼也去看外头的雪花。
“这雪会下到明天吗?”她轻轻地问。
“应该会。”
舒云:“耀城没有过这么大的雪。”
“有过。”
“有吗?”她惊讶。
梁遇臣:“零八年的时候。”
舒云点点头:“那一年确实。我们期末考都是开学考的。”
她好奇:“梁遇臣,零八年你在干什么?”
身边人不作声。只拿手抚摸她光滑的脊背。
舒云晃晃他腰,“嗯?你怎么不说话?”
“忘了。”他说。
舒云察觉到他的安静,立刻去看他。
昏暗里,梁遇臣视线很淡,瞧着外面的夜晚,他目光定在某一个点,却又像是穿透这个点,在凝视过去的某段时间。
他目光转过来,对上她清滢潋滟的脸蛋。
舒云和他对视着,忽地,主动凑过去,吻了一下他唇,而后钻进他怀里。
她没说话,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梁遇臣微愣,他心头融化几分,抬手揉揉她头发。
“晚安。”
“嗯。”
-
后面几天,梁遇臣仍留在德令哈。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风寒感冒进了医院。
吊了三天水,身体好转。但仍旧在断断续续地咳嗽。
舒云发现他确实受不了寒,去年在南城,也是淋了点雪就进医院。
明明看起来高大挺拔,居然这么弱不禁风。她那天在风场吹了好几个小时的风雪,都没有发烧呢。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嘀咕。毕竟他感冒也是因为冒着雪来找自己的缘故。
舒云每天工作之余,狗腿地陪他输液、吃饭,端茶倒水殷勤极了。
而那天风场的事,梁遇臣要李宗然去电力集团总部交涉,总部很快派了人下来慰问并且郑重道歉,也将主管调离了原岗位。
宋游虽然盘点结束后就离开了青海,但估计后面也会因为擅自离岗,受到人力部的警告与处分。
一直到年底,梁遇臣不得不走了。
南城那边一堆事,天星今年的财报很是难看,外界已经有了很多谣言,猜测天星快要出事。而华勤作为和天星合作了四年的事务所,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离开的前一天,梁遇臣开车带她出去玩,顺便提前跨个年。
德令哈好玩的地方多了,出发前,两人先去逛超市。
舒云在挑零食,因为海拔气压的缘故,输送到这里来的食品包装都鼓鼓囊囊的。
梁遇臣看她扔进推车里的膨化食品,有点嫌弃:“能吃饱?”
舒云一本正经:“多吃点就饱了。”
他又道:“没营养。”
“那你别吃。”
“……”
路过水果区,舒云眼睛在车厘子和草莓上过了一道,有点蠢蠢欲动,但又被价格劝退。这里是高原,水果都挺贵的。
而且这一遭肯定是他出钱,她揪着手指想,还是算了。
可付钱的时候,把东西拿上收银台,她犹豫过的草莓和车厘子却出现在了推车里。
梁遇臣给她拿过来的,他扫码付了款。
舒云在心里一笑。
出了超市,她看旁边有药店,又拉着他进去。
他这几天还在隐隐咳嗽,她觉得他需要额外吃点药。
药架前,有导购来推销,舒云摆摆手道谢说自己看。
她拉着梁遇臣指指玻璃柜,这都是她爸从前教书买药买出经验了,她轻车熟路:“要是咽炎呢,就拿那个黄色的;要是风寒咳嗽呢,就拿那个蓝色的。特别管用。”
梁遇臣瞅着她灵动的小脸,忽而想起什么,依言一笑:“行。”
他拿了那个蓝色的。
两人把买好的东西放去汽车后座,梁遇臣开车往柏树山去。
往北开二十公里就是柏树山生态旅游区,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据说晚上那里的星空营地能看见漫天银河。
十二月算是德令哈的旅游淡季,两人车开到星空营地的时候,人也不多,就几对自驾游的情侣,都是来看星星的。
梁遇臣又往前开了点儿,避开人群,两边灰色的山崖展开,露出弯弯曲曲的山谷。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身后的星空营地有点灯光。山坡上的积雪还没化,鉴照着幽蓝如墨的天空,折射微微弱弱的夜光。
舒云拆了包零食,等星星月亮出来。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6节
她忽地问:“这里会有狼吗?”
“有。”
舒云一激灵:“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梁遇臣一本正经地逗她,“之前还有情侣自驾游被狼吃掉的新闻。”
舒云当真了,她有点害怕地往他那缩了缩,顺便往嘴里塞了口薯片。
车里安安静静,只有她吃东西的窸窣声,她忍不住四处张望。
“……不行,我还没活够呢。”她嗡嗡地说。
梁遇臣笑出声。
闻声回头,舒云看见他扬起的嘴角,他笑意散漫,连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
舒云反应过来,手里的薯片也不要了,眉毛一竖地扑过去:“梁遇臣你又骗我!”
男人笑声磁沉,却一把环住他,声音暗哑几分:“没事,你要死了,我去陪你。”
舒云心头一跳,正想去看他神情,他却已收敛了情绪:“后头是星空营地,算是个旅游区。有人聚集活动的地方,野生动物不会靠近。”
“噢……”她应着,但还是缩在他怀里。
天上,月亮升起来了,星星也亮起来,没有
烟云遮挡,亮光洒了满天。
舒云从没看见过这样多的星星,她拉着梁遇臣下车去看。
梁遇臣两手抄在大衣里,而她两手环着他的胳膊,小脑袋在他肩头动来动去的。
他也抬头,漫漫银河,一颗一颗跟放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一样,又像她的眼睛,闪闪的、细碎的。
梁遇臣扭头看向她。
舒云眨眨眼,不知他盯着自己干什么。
以为他要说话,可梁遇臣一句话没说,只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蜻蜓点水。
“……”舒云嘴角不经意翘了起来。
身后,露营地那自驾游的几个情侣在放烟花,几声“嚓嚓”的焰火声,舒云回头去看,她轻轻“哇”了一声。
梁遇臣瞅她,了然:“想放烟花?”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舒云和他商量:“你去找他们买一个?”
梁遇臣竟同意了:“行。”
他拉开车门拿了点东西朝那些人走过去。
不一会儿,他拿回两个圆锥形的烟花。
舒云惊叹于他的社交能力,梁遇臣却道:“拿你零食换的。”
“……”她忍痛点下头,“也行。”
梁遇臣把两个烟花放去空旷一点的地方,问她:“现在点?”
她巴巴地点点头。
男人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他往前一步,黑色的大衣显得人矜贵修长,他半蹲下身,一手挡风,一手去打小砂轮。
引燃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与平常没什么分别,舒云却觉得心脏被他一把拽住。
引子点燃,他转身走回。
焰火在他身后喷薄而出,金色的星火一直冲到两三米的高度。
梁遇臣站到她身边,伸手用力揽住她肩。
舒云看着黑暗里唯一迸发的光亮,也有几分出神。
忽地,他开口:“满满,你之前和我说,想把工作和感情分开,想走自己的路。是吗?”
舒云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他们不是已经和解了吗?
梁遇臣微转过身,眼睛被晕染得波光粼粼。
他似乎酝酿了很久:“那如果我问,这条路,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呢?”
“诶?”
“华勤集团的内斗很严重。”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一瞬不瞬看向她——
“舒云,你是我的人。”
我的恋人、我的伴侣、我最信任的人,至少是这一刻我想要一直走下去的人。
舒云微微睁大眼,屏息等待他后面的话。
烟花持续绽放,头顶星斗满天,长长银河下,他的声音分外笃定,笃定到她相信这一刻便是永恒。
“所以,”梁遇臣说,“满满,以后这条路,和我一起走。”
第51章 下潮涨
[光明与灰暗, 一线之隔;原则与利益,一念之差。]
-
四月,舒云结束了电力集团的项目, 正式回到耀城。
过年的时候, 她只短暂地回来过一个星期,但因为是春节,还得回洛城看婶婶和奶奶, 就没和梁遇臣见上面;而他也忙, 香港南城两头跑。
今天飞机落地, 梁遇臣派了司机来接她;他也昨天才回耀城,估计还在所里开会。
舒云坐在空旷的后座,窗外耀城的高楼呼啸而过, 阳光洒在她腿上,奶油似的柔软,也不燥热。
耀城的春天一向如此。
舒云微微侧头, 把脑袋抵在玻璃上, 看外面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一连看了好几个月的雪山和戈壁, 骤然回到温暖地方, 她还有些不适应, 如梦初醒一样。
已经四月了呢。再过两个月又要生日了。
时间好快,她遇见梁遇臣的时候才二十二, 现在居然都要二十四了。
这两年, 好像很多东西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微微震动, 梁遇臣给她发来了消息:【还在和天星的人开线上会, 延迟了半小时。你先回吴妈那,晚上在那吃饭。】
舒云赶紧回复:【好。】
打完字, 她心里不由疑惑。她记得去年三月天星的项目就陆续出报告结项了,现在都已经四月,居然还在开会?
看来今年的天星似乎真的岌岌可危,她不止一次刷到财经大v博主的帖子,分析天星集团楼盘烂尾、投资欠债……崩盘与否只是时间问题。
她隐隐担心起来。
如果天星真的崩盘,梁遇臣作为合作方第一负责人,肯定是要担责的。
而这个责任担多少,会由财政部定夺。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出神间,车已下了高架,转到历史文化街区。
还是那个黑色铁门的海派别墅,车开了进去。
吴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来很是高兴。见她还拎着个行李箱,便放下水壶过来接手。
舒云哪好意思要吴妈帮忙,自己哼哧哼哧搬上去。
吴妈怕她拎不起,一直跟后边,又问:“遇臣有和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会议延迟了半小时。”舒云算算时间,“应该六点半能到?”
“行。那我提前十分钟再炒菜。”吴妈笑一笑,将她送到三楼卧房前,要她稍作休息便下去了。
舒云看时间还早,脱了衣服准备先洗个澡。
她风尘仆仆蓬头垢面,这几天电力集团的项目结项,每天熬到三四点,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她实在有些挺不住。
好在一切完美收官,不算白忙一场。
洗完澡,裹着浴巾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梁遇臣回来了。
浴室水汽氤氲,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渐进的脚步。
当她从镜子里看见人时,还没来得及回头,梁遇臣已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
后背的曲线与他的胸膛相贴,他手臂环着她腰,力气大得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舒云心尖儿一跳,赶紧关了吹风机:“你回来了……”
想转身,却被他按住身板。
后背再次贴进他怀里。
舒云只好去看镜子,里面的人高出自己一个头,身上是板正的烟灰色西装,领针扣在领带下方,显得人分外高大挺拔。
四个月不见,他头发长了一点,容貌似乎更成熟俊朗了,不知是不是工作不顺心的缘故,连带着气息也凌冽起来。
两人目光在镜子里交汇几秒,她双肩裸露着,只抹胸裹了浴巾,被他锁在怀里,竟有丝别样的刺激。
水雾弥漫,梁遇臣扳过她下巴,从后面吻她。
舒云身体打颤,想要推开,自己却先软了,“……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他说着,呼吸也低下去,唇瓣也去吻她肩头。
手往浴巾里探去,舒云一激,想坚守最后的阵地:“我身上水还没擦干呢。”
梁遇臣逗她:“我帮你擦?”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7节
算盘打得真响。舒云哼哼:“你不怕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一会儿换一件。”他手下用力,动作不安分起来。
舒云手扶住水台,有些心痒,但又有些害羞:“现、现在吗?”
“不行?”
“吴妈不是开始做饭了吗?”她小声。
梁遇臣咬她耳朵,鼻息扑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他似乎急于宣泄什么:“你不想我?”
“唔,想……”
四个月没见面,怎么可能不想,可是,“万一吴妈上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凑过来吻吻她嘴角,蛊惑她和自己一起纠缠堕落。
身体稍稍分开,舒云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他修长的手指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一枚安全套,单手借着牙齿撕开,戴上。
他眼底有股权利场征伐的冷厉,混杂着情欲的柔软,意外地矛盾又和谐。
橡胶的声音清脆地绷着,像也将她的手与脚一把绷起。
就在水台前,浴巾、西服掉落在脚边,他的衬衫也被她扯得不像样。
或许是她□□他还衣冠楚楚的缘故,总像自己略低一筹,舒云回过身不服气地去拽他领带。
梁遇臣眯了道眼,扣住她手腕要她搭在水池边,而他的手掌就这么覆盖在她手背上,银色的腕表硌着她的手臂。
他吸口气,眼底暗哑,凑过去吻她,不再保留克制。
这个澡洗得尤为漫长。
舒云拿了新的浴巾裹上,红着脸逃出浴室,怕他又薅住自己一顿折腾。
梁遇臣没话好说她,只隔着门框瞧她一眼,由她去了。
他将散落在地板上的几枚用过的安全套的包装拾捡起来扔进垃圾篓里,也转身出来了。
舒云正在换干净的衣服,她刚从青海回来,整个人有点累,但却很精神,梁遇臣瞧见她眼底的乌青:“你熬了多久?”
“一周。”她打个哈欠。
他点头:“辛苦。”
但没办法,行业性质是这样,每个项目结项前都很累。
舒云瞪他一眼,立马凑过去控诉他:“知道我辛苦你还一回来就欺负我。”
梁遇臣看她,忍不住摸摸她腰,低头含了下她唇:“……没忍住。”
他到家的时候,脑子里明明还在想工作的事,但一上楼瞧见她,在自己浴室里一边哼歌一边吹头发,声音好听又俏皮,是他这几个月梦里出现过的声音。
只不过他梦里的她是哭求的,叫喊的,受不住的。
他站在外边听了会儿,就直接进去了,后面也一发不可收拾。
梁遇臣换了身休闲款的衬衫,两人下楼吃饭。
经过二楼的时候,舒云往那间紧闭的卧房看去。
她之前问过他一句,他说里面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但她总是对他的世界感到好奇,毕竟要是真没用怎么可能锁在这样气派却禁闭的卧室里?她经过的时候总喜欢偷偷瞧一眼。
饭菜已经上了,还是热乎乎的,吴妈却不在。
舒云四处看看:“吴妈呢?”
“散步去了。”
她点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他将筷子分给她。
舒云嘟囔:“难怪你刚刚说吴妈不会上来,原来早有预谋……”
梁遇臣无声一笑。
饭都盛上了,正要开吃,梁遇臣电话却响了。
他走去客厅的窗边。
是李宗然打来的,说天星那边情况有变,屈总要现在见他一面。
梁遇臣目光透过玻璃门盯着庭院里的黑夜,良久,他说:“好。”
舒云意识到他有事,也站起来:“你要出去吗?”
“嗯。天星的屈总来了。”他边说边上楼换衣服。
不一会儿,他重新下来,身上又换成了偏正式的西装西裤,边下楼边系领带。
舒云又问一句:“屈总现在从南城过来的?”
梁遇臣抬眸,“对。”
她不可思议看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这个点跨越城市来找人,太过蹊跷与反常。
她又看一眼他的面色,梁遇臣下颌微绷,正低眸扣着西装扣,估计也觉得这次的天星有些棘手。
“那应该挺重要的。”舒云跟着他往门口走几步,“要不你先去,我在家等你?”
梁遇臣没应。
换鞋的时候,他动作顿了一道,回头看她一眼。
舒云没察觉,只瞧见他匆忙打上的领带歪了,便下意识走过去给他重新系好。
梁遇臣身形微停,他目光看着她,而她手指交错缠绕,认真打着他的领带。
“可以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又站远一步瞧了眼,是正的。
谁知梁遇臣凑过来吻了下她嘴角,将她手一捞:“一块儿去。”
-
和屈总约定的地方是上次丁总带她来的中式庭院。也是两人上回吵架的那个地方。
前面是吃饭的包厢,后头是茶室。
外面小桥流水,假山竹影,灯带藏得很有讲究,即便在黑夜,也能看清庭院的格局。
舒云跟着往里绕了几步,上了连廊,廊边是一条小河,和前面的流水是连通的,里面养了各色的锦鲤,灯光照着,很是好看。
茶室门口,李宗然正等着在。
她现在跟着梁遇臣见李宗然还有林森已经不怎么怯场,也不再多心他的朋友会如何看待两人关系。
舒云如常喊了声:“然哥。”
李宗然冲她点了下头。
梁遇臣扭头看着茶室里面,雕花窗后的碎花窗帘拉上了,黄澄的光线透出来,倒映出一个人影:“屈总一个人来的?”
李宗然:“嗯。”
梁遇臣正要进去,李宗然拉住他:“诶——”
他回头。
李宗然说:“屈总带了点东西。”
梁遇臣面色平淡:“我知道了。”
而后推门进去。
舒云则和李宗然去了这间茶室的隔壁。
说是隔壁,其实就是一个小一点的里间,中间有纸糊的雕花小窗隔开,但并不隔音。
服务员进来也给他们上了茶水。
黄澄澄的茶香,清亮晶莹,舒云闻了闻,是她第一次去梁遇臣家喝的那个,叫苦荞。
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这么安静坐着,难免觉得不安,舒云透过纸糊的窗,看见梁遇臣模糊的挺拔的坐姿,以及他对面同样模糊的屈总,她小声:“然哥,我们……就这么喝茶等着?”
李宗然比她更悠闲,吹着茶回道:“也只能等着了。你要饿了我让人上些糕点。”
舒云赶忙推辞:“不不,一会儿还得回去吃饭呢。”
李宗然便作罢。
她喝着茶,又忍不住问:“然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梁遇臣的关系的?”
“早看出来了。”李宗然指指纸窗那头的人,“就他,万年铁树不开花,一开花很容易发现的。”
舒云被他这比喻逗笑。
“不过你放心,所里就我和林森我们俩知道。我们和遇臣十几年的同学同事了,我们可以信任。”
舒云点头,笑说:“嗯,我知道。”
那边,梁遇臣和屈总开始说话,他们这边便闻声安静了。
梁遇臣看眼桌上推过来的东西,他拨开袋口瞧了瞧便没再看,重新抬眸看向屈总:“屈总既然东西都带齐了,也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
“梁总,这是一些温补的药材,我们合作四年,我也知道您有时候身体不好……”
梁遇臣适时打断,语气还算礼貌:“屈总,华勤每年都有组织高管身体体检,就不劳您操心了。我就偶尔容易风寒感冒,我自己心里有数。”
屈总停顿了一会儿,似乎也在措辞:“梁总,天星和华勤合作四年,何必现在关系闹僵,我司只需要一点点喘息的时间,最迟今年年底,营收状况就可以扭转。”
舒云这边听着,微提了口气,这怎么越看越像……
梁遇臣清淡一笑:“可根据我的判断,今年年底,天星的情况只会更糟。只怕连后续建楼盘、付承包商的钱也没有了吧。”
“还没到年底呢,梁总就这么下定论?”屈总有点着急,他今日下午的线上会嘴巴都说烂了,还是无法扭转,只能连夜过来,“我们在账面上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华勤高抬贵手,关照我们一年。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
“华勤关照了天星,那后面谁来关照华勤?”
梁遇臣的神色也冷了,“抱歉屈总,今天下午的线上会议,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华勤不会包庇任何财务舞弊的上市公司。这是华勤的原则与底线。”
屈总:“还没定性呢,华勤就先给我们下定论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8节
梁遇臣放下茶杯,语气清晰而笃定:“华勤会按照实际情况为天星出具正确的审计报告。”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屈总有这个功夫大老远跑来耀城,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后面的对策。现在还不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社会上关于天星崩盘的议论还只是猜测。不是没有扭转的时机。”
舒云不知不觉手已经狠狠攥住,她心脏都快跳出来。
她眼神盯着纸窗后的两人,屈总似乎叹了口气:“那天星与华勤的合作只能到此为止了。”
梁遇臣点头,合上西装扣起身:“可以。屈总要来解约,我让人接待。”
屈总看他真转身就要走,恨极地站起来:“梁遇臣,天星四年前没有一个董事同意和当时的华勤签约,是我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跟你签了合同,救了华勤一命!你现在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踢了一道放茶具的红木桌:“华勤当时要是没有天星这个项目,能一步一步水涨船高做到今天行业龙头的地位?会有你梁遇臣的今天?”
梁遇臣身形微顿,目光锐利而冷肃:“那还真得谢谢天星当年的提携之恩了。”
他没有任何松动,只撂了一句话:“屈总来解约的时候记得提前预约。”
屈总怒视着他,摔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梁遇臣一人,他站在纸窗后,身影挺拔而模糊,西服的颜色跟晕染在宣纸上一样。
他盯着门口的黑夜,不发一言,面色却微微绷着。
等人走远,舒云才缓缓松口气,她摸一摸自己脖子后面,她冷汗都出来了。
李宗然先过去了,舒云跟在后面,也绕到他那边。
李宗然指指袋子:“那这些东西?”
梁遇臣神色冰冷:“原封不动,送回天星。”
“行。”
静默许久,李宗然又问:“我们和天星真的就这样谈崩了?”
“理念已经不合,没有再继续合作的必要。”梁遇臣冷静极了,“否则天星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后面只会拉华勤下水。不能有那一天。”
李宗然点头。
“做好利益切割。”梁遇臣说,“天星要来谈解约,你亲自接待。”
“放心吧。我知道。”
舒云听他们这么讲,也明白了这场谈话的目的。
她做了些心里建设,悄悄上前看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一条长长的人参,根茎又长又多,弯弯绕绕地盘亘着,展示在精致的玻璃盒里。
她心咚咚直跳,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参盒子抬起来一点。
下面是一摞摞红钞与金条。
舒云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行贿。
梁遇臣下颌绷着,即便屈总已经走了,他面色依旧难看。
李宗然也没多说,提着袋子先走了。
舒云心还在激烈地跳动。
她觉得茫然,竟又觉得合理,她甩甩脑袋,仍心有余悸。
“那我们……”舒云看向他,声音也有些飘忽。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社会的灰暗面这样具象、直观,离自己那么近。
梁遇臣看她发着呆,走近,安抚地摸摸她脸:“没事。华勤不会接的。我也不会接的。”
“嗯……”舒云后知后觉地点头,还处在方才的惊骇里。
梁遇臣没再给她思考的机会,拾起她手稳稳当当地牵住,“走吧。我们先回家。”
第52章 下潮涨
[崭新的誓言, 请你好好对待,别让她支离破碎。]
-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吴妈在客厅看电视, 估计是看他们俩一口菜没吃, 才等着他们回来好热菜当做宵夜。
桌上有她爱吃的基围虾,蘸料是调好的,梁遇臣不吃海鲜, 那一盘都是她的。
经历了刚刚的行贿现场, 舒云脑子仍凝固着, 坐在饭桌前,吃着吃着就出神去了;而梁遇臣给她剥虾,目光平静, 不知是在想工作还是在想什么。
舒云小脸微抬,看向他那边。
灯下,男人手指修长, 动作慢条斯理, 剥的壳一丝不苟、干干净净。她发现他很适合做这种细致的活儿, 上次在普吉, 他烤的虾也特别好吃。
她想起傍晚的浴室, 他在镜子里垂眸戴套,那时的他, 被侵略欲与情欲裹挟, 看什么都像看猎物,现在倒更安静无言。
忽地, 对面的男人抬眸, 捉住她乱飞的思绪。
舒云双肩一抖,差点呛住。
梁遇臣瞧她躲闪的眼:“脑袋里又装着什么呢?”
“没啊……”她红着脸欲盖弥彰地喝口汤。
男人将手里剥好的虾肉推到她面前, 重新开口:“七月升职月了,想好怎么弄了吗?”
“这能怎么弄?事务所一年一升不是传统吗?我应该是a1升a2。”
梁遇臣:“不想试试跳级升senior?”
舒云犹豫:“……这不好吧?”
“跳级又不是特例。每年跳级升职的人也有,看绩效来的。”他说,“你独立完成的项目不少了,绩效升s1是够用的。人力应该会提前给你打招呼。”
她眼睛一亮,夹着他剥好的虾放入嘴里:“那行。”
吃完饭,两人先后去洗澡。
舒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梁遇臣还在书房,估计他会忙到很晚。
天星的事,她虽算局外人,但毕竟也是从前全身心投入过的项目,骤然行贿谈崩解约,她心里好像也有什么跟着被撼动了。
舒云躺在床上,已经十二点半,梁遇臣还没上来。
她也不大睡得着,干脆坐起来看工作。
她在青海的这几月一直在关注一个业务线:esg。是一个和可持续发展有关的新词。
现在欧美区已经建立比较全面的esg市场,但国内这片领域还是蓝海。华勤中国虽有esg部门,但也只是空壳,没有什么业务。
舒云直觉esg会在以后有很大的上升期,她想去做这个。
梁遇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舒云歪在床上睡着了,电脑却还亮着。
他从另一侧上床,给她把电脑拿走时瞟了一眼页面。
腿上的电脑重量一空,舒云慢慢醒过来。
视线聚焦,瞧见他正在看自己的电脑,右手两指并拢,正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
舒云轻轻眨一下眼,挪去他身边,下巴搁在他肩上。
梁遇臣回头:“你在看esg?”
她眼睛一亮:“你居然知道这个?”
“……”梁遇臣瞥她一道,“如果我没记错,华勤应该是有这个部门的。”
“可现在这个部门没什么业务呀?只是个壳子。以为你不关注。”
他合上她电脑还给她:“是因为现在国内市场还没有需求。”
“那什么时候会有需求?”舒云听见他说起更专业的前瞻性预测,她身板坐直,“可以先准备着吗?现在国家也很注重环境保护和可持续经营的,我看电力集团那边已经开始往这方面靠拢。我不知道esg会不会成为一个行业风口,但至少现在看来,是有这个可能的。”
“大概两三年后会有一个增长期。”梁遇臣听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了然,“你想做这个?”
“嗯!”她点头,眼里光芒闪闪,“这可是难得的机遇呢,我想试试。”
他挑眉:“去了一趟青海学了这么多东西?”
舒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道:“这不是一直惦记着你当初的教诲嘛,我刚入行的时候,你那些金玉良言我可都记着呢。”
“……”梁遇臣才不信她这些漂亮话,她那转头就忘的记性自己算是领教够了,“和我吵架的时候不见你记得一句。”
舒云一下扑过去拽他睡衣:“不许和我翻旧账。”
他低笑:“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舒云踢腾了他一脚,而后手上用力,把他推在被褥上,她跨坐到他小腹上。
他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完美的倒三角,小腹肌肉紧实,即便放松状态也流畅自然。
梁遇臣由下往上看着她,她笑眼弯弯,比两年前长大了些,处在一种成熟却又青涩的柔媚里,可仍旧欢天喜地生机勃勃的。
他总受用她的闹腾,情不自禁摸摸她腰,很多东西都往无可控制的方向奔去:“那先写个初期架构和项目书给我。”
说完又补充一句:“写不好我可不看。”
她哼哼:“我才不给你看。我写好了直接交给华勤业务开发部,我们公事公办。”
梁遇臣翻身将人压住,眼底似乎闪过什么,幽深而锐利,他只道:“最后不也要过我手的?”
舒云心头一跳,还欲说些什么,他已掐住她下巴吻下来。
铺天盖地的气息,两人身上都混杂着沐浴后的清香与情欲,明明傍晚才做过,他却像一团灭不掉的火,重新戴套,吞噬掉她所有的□□与灵魂。
舒云趴在床上,膝盖支撑着,又被他翻过来,趴在他胸膛上。
梁遇臣温柔下来,却没停止,缓慢延续着。
她喘着气,声音哑哑的,却还惦记着他的事:“你和天星解约,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吗?比如支持率什么的?”
“会。但能应付。”
我可以吻你吗 第109节
舒云安静几秒,忽地问:“梁遇臣,你会进局子吗?”
她抬起头,苦恼地撑着脸,“你要进局子了,一年两年我还能等等你。但要是十年二十年怎么办?”
“……”梁遇臣掐她脸,“这么不盼我好?”
他没等她回话,他又翻身将人摁在身下,嗓音暗哑:“放心。不让你等很久。”
等他一举干掉德威,捏死袁家,一切坦途就此明朗了。
-
后面,舒云休息了一周,在李宗然的安排下,进了新的项目组。
领队仍旧是她。
李宗然和庄黎的意思都是能争取跳级就没必要多干一年,华勤也需要优质人才,级别往上升,权利也会更大,要做一些事会更方便。
舒云想到自己要做的esg。
她的项目书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或许等升职后再提交给业务开发部,她的话语权与底气都会更大一点。
进入五月,春夏交织。
事务所陆续进入淡季,她的项目就在耀城本地,不忙的时候晚上六七点能准时下班,周末双休,也算惬意;梁遇臣这一个多月也没去香港,几乎她想见他时时刻刻都能见得着。
他没应酬时,舒云会下班后来找他,或者他去她项目上接她,两人一块儿回他在华勤边上的公寓,或者去吴妈那吃饭。跟普通情侣没什么区别。
晚上他继续办公,她则将时间都放在esg上;空闲了,她和他分享自己的进展,梁遇臣就坐在她桌沿边,看她闪闪发光的脸庞。
五月底,耀城入夏。
这日舒云加了会儿班,结束工作时已经十点了。
走出写字楼时,拿出手机随意一刷,手机里蹦出来好几个财经公众号推送的新文章:【天星集团与华勤halori中国正式解约,转聘德威delliv中国,华勤损失近4.5亿元】
舒云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天星竟然这么快就选择了华勤的竞争对手做后续的合作伙伴。
行贿达不到目的,竟然就要成为敌人了吗?
她牙齿有些打颤,给梁遇臣拨了个电话去,他那头无人接听,估计还在开会。
她想要不回自己家算了,他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可今天骤然爆出天星的事,换做是她,合作四年的伙伴转投敌方阵营,她心里肯定难受。
所以,舒云决定还是先去所里找他。
她在他办公室的那一层找了个休闲区的空位坐下。
这个点儿,还有员工在这里一边宵夜一边加班,她隐在人群里,支起电脑继续完善自己esg的项目书,等梁遇臣散会。
十一点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门开了。
一个个董事鱼贯而出,有人面色疲惫,有人面色僵硬,有人聚在一起,语气愤懑地说话。
“天星年年都有问题,到今年为止不也没事?骤然解约,我们一个个董事连个声响都听不见。我还是今天从手机上知道的。”那人冷笑半声,“他这个ceo当得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还不如袁总在的时候。”
也有人维护:“梁总有自己的考量,他和天星解约,肯定是天星真要出事儿了。否则这个钱谁不愿意赚?”
“呵。我看未必。咱们这位梁总心气高着呢,和袁家斗了那么多年,估计什么时候他真当上了亚太的ceo和董事长,这场乱仗才会彻底罢休。我们到时候是死是活也都他一句话的事儿。就他那狼心狗肺的样儿,你看潘明远的下场就知道了。”
维护的那个人不吱声了。
董事们彻底消失在电梯间里,梁遇臣从会议室里出来了。
他面色微冷,后面的李宗然也一言不发。两人很快进了他的办公室。
夜晚的写字楼安静明亮,安静得像即将要发生什么似的。
舒云还托腮望着他办公室的方向,桌上的手机一震,梁遇臣的电话进来,她赶忙接起。
他声音有些低,也听不出情绪:“刚刚在开会。都十一点过了,还不休息?”
“我在你办公室外呢。”她小声说。
那头微愣,而后他的办公室门开了一道,男人的身影出来几秒,视线梭巡,定在她的方向。
看见了人,他才又进去。
“你等多久了?”他声音重新贴过来。
舒云眨眨眼:“没等多久,我十点钟也才下班。你还有多久呀?我们一块儿回家?”
“好。”他说,“等我一会儿。”
“嗯。”
梁遇臣挂掉电话,目光望着窗外的沉沉夜景,他扣住领带摁了摁。
身后的李宗然道:“天星这次转向转得那么快,里面肯定有人牵线,要不我去查查?”
梁遇臣没作声,只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弧度,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李宗然蹙起眉:“估计是袁定山在暗中捣鬼,拿天星作见面礼,企图和德威联手对付你,拉你下台。”
梁遇臣却淡漠如常:“吃里扒外的事儿袁家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遇臣,我怕的是,现在是在你手里华勤失去了天星这个大客户,袁定山明面上肯定会向你发难的,”李宗然看向他,“你……”
“没事。”梁遇臣垂眸给桌上剩余的文件签字,目光冷静而锐利,“汇通那边万无一失就行。”
李宗然愣了愣,懂他的意思了,天星、德威、袁家想怎么闹都行,他们后面有关汇通的计划不能乱。他微微点头。
舒云在外面又等了十分钟,才见人出来。
李宗然回了自己办公室,梁遇臣走上走廊,目光往她坐的地方落去,舒云赶忙抬头。
她这块儿还有同事在办公,两人定然是不能一起走的。于是他下巴往电梯的方向抬了抬。他先下去,楼下等她。
舒云点点头。
等他进了电梯,她收拾东西,又等了五分钟,才走去电梯间。
楼下,大堂里的灯灭了一半,昏昧安静,除了保安在值班,其余没有人影。
出了玻璃门,初夏的微风吹过她小腿,一股轻柔的温凉。
舒云四下张望。
“满满。这儿。”身后有人出声。
梁遇臣站在旁边一个巨幅的广告灯牌前,他五官背着光线,有些模糊,他朝她伸手,舒云立马小跑过去牵上。
她跑过来的时候捎带了丝微风,踮脚凑到他面前,巴巴看着他:“你还好么?”
梁遇臣:“还行。”
“真的?”舒云想观察他的面容,但只瞧见他无波无澜的瞳仁,即便在一起有些时间了,她还是无法从他脸上捕捉到多余的情绪,“我看见天星的消息了。你真没有心情不好?”
他看她担忧的小脸,拉着人往怀里一带,“天星还不值得我废多大精力。”
舒云点点头,两人正走去车边,她又拉住他,指指华勤边上的一个公园:“梁遇臣,要不我们去逛会儿公园散步吧?”
“现在逛公园?”他顿了一下,看眼腕表,已经十一点半了。
梁遇臣蹙眉:“有点儿晚了。下次再去?”
舒云不依,坚持着说:“这个点肯定没人。我们就去绕一圈?”
她眨眨眼,看他不说话,凑过去亲了下他嘴角,亮晶晶地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圈?”
梁遇臣心里软了:“行。”
他往车里和司机交代一声,要一小时后再来接;又拿过一件闲置的备用西装,关上了车门。
“走吧。”他重新牵上她,两人过马路往华勤对面一片黑绿的公园走去。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写字楼中央的一片绿化区,做成了开放式公园的设计,里头开辟了小孩子和老人的活动区域。
虽快入夏了,但深更半夜的城市吹起风,还是有些泛凉,舒云就穿了件通勤的雪纺衫和包臀裙,梁遇臣把手上的那件备用西服搭在了她肩上。
两人走进公园深处,隔一段距离一盏黄澄澄的照明灯。四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树叶孤独地铺满石板道,两人的身影溶在树下,一会儿明亮一会儿灰暗。
前面,视野宽阔起来,出现小孩子玩耍的滑梯和秋千。
舒云眼睛一亮,披着他的衣服就跑过去,她坐上秋千,脚一蹬地,轻轻地荡了两下。
梁遇臣跟上她,极轻地挑一下眉:“是你想来玩儿吧?”
舒云一听这话,立马跳起来解释:“我是怕今天你突遭背叛心情不好,散散心会好一点。”
“不算背叛。都是利益使然。”男人注视着她,微微莞尔,“不过现在确实好点儿了。”
“真的?”
他伸手摸摸她脸蛋:“真的。”
说着,他低头含了下她唇瓣。
“那就好。”舒云又坐去秋千上,两脚慢慢晃着,她忍不住和他倒出自己的想法,“你想,上次屈总对你威逼利诱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和华勤四年交情,可现在行贿不成,直接转头就和我们的竞争对手德威联手,说明这个交情在他那里也不算什么。”
梁遇臣:“生意场里哪有什么真感情。本质都是各取所需。”
舒云脚点地,她的秋千停下来,仰头望他:“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问。”
她揪着手指,有些难以释怀:“我们真的损失了4.5亿吗?”
梁遇臣没料到她问这个,默了半刻:“嗯。”
“……”舒云顿时心痛,虽然不是她的钱,但还是好心痛。
他瞧出来,逗她:“你心疼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有一点点,4.5亿呢。但我也知道,这个钱我们不能挣。挣了就是给自己挖火坑。”
梁遇臣无言一笑,没有接话。
她又赶紧通气:“还有你手下的那些董事,都在背后说你坏话呢。”
他面色平淡:“那些人从四年前说到现在,也不嫌累得慌。”
“原来你知道他们在骂你什么。”
“左不过就那几句。狼心狗肺?自私虚伪?阴险狡诈?没什么新花样儿。”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0节
他毫不在意,等他后面弄死袁家,这些人也基本都要换血下台。
舒云听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她看了他几秒,夜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眼底有一种旷远的东西在。
她忽而站起来抱住他。
女孩的脸蛋磕在他脖颈上,他低眸:“怎么了?”
“没有。”她摇摇头,“我知道你习惯了。但我就想这样抱你一下。”
梁遇臣愣了愣,也伸手揽住她腰。
两人在安静的公园抱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呢?手上项目一切顺利?”
舒云一笑:“当然顺利。我现在独立带队得心应手多了。”
“esg呢?”
她毫无防备地和他分享:“也在准备。我计划等我七月升职之后就正式开始行动。”
“行。”
她听见她的肯定,脸从他颈窝里扬起来:“这么说你是看好我的?觉得我能成功?”
他说:“不然?”
舒云放心地笑了,她踮踮脚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蛋,语气欢喜而笃定:“那梁遇臣,我要真的做到了,以后换我保护你,怎么样?”
梁遇臣揉揉她头,眼睛却和夜色一样幽深。
“好。”
第53章 下潮涨
[穿好看的鞋子, 路就会好走半分吗。]
-
七月,晋职答辩会后,舒云顺利升成s1。
同时, 她的esg项目书也交给了华勤的业务开发中心, 一周后,业务开发中心给了可行的批示。她可以开始试验期了。
一年试验期结束,再由董事会投票决定是否继续发展该业务线。
这日, 舒云从办公室去茶水间接水, 她最近在所里写标书, 准备后面参加一个能源公司的招标会。
可刚走到茶水间门口,里头几道人影,有的人声还挺熟悉, 是平常会点头打招呼的同事。
其中几个还经常找她帮忙。
宋游:“凭什么她能跳级升职?去年进来的所有应届生,就她一个跳级升了s1,我一个a2都没升上去, 她却还能去做什么esg。”
有人接话:“宋游你确实惨, 事务所一年一升是传统。你和她都去了青海, 怎么她回来就跳级升s1了, 你却一级也没升?你不是研究生入职吗?你还是a2可以直接升s1的。”
“她那个esg做不做得起来还不一定。”另一位同事说, “华勤每年开发那么多业务线,有几个做起来了?不都半路死掉了。除非她有后台。”
边上一个男同事笑了:“人家怎么没后台, 她不一直是李总和梁总跟前的红人吗?伺候两位领导挺累的吧。”
“确实。”宋游微妙挑眉, “我和她在德令哈盘点的时候,梁总还特意跟过去了的。”
听到这里, 舒云睫毛很轻地动了下, 推门而入。
她对上里头几个同事错愕的脸,若无其事打了声招呼:“上午好。”
瞬间安静。
她拿着自己的马克杯走去饮水机边。
空气里响起汩汩的注水声。没人说话。
有些同事受不了尴尬, 正准备起身离开,舒云却开口了:“大家有功夫在这儿怀疑我升职不属实,不如拿出证据来。去人力那儿检举可比在茶水间说话要有用得多。”
她语气挺平和的,那男同事脸上挂不住:“我们可没说是谁,别自己对号入座。”
舒云没搭理这话。
她抬头从墙壁的镜子里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道,而后定在宋游身上:“宋游,你不会真不知道自己升职不成功的原因吧?你只抱怨你没升职,怎么不说你在青海盘点的时候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那儿?”
说到这个,那些同事的目光疑惑地转到她身上。
宋游脸色慌张几分。
舒云:“我们先不说安全问题,就说规则,盘点本来就需要两名员工同进同退,你半途离场就已经违反规定。你却把你升不了职的原因怪在我头上?”
宋游羞愤:“你别转移注意力。”
水接满,舒云拿上马克杯,云淡风轻:“我没转移注意力。你不服,大可去举报。”
说到举报,宋游心虚一瞬,没说话了。
舒云平淡地喝口水,转身离开。
坐回自己电脑前,她面上还算镇定,可嘴上回击完,心里还是一阵恶寒。
都是从前某个项目上笑脸相迎一起合作的同事,居然一次升职就能撞破这样的对话。
想到那些人暧昧地说她伺候两位领导,她隐隐生气。汁源由扣抠群四二贰弍吾九衣嘶七全年每日更新这一年她做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夜,她的进步与蜕变历历在目,而且人力部也是中立且认可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臆测自己。
忽地,她想起去年和梁遇臣吵架,他反复和她说的那些话:不牵涉实际利益,没有在意的必要。
舒云想到他,心里柔软又坚硬。
她哼哧哼哧生了会儿闷气,继续全身心投入工作了。
现在,她被怎么说都无所谓,她还有esg要做呢。
中午,舒云回梁遇臣在华勤边的公寓去换身衣服,她下午要见esg相关的客户,且她刚刚升职,晚上还准备请饶饶姐他们吃个饭。
她有他公寓的门禁卡和钥匙。他这几天去了香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亮着的,夏日的空调呼呼吹着,梁遇臣的拖鞋不在。
舒云微愣,换了鞋进去。
卧室里传来水声,床前凳上放了个黑色精致的礼盒。
舒云把浴室门小心翼翼开了一道,里面水雾蒸腾,男人宽肩窄腰,背对着她,后背的肌肉放松,流水顺着线条与脊柱沟淌下去。
梁遇臣回头,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跟小动物一样滴溜溜的。
他发丝湿漉漉搭在额前,整个人的气质柔和少许,因为扭头的缘故,他喉结的轮廓分外明显。
舒云不知是被热气感染还是什么的,她有些脸烫。
梁遇臣看她愣在门口,“想进就进。”
舒云被呛了一下,她才不进去呢,进去又得被剥:“那个……你刚从香港回来的?”
“嗯。”
他应一声,整个人转过来了,她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去,看见雾气里模糊的、正常状态下的、粉色的一团。
梁遇臣捉住她目光,顺势邀请:“一块儿洗?”
“……”
舒云烫着脸,瞬间消失在门口。
梁遇臣极淡一笑,没管她了。
关上门,舒云揉着脸走去衣帽间。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这么紧张。
她一边找衣服一边如是安慰自己。
这几个月他们几乎是同居的状态,就是地点不太一样,偶尔在她家,偶尔在吴妈那。两人都忙,更多是住在这个公寓里,所以他们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也逐渐混在一块。
她家也有不少他的西服和洗漱用具。
舒云找到下午见客户要穿的那一套裙子,换上出来;梁遇臣也洗完澡,正吹着头发。
舒云从包里拿了电脑,检查自己的ppt和搭建的估算模型,为下午见客户做最后的准备。
梁遇臣吹完头发出来,就见她背对自己坐在床边,聚精会神看着电脑。
他知道她在工作,没打扰她,转身往衣帽间去了。
换上比较正式的衬衫长裤,她的ppt也过完了。
她仍坐在原地,只是纤瘦的脊背微微躬着。
梁遇臣过去,瞧见她目光看着某个地方,似乎在出神,看表情还有些苦恼。
他问:“顺利升职了,不高兴?”
舒云醒神,点一下头:“高兴的。”
只是她又想到那些同事的话,即便知道不用去管,但难免影响心情。
特别是一想到从前,她还很热心地给他们跑腿帮忙,甚至顺手接下他们不愿去的小项目。她真的很膈应。
梁遇臣看出端倪,上去捏了道她的脸:“怎么了?”
舒云不愿和他说这些,那种伺候两个老板的话,他听了肯定也生气,于是摇摇头,“没怎么,就和同事产生了些口角。”
梁遇臣多少猜到她和同事吵了架,每年升职季,所里总要躁动那么一阵。
他说:“你的付出外人是看不见的,值不值得,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舒云认同地点头,但胸腔里又堵堵的,她便一把抱住他腰晃动:“梁遇臣,等我什么时候升经理了,我一定气死他们!”
梁遇臣瞧她那哼哧哼哧的模样,目光一笑,抬手揉揉她后脑勺。
他下巴指指床前凳那的礼盒:“给你买了升职礼物,不看看?”
“真的?”她眼睛一亮,放下腿上的电脑过去。
黑色盒子精致低调,舒云看这形状不大不小的,猜测会是什么。
这两年他送的东西不少了,有逛商场现买的奢牌,还有所里合作方送的签约礼,都挺名贵的,她都好好保存着在。
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她想,万一分手,这些东西估计都是要还的。所以,每次她收的时候,一边开心,又一边小心。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1节
包装拆到最后,防尘纸掀开,居然是一双细跟尖头高跟鞋。
白色的鞋身镶满细碎钻石,对着光看又并不晃眼,像那晚德令哈的柏树山,两人抬头在山谷里看见的漫天银河。
舒云微微愣了一下。
“穿上试试?”梁遇臣说。
她这才回神,坐到盒子旁边。她蹬掉拖鞋,正准备去拿鞋的时候梁遇臣已先她拿出一只。
他半蹲下来,西裤勾划出有力的褶皱,右手托住她小腿肚,左手拿着高跟鞋给她穿上去。
舒云心头一动。
男人在她面前半低着头,睫毛也垂着,给她两只都穿好。
他朝她伸手,舒云将手递过去,他拉她起身。
两人一起站起来。
高跟鞋让她高了一截,额头刚好够到他的鼻梁。
全新的高度与视角,他的眉眼看起来更英挺俊朗,舒云心跳得有些快。
梁遇臣低声:“能适应吗?走走看?”
舒云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嗡嗡点头:“还行。”
又被他领着在床边走了几步。
一开始有些晃晃悠悠,但来回几下,也慢慢适应了。
她看着带她走路的梁遇臣,他脖颈修长,后脑勺乌黑乌黑的。不知是变高的缘故还是什么,让她有了一种微妙错觉,那种可以永远走下去的错觉。
舒云拉住他:“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买高跟鞋呀?”
“看见就买了。”他那天在香港应酬,看见商场的橱窗里摆出了新的高跟鞋款式,他就站着看了几秒,没有多想,进去就买了。
梁遇臣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比从前更接近地落到她眼睛里,清黑的桃花眼,却又如深渊般幽暗。
他笑了道:“挺应景的,我们满满步步高升。”
舒云心脏鼓动,她吸吸鼻子,扑过去抱住他:“梁遇臣你也步步高升。”
梁遇臣“嗯”了声,他手搂着她脊背,她现在穿的是一件通勤连衣裙,比较修身的款式。
旁边有落地镜,他扫了一眼,女孩儿身材纤秾合度的,裙摆下的两条腿又细又直。
他抚摸着她,吻一下她眉角,忽而低问一句:“你下午几点见客户?”
舒云呼吸微颤:“三、三点……”
他环着她腰的手缩紧,唇瓣也蔓延去她耳垂:“现在十二点半。”
她“唔”一声,身体有些软,但理智还在:“来不及,我得提前去……”
他暗哑道:“我送你。”
舒云还在说话:“不过我晚上不能陪你吃饭。我下午见完客户,晚上还约了饶饶姐他们。”
他吻她,把人推进床里:“行。”
-
还好没耽误下午的行程。
做完都没时间温存,两点准时出门,梁遇臣送她去目的地。
车上,舒云坐在后座,靠着他肩膀补了会儿觉。
她脑袋里还想着刚刚,他俯在她□□,她手都不知道去抓哪儿。
他发质硬硬的,洗过后一股清香,她手掌触摸着,哀哀弱弱地叫唤。
半小时,目的地到了。
舒云醒过来,他将她的包递给她。
她即便有些依依不舍,但也得去工作了。
她往他身上蹭一蹭,“我走啦。”
梁遇臣低头含了下她唇瓣:“去吧。”
舒云推门下车,盛夏的阳光刺眼滚烫,她回头朝他挥一下手,小跑进写字楼,很快看不见了。
舒云这次要见的客户是做能源的。
她准备在招标会前和客户沟通一次,因为她有在电力集团基层现场工作的经验,客户也愿意见她。
舒云将做好的ppt和预测模型都展示了一下,为客户展现项目结束后能够带来的收益增速与减排数量,可以达到循环发展的一个效果。
下午的沟通比她想象的要顺利不少。
还以为会和之前那个丁总一样难缠,但好在这个公司是踏踏实实做事的,聊起问题来都很专业。
结束的时候舒云委婉提了一下后面招标会的事,因为是客户自主招标,也没那么多规矩。
客户公司的负责人和她握手:“我们相信华勤的专业性。”也表明会优先考虑华勤。
舒云心里暗自兴奋,面上还是礼貌道谢。
出了客户公司,她抱着文件,感觉自己跟一朵云儿一样飞上天空。
她站在梁遇臣送的高跟鞋上,忍不住踮踮脚,连头发丝都在雀跃。
她站在电梯里,噼里啪啦和虞饶他们发消息,说自己这边完事儿了,就先去light的包间等他们。
他们还没下班,但都给她回了个ok的手势。
电梯门开,舒云出去,换乘另一部电梯下去一层。
换乘的地方在另外一侧,她边走边点开梁遇臣的对话框,想分享自己今天的成果。
然而还没发送,就撞见走廊旁边的洗手间出来一个人。
舒云心里怔了一下,居然是袁婧。
袁婧依旧一身黑色贴身吊带裙,波浪卷拨在一侧,看起来冷艳而高贵。
她见到她,也顿了下,但好像并不意外。
舒云没多在意,微一点头算作招呼便想擦身而过。
袁婧却出声喊住她:“巧啊,我们有段时间没遇见了吧?”
舒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不卑不亢地:“婧总是亚太的总监,不太来耀城,自然少见。”
袁婧被她这清淡如常的态度给弄得愣了愣。
她笑:“你居然还和遇臣哥哥在一块儿?”
舒云:“私人感情方面的事,我没有必要和婧总报备吧?”
袁婧眯了道眼,她这语气、架势都太像梁遇臣,连眼底的波澜不惊都学了个七八分像。
她扫了眼她脚下那双细闪的高跟鞋,是香港某个品牌才上的新款。
她歪歪脑袋:“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感情很好,会一直走下去?”
舒云垂眸:“他有什么事,会自己和我说的。”
“你觉得他会什么都和你说吗?”袁婧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那这样,我下午有个饭局,就是上回智科项目吃饭那地儿。你猜我会和谁一起吃?”
舒云微顿,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袁婧又鬼魅笑了一道:“或者你回去找他求证一下今天晚上在和谁一起吃饭?”
舒云蹙眉,“我为什么要找他求证。”
“他不会和你说实话的,”袁婧点点自己的下巴,眼睛转了一道,心情很好地留下一句,“因为今天晚上是我们家的家宴啊。”
第54章 下潮涨
[一人千面, 冰山一角。]
-
暮色降临,舒云先到了light。
light的消费并不便宜,她本来订的就是个小包厢, 可被带着进去一看, 却是个宽敞华丽的大包厢。
侍应生给她的解释是:一位姓梁的先生给她留的地方。
舒云睫毛眨了一下,如常道谢:“好的。”
没等多久,许雯周骏他们陆续到了。
舒云赶紧换上笑容。
前段时间都在各自出差, 现在事务所淡季, 大家也刚好借她升职的这个机会聚一聚。
许雯一进来就“哇”了一声, “小云你这么有钱吗?这包厢好贵的吧?”
舒云抿唇笑了道,没有接话。
周骏给她带了礼物,是她从前包上常挂的那个蓝色云朵玩偶, 不过他买的是帽子,一拉耳朵还会动的那种。
她有些惊喜:“谢谢骏哥。”
许雯登时指指自己:“我选的,就知道你喜欢三丽鸥的大耳狗。”
她又去抱了下许雯:“也谢谢雯雯姐!”
舒云抬头:“饶饶姐呢?还没下班?”
“她在外面等她男朋友。”许雯说完, 压低声音嘀咕, “你居然连饶饶姐男友都请啊?”
舒云点点头:“上个月她男朋友不也请我们吃饭了的?礼尚往来, 总得请回去一次。”
“也是。”许雯耸耸肩, “不过我还是觉得饶饶姐男朋友配不上她。没有然哥好。”
舒云赶紧掐她手臂:“……你小声点。”
两人正聊着, 包间门被推开了,虞饶和她男朋友出现在门口。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2节
虞饶给她带了束花:“小舒云, 恭喜升职呀。”
她男朋友也说:“恭喜。”
舒云笑着接过:“谢谢。你们快坐吧。”
沙发上有人给他俩腾地儿, 虞饶和男友坐过去。
她男朋友叫孙褚,是德威中国的一个经理, 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 看起来没什么记忆点。尤其是和干练英气的虞饶待在一起,更像一块背景板。
华勤与德威的竞争关系众所周知, 舒云不知道他们感情关系和利益冲突是怎么协调的,也不好多问。
不一会儿,侍应生推着餐车来上菜了,大家走去窗边的长桌那。
大包厢的视角就是好,落地窗能俯瞰半个耀城的夜景,璀璨的高楼和落下来的银河一样,闪亮地洒在夜幕里。
舒云看着这景色出了会儿神,想起下午袁婧的话。
他真的在参加“家宴”吗?
许雯问:“饶饶姐,你还没和我们说过你和孙哥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登山俱乐部。”孙褚说,“饶饶爱健身,那天爬山差点掉下去了,我拉了一把。”
“对。”虞饶接话,“真的很巧。一聊天发现居然是同行,虽然不是一个所。”
孙褚笑:“还好不是一个所。你们华勤不是很严苛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也可以偷偷谈。”许雯忍不住为自家正名,“我们老板其实很好的。梁总不管这个,然哥就更好说话了,所里大家都喜欢他。”
听见然哥这两个字,孙褚面容微微顿了下,不着痕迹扯出个笑。
正聊得火热,虞饶却发觉舒云的安静,她瞧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神色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但又确实感觉她游离在众人之外。
“怎么做东的人反倒不说话了?”虞饶给她杯里倒了饮料,“话说小舒云你男朋友两年了都没带给我们见过呢。”
许雯也说:“是呀是呀,我们都没见过,你弄得好神秘。”
舒云听见“男朋友”三个字,瞬间回神:“以后……以后有机会见。”
另一位女同事问:“你这次升职请吃饭他都不到场啊?这也太不合格了。”
舒云更加心虚:“他、他挺忙的。”
说完,她举起杯子站起来,面色正式了些,目光看过每一个人:“我敬一下大家,这两年从实习生到现在,感谢大家照顾了。”
舒云笑着抬抬饮料:“我就先干啦。”
她仰头一饮而尽,同事们也都跟着喝了一口,许雯说:“小云你别太客气了,大家在一起那么久了,相互照顾应该的。你也帮了我们很多。”
舒云看着桌上一盘盘菜肴:“但能遇见大家,和大家一起共事,真的很幸运。”
其实她知道,她最该感谢的是梁遇臣,可他……
边上,虞饶又问:“小云,你后面的重心是都要放在esg上了吗?”
舒云点头:“对。大概接下来一年都是这样。”
虞饶的男朋友孙褚闻声看过来:“我早听说华勤要开始做esg了,没想到负责人就在眼前啊。”
舒云赶紧推辞:“我不算负责人。负责人还是梁总的。现在还只在试点期呢。”
孙褚站起来,递出手:“德威最近也在筹备。舒老师以后多多合作。”
舒云惊讶几分,但也出于礼貌地递过手:“好。”
-
梁遇臣结束完工作,准时到达与袁家约定的地点。
中式庭院外有个荷花池,七月的风荷开得正盛,荷叶清圆,花瓣也尖尖粉粉的。
梁遇臣没心思欣赏,跟着侍应生走到包厢门口,里头传来熟悉的人声。
门推开,里头静了一下,几道目光望过来,又陆续瞟走。
潘颜继续低头玩手机;潘明远冷哼一声别过眼;袁婧好整以暇吹着手指;袁定山坐在主位,面色微沉,不发一言。
倒是袁婧边上一个优雅雍容的妇人站起来,笑说:“遇臣来了。大家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就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快坐吧。”
梁遇臣点头:“袁姨。”
袁姨看一眼袁定山和潘明远,拿眼光示意他,轻声提醒:“你袁叔潘叔也在呢。”
梁遇臣解开西装扣落座,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空气安静数秒,袁定山坐不住:“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像什么样子,几年不见一回,见一面就耷拉着脸?”
梁遇臣喝口茶,隔了一会儿才说:“您有话直说。要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所里还有事。”
正要起身,袁姨赶紧喊住他:“遇臣你别,我这就让你袁叔不聊工作了,咱们就一块儿吃个饭。”
说着,她推了推袁定山,使眼色要他不要再开口。
袁定山哪会听,现在天星被他引去德威,这么个下他权利的好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天星这个客户既然没了,我也不多做追究,要不就让你潘叔回去帮你,多个人也多个力气不是?”
梁遇臣只看他半晌,忽而一笑:“华勤只是没了个天星,还不至于断胳膊断腿沦落到要他救场的地步。”
他这话当着潘明远的面说得毫不避讳,又往他那儿抬抬下巴,“当年他可是实打实快要被审计署带走,是谁帮忙捞的人,大家怕是都忘了。”
潘明远被他这么当背景板地数落着,脸色也难看:“梁遇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叫人往上面递的材料。你为了夺权让审计署来抓我,又假意放过,不就是为了卸我的职?我做的那些事儿你哪件没做过?”
梁遇臣却轻蔑地勾了下唇,侧脸锐利如常。
一旁的袁婧看着他,忽地想到下午遇见的舒云。她想,他这样城府隐忍、淡漠冷厉的一个人,也会送女孩子高跟鞋,会说温柔的情话吗?
她难以想象这样的画面。
可越难以想象,她心里就越生气。
袁定山蹙眉:“天星是在你手上没的,已经有不少董事向我申请要你潘叔回来。我们私下若协商不通,那就几日后董事会投票。”
梁遇臣不留任何情面:“究竟是董事申请的,还是潘明远申请的?”
一旁的潘明远眼睛一瞪:“你……”
袁定山给他使了个眼色,继续对梁遇臣说:“遇臣,当年你爸和我们三人一块儿把华勤做起来。你现在在中国区一人独大我们不也没说什么,毕竟你父母去得早,你又在我袁家住了那么多年……”
说到这,他语气缓了,打感情牌试探着梁遇臣最后的态度。
四年前,他准他回国接班,本是一大堆烂摊子扔给他,却不想他能带着华勤青云直上,最近又开始发展esg,已经隐隐有要越过自己亚太董事长的架势。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可梁遇臣太平静了,根本瞧不出一丁点端倪。
袁定山话锋一转,只能往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带:“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些传言,说你在所里玩了个女朋友?”
梁遇臣眸子敛了敛。
“玩”这个字,让他有点听不下去。
袁定山终于看见他面色有了变化,心松快了些,捉住软肋便好办了:“遇臣,和婧婧的婚约你拒了我理解,毕竟年轻,谁不想多玩几个。婧婧也爱玩。可华勤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你是中国区ceo,怎么倒先明知故犯?”
“袁叔,有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华勤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怎么来的,袁家比我更清楚。”
梁遇臣站起身,语气寒凉,也近乎一锤定音,“您要再拿这事儿说话,那正好,咱们一道把当年我梁家倒台的事儿算明白。看到底是谁在做幕后推手。”
袁定山心中一凛。
潘明远也惊了一道。
梁遇臣扣好西装扣,又将饭桌上所有人扫了一眼:“没事儿就先走了。”
-
梁遇臣走出餐厅,又回所里处理了点工作。
准备回公寓的时候,李宗然过来了。
梁遇臣见是他:“还不下班?”
“回来拿个文件,看你这儿灯亮着。”李宗然阖上门进来,“你那‘家宴’还顺利?袁总没说什么吧?”
“袁定山想趁这次天星的事儿,让潘明远官复原职。”
李宗然点头,毫不意外:“你同意了?”
梁遇臣:“他们会直接走董事会流程。拦不住的。”
说着,他嘴角微勾,一股势在必得的淡然与筹谋:“棋已经下这么大了,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李宗然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小舒云去做esg,你授意的?”
他摇头:“是她自己的想法。而且风口期确实快来了,早点准备也好。”
“风口期是快来了,可现在的华勤并不是好时机啊。”李宗然说,“袁定山和德威盯那么紧。她现在几乎就是个活靶子……”
梁遇臣动作顿了顿:“我会保她。”
“遇臣,我问你一个问题。”李宗然直接开口,“万一后面你只能在esg和汇通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良久的安静。
灯下的梁遇臣下颌微绷,他翻过手上的文件,在最后一页落笔签字。
“我选能赢的那个。”
李宗然沉默片刻:“小舒云会生气的吧?”
梁遇臣抬眸扫他一眼,却没接话。
可如果他输,和他父亲一样彻底倒台,她怎么办。
那才是真正的无可挽回。
-
吃过饭,同事们玩到九点,陆续散场。
舒云收好他们送的礼物,去light的前台结账。
收银小哥却说:“您这边已经结过了。”
舒云意外:“没有呀,我没有结过,只前几天预订了一下。”
“我这边帮您看看。”收银小哥弯腰去看电脑屏幕,不一会儿就说,“是梁总给您结了。梁总很早吩咐过,说您在light的所有消费都划在他名下,所以这个钱我们已经扣掉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3节
她思绪微滞,良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多谢你了。”
“不谢。”
走出light,舒云坐电梯去一楼。
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脑子里有点儿空。
电梯镜倒映出她纤瘦柔软的身段,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细白的双腿,整个人踩在高跟鞋上更显气质。
舒云淡淡望着这幕,有那么一瞬,她有点认不出自己。
走出大楼,夏日晚风吹过来,带着白日还未消退的燥热。
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感知着这座自己上了四年学又工作了两年的城市。
舒云不知自己是该回她的出租房还是回梁遇臣的公寓。
但一想,她中午换下的衣服还在他那儿,她明天上班得继续穿;还有她包间被他换掉的事,她也想问一下。
她抓住这些点,不断为自己要去他家寻找理由。
她吐出口气,拦了个车回他那儿。
梁遇臣到家的时候,舒云已经上床了,正盘着腿坐在床头敲电脑。
他走过去,挨着她床边坐下。
他似乎有些疲惫,眼底的光亮倒还寻常。
舒云敏锐地闻见一丝酒气,他身上一向都是好闻的清苦气息,每次在饭局上绕一圈,味道便极其明显。
“你喝酒了?”
“没。”他说着,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肩,“应该是饭局上带下来的。”
“你嫌气味不好闻,我先去洗个澡。”梁遇臣起身,往浴室去了。
不过半小时,他重新出来,换上睡衣,整个人站在黄澄澄的灯下,显得人深沉而俊朗。
舒云不在床上,她光着脚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她只穿了件睡觉的上半身吊带和白色三角裤,两条腿明晃晃的,头上戴着一个白蓝色的云朵一样的帽子。
她对着镜子捣鼓着什么。
梁遇臣跟着过去,不由多看两眼:“这是什么?帽子?”
“同事送的礼物。”她转身面对他,眼睛一笑,和月牙一样清盈盈的,“你看,这样一拉,耳朵就能动。”
她试着拉了一下,两边耳朵一上一下的。
梁遇臣低眸,却看见她宽松的吊带前大片白皙,他目光近乎从锁骨直直看到平坦的小腹。
“是挺好看的。”他目光转回她脸上,她笑意还在,嘴唇也粉粉的。
梁遇臣低头吻她,嗓音暗哑:“我说人。”
舒云抬头迎接,而后感受他吻往耳根后去了,她仰起头,有种溺水的眩晕:“你在light把我的包间给换了?”
“嗯。”他咬她耳垂,“你升职请客,我人不能到场,其他的还不能到位吗?”
舒云心头微动,他每次说这种话,她总是能胸腔泛软。
她酝酿着,还是问他:“那你呢,你今天和谁一起吃的饭?”
梁遇臣:“合作方。就那些应酬局。”
没有任何的停顿与犹豫。
与袁婧的话不一样呢。
她该相信谁?
舒云“嗯”了一声,语调发软,她双腿并拢,这次却是因为他作乱的手。
她呼吸开始微微颤抖,他锁住她腰,将人一把抱上一旁的柜子。
她看他锐利的眉眼,里头似乎压抑着什么,她继续问:“那你应酬顺利吗?”
“不太顺利。”他说。
蓦地,梁遇臣动作停了,他脑袋抬起,重新看进她眼里,眸色幽深而轻柔。
他似乎笑了下:“但没关系。”
舒云:“怎么没关系?”
他伸手摸摸她脸,低声:“因为有你。”
第55章 下潮涨
[来也好, 去也好。请往前走,路在前方,别多回头。]
-
九月, 经过董事会高层投票决定, 恢复潘明远华勤中国副总裁一职。
从前的领导官复原职,自然是要开大会的。
各个业务线的合伙人、总监、以及主要负责人都得参加,在耀城的线下到场, 出差在外的线上听就行。
大会议室里黑压压的, 人心各异, 讨论着所里风向是否要变。
舒云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她虽升了职,但和到场的其他人比, 级别并不高。但因为是新业务线esg的发起人,所以还是被叫过来了。
中央的大长桌,梁遇臣坐在总裁位, 他左手边是潘明远, 右手边是李宗然。
整个会议由潘明远主导;梁遇臣近乎一言未发。
她这个位置离他的主位很远, 视角也不好, 前面的人调整坐姿, 她的视线就会被严严实实挡住。
她只能偶尔看见他没有温度的侧脸,他要么翻阅文件, 要么望着杯中的水, 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舒云抿抿唇,目光又瞟一眼还在滔滔不绝的潘明远, 也有些烦躁。
这会从早上九点开到现在一点, 看样子是还得往下开了。她干脆把电脑点了静音,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微信挂着的小群一直在闪。
许雯:【不是, 我和骏哥都吃完中饭回来了,这会居然还在开?】
许雯:【@舒云@虞饶,你俩还在现场?不会中午饭都没吃吧?】
许雯和周骏最近在武汉出差,他们都是线上挂着在听。
舒云:【嗯。】
虞饶:【嗯。】
许雯:【我去,这老登真能讲。苦了你们了。】
舒云摸摸饿瘪的肚子,和边上的虞饶交换一下眼神,双双无声叹口气。
虞饶也没听了,开始处理工作,她最近在写能源行业的研究报告,后面要给客户做分享会。
她给舒云发了私信:【小云,你那个能源公司的客户资料能不能抄送我一份,我下周要给客户做个分享会。】
所里内部人员资料共享是允许的,舒云当然答应:【好。我走所里的邮件系统抄送给你。】
刚点击发送,就听前面潘明远的声音:“最近,所里又开辟了新的业务线,比如esg。esg的负责人是哪位?”
舒云微愣,将电脑放去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是我。潘总。”
潘明远看见她,又瞧了眼梁遇臣,意味难辨地一笑:“哟。还是位女同志。这么年轻啊。”
他又看眼边上的几个合伙人和总监,“后面一拨的新人都升起来了,你们这些老人可得加把劲儿了。”
大家应:“是,是。”
舒云还站着。
站起来的视野很好,能毫无阻隔地与前面的梁遇臣对上视线。
他眼睛深黑如常,面色无虞,却又仿佛淬着什么在。
潘明远看过她:“可以坐了。”
舒云坐下。
梁遇臣的身影被人群遮挡,又看不见了。
-
那天会议后,一切如旧。
梁遇臣仍旧耀城香港两头跑,周末如果没有应酬一定回来;舒云在能源公司的投标也成功中标,开始新一阶段的工作。
潘明远似乎也没什么大动作,风声起了又息。
好像又回到了平静温和的从前。
舒云却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了,这半年来事情太多,天星、德威、袁婧、潘总……
她最后将这些所有的焦躁归于工作上的瓶颈。
她想,或许等熬过esg的试点期,等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一点。
她迫切地想让自己在做的东西是正确的、成功的,能永远和他站在一块儿的。
就像他那天在德令哈说的话:以后这条路,和我一起走。
她真的希望如此。
十月,凉秋又到了。
梁遇臣手里的事消停了一阵,也或许是被潘明远分了一部分权利的缘故,他这段时间闲散不少。
两人依旧是同居的状态,中午各自对付一餐,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就回家一块儿做晚饭。
但她做饭真不太行,只会煮面条和煎鸡蛋。其他没有会做的。
那天梁遇臣站她边上观摩了一下她那个自卖自夸了许久的豪华煎鸡蛋清汤面是如何生成的。
面煮好了,她卡在了最重要的一步。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4节
厨房里之前新换了一批用具,她将买回来的酱油和醋都装进了新玻璃瓶子里。现下有点分不太清了。
她皱着眉拿着两瓶黑色的液体嗅了许久,“酱油应该是……”
分辨了两分钟,她确定了,左手边的是酱油。
还好她蒙对了,调出来的味道确实像那么回事。
面条上桌,梁遇臣给出了中肯的评价:“煮面条知道加水。煎鸡蛋知道开火。要是再分得清酱油和醋就更好了。”
舒云:“……”
她抬头瞪他一眼:“那你别吃。”
梁遇臣挑挑眉,纵容一笑,没说话了。
事务所淡季的尾巴里,舒云抽时间把之前还没考完的科三科四给考了下来。
拿到驾照后,梁遇臣有空就带她去兜风,当然,司机是她。
这日周末天气真好。秋天的阳光清薄得如一层透明的纱,天空蓝汪汪的,偶尔一丝云飘在头顶,天高气爽。
两人开了导航,把车往郊外的山上开。
舒云坐在驾驶座里,她坐他的迈巴赫坐了快三年,从没感觉这车这么烫屁股过。
她每次开他的车都战战兢兢,毕竟是豪车,刮蹭一下她一年工资就没了吧?
而梁遇臣带着墨镜,穿着休闲薄风衣,扣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
车窗降下,秋风吹进来,他手肘搭在窗沿上,额前的碎发被吹去后面,露出优越的眉骨与额头。
好看的人连光线都会眷顾。
这段快上山的路车并不多。周边一排排金色树木,光影斑驳,吹进来的清风让人思绪放松。
舒云的手机连了蓝牙,车载音响里随机播放着她喜欢的歌。
梁遇臣听着她那些闹腾的乱七八糟的歌,也不觉得刺耳,他翻看着两人中央的控制面板,瞧她平常爱听的歌曲的名字。
车开进隧道,梁遇臣把墨镜取下来,忽地说:“给你点首歌?”
阴暗让舒云不太适应地眨了下眼:“嗯?”
他指腹点了一下屏幕,“这歌挺适合你的。”
舒云扫了眼屏幕,是她喜欢了很久的《blue skies》。
歌曲的鼓点慢慢渐进,充斥着车厢,节奏分外有力,宛如来袭的暴风雨一层一层下压。
隧道里的光并不算明亮,舒云看着昏暗的、拐着弯的、看不见尽头的道路,心瞬间就绷起来了。
她拿驾照后,虽经常被梁遇臣拉出来练手,但还没开过隧道呢。她捏着方向盘,恨不得能有八只眼睛,四面八方都长一个。
来车方向不断有车蹿过来贴身飞过,她吓得车速放慢。
后面车辆开始鸣笛,不知是催促她还是告诉她要超车了。
舒云一下慌了,梁遇臣看她手背上青筋都攥出来了,伸手覆盖住她右手。
她吓得声音发颤,小声:“梁遇臣你别抓我。”
梁遇臣却手掌用力,怕她一紧张拉车头,冷静地包裹住她小手调整方向:“没事的。踩点油。开过去。”
舒云却有些怕,轻轻踩了下油门,不敢开很快。
梁遇臣瞅她一眼,看她睫毛打颤,有些好笑:“再踩点儿。怕什么,别人不敢撞你。”
舒云照做,却仍旧一动不敢动,“……为什么不敢撞我?”
她心里欲哭无泪,感觉所有车都能撞上她。
“因为我这车贵。”梁遇臣说,“撞了得赔钱。”
“……”
舒云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梁遇臣松泛下肩,他被她这紧绷的模样弄得也有些紧张了。就过个隧道,她却像渡劫似的。
他说:“放轻松。别总盯着后视镜,扫一眼就够了。眼光要往前看。嗯?”
他这个“嗯”微微上扬,带了清淡的尾音,舒云心慢慢静了下来。
前头,隧道尽头出现亮光,车往光明的那一个点开去。车厢里的歌曲也到了高潮:“but it's gonna be blue skies for you and i……”
走出隧道的那一瞬,阳光、树影、蓝天,短暂的空白与失神,斑斓的世界又展现在眼前。
舒云深深呼出口气。梁遇臣包裹着她的手撤开。
她摇头喃喃,还是惊魂未定:“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梁遇臣看她盯着前方嘴里叽里咕噜碎碎念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他看向自己这边的车窗,淡笑还挂在嘴边。
两人开到山上,停下车,舒云跟虚脱了似的。
她躺在驾驶座上躺尸,“梁遇臣,我能不拿你的车练了吗?刮坏了怎么办?”
梁遇臣才不客气:“照价赔偿。”
舒云吸了下鼻子,可怜巴巴地转回头:“……又给你白打一年工。”
梁遇臣纠正:“半年。你现在的工资够你刮两次。”
舒云忍不住扑过去闹他:“小气鬼小气鬼!”
梁遇臣抱住她折腾的小身板:“这不没刮坏吗?”
“万一呢。”她后怕死了。更怕两人一起死了。
男人却低笑:“给你打个九九折?”
舒云抬手掐了他一下。
梁遇臣却受用地把她腰箍紧了,低头碰碰她额角,“你想肉偿也行。我不介意。”
舒云脸一红,瞬间弹起来,“你闭嘴……”
他一笑,却追过来吻上她唇。
秋林烂漫,两人下了车,梁遇臣朝她伸手,舒云从驾驶座小跑过去牵住,挽着他胳膊两人一起往前走。
周边不少背着包徒步爬山的年轻人,男男女女走在一起,他们隐在人群里,将所有的事业、斗争、执念抛却脑后。他们只是最简单的,谈了两三年恋爱的小情侣。
舒云看着头顶被树叶切割摇碎的天空:“梁遇臣,时间真的好快,我第一次遇见你居然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梁遇臣蹙眉:“有这么久?”
她转过来,走到他对面,背对着他走路,两人手依旧牵着,笑眼弯弯:“对呀,我们一起跨年都跨了两次了。现在十月,马上跨第三个年了。”
她这么说着,梁遇臣不由将目光落到她面上。
或许是常常相处的缘故,他并不能很直观地看见她的变化。只觉得此刻的她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爱笑爱闹、生机勃勃。
梁遇臣将人拉回来,和自己重新并肩;她目光望着四周,对什么都好奇,抬手还能接住飘落的树叶。
一切都在时光的罅隙里潜移默化。
梁遇臣看着脚下的路,忽而就轻声说:“那以后每次跨年。我都陪你一起?”
舒云心尖跳动,抱紧他胳膊:“嗯!”
就这么吹着风散着步,傍晚的时候吃了个开在半山腰的私房菜馆。馆子后面连着民宿,两人准备晚上在这儿过一夜。
现在民宿弄得挺高大上的,古朴又不失典雅,墙皮上大片的藤蔓绿植,连带着窗户上都是。
梁遇臣最近没什么事儿。
他手里的项目一半要潘明远给分走了,香港那边的事林森替他看着,汇通那边也一切正常。
他望着黑绿的庭院,眸子淡淡落在一处,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在出神。
舒云洗完澡出来,整个人热热的香香的。
卧室里开了空调,十月的山里已经有点凉了。
她看梁遇臣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眨眨眼,轻手轻脚过去将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清苦的气息逸了满怀。
梁遇臣微怔,回身看她。
而她却蹙了蹙眉,踮脚往他衣领上凑了凑:“你身上好苦。好像比以前更苦了。”
梁遇臣说:“你是甜的就行。”
他想了想,故意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云朵甜丝丝,是吗?”
“……”
舒云耳根唰地一下红了,转身就想走。
梁遇臣却伸手锁住她腰,低低的:“确实挺甜的。”
他声音贴着她:“哪里都甜。”
舒云想起很多花里胡哨的记忆,她脸皮都要烫掉了。
她晃他身板:“梁遇臣你给我忘掉!”
他却定定看着她:“忘不掉怎么办?”
舒云没理他了。
梁遇臣却挑眉:“怎么,又讨厌我了?”
“……”
舒云气死了,小身板在他怀里踹来踹去,他牵着嘴角,眼底的宠溺自己都没发觉。
梁遇臣看她亮晶晶的眼,手捏了道她腰,低声喊:“舒云。”
他许久不喊她大名了。舒云下意识去看他。
而他只低头亲了亲她脸,很浅很轻。
两人视线胶着,他瞳仁里有她的轮廓。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5节
随后他低头,张嘴吻她唇。舒云睫毛颤动,踮脚回应。
衣服脱得差不多,两人正跌去床上,准备去拿套时,梁遇臣手机响了。
半夜十点,这时的电话总是很讨人厌。
舒云心一顿,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梁遇臣的动作也缓了下,他离开她身体,走去床头接起来。
听见那边秘书的话,他登时蹙眉,“哪个医院?”
舒云看着他。
梁遇臣:“好。”
秘书的通话还在继续。
梁遇臣听着,下颌逐渐绷起:“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梁遇臣回头将床上的人拉起来:“满满,我们得回去了。李宗然把德威的一个经理给打进医院了。”
舒云睁大眼:“什么?”
她忽而就有预感,那个德威的经理,会不会是饶饶姐的男朋友……
梁遇臣目光微沉,他俯身将两人剥落的,彼此的衣物捡起。
他重新穿戴好。
舒云也不敢耽误,飞速收拾东西,退房离开。
从山上下来,梁遇臣开车,他开得稳而快。
舒云坐在副驾驶,她体内的起伏还没来得及平息。她看一眼身边男人的侧脸,他早已从刚刚的情潮里退出来,又回到从前那个冷静犀利、高高在上的梁总。
她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望向周围黑暗的,刷
刷倒退的树木,树枝被车灯照着,几分张牙舞爪,和白天上来时的好风光浑然不同。
她一边担忧,却又一边虚浮,仿佛奔向的是一个未知的凶险,她讨厌这样的不安与焦躁。像是自己的身体里,也有什么跟着流逝了。
十二点,车靠近了目的地医院。
还未开进去,就先看见前面门口堵了几个媒体,不止财经,连娱乐、社会各个板块的都来了。
舒云心中一震,这又不是什么大新闻,不就两个事务所的员工打架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媒体?
梁遇臣眼尖地在一旁停了车。
他眸子眯了道,如此熟悉的画面和手段。
十六年前,他父亲车祸当晚,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聚集了许多记者,莫名其妙就传出了他父亲出轨下属的传闻。
梁遇臣面色隐忍地绷着,第一反应就是,舒云不能靠近这儿。
她要是被拍到和自己在一块儿,袁定山若拿这个再制造舆论,她后面的职业生涯就都毁了。
梁遇臣推门下车,黑着脸,往副驾驶这边过来。
舒云也赶紧推门。
刚一下车,就被他掐着胳膊带到驾驶座,他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梁遇臣把人塞了进去。
舒云慌了:“梁遇臣你干什么?”
“开车别怕。”梁遇臣脸色冷静地交待她,“你回吴妈那。如果有媒体的车跟着,想办法甩掉。”
第56章 下潮涨
[成长就是不断地葬送从前的自己。]
-
舒云独自开着他的车行驶在路上。
耀城的凌晨十二点, 马路上车并不多。
导航目的地调到吴妈那,可偏偏一路红灯,舒云停在路口, 看着倒计时, 心咚咚跳着。
她感觉这事儿来得蹊跷,也隐隐有预感和自己有点关系。
前面的红灯跳绿,她还怔着, 身后响起急促尖锐的喇叭声。
舒云微惊, 赶忙发动汽车。
她往前又开了一段, 某一刻,她打方向盘掉头。
在导航冰冷的“您已偏航”的机械音里,舒云往医院的方向重新驶去。
-
医院每个门都有媒体的人守着。
梁遇臣给一个在这医院当主任的朋友打了电话, 那主任让保安给他开了小门,他这才进去。
急诊科人并不多,李宗然坐在走廊的蓝色塑料凳上, 脸上手上也挂了彩, 身侧站了两个公安的人。
其中一个朝他伸手:“梁总。又见面了。”
梁遇臣和他握了握:“刘警官。您好。”
他看向李宗然, 神色无波:“情况?”
刚刚电话里秘书只说是一些重要的客户信息被虞饶泄露到德威那去了, 李宗然去解决, 但不知怎么就把人打进医院了。
李宗然看他一眼,如实交代:“那人渣借着男女朋友关系偷盗饶饶电脑信息, 想把我们一些重要客户资料给泄露出去……”
华勤承接每个项目时都会与客户公司签署保密协议。客户信息一旦泄露, 他们不仅会在保密协议上承担赔偿,还会因此失去大部分客户的信任。
信任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 可崩塌却是一瞬间的事。
李宗然本来是不知道这个事的, 但那天他和虞饶陪客户吃完饭,她躲着自己和孙褚打电话, 语气颤抖而焦急,质问孙褚是不是动了她电脑。他这才发现端倪。
直到今晚,他搜集好证据,以华勤合伙人的身份带着虞饶去找孙褚协商。
孙褚要价两百万,否则客户信息就立刻发布网络。
他笃定李宗然不敢走法律途径。毕竟这信息是从虞饶手里流出来的,一打官司虞饶的职业生涯就此完蛋,华勤也将因为这个丑闻失去大批客户。
李宗然本来是同意的。两百万,他出就是了。又没多少钱,就当破财消灾。
孙褚却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指着虞饶冷笑:“我早怀疑你和你这上司有点什么。现在被我抓到了?你们偷偷摸摸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难怪你怎么二十七就升高级经理,原来是有人给你当干爹,你和我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着他……”
李宗然太阳穴抽搐一下,直接一拳就招呼过去。孙褚被打得趴在地上,爬起来想打回来,李宗然又一脚把人狠狠踹地上,拳头就这么一下一下落了下去。
而后孙褚报了警。
梁遇臣听完,后面的事也能猜到了。
钱栋成和袁定山闻风而动,发难的发难,找媒体的找媒体,就闹成了现在这样。
梁遇臣问:“人怎么样?”
李宗然有些颓,指了指急诊室:“还在伤情鉴定。可能鼻骨和肋骨骨折了?轻伤?轻微伤?不知道。”
刘警官接话:“应该是轻微伤。”
梁遇臣颔了颔首:“虞饶呢?”
“公安的人送她回去了。”李宗然问,“媒体还在门口?我刚刚看钱栋成在接受采访。”
李宗然心里憋着气,钱栋成接受采访那个春风得意,句句拉踩华勤,实在恶心。
他又说:“放心。泄露的客户信息我拦下来了。但估计按照德威和袁定山的尿性,肯定会闹大的。后面我们要赶紧发声明澄清。怎么处理,你有意向吗?”
梁遇臣还没来得及答话,余光就瞥见一抹身影,他微一拧眉,转过身体。
舒云瞧见他,小跑过来,跑近一点,对上他微凉的目光,又不由放慢脚步,挪到他身边。
梁遇臣:“不是让你回吴妈那吗?”
舒云抿唇:“我有点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梁遇臣说着,却又回头看眼急诊部门口还聚集着的媒体,按着她肩把人往里推了推。
刘警官看见他这个举动,适时开口:“放心梁总,公安的人拦着在,外面媒体进不来。你们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小心点就行。”他又看眼急诊室,“就是等孙经理伤情鉴定完毕,我们得带李总回去做笔录。”
梁遇臣点头:“麻烦您了。”
李宗然知道他俩是从山上赶过来的,咧嘴一笑:“抱歉啊小舒云,今天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舒云连忙摇头:“没有的……”
她来得迟,估计情况他们已经沟通完了。她又看眼梁遇臣,他面色平静,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她也不好再多问情况。
走廊上,他们这边除了李宗然坐着,其余都站着在;那边,急诊室门口德威的人也聚了一些,也在小声说着什么。
外面,钱栋成接受完采访过来了,看见梁遇臣,他笑一声,不嫌事大地过来:“梁总御下不严啊,这次你们不给个说法也太不像样了。而且华勤泄露客户信息,是不是也得给外界一个交代?”
舒云听着,泄露客户信息?怎么会?
她心惊肉跳地看向梁遇臣。
梁遇臣面色无波:“事情还没定性呢,钱总就先给华勤扣帽子了?再怎么样也是德威偷盗信息在先,华勤受害在后。这个罪名孰轻孰重,大家心里都有数,相信钱总也不会拿自家名声开玩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钱栋成面色变了变。
他目光又转向舒云:“哟,这不是上次饭局上丁总公司的小员工吗?梁总还是将人收入麾下了?好像还在做esg?华勤这么快又要开始抢占新市场了?”
梁遇臣:“德威不也在筹备?否则您那位孙经理会上赶着偷盗我华勤客户信息?”
钱栋成没再接话,打着哈哈说过去慰问下属伤情,人却是后脚就溜掉了。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孙褚被推出来了,公安的人去看了下情况,带着李宗然回局里做笔录。
医院门口,媒体没堵到想堵的人,陆续散了,也可能没散,还停车守在周边。
梁遇臣带舒云走小门离开医院。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6节
他问:“车停哪儿在?”
“旁边商场。”
舒云落后半步跟着他,她察觉他心情并不好,而自己心里也乱乱的。
两人一路安静,只有秋夜的风声。
前面要过马路了,还是红灯,梁遇臣手伸出来,牵住她发凉的手指。
他掌心温热,拇指习惯性地摩挲她的手背:“我不让你来是怕有媒体拍到你。”
舒云睫毛动了下:“嗯。”
他另一只手给她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捏捏她的脸,手正要缩回去,舒云又凑过去亲了口他下巴。
红灯跳绿,两人牵着过马路。
走到车边,手分开,各自坐进车里。
梁遇臣打开阅读灯,澄黄灯光倾洒,空气仍旧凝静。
舒云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轻轻出声:“我可以问一下我们泄露的是哪个客户的信息吗?”
她心里有点打鼓,总感觉是……
“就是你在做的那个能源公司。”梁遇臣说,“他们的新产品线资料只发给了你一个人,而你抄送给了虞饶。”
舒云手攥起来。
她脊背有些发寒:“……那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辞退。追责。”
她愣了下,竟觉得残酷:“辞退饶饶姐吗?”
“嗯。”
她一霎抬头:“可不是说然哥已经拦下来了吗?那就是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啊。”
梁遇臣却看向她:“我不辞退她,你后面估计很难再和能源公司继续合作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很简单的决策:“东西是你抄送给她的。内部抄送是允许的,你没有错。但从虞饶那泄露出去,华勤如果不表态会失去这个项目,袁家和德威也不会轻轻放过。你的esg刚刚开了个好头,不说一定要万无一失,但起码不能有丑闻。否则,你也会跟着受牵连。”
舒云听完这番话,不知为何,她忽地有点打颤。
“可饶饶姐是在所里干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了。她刚升高级经理……而且她这样一被辞退,行业里也待不下去了。”
梁遇臣气息冷静,慢慢问她:“所以呢?我留下她,让华勤继续蒙受损失?让你的业务线也遭受影响?”
舒云听得心里一疼。
他的话很对,她现在也比从前成熟些,从利益的角度看这是当下最好嘴快的方法,但一想到虞饶因此成为弃子,甚至她还无形中推动助长了这个情况……她一时半刻有点无法接受:“可她也是受害者。”
“我知道。”梁遇臣说,“但满满,她只是我的员工。”
舒云目光望着前方,凌晨的街道,路灯明亮。
她点了点头,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心寒的念头——
自己也是他的员工,只不过因为多了个女朋友的身份,所以得到了一点他的庇护和偏向;可万一哪天他也需要从华勤和自己里选一个,他还会选自己吗?
两人没再说话,梁遇臣关了阅读灯,发动汽车。
-
他们还是回了吴妈那。
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过了,舒云先去洗澡,他去书房打了几个电话,估计是交代后面的事情。
洗完澡,她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她觉得今天的事自己还需要再消化一阵。
她感受着柔软的被褥,想起这段时间两人工作都很轻松,尤其是他,周末居然能休息了,今早还和她睡到一块儿醒。
两人起床时还黏黏糊糊折腾了一阵,他从后面按着她腰不肯放手,中午开车去山上也兴致勃勃。
舒云现在回想早上的好光景,她有些酸涩与抽痛。
梁遇臣从书房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侧躺着蜷缩在床上,被褥盖在身上微微拱起,像一只流浪猫。
他心软了些,过去摸摸她头,看她眼睛阖着,以为她睡着了,便只吻了下她额角,给她调暗灯光,走去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舒云换了姿势,平躺在床上,她眼睛挣开,正望着天花板。
梁遇臣掀开被子上-床,“被我吵醒了?”
舒云轻点一下头:“嗯……”
其实没有,她压根就没睡。所以他刚刚从书房上来,绕到这边吻她额角的时候,她心都快跳出胸膛。
梁遇臣知道今天事发突然,她需要时间缓一下。
他伸手给她顺着头发,感受她绸缎一样的发丝缠绕在指尖。
灯下,她模样安静,眼底清滢,像粼粼的湖面。
梁遇臣手往下,捉住她手,才发觉她手脚冰凉。
他微微蹙眉:“很冷?要不要开空调?”
舒云摇摇头,她翻个身钻进他怀里,脸蛋压住他胸膛,两条腿也贴上他。
被窝里,他的躯体温热有力,熨帖她的心。
梁遇臣瞧她魂不守舍的,知道她还在想虞饶的事。
他手臂搂着她,低低安慰:“满满,你待人太实诚了,这样容易有负担,也容易吃亏的。”
舒云睫毛动了下,翻身压住他,双腿跨到他身上趴着。
她脸蛋嵌在他睡衣领口里,就这么清澈地望着他。
这个角度,梁遇臣忽而看出她哪里变化了。
女孩儿眉眼长开些,眼尾拉长,比从前多了丝妩媚安静,青涩未完全褪去,成熟已慢慢彰显;虽然偶尔说话还是叽叽咕咕的,但确实已经不是三年前跟在自己后面一口一个“梁老师”的小姑娘了。
舒云手掌微撑,凑过去吻他脸。
她平常也会主动,但都是捉弄的、调情的,甚少这样献祭般急切。
梁遇臣掐住她脸蛋,目光定在她眼睛上,似乎在准确判断她现在传达的信号。
但她没让,她再次扑过来,一口咬住他喉结。
梁遇臣眸子敛了敛,忽而就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他掌着她膝盖,两人继续了在山上没有做完的事。身体被重新撑开,他一点也不容许她喘息,一定要听见她破碎地叫喊、感受到她颤抖地收紧才肯罢休。
梁遇臣将人又搂进怀里,她趴着喘气,却又固执地看着他,看他深黑的桃花眼。
舒云问:“梁遇臣,你会让我吃亏吗?”
他似乎顿了一下,眼底没泛起任何波澜。
他说:“不会。”
她不信:“万一呢。”
梁遇臣觑她:“你上赶着找亏吃?”
她目光落下去,没说话了。
梁遇臣却看着她:“满满,你信我吗?”
她微微攥拳,“信的。”
他低头吻吻她唇瓣:“别多想。”
-
后面,华勤的公关全面出动,梁遇臣稳定好客情关系,将泄露客户信息的事一力压了下来。
舒云在事情平息后,给虞饶打了个电话。
舒云:“饶饶姐,你那边还好吗?”
虞饶语气听起来挺轻松的:“还行。好久没休息那么久了。每天睡到自然醒,也没客户给我夺命连环call。”
“还有你放心,华勤的n+2我都拿到了,梁总也承诺今年年底的14薪和年终奖照发不误。”她继续说。
舒云抿抿唇,她心里还是有点愧疚。
虞饶又问:“你没有因为我和梁总闹别扭吧?”
舒云心底一惊:“我、我和他闹什么别扭?”
虞饶那边轻轻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问一下,你是和梁总在一起了吗?”
她垂眸:“……嗯。”
“是,男女朋友吧?”虞饶说完,又怕她误会,赶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担心你……”
舒云:“我知道。我和他是男女朋友,谈恋爱的那种。”
虞饶松口气:“那就好。梁总不像是三心二意玩弄感情的人,就是心思太深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小云,你还是得想好,万一哪天有什么变数,能不能够全身而退……”
舒云心里一抽:“嗯,我知道。”
“舒云,以后要加油噢!和你同事这几年,我也很开心的。你总说自己很幸运能遇见我们,其实我们也很幸运能遇见你呀。”
舒云眼睛热热的:“嗯,谢谢饶饶姐。”
“你工作吧,我不打扰啦。”
“好。”
挂断电话,舒云脊背弯了下去,她吸吸鼻子,重新抬起头继续工作。
进入十一月,事务所忙季又到了,舒云在能源公司的esg项目成功收官,不少财经网站也做了报道,借着华勤的平台与资源,已经算小有人气了。
十二月有一个行业新产品展览会,耀城政府办的,舒云给esg提交了申请书,因为是围绕“减碳减排”的主题,紧扣国家发展方针,毫无悬念拿到了入场券。
展览会那天,虽进了冬日,但阳光很好,一股春天生机勃勃的温暖。
舒云早早到了会馆自己的展台,身后“华勤halori中国·esg”几个字尤为明显。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7节
她现在已经有了几个得力的下属,都是刚刚进所的小朋友。
围在展台这边忙忙碌碌的,给路过的参观的人介绍esg整个业务线流程,以及能达到的评估效果。
舒云穿着小西装和包臀裙,踩在梁遇臣送的那双高跟鞋上,一上午都在和人交流介绍,给大家展示短片。
几个企业的代表人来看了看,都是寻求减排的重工企业,有很高的合作意向。
舒云和他们添加了联系方式,并且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她现在也有自己的名片了,雪白的质地,在居中右侧黑色字体印着“华勤中国舒云”。
这是她参考了梁遇臣的名片后,决定跟他弄一样的格式,就是颜色不一样,他是黑底白字,她是白底黑字。
中途李宗然来看了下,“小舒云干得不错,眼看着越来越好了。”
舒云甜甜一笑:“谢谢然哥。”
趁着现在人不多,她手下的小朋友们也都各自干活,她凑过去问:“那个,梁遇臣他来吗?”
李宗然:“应该会来的吧,可能在忙?你打个电话问问,这要不来像什么样子。”
舒云笑:“那我一会儿去打。”
又聊了会儿工作,李宗然离开了。
舒云正准备转身,却不想来了个不速之客。
潘明远过来了。
舒云心底惊讶,但毕竟是所里副总裁,下来视察,她自然得带着转一圈介绍介绍。
潘明远听她讲完,笑了笑:“确实做得不错啊,现在几个事务所,就你带的团队发展势头最好。我之前还以为遇臣选你是因为你们的关系,不想是有真本事。”
舒云呼吸一滞,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
潘明远盯着她:“怎么?你不要和我说你和他私下没关系。”
舒云手里捏了把汗,但面上还算镇定,笑道:“潘总您有话不妨直说,绕弯子我也没法回复您。”
“行。那我直说了,”潘明远说,“与其继续选择梁遇臣当你的后台,你不如来投奔我,我这边至少让你看得到明确的出路。”
舒云微愣。
“现在董事会风向很明显了。他自从天星和虞饶这两件事后,所里已经没什么威望了。”潘明远笑,“否则你今天esg展台,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为什么不来?”
舒云睫毛颤了一下:“可能他在忙。”
“我看不一定吧。”潘明远话锋一转,语气讳莫如深起来,“梁遇臣他自己那些事儿是不会和你说的。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三年多了吧?他从前家里那些事儿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件?”
舒云抿唇:“我们一般都聊工作,不怎么聊这些。我也很少和他提我家里的事。”
“那年后你的业务线也总该过董事会评估了吧?”潘明远摊摊手,“要能过,你的试点期就结束了,你也不用再战战兢兢;要没过,你的业务线就半途而废或者被别人取代。”
他说:“你看梁遇臣到时候选不选你。”
舒云深吸口气,她踩在高跟鞋上,双腿僵硬,脚底却有些发软。
潘明远点到即止:“小姑娘,他不会选你的,就像上次,在自身利益面前,他不会选虞饶一样。”
第57章 下潮涨
[原来灯火可亲里, 也是有怪物的。]
-
梁遇臣与汇通的徐总开了一个长长的会,他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
如果顺利,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 一切就会结束。
徐总留他晚上吃饭, 梁遇臣婉拒了,说所里还在办展台,怎么都得回去看一看。
徐总点头:“华勤这一年好像都在着力发展esg?”
“是。”
“这么重要的日子, 就不留您吃饭了。”
“行。”
梁遇臣同徐总握完手, 从高层的写字楼下到商场。
他看眼腕表, 四点,现在去会馆应该能赶得上尾声。
临近十二月底,商场的圣诞氛围陆续浓郁。
他本来是想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的, 但一二楼多是卖珠宝首饰衣服包包。他脚步微顿,随意往那处逛了逛,目光扫过, 停在某一家店的玻璃上。
橱窗里有新上的云朵钻石项链。
珍珠母贝打底, 边上细碎的钻石勾成一朵云的形状, 小巧而精致。
梁遇臣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走了进去。
出来上车的时候, 手机连续震动几次。
梁遇臣看眼来电人,显示“袁婧”, 他挂断了没管。
路上倒是没再打来了, 直到车停在会馆门口,袁婧给他发来了张照片。
袁婧:【图片.jpg】
袁婧:【遇臣哥哥, 这样总可以见一面了吧?】
-
舒云在展台这儿从上午一直站到下午结束, 不断地有企业和机构过来交流,连耀城市政府的领导都过来看了一圈。
她脸上维持着微笑, 每时每刻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一天下来,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快闭馆的时候,周围人陆续离场。
舒云看眼时间,六点,梁遇臣还没来,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其实她下午就想给他打电话,可每每点进通话界面,潘明远的话就盘旋进脑海:
“你看梁遇臣到时候选不选你”“他自己那些事儿是不会和你说的”……
她看着身后自己一手布置起来的展台,明明收获颇丰,去年还只是在青海看风车时萌生的一个念头,今年已经做出点名堂。可她心里惴惴不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他。
她那天答应了他的。
舒云深吸口气,四周望望,重新提起精神。
收拾到七点,不得不走了。
她手下那些小朋友们都累得不行,工作又圆满结束,她晚上总得请客吃饭犒劳大家。
吃完饭,已经九点,梁遇臣那头还是没有动静。
被工作或者应酬绊住了吗?
舒云按捺不住,结完账,和下属告别后,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没有人接。
舒云听着忙音,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冬日晚风刮着她的小腿,她今天为了穿得职业一点,小西装里只有一件羊绒打底衫,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高跟鞋穿得她脚痛,但慢慢好像也习惯了。
舒云拿下手机,垂眸瞧了会儿屏幕,没再继续打。
她点开搭车界面,输入自己出租房的目的地,又去定位上车点,不知是什么缘故,她定位到了旁边的一个星级酒店。
好在并不远,就过个马路。
但刚走过去,目光比思绪更准确地捕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无数次与自己亲密无间,而此刻,梁遇臣掐着袁婧的胳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他力气很大,连西服外套都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他把人拽进了酒店。
-
套房门开,梁遇臣把袁婧推了进去。
袁婧喝了不少酒,但她还是继续开了酒柜。
梁遇臣手抄在兜里,面无表情站在玄关入口。
袁婧挑了两瓶度数最高最烈的,往吧台的一连串酒杯里依次倒过去,两瓶全部倒完,一连倒了十个玻璃杯,黄澄澄的酒液荡漾,映着灯光:“喝吗?”
这种高纯度的烈酒,要真整两瓶不喘气地下肚,胃里烧起火来,人能褪掉一层皮。
梁遇臣看她挑衅的面容,没有说话。
袁婧一笑:“我不拿她当筹码,你还真是一点不愿见我啊。”
他下午收到她发过来的照片,是那天李宗然把孙褚打进医院,他和舒云从小门出去,过马路的时候他牵上她的手,两人说着话,舒云踮脚亲吻了下他的下巴,然后两人一块儿上车。
很简单的一张情侣亲吻照,也没有色-情和不雅。他还是过来了。
他太熟悉袁家这种肮脏手段。也不能容许有那么一丁点她受到伤害的可能。
袁婧眨眨眼,威胁道:“她现在手里的业务线起色不小呢,这照片我要是随便塞点钱让人发出去,泼点脏水,‘华勤esg负责人卖-身上位’这个题目怎么样?”
她吹着指甲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想摆平也很容易,但只要发出去怎么都会炒点儿热度。毁掉一个人很容易的。就看我心情了。”
梁遇臣盯着她,眯了道眼。
“这两大瓶酒你喝完,照片我删掉,也不会交给任何人。”她打定主意为难,“我拿我的人品保证。”
梁遇臣掀掀眼帘,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的人品?”
袁婧耸耸肩:“你不乐意就算了。”
随即,她拿下巴挑了挑,指指桌上的酒。
“毕竟我们之前也算有婚约,这十杯就当你给我赔罪了?怎么样,梁总?”
梁遇臣下颌微绷,目光倒还平淡,他心下权衡,又抬眸看她一眼。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8节
终于,他松了松领带,缓步走近。
吧台上十杯烈酒,鉴照他的心。
他要护他的人。
梁遇臣眼神锐利,不发一言,依次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两杯、三杯、四杯……
袁婧微愣,看他抬头喝酒时迎着光的成熟的五官,微阖的眼睑,吞咽的喉结,心里有些失焦,也没有预想里的半分爽快。
这个男人,连喝烈酒都清高矜贵,连被她威胁侮辱也慢条斯理。
喝到第六杯的时候,他身影已经隐隐有些站不稳。
但他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地拿起第七杯、第八杯……
第十个玻璃杯放回台上,轻轻的一声铿锵,良久的安静。
梁遇臣喘口气,整两瓶烈酒在短时间内下肚,太伤胃也太伤身体。
他身影微微晃动一下,伸手撑住吧台,眉头难受地拧着。
袁婧看着他隐忍的表情,粉色的薄唇被酒液湿润,清黑的眼睛却淬着深不见底的戾气。
她忽然就低落下去,有些喃喃:“你就那么爱她?爱到心甘情愿被我折辱?”
梁遇臣低声:“只要能解决问题。”
只要能保护她。
只要她安安全全、快快乐乐,什么都好。
她又凉笑一声:“还真是唯结果论啊。可我看你也未必真护着她吧。你要是真护着,会把她拉进你的那些权利斗争里?现在她做的业务线我们都知道过不了董事会投票,你却还让她去做。那姑娘也是真傻,会相信你……”
说到这个,梁遇臣面色微变,他刚喝完那么烈的酒,身体很不舒服,只冷声:“照片。”
袁婧说到做到,拿出手机删掉照片,最近删除里也删掉了。
他微一颔首:“如果以后我在其他任何地方看见有关的配图、新闻、造谣,”
梁遇臣停顿半刻,看向她,“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下颌绷着,紧好领带,扣好西装扣,折身返回。
袁婧看他离开的背影,修长高挑,心终于沉进湖水。
他这副背影自己从小看到大。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脾气再坏,再爱乱来捅篓子,他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
他难道不应该一辈子都这样吗?
梁遇臣推门的瞬间,袁婧忽地说:“遇臣哥哥,我怀孕了。我生下来给你养好不好?”
梁遇臣对她有时候的疯魔程度习以为常,也毫不在意:“你喝那么多酒,生得下来?”
袁婧气愤不已,激动地将吧台上的酒杯一扫在地,朝他尖叫:“梁遇臣!你要是对我没有一丁点感情,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干脆就让我烂在国外!”
“你爸妈死后你就一直住在我家,你吃我家用我家的!没有袁家哪有你今天!袁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一辈子都得围着我转!一辈子都得给我兜底!不然你干脆也和你爸一样被撞死算了!”
梁遇臣就这么站在门口,听她发泄完这些话。
他看她片刻,竟也没恼,只凉淡一笑:“袁婧,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这些年到底谁养着谁,你自己心里没数?”
袁婧怒视着他,却又说不出话来。
梁遇臣冷肃转身,一锤定音:“你要再闹。大可试试我会不会停掉袁家的家族信托。”
-
走出酒店,冷风一吹,胃里翻滚,梁遇臣蓦地就想吐。
他咳嗽两声,酒烧着身体,扶着车门稳了会儿,抬头将反胃的刺激咽下去,喉咙一直到胃里跟针扎一样,他开门上车。
后座上还放着那条包装好的云朵项链。
他拿出手机,缓了口气,给舒云回拨电话,那头没接,看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估计已经睡了,今天展览会规格高,都是她一个人负责,应该是累坏了。
司机将车开回公寓,梁遇臣又在车里坐了会儿,怕身上的酒味熏着她,降下车窗吹冷风。
半小时后,他拎上项链回家。
开门,家里灯却是黑的。
他微微一愣。
起先还以为是她关灯睡觉了,但走去卧室,摁亮开关,床上干干净净。
人没回来。
梁遇臣意识到这个问题,又给吴妈打了电话,吴妈说舒云不在她那。
他沉默半刻,说知道了,挂断后又给她继续拨了个电话去,他听着忙音,浑身都是黏腻的酒味,脑仁被酒精刺激得又疼又涨,胃里烧灼,他有种没来由的烦躁。
第二日上午,舒云裹着围巾从自己的单元楼下来的时候,走出小区,就看见梁遇臣的车停在路口。
上班的早高峰,不少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一眼豪车,又打探地看她一眼,匆匆路过。
她脚步微怔,一时没动。
后排车窗降下,梁遇臣深黑的桃花眼出现在冬日的晨光里。
她抬眸,看一眼他的眼睛,他眼底有少见的乌青与疲惫,舒云走去另一侧上车。
人坐进车里,梁遇臣看她额角的发丝被风吹乱,抬手给她别了一下,温热的指腹擦过耳朵,舒云没来由地躲了道。
他察觉到她的安静,低低出声:“怎么昨晚没回家?”
他声线带着病态的哑,乍一听有些虚弱,梁遇臣轻咳一声,抹去自己的异样。
舒云:“太累了。就直接回我自己家了。”
“我那儿不离你会馆更近?”
舒云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她昨天其实看见他打来的电话了,但她不想接,一连到一觉醒来,她看见他人,也不太想和他说话。
她说:“可以先开车吗?我早上要去见一个客户。”
梁遇臣看她一眼,她之前从来不这样,她都是自己笑着往前,告诉司机要去哪里哪里。不会说这种疏离的话。
“去哪你自己和司机说。”
舒云往前报了地名。
汽车启动,穿过周边的生活区,绕上大路,进入拥堵的车流里。
舒云看了会儿天空,还是转回来问:“你昨天怎么没来展台这儿?”
梁遇臣:“在和合作方开会。”
舒云点点头,又问他:“晚上也在开吗?”
“嗯。”他似乎不愿多提这个,平淡掠过,话题抛回来,“你呢,展台还顺利吗?”
“顺利。”
她心无声地裂了条缝,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抖,又看去窗外。
舒云眼角发酸,两手缩在大衣袖子里,好在冬天衣服足够宽大厚实,袖口掩盖了她掐得泛白疼痛的手指。
这是第二次他给自己说谎。
梁遇臣看她脸转过去,也感觉她是生气了,估计是气自己昨天没去看她。
“满满?”他轻轻唤她。
“嗯?”
舒云回头,一双眼清澈地看着他,带着一点湿润。
梁遇臣从一边拿出那个纸袋,“给你的礼物。”
舒云说了声“谢谢”,接过去打开。
黑色丝绒盒里躺着一条珍珠母贝的云朵项链,碎钻在天光里熠熠生辉。
舒云看着,心却像是被这个钻石给烙了一下。
她眼睛微眨,听见他问:“给你戴上?”
“嗯。”
她解下围巾,把头发拨去一边,侧身背朝着他。
梁遇臣拿下那根项链,往她那边坐近,银色的链子闪着光,绕到她纤细的脖颈上。
他扣好链扣,按着她肩把人转了过来。
那朵珍珠母贝的云坠在她锁骨下方,女孩背对着窗外的太阳,光线将她头发边缘染成金色。
人比项链更好看。
舒云也抬手碰了碰:“冬天穿的衣服太多了,戴了也看不见。”
“那不正好。”梁遇臣低声,“就我能看见。”
舒云打了他一下。
梁遇臣却眉眼舒展,捉住她手:“戴我心里也成。”
她“嗯”一声,露出一点弯弯的笑容。
梁遇臣看她笑,心里落下去几分,伸手把人拥进怀里。
舒云脸蛋埋去他颈窝,那里温暖如常,微苦而熨帖,血管跳着,一下一下。
她忽而问:“梁遇臣?”
“嗯?”
“你真觉得我在做的事能成功吗?”
梁遇臣沉吟片刻,揉揉她后脑勺:“满满,功不唐捐,功也不急在一时。很多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舒云听着,这话仿佛凉风。她好像知道结果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119节
她阖了道眼:“嗯。”
到了目的地,她重新围上围巾,回头说:“梁遇臣,我走了。”
他手却拉住她。
舒云转身,目光看着他。
梁遇臣瞧她半刻,有点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
他低头又在她唇瓣上碰了一下,给她掖好围巾,不让寒气冻到她:“走吧。”
舒云下车走进了写字楼。
……
人生总有那么几个等待审判的时刻。
年后,舒云才知道原来董事会的业务线投票并不是即时出结果的。
她等得有些煎熬。
成败不在她自己手上,董事会通过了,她就是成功;不通过,她就此失败,心血付诸东流,一切回归原点。
过完董事会后,她继续去工作了。
她不喜欢这种隐忍的、焦灼的等待,她需要用繁琐的事情捆绑住自己混乱的思绪。
梁遇臣这段时间异常繁忙,像在紧密筹备什么,连李宗然也忙得见不到人。
舒云手里的项目都在收尾,他的事她一句没问,反正问了也不一定是真话。
两人偶尔在所里遇见,她微一点头,若无其事地喊一声“梁总”,梁遇臣就这么看着她,而她平静地移开目光,与他错身而过。
偶尔休息在家,她也不怎么说话,只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看一点前沿的文章,梁遇臣会陪她坐在一起,或者出去应酬。
上-床的频率并没有减少,他们依旧很契合,窝在一块儿的时候两人目光对视,他就压着她深吻下来,那样用力却又那样温柔,好似要通过进出的力道、恶劣的顶撞,让身体像麻绳一样拧紧;要听见哀弱的叫唤、沉浊的闷哼,让灵魂继续纠缠。
其实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和她谈论这次即将面临的矛盾,以他这未雨绸缪、走一步看十步的性格,不可能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或许他也在试探,试探自己会不会因为工作离开他。
舒云想,其实只要他开口,她会好好听,也会继续信任他的。毕竟这些年她付出的真心都是真的,不是一时半刻能收回来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安静地、残酷地等待那个时机。
这日傍晚,她和手里最后一家客户公司的老总告别,说后面的业务可能不一定由自己接管了,请对方谅解。
客户很是遗憾:“舒老师是要跳槽了吗?”
舒云笑一笑:“估计是要打回原形了。也可能会跳槽吧?”
客户立马邀请:“跳来我们这儿吧?给您在华勤的基础上涨薪50%?”
舒云微愣,她礼貌一笑:“感谢您的信任。但还没定夺呢。预祝贵公司蒸蒸日上,一展宏图。”
客户递出手:“那好吧。要真要跳槽,请舒老师优先考虑我们。”
舒云笑着应了声,拿起包和手机走出写字楼。
手机一刷,跳出来多个财经号实时推送的重磅消息——
【突发:华勤中国ceo与汇通集团早已秘密签署绿色金融合作协议,华勤改革成效初显,未来五年资本市场或将有重大变革】
同时进来的,还有她的邮件——
【您好,您提交的esg业务线没有通过董事会投票决议,您的票数为7/15。感谢您为华勤业务的开拓与倾力付出,后续请继续加油。】
7/15。就差一点呢。
舒云捧着手机看了会儿,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但眼睛还是酸泛了一下。
忽地,一滴泪水划下来,砸到屏幕上。
她伸手飞快抹去,又拿手背擦了下脸。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手脚发凉,心里也慌,她怕自己低血糖,转去星巴克买了杯热可可。
取餐的时候,余光一撇,舒云微愣,没想到又能遇见袁婧。
袁婧看见她,意外挑眉:“是你啊,居然还有心情喝热可可?没看新闻?”
舒云拿过自己的饮品,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虚浮地扯了下嘴角,转身想走。
袁婧却喊住她:“梁遇臣这场翻身仗打得是真漂亮。不声不响就把未来五年的市场给拿下了。他这棋估计不止铺了一个月两个月吧,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实情?”
舒云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你那么颓,估计是业务线失败了吧?”袁婧懒懒抱住胳膊,“你猜你业务线被卡的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舒云张了张嘴:“他知不知情也不用你来和我说。”
袁婧笑得直不起腰:“真是小女生啊。还是太年轻了。”
她说完这一句,直起身重新看向她,笑容却鬼魅起来,“梁遇臣不打没准备的仗,不做没实际收益的事。你和他有什么利益关系吗?顶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员工兼女朋友而已。”
“我们这个圈子,能说是男女朋友的多了去了,一夜情、性伴侣、情人、小三……都可以说是男女朋友的。你在他那里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真把你当回事,会什么都不告诉你?”袁婧走近一步,一字一句往她身上扎,“他要发展的一直都是汇通,根本没想让你把esg做起来,他拿你的心血当靶子,吸引我爸和董事会那群人的目光罢了。”
靶子……吸引目光……
舒云脚下颤了一道,呼吸有些不稳,看着袁婧一张一合的红唇,她踉跄地扶住一旁取餐的台沿。
“现在他成功了。你也成了他的弃子。就和之前的虞饶一样。”
袁婧掸掸身上的灰尘,“虞饶在华勤工作有五年了吧,卖命五年,他说辞就辞;他依靠袁家潘家十几年,现在不也是说下手就下手?”
舒云深吸口气,有点想反驳什么,但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婧看一眼她霜白的脸色,倏尔一笑,只觉得痛快:“你看看自己现在的下场,你敢说他会在将来的每一次抉择里,都毫不犹豫地选你吗?”
舒云脑子一片空茫,身体灌满凉风,声音干巴巴地:“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袁婧摊手:“我没操心你啊。我只是告诉你事实,在他眼里,权利地位才是第一位,牵涉到根本利益的事,即便是自己的女朋友,也能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当作活靶子呢。”
身后有其他人来桌台这边取餐,打断她们的对话。
袁婧往一旁让了让,拿着自己的咖啡离开了,留下最后一句话:“他不过把你当一时的药使,你还真就以为是归宿了,好天真呢。”
……
舒云走出写字楼,耀城的天已经黑了。
她提着热可可走了一段路,冷风都把热的吹成冷的了。
不知走到哪个路口,她捧着热可可喝了一口,喉咙到胃里都在发苦。
这个苦味一直往下透,伴着凉风,像一把刀一样将自己劈开。
舒云脱掉让她脚疼的高跟鞋,光着脚走在马路牙子上,感受着走在平地上的感觉。
夜色冰凉,她抬眼看见一弯弦月,看见流动的黑云,看见高楼霓虹,双肩无助地塌陷,却觉得那样举目无亲。
她的工作、她的理想、她的朋友、她的爱人。
还有那年南城绽开的烟花、香港的无人机灯光、德令哈的风与雪……
——“舒云,看得上我吗?”
——“舒云,你是我的人。”
——“满满,以后这条路,和我一起走。”
……
原来肌肤相亲里,也是有怪物的。
梁遇臣给她织了一个金光灿灿的梦,但她只是梦里的献祭品。
舒云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她看着昏黑的路面,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她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溢出来。
委屈、怨怼、情深意浓、鄙夷猜忌,她心如死灰,通通都不想管了。
舒云吐出口气,撑着额头在路边独自坐了会儿,泪水风干,脸颊绷着。
她看着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街道尾灯澄亮,头顶树桠灰霾。
周围的男人、女人、跑代驾的、送外卖的……都从她身前影影绰绰经过,有人投来一眼,有人调戏,有人询问。她一概不理,只是蹲坐着。
等到腿脚麻木,她缓缓起身,拎着高跟鞋,继续往自己的出租房走去。
第58章 下潮涨
[一路走来, 爱人尽散,前途尽毁。]
-
第二日,舒云早上在家里整理了一下三年来的工作档案, 下午拿着牛皮纸袋去了所里。
昨天华勤和汇通的合作消息一爆出来, 行业里的热度居高不下,她手机上的公众号一直在推送相关的新闻,也有微博大v博主讨论后面五年的市场走向, 说华勤这次远超德威, 占山为王。
梁遇臣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一个也没接。
今早又打了一个,现在估计是去工作了,她手机没再响动。
舒云拿上东西, 从出租房出来搭公交去华勤。
二月的耀城即将开春,风迎面吹来,带着料峭的春寒水汽, 像是要天晴, 又像是要下雨。
她走出地铁口, 坐着扶梯往上, 看着华勤大厦的尖顶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她落下眼, 跟随人流走进去。
所里忙得热热闹闹不可开交,西装革履的合作方与客户进进出出, 董事高层的会议一场接一场。
舒云先去见了李宗然。
李宗然刚刚下会, 她看眼他桌面上还有自己之前送来的文件:“我的业务文件还没被清理掉么?”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0节
“没呢。你放心,遇臣给你特批保留下来了。就当已经通过董事会决议, 以后esg还是由你来做。”李宗然正忙着, 还不忘对她笑,“你的职位也会上调一级, 如果顺利,应该很快就能升经理了。”
“谢谢然哥。但不用了。”她说着,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李宗然微微一愣,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没敢接:“小舒云,你这就为难我了。让我签其他的都可以,这个我真签不了。”
他叹口气:“你去和遇臣好好谈谈吧。他就在隔壁。”
舒云:“好。”
梁遇臣送走上一位合作方,他坐去大班桌后,手上松了松领带,连带着神色也松落下去。
他看眼手机,电话、微信都是空的。
门口“笃笃”两声。
他放下手机,重新紧好领带:“进。”
门口出现熟悉的纤瘦的身影。
“满满。”他几乎是无由一股惊喜。
梁遇臣起身,绕过书桌,大步往她的方向走来。
舒云刚合上办公室的门,就被他一把带进怀里。
她脸蛋撞在他肩上,挺括的西装面料,他力道很大,撞得她颧骨一疼。
梁遇臣手揉揉她后脑勺:“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舒云没有动作,只睫毛动了动:“我有东西要你签字。”
“好。”他接过她的那个牛皮纸袋,拉着她走到书桌后,“我也有东西给你。”
梁遇臣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递给她,舒云接过,翻开来看,瞧见“特批”“esg”等几个关键词后,她合上文件没有再看。
梁遇臣拆开她的纸袋,里面第一张纸还没拿出来,他就看见“辞职信”三个大字。他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定定看向她。
舒云眼睑微垂,不接他目光。
梁遇臣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将她的牛皮纸袋放去一边。
安静片刻,他重新开口:“满满,你的业务线没被撤掉,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说着,把她转过来,试图和她讲:“esg的负责人以后还是你,不会变的。我给你留下来了。”
舒云点点头,轻声问:“所以这是你给我的施舍吗?陪-睡三年的施舍?”
梁遇臣盯着她,脸色已然变了:“满满。”
舒云终于抬头,一字一句,轻而缓地说:“梁总,我请求你免去我负责人的职位,我德不配位、痴心妄想。我自请辞职。”
梁遇臣知道她在生气,生气也好,说明还是在意的。
他语气缓了些:“满满,现在事情已经回到正轨了,你esg都做了快一年了,难道要在现在放弃?”
他牵上她的手:“我不是教过你,涉及根本利益的事要理性看待……”
舒云听见“利益”两个字,心口一痛,甩开他:“你别和我说你那一套唯利是图的理论。我学不会。”
梁遇臣喉咙一堵,倏尔安静,只轻轻说:“你以为你辞得了?”
“我怎么辞不了?旷工一个月,人事关系会自动解除离职。”舒云迎着他的眼神,“你拦得住我?你还能把我绑来上班不成?”
梁遇臣眸子敛了敛,看她清澈倔强却又黯淡无光的脸庞。他捞上外套和车钥匙,掐住她胳膊就往外带。
舒云瞬间惊惶,今天所里那么多人,她挣扎拍打他的胸膛:“梁遇臣你干什么?你放手!你快放开我!”
梁遇臣不让她逃,几乎是拽着她往外走。舒云从不知道他力气竟这样大,跟铁链锁着她一样,她完全挣扎不得。
刚上走廊,有秘书带着新的合作方过来,就见他阴沉着脸和舒云对峙拉扯着。
“梁总,有客……”
梁遇臣根本不理,铁青着脸拽着人往电梯走。
一路的走廊,不少人惊讶地看过来。
李宗然也听着动静出来,就见梁遇臣半拖半抱把人塞进领导电梯。
他赶紧解围,要大家别看了,都去工作。
梁遇臣咬牙,一手摁了关门键和楼层,一手从后面抱住她腰:“听话。跟我回家。”
“我不回!”舒云拼命挣扎踢腾,“我凭什么听你的话!我不跟你走!”
梁遇臣熟稔至极地剪住她手,把人笼罩进怀里。
电梯门开,已经到了底下停车场。
他单手将人抱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打开副驾,把人摁进去,锁上车门。
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舒云趁机想逃,他又伸手按住她肩,强硬地给她扣上安全带。
汽车发动,梁遇臣往华勤边的公寓驶去。
-
到了别墅门口。
梁遇臣一声不吭下车,把人再度禁锢,拉回了家里。
舒云只觉心如死灰,她就那么被他锁着,带进了卧室,扔进床铺里。
她一激灵地轱辘爬起来,浑身戒备地看着他,往后,屁股硌到梳妆台上。
梁遇臣缓了口气,“满满,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舒云之前一直觉得,只要他愿意和她坦白,或者她的esg能通过董事会,他的那些谎言、隐瞒,她都不计较了。只要她在做的事还看得到希望,她还是可以和他继续在一起的。
可现在……
他只是在利用她,把自己当靶子罢了。
舒云茫然笑了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梁遇臣,你支持我做esg,其实就是拿我当活靶子吧?让我帮你吸引袁家潘家还有董事会那些人的目光,好给你做汇通争取时间对不对?”
梁遇臣不解:“我什么时候把你当靶子了?”
“你利用完我,再给点甜头抚慰我?然后要我再和没事人一样和你在一起,陪你上-床吗?”舒云吸吸鼻子,说到这个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微至极。
她眼角泛酸:“梁遇臣,这三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梁遇臣眯了道眼,上前一步:“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舒云摇头,伸手抵住他逼近的胸膛:“你别管谁和我说了什么!反正我看见的事实就是这样!”
他察觉她的抗拒,没再往前,只扶住她肩:“舒云,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别人让你看见的都是想让你看见的。你怎么就不能信我一回呢?”
梁遇臣这回眉头也蹙了起来:“我们在一块儿那么久,哪次我说的话,你这样深信不疑过?”
舒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告诉过我汇通的事吗?”
梁遇臣沉默少许,薄薄开口,仿佛一切早已注定:“汇通的项目我签了保密协议,我不可能告诉你。”
保密协议。
我不可能告诉你。
——不可能,告诉你。
这话刺耳地从她耳膜穿过。
舒云看着他,他站在自己面前,五官俊朗如昔,和耀大礼堂前、南城烟花里、青海星空下的他没有任何分别。
她却有些认不出。
她舔舔干枯的嘴唇,身体摇摇欲坠,眼底积蓄的水雾再也兜不住,两颗晶莹滚烫的泪珠顺着脸庞划下,啪嗒掉落在衣领上,成为豆大的水渍。
梁遇臣目光一痛。
他从一旁抽了纸,抬手去给她擦掉。
舒云挥开他手,不可置信地整个人都在抖,她泫然而破碎地望着他:“梁遇臣,你之前和我说,要我和你走一条路的。你和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你怎么能这样!”
梁遇臣张了张嘴:“我们是在走一条路。”
“不是。”舒云摇头,“你只在走你自己一早铺好的路而已。”
她心寒到无以复加,“你那天送我高跟鞋,说步步高升……你看着我成为你的靶子,最后失败,你很开心吗?”
舒云哭喊着,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哪怕和我透露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告诉我这是你的过场,这是你的计划……你告诉我啊,你根本就不告诉我!”
她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明明我们是那么亲密的人……你看我在里面沉沦,在里面撕扯,你很爽吗?”
她发泄完,拿最坏的话控诉他:“梁遇臣,你就是一个狼心狗肺、自私虚伪、阴险狡诈的人,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心!”
狼心狗肺、自私虚伪、阴险狡诈。
梁遇臣听完这句话,下颌收紧,面色跟淬了霜一样。
“我怎么不懂了?”他低沉打断,锁着她眼睛,抬手指了下身后,“我要是真不在乎,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只为保下你的业务线?”
“舒云,你可以怪我、冲我发泄,但没必要把我想的那么不堪!从一开始我都是想和你好好在一块儿的!”
梁遇臣咬牙,被她逼得也失了态,冷声质问:“我们在一起三年,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和感情。我做你的后台也好跳板也好,我心甘情愿。因为是你,因为我这些年只有你一个。可你现在说我狼心狗肺,这话你不觉得诛心?”
舒云:“是你先不选我的。”
“我怎么不选你了?”梁遇臣试图去捏她肩,“你冷静一点。”
“满满,我现在没法把一切告诉你……再等一段时间,等一切解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他顺着她的脾气,安抚着她。
“不用了。”舒云躲开他的手,她垂下眼,绕开他身影往外走去,“我不要再和你在一起了。”
梁遇臣手臂青筋绷起,他太阳穴隐忍地跳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再也不受控制。
他转身从身后一把禁锢住她。
舒云挣扎,狠狠踢打他、咬他手臂、抓他手背,梁遇臣沉着脸尽数全收,皮肤被她咬破抓破也不躲闪,只把她转过来,低头狠狠堵住她嘴唇。
他将她两只手剪到头顶,掐着她脖子,把人死死钉在床铺上。
他膝盖陷在床铺里,手臂的牙印手背的伤痕都隐隐渗血。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压制住她,好像这样就能把她那句“不要和他在一起”给塞回肚子里。
两个身影纠缠撕扯,坚硬对上柔韧,他手掌摁着她脆弱纤细的肋骨、鲜活赤诚的心跳,他含住她唇瓣,想要继续索取什么,却还是没有,手终究从脖颈上移开。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1节
舒云泪痕斑驳,衣衫凌乱、狼狈不堪;而他脸色阴郁地看不清情绪,两腿压着、禁锢着她,男性的躯体完完整整笼罩住她。
舒云动弹不得,也不挣扎,只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安静地审判:“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她说:“你后面和谁在一起都好,就是别再来找我了。”
空气结冰般安静。
两人的鼻息缠在一起,梁遇臣低下头,也有些颤抖,手掌珍惜地捧住她的脸,温柔地给她吻去眼角的泪痕,最后往下,再次触碰她鼻尖、她的嘴唇。
舒云抖了一下,没有动,仍旧死尸一般,不反抗也不给予任何回应。
他吻了一会儿,想唤醒什么又想发泄什么,但慢慢的也停了。
他按着她后脑勺,将人嵌进怀里,一整个儿地拢住她,拢住她瘦小的肩膀,拢住她纤直的脊背。
“满满,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好不好?”梁遇臣低声商量。
舒云睫毛微颤,她摇头:“我想回去。”
“外面下雨了。不信你听。”
话落,果然听见淅淅沥沥雨声。
他给她揉揉她头,“等雨停了我送你回你那儿行不行?”他哄着她,“淋雨要感冒的。”
舒云听着外面雨打玻璃的噼啪,没再说话。
她泪也流干了,推开他,拉好破乱的衣服,走出卧房,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大门的方向。好似雨真的一停,她就立刻离开一般。
她蜷在角落,像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抱着膝盖背对着他,不愿和他讲一句话。
她太难过了,她想问为什么展台那一天的时候他和袁婧在一起;她父亲为什么这么早就生病离世,明明他是一个那么好的特级教师;为什么她母亲要抛下她去深圳结婚;为什么属于的她的业务线要被抛弃;为什么她付出的真心换来的只是利用;为什么她的生活她的感情要变成这个样子……
以及最重要的,他为什么不选自己。
可能不爱才不选的吧?
梁遇臣看着她一动不动蹲在沙发里,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想递给她,她也不要。
他放下茶杯,坐去她身边从后面把人抱进怀里。
舒云推开一次后他又继续环住她,她便没再管了。随他任他,她只侧开脸,不看他,也不想说话。
梁遇臣起先只给她顺着汗湿的头发,后面才慢慢开口:“满满,你听我说。我没有利用你,汇通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我在遇见你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我需要用这个项目开阔市场,压下董事会反对的声音。成王败寇,赢的一方才有话语权。”
舒云看着前方,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他像安抚一个孩子:“如果你觉得累了,休息一阵,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从前?”她听见这个词,被扎了一下,转过来看向他。
可她要的不是从前,她要的是那句“以后这条路和他一起走”的以后啊。
又有泪水颤抖滑落。
梁遇臣心疼,给她擦掉,看她打湿的一簇簇睫毛,以及防备的、破碎的、倔强的眼神,他心也跟着被搅碎了。
他知道,这次他估计很难挽回了。
他揉揉她头,把人往怀里拢一拢,低声继续哄她:“或者你要什么,你跟我说。我都给你。”
“我要走。”舒云斩钉截铁吐出这几个字,“我要离开你。我要和你分手。”
梁遇臣深吸口气:“我不同意。”
说完,他停顿半刻,似乎是加强自己的态度,又说一遍,“我不同意。”
舒云盯着大门,却问他:“梁遇臣,你爱我吗?”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什么都不告诉我。”她目光垂着,“你让我陪你走一条路,我当真了,你却先推开我。”
“或许你爱我,可你有比爱更重要,更有执念的东西。在那些更有执念的东西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排除项。”
梁遇臣一时无声。
舒云摇摇头:“如果只是排除项,那就算了吧。”
梁遇臣张了张嘴,却只有更深更痛苦的沉默。
……
天蒙蒙亮了。下了一夜的雨也停了。
舒云在角落缩了一夜,她动一下僵硬的身板,下了沙发,也不找拖鞋,光着脚走去门口。
她一动,梁遇臣也跟着站了起来。
推开门,潮湿冰凉的水汽侵袭进来,夜幕逐渐散尽,伴随着稀薄的幽蓝色的天光。
梁遇臣提步,无声地挡在她身前,这么折腾了一天一夜,他也满身疲倦:“满满,我……”
他嗓音沙哑,后面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他只拾起她手,不想让她走。
舒云沉默地抽回手,换好鞋子,转身往外,踏入湿漉漉的、淡薄到不太真实的天光里。
她毫不留恋也毫不回头地走了。
梁遇臣刺痛一瞬。
仿佛也有什么,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看着她越走越远,最后在尘埃与罅隙里看不见了。
天将大亮,清辉薄薄,那朵短暂降临的云朵,终于在他这片荒芜的陆地上消散成烟。
《下潮涨·完》
第59章 冬表树
[十分的真心, 我辜负得一分也不剩。]
-
舒云后面没再回所里。
工作已经都收尾完毕,手里的客户资料也都全数整理好上交,由李宗然转交给后面接替她的员工。
后面esg业务线究竟会重新洗牌还是真如梁遇臣所说会被完整保留, 舒云不知道, 也不关心了。
他有他的计划,他在事业上一向有手腕,这个不用她担心。
她只需要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完完整整抹干净就好。
二月底, 她在系统上向人力部正式提交了辞职申请。纸质辞职书她在撕裂的那一天就随工作资料放在牛皮纸袋里递给了他。
他会批的。
她都在他跟前又哭又闹折腾成了这样, 他应该也明了自己非走不可的决心。
以他那清高冷漠、唯利是图的性格, 怎么可能还会拖着自己,要自己再给他甩脸色看?
这日,舒云在自己的出租房里收拾东西。
事务所经常出差, 一去外地就三四个月,她在自己出租房落脚的时间并不多,后来又多住在他那儿, 她对他公寓的熟悉程度比对自己家都高。
其实还有一些行李物品留在吴妈那, 她也没有去拿。
反正那些奢侈品都是他买的, 她不想再要。
可仅仅只是自己这边, 收出来的他送的东西也满满一箩筐了。随便折算一下, 竟都快小几百万了。
舒云坐在床边,看着摊了一满床的大大小小的礼盒纸袋包包首饰以及旁边一双双高跟鞋。
卧室的阳光倾洒, 照在金贵奢靡的物品上, 与她普通杂乱、三十平不到的出租房格格不入。
三年的生活,浓情蜜意时她从没注意过这些。他送了她自然接受, 也有工作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的缘故, 她很快就能把这些贵重礼物抛诸脑后。
梁遇臣性格也不是风流浪荡不尊重人的,因而给了她一种, 两人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的错觉。
但现在一切都撕裂开了。
重新回头看,便觉得刺眼。
这些金光闪闪的logo,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她确实是被他用金钱堆砌着,润物无声地保护着、娇惯着、养成着。
当然,这些钱在他那不算什么,毕竟他的华勤是市值上亿的顶尖事务所,现在又和汇通瓜分了未来五年的资本市场,华勤的盈利与声誉都会持续上涨。
也是她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的真心最珍贵,但好像,最不值钱的就是她的真心。
不然也不会被他这样玩弄利用。
他确实是个冷酷无情,城府与手腕兼具的上位者。
她迷恋他,偶尔觉得刺激、惊险,对眼花缭乱的世界惊鸿一瞥,不过是因为刀子没落在自己身上。
现在,她终于也成为他刀下的一滴血,成为他走向权利顶峰的祭品。
想到这个,舒云鼻子又是一酸。
她擦擦眼角,将床上的东西都收拾到纸箱里,准备后面寄回给他。
她现在不心动也不怨恨了,只是有点自嘲而已。
忽地,桌上手机响了,是许雯,说她出差刚回来,问她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舒云同意了。
吃饭的地点在light。
她们两人坐在外场的卡座里。上一次来还是她升职请大家吃饭,那时虞饶也还在。
许雯看她整个人都黯淡无光,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向日葵,和从前元气满满古灵精怪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忍不住摸摸她背:“小云,你还好吧?”
舒云摇摇头,看着面前的酒杯:“我没事。”
许雯也是听说了她要辞职的事。
其实最先听见的是梁总和她的绯闻,现在华勤里每个人私下口口相传的头版头条就是那天,梁总是如何当着所有客户和员工的面,阴沉着脸把人半拖半抱地从办公室塞进电梯,以及esg负责人舒云是如何挣扎不从,最后被梁总强硬地禁锢,抱着带出了华勤。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2节
还有两人对峙时,梁总咬牙的那句“跟我回家”和舒云扭打说的“我不回!”
所有人都静静吃瓜观望脑补着这一出职场分手大戏。
可惜那天之后,舒云没有再来所里,梁总倒是准时来上班,但黑着面嘴唇紧抿一言不发,所有人看着他都绕道走,生怕触霉头。
许雯托着腮,忍不住说:“其实我一直怀疑梁总喜欢你,就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在一起那么久了。”
舒云肩膀动了动,塌下去一点:“反正也分了。”
说完她又道:“抱歉雯雯姐,瞒你那么久。”
“没有没有,我是那么小气的人?”许雯看她脸色不好,没继续这个话题,只问,“你真要辞职?”
“嗯。”她自嘲道,“不辞难道继续给前男友打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雯怕她误会,“我不是探你口风,我是觉得不值当。你这一年把esg带成这样,最难的时间都熬过来了,眼看成绩马上越来越好,你却辞职不干,你栽的树全给别人乘凉了。你舍得吗?”
舒云睫毛动了下,没说话。
她当然舍不得,但她忍受不了被心爱的人这样耍弄,也接受不了心爱的人把自己当做棋子与排除项。
许雯劝她:“而且我听人说,梁总可能要升任亚太ceo了。估计就这一两个月,你现在走太亏了。你要留下来,肯定又会跟着升职,多好呀?”
听见“亚太ceo”舒云抿一口饮料,虽然她心里伤情,但知道他要得偿所愿了,也依旧为他高兴的。
她只是不想再靠近而已。
舒云摇头:“雯雯姐我知道你是为我打算,但还是算了。”
许雯见她真的如此坚决,没再多劝。
说话间,菜陆续上了,舒云看见呈上来的某份甜点,像极了第一次出差,两人在南城light吃的果浆蛋糕。
她盯着那抹速冻的浆红,有点恍惚:“他每天都去所里吗?”
许雯反应了半刻才意识到她话里的“他”是梁总。
“好像是的吧?”她说,“不过梁总好像很忙,明天应该要去香港。然哥也跟着去。”
舒云点点头,没再提起他。
吃饭完,两人又散了会儿步,走去路口打车。
许雯又问她后面还要不要继续找工作。
舒云望望喧嚣的城市夜空:“可能会继续找吧?也可能回老家或者回我妈妈那。”
许雯难过:“难道以后见不到了吗?”
“放心,能见到的。我不会回去待很久,总要回来的。”舒云笑。
“行。那等你回来我们再一块吃饭,下次把骏哥和饶饶姐也喊上。”
“嗯!”
叫的车到了,舒云朝她挥挥手,两人告别。
她也给自己这三年告别。
……
三月,舒云回了趟洛城看望奶奶和婶婶。
奶奶身体不太好,年纪大了神志不太清醒,却还记得给她准备一个红包。
奶奶窝在那个躺椅上,腿上盖着被子,一笑眼睛都陷进去,露出黑洞洞的牙床。
奶奶把红包塞给她:“我们满满圆圆满满。”
舒云鼻子发酸,意识到这三年工作太忙,亲人根本没太关注,又因为对婶婶隐隐的怨怼,她刻意地和洛城切割了关系。
却忘了这里还有从小疼爱自己的奶奶。
后面,她拿ipad给奶奶调了几场梨园戏剧,偎在奶奶肩头,和小时候一样,陪奶奶咿咿呀呀哼调子。
三月中旬,舒云离开洛城转去深圳。
离开前,她给奶奶买了一系列补品,又给婶婶塞了五万块钱,婶婶拿去还债也行,存着用也行,如果奶奶生病差钱什么的,可以找她再要。
婶婶只支吾问她:“要不就留洛城算了?大城市房价好贵的,留着也是给人打工。”
舒云摇摇头,“婶婶您就别管我了。”
她说这话时,模样安静,婶婶又拿了钱,也不好再说什么话驳她。
这日,舒浩送她去高铁站,她直接坐高铁去深圳。
进站口前,兄妹两抱了一下,舒浩觉得她这三年估计受了不少委屈,整个人都不爱笑了,他戳戳她酒窝:“受委屈了要记得给哥哥说一声哦?哥哥去帮你教训他。”
舒云微愣,既而笑笑:“不用。已经分手了。”
舒浩却觉得她这笑容里苦涩居多,蹙眉说:“不行。你要不解气,我去帮你揍他。”
舒云被她逗笑,她难以想象这个画面。
梁遇臣这么高高在上,怎么可能被威胁被人揍呢。
“谢谢哥哥。”舒云说完,又加一句,“这几年都谢谢哥哥了。”
谢谢他即便在婶婶那样的教唆下依旧对自己宽容和蔼;谢谢他怕自己高中睡眠不好主动把他的房间让给自己;谢谢他每次在自己出发时都风雨无阻送上一程。
舒浩拍拍她肩:“这不应该的吗?你是妹妹嘛。而且你爸还在的时候对我很好的,我数学物理都是你爸教的。”
舒云一笑。
要进站了,他说:“去深圳也照顾好自己。替我问你妈妈好。”
“嗯!”
五六小时的高铁,深圳福田站到了。
出站口,杨代梅兴高采烈地挥手,拉着身边已经齐肩高的廖一帆,廖一帆手里还抱着一捧花。
三年前还是半大的和她抢妈妈而故意哭闹的小屁孩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
舒云推着箱子小跑过去:“妈妈。”
“满满。”杨代梅含泪把她笼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代梅又拉过一旁抱着花满不乐意的廖一帆,“快。在家怎么教你的,叫姐姐。”
廖一帆把花递给她,干巴却又好奇地喊了声:“姐姐好。”
和在学校上课起立喊“老师好”的有气无力劲儿一模一样。
舒云忍不住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弯下腰和他视线并齐:“帆帆好。”
廖一帆看见她的笑脸,瘪瘪嘴,忸怩地看去一边了。
杨代梅笑话他:“怎么还害羞了?”
廖一帆炸毛:“我没有!”
杨代梅给她推着行李箱,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舒云以为就杨代梅和帆帆来接的她,一上保姆车,居然廖伯伯也在。
她赶紧打了招呼。
廖伯伯还是那样威严,估计也是听说了她从华勤辞职的事,点点头:“回来就多休息一阵,陪陪你妈妈,你妈妈很想你。”
舒云连连点头:“嗯。谢谢廖伯伯。”
……
三月底,业内出了大新闻。
手机随便一刷,都是华勤集团的任命公告:
【华勤集团于3月31日上午九时发布公告,原华勤亚太董事长袁定山袁老先生因病离职退居修养,而华勤亚太董事长一职将由华勤中国现任ceo梁遇臣先生接任,并兼任华勤亚太执行总裁。该公告于3月31日上午九时起正式施效。——来自华勤halori亚太】
舒云看见华勤的官方微博发文时,心里竟也缓缓鼓动,想起潘明远恢复副总裁那一天,两人隔着会议室遥遥相望。
他终于得偿所愿,成功入主亚太了。
四月,梁遇臣在香港处理完接任后的一系列事宜,终于有时间返回耀城。
夜晚九点的华勤中国,灯火璀璨明亮,自他和汇通的合作爆出来后,华勤的服务费水涨船高,来谈合作的各方企业也络绎不绝。
他走出电梯,走廊上经过的员工都会停下喊一声“梁总”或者“董事长”。语气里都是实打实的正式与服从。
梁遇臣微微点头,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流光闪闪,鉴照此刻的空旷安静。
他没开顶灯,只摁亮桌上台灯。
桌面上,舒云送来的牛皮纸袋还原封不动摆在原位。
她的辞职信自己一直没批,不论是系统上的还是纸质的。
梁遇臣收拾着桌上和抽屉里的文件,马上他的办公场地要搬去香港。
抽屉里一叠不知道什么用的文件抽出来,忽地,一张纸飘飘然飞落下去,似乎是废纸,又似乎不是。
梁遇臣弯腰拾起。
看见背面自己的笔迹,透过彩印油墨,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他动作顿了顿,将纸翻过来,一张彩印简历,左上角的照片是三年前的舒云。
还是丸子头、大眼睛,会穿卡哇伊的短袖牛仔裙,笑起来欢天喜地的舒云。
会把简历递给他打草稿,追着他跑过来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舒云。
空气静默。
梁遇臣吸了口气,心里扯过一丝疼痛,和那天看她眼泪滑落时一模一样的痛,只不过这次更具象更清晰。
忽地,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收起简历,面无表情:“进。”
李宗然推门进来,一愣:“怎么又不开灯?”
而后给他把顶灯打开。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3节
灯光骤然倾洒,他不适应地眯了道眼。
李宗然走近,发现他微绷的脸庞:“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这一连几天都是好日子,布了那么久的局终于大功告成,本应该新官上任、春风得意,但他好像不太高兴得起来。
在香港应酬的时候,他有好几次都在出神,要么望着手机,要么望着夜空,好在自己和林森帮他看着,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梁遇臣:“有事?”
“哦,人力那边在问,小舒云的辞职信到底怎么搞?你还签不签字?”李宗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签字就只能按照旷工离职解除人事聘用了。她带了一年的独立业务线,也算是一个部门领导,需要你审批的。你要不批,她后面的离职补偿可就拿不到了。加起来小几万呢。”
梁遇臣气息沉默,良久不动。
安静的空气里,他终于拿起手边的牛皮纸袋,拿出那张看一眼都觉得刺痛的辞职信——
【本人舒云,入职华勤三年有余,工作不力,导致业务线无法通过董事会投票决议,辜负梁总一路提携与信任,浪费华勤平台与资源,今引咎辞职,请求批准。至此,愿华勤步步高升。舒云敬上。】
步步高升……
梁遇臣看着,一时怔神。
只想起那天他给她穿鞋,她钻入自己怀里,抱着他腰娇俏的喊:“梁遇臣你也步步高升!”
李宗然看他失神的模样,轻声开口:“其实批了也好。遇臣,不是我戳你心窝子啊,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遇臣幽幽:“知道戳心窝子还说?”
“……”李宗然扯扯嘴角,“这不是怕你想不开么。”
说完,又补充一句挽回:“你要舍不得,我去帮你说说情?就算说不了,也能介绍个工作把人留在耀城吧?”
梁遇臣:“你少去干涉人家。”
李宗然耸耸肩,不说话了。
梁遇臣从笔筒里拿出钢笔,停顿数秒,在右下角签下了名字。
他签过无数个“梁遇臣”,但这回每一笔都难以控制,仿佛一点一画都割在自己心上。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
李宗然看他签完字,又指指他办公室角落的一个纸箱:“对了,那是你的包裹。同城寄过来的。不知道谁送的,可能合作方的礼物?你一会儿拆一下,看我们是不是需要回礼。”
梁遇臣点点头,没多想。
可等李宗然离开后,他恍然回神,拿了美工刀过去拆纸箱。
胶带尖锐划开,里面熟悉的logo映入眼帘。灯光一照,金属折射的光线清亮闪烁。
梁遇臣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东西,良久未动。
果然,都是他从前给她买的包包首饰。
他半蹲在纸箱前,看着看着,往常绷直的脊背也缓缓塌了些。
他不知是不是笑了声。
他的满满还真是洒脱,连分手都干干净净,不带一丝地走。
她就真的再也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蹲得有些久。
梁遇臣站起身,腿脚发麻。
他看着窗外暗蓝色的夜幕与灰色的流动的浮云。
他望着那朵云靠近月亮,蒙住月亮,最后又离开月亮,在夜色里看不见了。
梁遇臣低下头,吸了口气,终于实实在在感受到,她十分的真心,自己确实辜负得一分也不剩了。
第60章 冬表树
[向她缄默的每时每刻, 我也同样地煎熬与痛苦。]
-
后面一两个月舒云都住在深圳。
每天也没什么事,放松心情为主,时不时去廖伯伯和母亲开的公司逛一逛, 给他们帮帮忙。
那是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外贸公司, 但几年经营下来,已经有稳定的国外客源,利润也逐年增长。
下午四点则跟着保姆车去国际小学接帆帆。
她带着弟弟, 要么在外面餐厅吃饭, 要么拎着他回家按头写作业。
倒是有不少客户公司的hr给她打电话, 都是之前合作过且对她颇有好感的客户,诚挚邀请她能跳槽过来,薪资待遇都好商量。
舒云一时没拿定主意。
她喜欢自由多元、项目管理制的公司。
可一般这种结构, 只有顶尖事务所,华勤、德威等等可以做到。
舒云也没有很着急,先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日晚上, 廖伯伯出差了,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
饭后, 弟弟喊她作业报听写。舒云合上电脑过去。
现在帆帆不会像以前一样哭鼻子, 他对这个姐姐更多是好奇,尤其喜欢在她给他报听写、讲奥数题的时候悄悄抬头看她。
舒云接过他的语文书, 坐在他台灯边念词语。
忽地, 手机跳出推送文章,是有关华勤的。
她随意扫几眼。
这几日, 华勤亚太的热度居高不下, 围绕绿色金融、可持续发展等展开,紧扣国家发展方针, 整个社会似乎都在同频震动。
同时推上风口的,还有esg。
华勤已率先将esg设立为正式的独立板块,会与汇通的绿色金融项目一起,成为后面五年,华勤集团的主打热点。
还会有更多的分支例如碳中和、可持续供应链等等并入esg与绿色金融里,且开始面向校园与社会招聘人才。
一个完整的、新兴的市场与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舒云垂下目光。
原来这就是他精心筹谋的布局吗?
拇指触碰,本想划走,却无意间点开下面一个现场视频。
画面框放大,应该是发布会,熟悉的身姿出现在水蓝色的背景里。
梁遇臣从后台昏暗的地方走到光明的灯下,讲台前簇拥着话筒,他成熟俊朗的面容逐渐清晰,还没来得及说话,舒云连忙退了出来。
她望着被自己掐灭的手机,明明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她还是不能脱敏成功。
看见和他相关的事,心里依旧刺痛,仿佛那天的挣扎还在眼前。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失魂落魄,可能不会吧。
他一直是重利轻别离的人,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又怎么会再想起自己的那捧真心?
她和他的这条路已经走到岔路口。
以后,分道扬镳,她也不太有机会接触他的圈层,很难再和他产生交集了。
廖一帆看她倏尔安静,朝她挥挥手:“姐,该报下一个词语了。”
舒云醒神,对上帆帆疑惑的眼睛,她赶紧报出下一个听写。
廖一帆规规矩矩在田字格里写下词语,忍不住问她:“姐,你也在看你老公吗?”
舒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惊愕抬头:“什么?”
“好像女生都会把手机上的人喊老公?我的同桌柳柳就是。她有好多个老公。”帆帆很是苦恼,“明明我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她却把别人喊老公……”
舒云松口气,跟他解释:“这个不一样的。可能‘老公’只是个客观的称谓呀?”
“那她为什么不喊我老公?”
舒云想把他拉回来:“可能因为你们是同学?”
帆帆瘪嘴,感觉要哭了:“可她喊我屎蛋。”
舒云:“那你喊她?”
“我喊她黑狗。”
“……”
舒云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小学生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
沉默间,房间门轻敲了两下,杨代梅推门进来,端着两杯牛奶。
“妈。”
舒云放下书,廖一帆也放下笔。
“听写还没报完呀?喝点牛奶吧?”杨代梅笑着把玻璃杯递给两人。
“马上报完了。”舒云看还只剩几个词,赶紧给帆
帆报完。
杨代梅站在舒云椅子后面,看着灯下模样干净的女儿,不由摸了摸她头。
“嗯?”舒云回头。
杨代梅笑着摇摇头。
报完听写,帆帆则继续写作业。
深圳潮热,五月已经需要全天开空调了。
舒云随杨代梅出去,阖上房门,下意识说:“帆帆现在好像没有从前那么爱哭了?”
“改了两三年才改掉那些坏毛病。”杨代梅叹口气说,“若他再像从前那样一不顺意就又哭又闹的,那才真是害了他。”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4节
舒云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她现在和母亲还有这个家的关系缓和不少,但偶尔独处还是会不太习惯。
刚进房间,杨代梅却拿了张薄薄的卡片一样的东西跟着她过来了。
“妈?”舒云意外,“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和你聊聊天。”杨代梅笑说。
母女两人走去房间自带的露天阳台上。
别墅二层,往下看见幽幽林间小道,往上则看见云儿里一汪满月。
杨代梅把手里的银行卡塞给她:“满满,这个是留给你的。”
舒云蹙眉,下意识推辞:“妈,我都工作了,这三年积蓄也有不少的,您不用再给我钱。”
“不是额外给的。是一早就给你攒好的。”杨代梅正色几分。
夜色的婆娑弱化了她脸上岁月的皱纹,母亲的声线飘散在湿热的晚风里,有些缥缈:“妈妈知道以前抛下你来深圳,你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怪我的。怪我在你爸去世后把你一个人扔在婶婶家,怪我在你和你廖伯伯之间没有选择你。”
舒云心头一颤。
杨代梅点头,捏一捏她肩:“妈妈都知道。”
“当时家里房子卖了给你爸治病,人还是没留住,我只好离开洛城谋求出路……”
但小城市哪能快速赚钱呢,只有去到大城市,拿命搏一次翻身的机会,杨代梅说,“我带的钱就够生活十天,进电子厂流水线慢慢打工,一点一点地活下去。”
“后来,是因为误打误撞捡到了你廖伯伯很重要的一个公文包,他为了感谢我,给我介绍了更好的工作、更好的机会,很多都是他帮忙打点的。”
杨代梅眉毛皱起来,有些痛苦,但又无可奈何,“我只有先借助他的力量迅速强大,才能在以后任何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你、帮助你。”
舒云看着楼下的路灯,睫毛扑簌着。
“我那时,把他投给我做生意的钱悄悄分了一半给你婶婶。他当然生气。他平常那么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和我发了好大的火。我都要吓死了。”杨代梅抚着心口,似乎还在后怕。
“所以你第一次来深圳,他说要赶你出去,也是气话。”母亲摇摇头,又笑了,“后来呢,他还是愿意帮我。等我手里的小公司慢慢做起来,现在我再给你多少钱,给你买任何东西,他都没管过了。”
舒云吸吸鼻子,不知为何,她有点儿想哭。
其实在父亲舒邵波去世前她几乎没吃过什么苦,父亲是重点中学特级教师,和蔼睿智、学生喜爱,母亲也吃苦耐劳、温柔可亲。她在初二那年之前,一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在蜜罐里泡着长大的一朵云。
后来家庭变故,舒邵波因为过度劳累癌症去世,家里积蓄也全部耗空。杨代梅这才将她放在婶婶家,独自奔赴大城市,寻找出路。
杨代梅再次将手里的卡塞进舒云手里:“妈妈在这张卡里给你存了点钱,应该够你在深圳或者在耀城付个首付,这个也是你廖伯伯同意了的。”
舒云听着,她擦擦眼角,有些后悔自己大学时,不愿和母亲多联系,毕竟那时候在婶婶家寄人篱下的痛苦与身不由己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有点想哭:“妈,你这些年肯定也过得很辛苦。是不是?”
“再辛苦也过去了。”杨代梅笑,“我和你廖伯伯都合计好了,等你以后结婚了,我们再出一笔,就当是送给你的礼物。”
舒云摇摇头,她眼泪又啪嗒掉下来:“……那如果结不了婚呢?”
“那也给你。我知道你们这一代人都不婚不育的。”
杨代梅给她擦掉眼泪,把纤瘦的女儿搂进怀里,“反正呢,我们满满只需要有健康的身体、有爱你的人,再有一个喜欢的工作,就可以了。结不结婚呢,不重要,天天开心就好。”
舒云埋着脸点点头。
杨代梅把人又拉起来看了看,揉揉她的脸:“你小时候多活泼,笑起来像云朵一样,爱笑爱闹,爱别扭爱生气,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她心疼地说,“现在,都不大爱笑了,妈妈希望你能遇见一个能全心全意向着你、保护你、让你尽情释放的人。”
说到这里,舒云想起梁遇臣,她更加伤心,“可他没有选择我。”她说,“我只是他的排除项而已。”
杨代梅无意提起女儿的伤心事,她来深圳这段时间的状态都看在眼里。
起先失魂落魄的,休息半个月后才慢慢鲜活起来,一直到现在才好了不少。
杨代梅又生气又好奇,能把自己女儿伤成这样:“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问吗?”
“他是一个……”舒云擦擦眼睛,却汇聚不了词语。
按理说,梁遇臣该是完美无缺,由表及里无可挑剔,她被吸引着,却又被伤害着。
舒云摇了摇头,肩塌下去:“我说不出来。”
杨代梅哄她:“那就不说了。反正你现在也辞职了,后面想继续工作、读书都可以。香港离这边也近,申请个一年制的硕士去念念书也行。”
母亲豪气地说,“全看你,反正妈妈现在养你一辈子也养得起。”
舒云噗嗤一笑,呜哝着说:“难道我要白吃白喝一辈子嘛?”
“我可巴不得你白吃白喝一辈子。”杨代梅再次将她一搂,“本来就是我的宝贝女儿。”
舒云心里酸涩又热涌,她用力地“嗯”了一声。
-
后面几天,舒云还是待在家,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太多。
她开始在网上找工作,因为华勤这个豪华跳板以及esg发起人这个title,她顺利获得了不少公司的offer,其中不乏她合作过的客户公司。
但还是因为避嫌的缘故,她婉拒了老客户的好意,选择了深圳本地的一个蓝辉集团,职位是去产品部做esg项目组长,薪资也比较可观。
舒云并没有想在这个集团扎根太久,只是想找个工作填补一下空窗期。
几个月后她还是要回到耀城,继续走自己要走的路。
这日,她去南山科技园那块的写字楼办入职,却在蓝辉遇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舒云领完电脑,准备下电梯的时候,瞧见了从另一边走过来同样要下电梯的姚少池。
她惊讶打招呼:“姚少池?”
“舒云?”他正在和身边蓝辉的员工说话,听见她声音,也很惊喜,“你不是在华勤工作吗?”
“我今年辞职了。”舒云笑,“我妈在深圳,所以过来找找工作。”
姚少池回头和那个员工打了招呼,走到她身边来,“我这两个月都在蓝辉这边出差。”
舒云眨眨眼:“那你现在是在?”
“我从英国回来后就在券商。”他说完,又补充,“新能源组。”
电梯到了,两人进去。
也没再提毕业表白那事儿,也没问感情什么的,更偏向老同学重逢,毕竟大学里他们确实是实打实的战友。
电梯里人多,他们站去角落,姚少池微微撑了下电梯壁,给她挡一下拥挤的人群。
舒云忍不住说:“你还是和大学的时候一样。”
姚少池反应过来,笑:“为女同学服务。应该的。”
“我只知道你在华勤弄esg,没想到你竟然跳槽了。”他说。
舒云睫毛微垂:“遇到瓶颈了。解决不了,只好引咎辞职。”
姚少池看她一眼,觉得这个“引咎辞职”信息量有点大,但没再多问。
电梯到达一层。
一层这里商店居多,舒云看见边上一个药店,想起来,“我得去买个风油精,家里的用完了。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吧?”
“没事儿,我就当遛弯了。”他手抄在兜里,和从前一样春风和煦。
药店里,舒云拿了两盒风油精和几支皮肤消炎软膏,这几天太热了,她皮肤也不太好。
付完钱,两人出来,又跟着下班的人群,沿着一楼的各色店铺走去a出口。
姚少池倏尔一笑:“我忽然想起来你以前大学的时候喜欢说什么,风寒选哪一个,咽炎选另一个。”
舒云“噢”,亮晶晶地补完后面的话,“对,咽炎就拿黄色的;风寒咳嗽就拿那个蓝色的。特别管用。”
“对。”
两人无厘头地一笑。
话语飘散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隔着几米的距离,梁遇臣脚步蓦地一顿,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梭巡过去,他目光紧锁,生怕漏掉哪一张面孔。
他身边的林森也跟着停住:“遇臣?”
梁遇臣匆匆回望,却又不知道该去看哪。
“这是我爸当那么多年的老师,嗓子不好总结出来的经验。”舒云又笑。
笑声在嘈杂的下班人流里依稀远去。
梁遇臣再次捕捉到魂牵梦萦的声音,他手微微攥拳,往前踏了几步,喊一声:“满满——”
周围人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奇怪地看他一眼,更多则是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这头,舒云身影却停顿几秒,她心绊了一道,脊背像是被什么给绷住。
回头寻找,却看不见人影。
身旁的姚少池低头:“怎么了?有东西落了?”
“没怎么。”舒云懵懵摇头,有一种急促的不安与不确定,“好像有人在喊我。”
“听茬了吧?”姚少池也回头看一眼,“这儿人多,可能同名呢?”
舒云不太信,又看了看,但下班的人群太多太杂了,所有人鱼贯而出,像溪流一样绕开石子淌过。
她揪起来的心落下去:“嗯……”
应该不是他。
他现在应该在香港继续忙亚太的事,天下那么大,怎么可能刚好就偶遇,他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里喊她的小名。
舒云转过头,穿过a出口的旋转门,看着天边紫色的夕阳,走出去了。
梁遇臣还站在一层的花花绿绿的商铺中央。
他一身白衣黑裤,巡望四周,却又看不出名堂。
他在人流里站了几秒。
林森看出他的不对劲:“遇臣,你在看什么呢?该走了。”
他们今天是来深圳和几个客户吃饭的,客户将地点定在了这个写字楼的商场里。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5节
梁遇臣又认真环视一圈,意识到确实什么都没有,他转回身,和林森一块逆着人流往电梯间走:“这栋写字楼里都有哪些企业?”
“这边楼下几层都是商场,楼上是蓝辉集团的产品部和投资部。其他的都是零散的互联网公司,还有几家律所。”
林森答完,看见梁遇臣微绷的下颌,不解:“怎么了?”
正好电梯刚来,两人站进电梯。
梁遇臣看着镜子里毫无生气的自己:“没事。”
林森扯扯嘴角:“你这可看着不像没事啊。”
梁遇臣看着楼层上升:“蓝辉的新能源汽车组是不是上个月来谈过合作?”
“对啊。”林森说,“不过当时我们和他们因为价格没有谈拢。”
梁遇臣眼睑定在一处:“再去谈一谈。”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疯了。
但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他也不愿意错过。
第61章 冬表树
[故事开始的那天, 有个女孩儿亮晶晶地对我说,她不会让我失望的。可后来,是我让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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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走上街道。
姚少池晚上还有应酬, 在路口叫了网约车。舒云陪他等车来。
两人站在荫密的老榕树下, 舒云抬头望望被绿叶遮盖切割的天空,蓦地想起耀大毕业,也是这样的热天, 他们也这么站在树下。
毕业三年了呢。
道路汽车飞驰。
姚少池说:“你来蓝辉上班, 说不定我们后面还能当一段时间的同事呢。”
她眼睛弯起来:“好呀, 我们也确实挺久没合作了。”
姚少池打趣:“果然是在华勤待了那么久,说话都好商务。”
舒云不好意思一笑,“职业病职业病。”
姚少池看眼街道, 一个绿牌车停在他们面前,他说:“我车到了,就先走了?”
舒云赶紧挥手:“嗯, 拜拜!”
“拜拜。”
送走姚少池, 舒云往前走了一段, 站在公交车站的地方等家里的司机来接。
她这边结束的晚, 司机应该会先去学校接上帆帆再来接她。
天空洒下橘色紫色的夕阳, 高楼的间隙将光线切割。
舒云望着有些陌生的城市,她虽在这儿住了三个月, 但还是不太习惯。
她扭头又远远看了眼蓝辉写字楼的a出口, 回想方才人群里,熟悉的、缥缈的, 还带着一丝低沉急切的“满满——”
舒云目光微垂, 盯着前方的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又过了几分钟,白色的保姆车停在她身前, 车门打开,帆帆朝她喊:“姐你发什么呆呢!我老远就看你在这里罚站了!”
舒云回神,赶紧上车。
她问他:“今天作业多不多?”
帆帆登时仰头举手撒娇求表扬:“今天就剩十道奥数题了。我在学校里就完成了好多,是不是特别棒?”
舒云心头一软,笑着戳戳他脸蛋:“我们帆帆最棒啦。”
汽车启动,她又不经意地望一眼倒退的a出口。
写字楼的人进进出出、影影绰绰,最终,汽车拐弯,再看不见了。
“姐你看什么呢?”
帆帆拉她短袖,给她看今天在学校里拍的视频,叽叽喳喳地分享和他同桌“黑狗”的趣事。
舒云笑着,仔细倾听。
算了,一切都已经有新的开始。
他在哪里、喊谁的名字,都无所谓了。
……
晚上八点,饭局结束。
梁遇臣和林森告别一众深圳的合作方,走出商场。
下扶梯到a出口的时候,梁遇臣扶了一下扶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往胃的部位按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身后的秘书小钟看出不对,立马往前询问:“梁总,您是哪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梁遇臣:“没事。”
可他面色绷着,也不知道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
小钟不知该不该再问,看一眼林森,企图从这位副总裁这儿得到什么启示。
可林森耸耸肩,摊了下手。
小钟四月份的时候走马上任,转岗过来前,他就听说这位华勤亚太的新董事长如何如何心狠手辣,将上一任袁董事长及其心腹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及香港和大陆的众多高管如何人心惶惶,生怕一不留意惹新董事长不快;还有说这位新董事长的私生活糜烂,在华勤中国时是如对下属拉拉扯扯,把人直接拽进电梯带回家春风一度的。
小钟当时大为震撼,怀疑这种人是怎么通过背调成为董事长的,又想到这种人要成为以后几年里自己的顶头上司,他深觉前途灰暗。
但好像,新董事长的前几任秘书已经相继熬成了华勤亚太和华勤中国的行政部高管。他咬咬牙,决心就算再难相处,他也得把人给伺候好了。
但相处这两个月下来,他也全数改观。
觉得这位梁总除了脾气不好不爱说话之外没有缺点,啊,还有就是身体不太好。
海鲜过敏、不太能喝酒、还经常咳嗽。他这个秘书当了两个月,已经陪着去了两三次医院了。
林森看眼前面的梁遇臣,他目光微垂,好似在看路,但又好像没有。
他知道他在想谁,冲小钟摇摇头,要他不必再询问。
下了电梯,林森看他面色确实不好,往前几步与他平齐:“还好吧?”
“没事。”梁遇臣看见一楼有药店,“我去买点药。”
他回头,见秘书小钟还跟着。应酬已经结束,他打发人先走了。
小钟把手里他的西服递给他,转身下班。
药店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他去药架前找药。
林森跟着他后边,很是好奇:“怎么好好的突然把胃弄坏了?我记得你之前都没这毛病的?”
梁遇臣没搭腔。
林森瞅他:“难不成喝酒喝的?你升任亚太董事长和ceo的那段时间确实酒局多。”
梁遇臣看着药:“能别说话么?脑仁疼。”
“是,我们谁说话都脑仁疼,就cloudy说话……”
说到一半,林森赶紧闭了嘴。
梁遇臣目光平淡,没有任何异色。
他拿了药去收银台排队结账。
一旁的玻璃橱窗里摆着感冒咳嗽药,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却想起句话——
“要是咽炎呢,就拿那个黄色的;要是风寒咳嗽呢,就拿那个蓝色的。特别管用。”
那还是去年在德令哈,两人去柏树山自驾看星星前她说的话。那时两人吵完架刚刚和好,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他又想起傍晚,他从a出口进写字楼,就这么在人群里听见了这一句,是他熟悉的、娇俏的声音,从梦里飘出来一样。
他几乎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现实。
买完药出来,路边停着一辆双牌照的商务车。
梁遇臣坐去后座,林森坐去副驾。
他从一边拿出矿泉水,拧开服药,等待药效起作用。
上次去找袁婧删照片,她要他赔罪喝两大瓶纯烈酒。
估计就是那次,把胃喝烧着了。
梁遇臣看着窗外,汽车已经启动,往香港的方向开去。
他不忘道:“蓝辉的事,你记得去谈一下。服务费都好商量。”
“服务费都好商量。”林森咂摸着这句话,回头,“资本家转性了?”
梁遇臣没说话,路灯一格格流过,他微微仰头靠进坐垫,阖上了眼。
-
五月,舒云正式入职。
蓝辉集团主要是做汽车的,她在产品部,里面还分设技术组、销售组等等,她在esg组,工作方向主要给产品线做降本增效。
虽说是“组”,但规模已经算是一个小型公司了。
她当时和蓝辉的hr谈的是,在华勤的基础上,职位升一级,薪资涨50%。
所以现在她是esg的项目组长。
顶头上司是主管,叫范罡,是个三十大几的男性,圆脸有点谢顶。
舒云上任的那一天,穿了之前常穿的通勤装,雪纺衫和包臀裙。
出现的时候,整个组里轰动了一下,窃窃私语着,没想到空缺已久的组长位会空降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女生过来。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6节
舒云也没觉得怎样,如常自我介绍,目光环视一圈,扫过所有同事,微一点头算作招呼,礼貌到了就行。
倒是主管范罡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道,笑呵呵地说:“别看人家是年轻的女同志啊,舒组长可是从华勤出来的,而且在耀城的时候就是华勤esg业务线的负责人,独立办过展台,还和电力集团能源集团都合作过,工作能力和见识可比你们强多了。”
舒云微不可察地对最后一句蹙了蹙眉,总感觉他这话和挖坑一样,她赶紧接上说:“范主管言重了。我初来乍到,该和大家一起通力合作才是。”
范罡笑着揭了过去,给她指了指工位。
舒云点点头,走过去了。
后面两周,舒云忙着适应工作。
虽说蓝辉集团现在搭上esg的行业风口,匆匆设立了个esg项目组,但她感觉部门里真心想做这个的并不多。
半个月来,就她一人频繁跑工厂,写新方案,与财务和供应商沟通。
这日,舒云傍晚从工厂看完新产品线回来时,办公室已经空了。
她微微一愣,打开手机,没人给她发消息。
都下班了?不会啊。
舒云思索一瞬,给主管范罡发了个消息。
但那头没有回复。
她也不急,打开电脑整理文件。
工作快做完的时候,工位对面冒出一个人影,是另一位项目组长程林林,她惊讶:“舒云?你怎么还在这?今晚有和集团高层的饭局,你不知道吗?”
舒云睁大眼:“今晚?”
可没人和她说呀。
程林林看眼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开席。”
舒云有些懵,站起来:“我不知道地址在哪,主管也没回我消息。”
程林林“哎呀”一声,过来拉上她:“赶紧走吧,一会儿迟到了!”
舒云没再耽搁,抓上包跟她一块下楼。
她看程林林打开网约车界面,出声:“没关系,我有车,我们直接过去。”
杨代梅把家里闲置的一辆小车匀给她代步,怕她晚上下班一个人回来不方便。
程林林闻言:“真的?那太好了,我把地址发你。”
电梯下到停车场,两人飞速上车。
舒云看了眼导航,不算远,开快点儿十分钟能到。
汽车上路,程林林坐在副驾驶,看她一路冷静地打转向灯超车,下意识感慨:“你车开得好稳。我驾照拿了两年了,完全不敢上路。”
舒云望着前方,偶尔瞥一眼后视镜:“多开几次就熟悉了。我以前也怕上路。”
“主要是学完后就没人带我练手了。要是有人能时时带我出去遛弯,坐副驾给我保驾护航就好了。”
舒云一时没出声。
她开车都是梁遇臣教的。
那段时间他刚被潘明远分权,事情不多,会戴着墨镜降下车窗,跟个闲散公子哥儿似的坐她边上吹风。
在她紧绷害怕的时候覆盖上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低沉而清晰地指挥。
程林林并没有发觉她的安静,只好奇地问她:“事务所审计真的会去数猪吗?”
舒云默了两秒:“会。”
“我去,居然不是段子?”
舒云笑:“盘点的时候是真的要去数,而且还得提前一天过去,在猪场旁边消毒隔离24小时,不然人体携带的病毒会传染给猪的。”
“猪比人金贵啊。”程林林评价完,又问她,“你为什么从华勤辞职?这几个月华勤讨论度好高的,从爆出和汇通的合作后声誉和热度一直在涨。华勤是最开始做esg的,平台和资源都是一顶一,你跳过来不可惜吗?”
路口红灯,舒云踩刹车停稳。
她声音有些低:“当然可惜。华勤很好……是我的问题。”
程林林笑:“你都跳槽了,还为老东家说话?”
她目光望向窗外,“因为他值得。”
程林林微讶,回头看她,感觉她这话表面上应该是在满足你的吃肉要求就来扣群裙嘶二耳贰无酒以四七说华勤值得,但听着,又像是在说,某个人值得。
话题无疾而终。吃饭的地方到了。
停车下来,舒云无意识往隔壁车位看了眼,总觉得那商务车眼熟得很。
绕到车头,她看见双牌照,目光往车里瞧了眼。
驾驶座的司机还在,车后排好像也有人,但贴着防窥膜,她无从分辨。她盯着那黑黢黢的玻璃,不知为何,手心有点出汗,总感觉这玻璃后是……
一旁的程林林已经走出一点距离,回头催促她:“你快点呀,好像连集团老总都到了,我们迟到多尴尬。”
舒云将肩上的链条包拉了一下,收回目光:“这就来。”
侍应生带她们走进包厢,里头人已经坐满了,舒云赶紧看一眼,没有熟面孔。
她一颗心安定下去,没再多想,也觉得没那么巧;而且他刚刚升董事长,哪有那么闲。
蓝辉的高层已经全数落座,只剩几个空位,舒云和范罡对上目光,他正举着手机给某个老总看效果视频。
明明手机就在手里,却不回她的消息。
范罡笑呵呵地:“舒组长来了,快坐快坐。”
舒云也调出笑容,过去和几个领导打了招呼,放下包,去包厢的洗手间洗手。
水流哗哗,顶灯照在她素白的小脸上。
洗完手抽了纸巾擦干净,她推开厚重的门重新出去。
她的座位背对着包间门口,刚走过去拉开座椅,椅脚刮擦出微小尖锐的声响,与大门推开的吱呀声重合。
伴随着侍应生的“请进”,冷气吹过来一点,男人沉缓的、稳重的脚步在身后由远及近。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轻嗒声。
她听见分隔了三个月的,低淡的嗓音:“抱歉。来迟了。”
舒云身影维持着,有些不可置信。
一两秒的,凝固的安静。
身边蓝辉的几位高层和同事们陆续站起身,擦过她的肩,逆着她站立的方向往她身后汇聚。
“梁总终于到了。”
“梁总百忙中肯抽时间过来,已经是蓝辉的荣幸了。”
……
此起彼伏的寒暄在背后响起,舒云胸腔微颤,不知该调动一个什么举动什么表情,以及一会儿又要拿捏什么样的语气。
她从没想过这个场景。
程林林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低声:“怎么还背对站着呀?”
舒云手指掐着椅背上的软垫,她深吸口气,缓缓转身。
梁遇臣站中间,后头跟着林森。
他穿了件寻常的基础款白衬衫,就站在两三米远的地方,领带是她喜欢的颜色,规规矩矩打着,手上腕表还是那一块,袖扣也是她从前夸过好看的那一款。
好像一切都没变。
门口的光线落下来,他面孔溶溶,不太真实,也不太看得清晰。
三个月。他瘦了些,棱角锐利分明。
华勤亚太董事长的职位没让他更意气风发么?
舒云心里有一种冰面裂开的疼。
前面蓝辉的领导们正与他亲切会晤,挨个介绍自己的员工;梁遇臣淡淡应着,目光从人影缝隙里扫过她,随着声音挨个注视说话人的眼睛。
范罡介绍完所有人,最后轮到舒云。
身边同事站开一点距离,为她腾出空隙。
没了遮挡,这回光线在两人脚下亮亮淌淌地铺了一道。光明闪烁。
范罡:“梁总,这是我们新来的组长,舒云舒组长。”
随着这一句,梁遇臣终于如愿以偿地、完整地看向她,深黑的眸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恢复如常。他手伸过来。
“舒组长好。”咬字清晰磁沉。
几秒的安静,舒云终于也递出手,微笑:“梁总好。”
男人手掌温暖如初,宽韧坚硬,仿佛跨越了什么,轻缓却用力地包裹住她。
一如从前的每一次。
第62章 冬表树
[别和那个小男生说话, 浪费时间。也浪费我的时间。]
-
大家各自落座。侍应生开始上菜了。
梁遇臣坐在蓝辉赵总的旁边,接着是林森。
林森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隐秘地抬了抬下巴。
舒云也抿唇笑笑, 眉眼一弯地点头, 算作招呼。
梁遇臣将他们这一串眉来眼去尽收眼底。
她对这些同事朋友一向善良柔软、宽容大度,对自己倒从没这种待遇。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7节
梁遇臣抬眸又往圆桌对面,她的方向落一眼。
舒云瞬间移开眼, 往前拿了饮料。
饮料刚落入杯中, 范罡的声音就响起来:“舒组长倒什么饮料?该倒点酒跟大家敬一敬才是。你现在是我们蓝辉的人, 又是从华勤出来的,是两边的枢纽对不对?”
舒云微顿,认真说:“抱歉范总, 我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呢,确实喝不了酒。”
“可以找代驾,现在社会多方便。你刚刚入职, 总得喝一点表示一下。”
舒云嘴唇微抿, 权衡着这关该怎么过。
从前她遇不见这样的情况, 华勤没有酒桌文化, 即便出项目, 客户也客客气气。如今身份对调,她成了企业的人, 难免会被在酒局上为难。
“范总说的是。”
舒云索性将饮料斟满, 为显礼貌,她特地站起来, 直视着范罡的眼睛, “但这次确实时机不对,我也不放心叫代驾或者把车在这儿停一夜。但礼仪要做到的, 我饮料代酒敬一下大家。”
不卑不亢说完,她甜甜一笑,环视一圈,喝完后微一点头,若无其事重新落座。
林森暗自惊讶了一下,他其实都做好出场解围的准备了,没想到cloudy这三年变化这么大。
他转头看眼梁遇臣,梁遇臣也看着她,眼底像涌动着什么。
范罡被她这么一下搞得愣了愣,正想说话,梁遇臣却开口了。
“范总用不着这么隆重。今天还得谈项目的事儿,酒喝多了难免乱说话,您说是不是?”他垂眸喝口水,话语很淡。
赵总朝范罡示意一眼,范罡没吱声了。
赵总笑着解围:“我们舒组长之前就是华勤中国出来的。我记得梁总好像升任亚太前就是华勤中国的ceo吧?真是巧。”
赵总看眼舒云,又看向梁遇臣,笑说,“梁总手下都出强将啊。”
梁遇臣嘴角牵起点弧度,像是礼貌。
“好像舒组长之前在华勤做的esg还上过耀城政府的展台呢。”赵总回头,“是不是,舒组长?”
舒云应了声:“是。”
梁遇臣顺着这句,又看向她。
舒云知道他在看自己,只当没有发觉。
后面,领导们开始和他谈项目,他目光这才移走。
舒云边上另一位同事插话过来:“原来你之前见过梁总呀?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他这声音量不算低,周边同事的目光往她的方向汇聚。
舒云脸不红心不跳,眼睛只盯着自己的碗筷,嘀咕说:“没怎么见过。华勤员工多,我级别又不算很高,很难见到梁总的。”
说完,她伸出一根手指:“就在年会上见过一次。”
程林林噗嗤笑了:“你这话说的。谁年会上没见过领导。我们还以为梁总是你的直属上司呢。”
舒云摇头,说起这个,她也有点想李宗然他们了:“不是。我的直属上司是另一个。”
大家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们这边八卦完毕,聚拢的人头散开。
菜已上齐,大家都拿起筷子。
舒云也跟着去夹菜,却感觉有目光凝固在自己脑门上。
她夹了一筷子转到前面的菜心,又拿过桌上的饮料,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
梁遇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看她在菜肴热气里模糊的尖下巴,而后,淡淡移开了目光。
一餐饭吃得她精疲力竭。
其实菜挺合口味的,有她喜欢的基围虾,好几次停在她面前,但她没心思去夹。
不是躲避梁遇臣的目光,就是迎接范罡抛来的话题,还要和同事们说笑。
舒云觉得她脑子完全不够用。
趁着饭后的闲散时间,她赶紧逃去外面透透气。
这个餐厅依旧是中式庭院的设计,带着点现代的造景和灯光,舒云走上走廊,从二楼的落地窗往下看,看见夜里藏着灯带的湖面,人造雾源源不断涌出来,汩汩又静谧。
她在这儿站了会儿,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瞧见不远处的墙边立了个人。
梁遇臣站在中式屏风下,手落在兜里,面容有些沉暗,等待的间隙里,也不知是在看屏风上的画,还是在出神。
他每次一离开办公场地和饭局的氛围时,气场便会变得孤拔而压迫。
舒云心里一绊,想趁他没回身,埋着头从他边上溜走。
即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梁遇臣开口:“我怎么不是你上司了?”
舒云脚步顿住,怀疑他这三个月的董事长是不是越当越幼稚。
她抬头,理所当然:“明明然哥才是我上司。”
说完,她继续绕过他往包间走。
梁遇臣视线锁着她,上前一步捉住她手臂,把人往他刚刚观望的屏风里一带。
视线隔绝,两人一齐跌进一旁的阴影里。
舒云肩胛骨硌上冰凉的墙壁。
梁遇臣身上的气息潮水一样漫上来。
“你……”
舒云惊惶,另一只手去推他,也被他再度扣死。她声音只敢压在嗓子里。
“年会上见过一次?”他背着灯光,下颌近在咫尺,语气低凉,鼻息却炙热,“那这三年那么多个夜晚,你都和谁在一起?嗯?”
舒云脸皮烫起来,虽然屏风严严实实挡着,但她还是怕包间会有同事出来。
她轻声:“你快放手。”
她其实想过两人可能会再度遇见,但没想过他一上来就这么恶劣。
梁遇臣力道收紧,阴影罩在她身上:“你把你那些衣服包包首饰,都寄回给我,是都不准备要了?”
她瞪着他:“反正都是你买的,我不要。”
他看她两秒:“那你怎么不说都是你喜欢的?”
他说,“逛商场你要是不多看两眼我会给你买?”
舒云心尖一颤,嘴唇微抿。
他两三句话就能把她拉回那些美好的从前,但……她不行。
梁遇臣看她慢慢咬住嘴唇,似乎也在抉择和动摇。
他抬手,拇指碰碰她咬得泛白的唇瓣,想将她从这种挣扎里拉出来:“满满……”
舒云呼吸一窒,偏过头,微微躲开他的手:“你别这么叫我。”
梁遇臣目光动了下,也就没再触碰她,只轻声问:“是我哪儿没和你解释清楚吗?”
“你解释得很清楚了。”舒云别过脑袋看着身边的地板,“我又不是因为你解释得不清楚才和你分开的。”
梁遇臣还想说什么,舒云却已先打断:“梁遇臣,你不用再和我说这些。”
他目光聚拢:“满满,很多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舒云心里发疼,她回头,眼底清滢,却装满碎片:“是。很多事你不能控制。所以你只能控制我,对不对?”
她低低说完,转身就走。
梁遇臣还拉着她手腕,她微微一挣,甩开了。
她匆匆往前几步,想到什么似的又返回来:“还有。”
梁遇臣抬眼。
舒云从包臀裙的小荷包里抽出她的那支白色钢笔:“这个也还给你。”
这回,梁遇臣下颌终于绷着了,他没接,舒云就抬手把钢笔囫囵往他怀里一塞,他接也好,掉地上也好,她头也不回地进包厢了。
-
两人前后隔了几分钟回到包厢。
舒云脸色没什么反常,倒是梁遇臣进来的时候,面色凛着,气场严肃得没人敢主动和他说话。
后面饭局也草草结束,各自散场。
舒云求之不得,拿上包去停车场开车回家。
刚发动汽车,就见隔壁车位的双牌照商务车降下车窗。
林森在副驾驶笑着和她打招呼:“cloudy,好久不见,虽然辞职了,有空还是来香港玩啊。”
舒云点头:“好的林总。”
她往后排紧闭的黑色车窗瞧了眼,这回肯定了后座坐的是梁遇臣。
话落,她升起车窗,驶离餐厅。
梁遇臣看着窗外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前头林森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转过来:“怎么,又谈崩了?”
梁遇臣:“你能别说话么?”
林森笑:“又脑仁疼了?”
他蹙了下眉。但没接话。
“cloudy人看着乖乖的,但没那么好说话吧?这样的姑娘呢,爱一个人时很坚定,但要不爱了,当然也就不好哄了。”林森开口,“当时你和她在一起时我就说,她会成为你的弱点,你还不信。”
夜幕昏暗,司机也启动汽车往香港口岸的方向驶去。
路灯流转,从他眼前一格格划过。
梁遇臣低头,淡漠无声地看白色的光线晃在自己手背上。
他回忆方才她的每一句话,思索那天她伤心撕裂的每一个点。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8节
梁遇臣一层一层往下想着,他手掌往上,虚无一握。
后面,蓝辉集团和华勤亚太的合作正式开始。
梁遇臣没再来过深圳,只有团队在这边驻场,偶尔林森来看看进度。
舒云被派去和华勤的团队沟通,她身上在华勤带下来的那些习惯还没完全稀释掉,两边交流起专业来很是顺畅,一起跑了几道工厂,很快将新方案给敲定了。
舒云有些跃跃欲试,她在公司后台提交了申请,希望能弄个试点的产品线看看成果。
六月头,蓝辉集团请合作方去三亚度假。华勤以及券商,还有几个供应商都在邀请名单里。
舒云他们整个组也一起陪同前往,说是也算作员工团建。
飞机上,程林林悄悄和她吐槽:“什么团建?就是想我们在放松之余也不忘给集团打工,把剩余价值全部榨光。”
舒云笑:“都是这样的。我之前在华勤,大家去普吉团建,就是一波人玩游戏另一波人还在给客户发邮件。”
她看着天边深蓝的云朵,以及飞机下空圆弧的地球轮廓,上次和梁遇臣碰面的不愉快已经暂时烟消云散。
她才不要让他影响自己的好心情。
等他们落地三亚的酒店时,其他的合作方已经到好几天了。
姚少池就是作为券商那边的合作方,上周跟着蓝辉的投资部一块过来的。
这日,他约她去酒店的场馆打网球。
舒云在这儿住了三天,全在工作,和供应商吃饭洽谈,为后面的工作推进作铺垫。
姚少池邀请她打球,她自然答应,下午结束和供应商的线下会就过来了。
绿色小球弹到脚底,反弹起来,舒云一把接住。
姚少池笑得明朗:“你还记得网球怎么打吗?”
“当然记得。”舒云也有些怀念,“我们在学校还打过双人比赛呢。”
姚少池:“那我们先打一场?等人多了再双打。”
“行。”
快六点,夕阳渐落,阳光已经不太刺眼,能看见远处海面上渐落的橘色彩霞。
舒云正玩得起劲儿,反手击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舒云脚步缓了下,没有接上姚少池飞过来的球。
绿色的球影飞去网格上,弹落着回到她脚边。
梁遇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这块网球场地的旁边,他看着她,目光有些淡,身边还跟着他们蓝辉集团的赵总,以及一些投资部的人。
舒云捡起球,姚少池看见人来,也收了球拍,两人一块儿过去。
姚少池朝她伸手,示意她把手里的球拍给自己,舒云很自然地递给他。
梁遇臣目光几乎定在她身上。
她穿着偏紧身的运动服,下身是个白色网球裙,百褶的,衬得一双腿又细又直。刚刚运动结束,她鹅蛋脸泛着点红,鼻尖额头还有汗珠,她微喘着气平复呼吸,走过来时还不忘笑着微微弯腰和大家问好。
“赵总,”她目光挪向他,还是有些躲闪,“……梁总。”
梁遇臣点了下头,根本挪不开目光。
赵总看氛围有些安静,主动上前介绍,先看向舒云:“梁总。这您认识的,esg的舒组长。”
“我知道。”
赵总又转向姚少池:“这是投资部那边带过来的券商,姚少池姚组长。”
梁遇臣转向姚少池。
姚少池也看向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都伸出手礼貌性质地握了握。
“姚组长。”
“梁总。”
舒云看着他们的手只握了半秒便各自挪开,她懵懵地眨眨眼,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时隔三年半,她居然还能见到他们的手在她面前再次相握的场景。
舒云只觉有道雷劈在自己头顶,她恨不得揉揉眼睛,看清亦或者看破这场荒谬得不能再荒谬的戏剧。
第63章 冬表树
[愿我为天梯, 载她往上爬。]
-
后面,赵总转去和姚少池说话了,还有几个产品部和投资部的领导, 范罡也在里面。
梁遇臣不关心, 也不参与。
这一块是这个度假酒店的户外运动场,边上还有排球和篮球,现在夕阳西下, 天空白蓝干净, 周围几颗墨绿的椰子树, 海风温柔,周边出来放松运动的人很多。
姚少池预约的网球场和篮球场挨在一块,中间也没有栏网, 边上一群十几岁的男生在打篮球。
梁遇臣瞧那球在她身后蹿来蹿去的,怕飞过来砸到她,习惯性地伸手, 揽在她腰后, 把人往边上护了护。
舒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着往他身边走了半步。
站定到他的阴影里,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双肩一动,匆匆退开。
梁遇臣的手臂停在半空, 他深深看她一眼, 没说什么,撤回了手。
四五米远, 赵总还在和姚少池说话, 她依稀听见“并购”等金融方面的词汇。
他们并没有注意这边自己和梁遇臣的小动作。
傍晚的风柔软地吹过来,带着海浪的气息。
一时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普吉岛。
沙滩、烧烤、笑声、落日……
舒云有些拘谨, 想起上次两人的见面并不愉快。
她以为能平静面对他,但好像并不行;而他也一向吃软不吃硬。
其实那支钢笔还回去后她还挺怅然若失,每次一摸口袋,钢笔不在,她总有点心慌。陪伴她好多年了呢。
她抿抿唇,别过自己的发丝。
梁遇臣也不说话,仍旧抄兜望着前方,跟个没事的闲人一样。
舒云忍不住:“这不是我们公司的团建嘛,你来做什么?”
这话问出口后就有点后悔,搞得自己多在意一样。
梁遇臣幽幽道:“这么快就‘我们公司’了?”
“……”
舒云语塞一瞬,但她在和他顶嘴这方面一向是不能吃亏的:“对呀,我都入职一个月了,当然是我们公司。不然还是‘你们公司’吗?”
梁遇臣瞧她这熟悉的哼唧唧的小表情,心软了一道,懒得和她争。
舒云往赵总那边指一指:“他们在谈并购,你不去和他们一起说说话吗?”
“我不是为蓝辉过来的。碰巧在这儿遇见了赵总而已。”
舒云提炼出重点,微微一动:“那你来三亚是?”
“汇通的团队最近在这边。”
听见“汇通”两个字,她“哦”了下,垂眼看脚底的网球场地:“难怪。”
他一向对工作严苛上心。而汇通也没有辜负他的筹谋,绿色金融的前景确实一片大好。
舒云心里发酸,莫名地,竟还有些羡慕。
她深吸口气,往前合着手掌伸展一下胳膊:“那万一蓝辉的并购业务你也能拿下呢?这样你的支持率会更高。免得又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梁遇臣扭过头:“你担心我?”
舒云喉咙一堵:“我都辞职了我担心你干什么。”
“你别误会。”她话多起来,一本正经地掩饰,“我是怕万一你倒台,雯雯姐和骏哥怎么办?然哥和林总也得跟着喝西北风了。”
“……”
梁遇臣眯了道眼,某一瞬,他确实感觉自己早被她磨得没脾气了。
舒云刚打完球,身上又有汗,现在站在这儿,蚊子几乎绕着她咬。
她两只小腿相互摩擦着,看眼那头还在交谈的领导,有点儿想离开,但又不好意思先走。
梁遇臣看出她的为难:“想走?”
她赶紧点头:“嗯,有点儿……但好像走不掉。”
他抬了抬下巴:“等着。”
“诶?”
舒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先提步过去,朝赵总伸出手:“赵总,晚上还有安排,就不多留了。”
赵总难得见梁遇臣主动握手,有些受宠若惊:“下次回深圳了,我做东请客。”
梁遇臣没说好与不好。
范罡却看向他身后的舒云,视线从她紧身运动服的胸脯滑到百褶裙下的双腿,笑说:“舒组长一会儿跟我们回酒店餐厅吃饭吧,今天总没开车吧,不能再推辞了。”
舒云被点到名,讪笑了下,正想开口,梁遇臣已先出声:“不巧,我这边还有些工作需要舒组长配合。”
范罡做开玩笑状:“舒组长果然是从华勤出来的,对老东家更亲热呢。不会透露我们的机密吧?”
梁遇臣语气很淡:“范总要连华勤都不信任,那这笔生意也不必做了。”
范罡这才没作声。
我可以吻你吗 第129节
梁遇臣扫一眼其他人,微一颔首,转向舒云:“走了。”
“噢。”她立刻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舒云忍不住多问一句:“我真的可以走了?”
梁遇臣:“怎么,还想回去?”
她当然摇头。
他提醒:“包拿上。”
“噢。”舒云懵懵点点头,转身跑到一边的长椅上抓起自己的包,拉好拉链,脚步轻快地再次跑向他。
她跑起来跟只林间小鹿一样,腿白晃晃的。
梁遇臣就这么看着她,心头有丝恍惚,仿佛那些破碎与撕裂都没发生过。他们还是平常的、普通的、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伴侣。
他几乎下意识朝她伸手,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跑过来挽住自己胳膊,然后笑着喊他“梁遇臣,我们走吧。”
舒云看见他的手,只当没发觉地停下脚步,“不用梁总,包我自己拿就好了。”
疏离又客气。
梁遇臣嘴唇动了下,深深看她一眼,落空的手再次收回兜里。
-
运动场地外,酒店的小型观光接驳车在等他。
梁遇臣带她过去。
接驳车就一米宽,两边没有挡板,舒云坐去最后一排。
她刚落座,梁遇臣也跟着她,坐了进来。
他人肩宽腿长,踏上接驳车的时候,阴影就这么笼在她身上。
空间被他压缩几分,她看见他搭在前排椅背上的手,依旧修长有力,骨结微凸,干净而硬朗。
舒云移开眼,往边上挪挪地方。
他说了句:“谢谢。”声音悦耳。
舒云默默望一眼前两排的空位,“……”
他是非得和自己挤一块是吧。
舒云又动动屁股,把包放在双腿上,两人胳膊碰着胳膊。
接驳车沿着小路轱辘驶远,海面上夕阳渐深,夏日晚风拂过,舒云发梢吹起来,挠到他的肩头。
她赶紧将发丝别过:“抱歉。”
“没关系。”
他声音平淡,舒云抿抿唇,去看外头倒退的景色。
瞧了两秒,她感觉出不对:“这好像不是回酒店的路。”
他说:“嗯。”
梁遇臣转过目光:“去和汇通的徐总吃个饭。”
他这话省略了主语,听起来像是在说自己的行程,但仔细一听,又像是囊括了两个人。
舒云不愿去琢磨他这话里的意思,只说:“那你把我放路边吧,我自己回酒店。”
梁遇臣松泛下肩:“不太行,我已经和徐总说要带你过去了。他也想见见你。”
舒云不解:“见……我?”
她和汇通没什么交集呀。
“现在esg和绿色金融已经成为后几年的主推业务线。你是前负责人,初期工作都是你在做,想见你不很正常?”梁遇臣说,“你现在虽说跳去蓝辉了,但总归还在这个圈子,也算半个资深人士,以后总要打交道的。”
舒云一时无声。
汇通是顶级投资机构,聚焦金融、能源等诸多领域,和华勤一样是各自行业里龙头老大,此次强强联手,带来的新机遇数不胜数。
他这话,像是在给她铺路,又好像没有。
也对,他一向事业、感情分得清清楚楚。
即便为了权力利用她,感情上却还能靠近她。
她不知道其他情侣分手后是什么样的,反正她是痛彻心扉过一回,可他好像还是个没事人,依旧来去自如、游刃有余。
梁遇臣整理下袖口:“再说,我把你从网球场捞出来,后面不应该跟我走?”
舒云没做声,看向旁边倒退的景色,心里有点不知作何感想。
梁遇臣意识到身边人的安静:“满满?”
“你别和我说话。”
梁遇臣看向她,舒云则别过头看外面,眉头拧着,脸蛋也有些鼓。
好像自己又惹她生气了。
梁遇臣瞧上几眼,莫名有点想伸手戳戳她脸蛋。
可若真这么干,她估计连车都不愿意和自己一块坐了。
后面一路,他真就没说话了。
坐了十分钟接驳车,目的地依旧是海边,一个私人会所。
梁遇臣下车,回身过来朝她伸手。
舒云不理他,自己跳下台阶,绕过他往前走去。
梁遇臣无言地看她一眼,又默默瞥一道她忘在接驳车上的包,给她拎上了。
一进会所,周边一块顶上天花板的巨幅景观鱼缸,里面幽蓝色的灯光照着,热带小鱼成群游动。
包厢里人还挺多,有人围着台球桌,有人坐在沙发里。一看过去都是衬衫长裤,只有她穿着网球裙,太不正式。
其中的徐总看见他们,站起来,热络地招呼。
徐总年近五十,鬓角微白却一丝不苟地梳着,他看看舒云,又向梁遇臣,笑问:“这就是舒老师吧?”
熟悉的称呼,舒云心颤了下,有种阔别已久的恍惚。
离开华勤小半年,没人再喊过她“舒老师”。即便在蓝辉,大家喊她组长,她嘴上应着,但总觉得不习惯。
舒云赶紧一笑,微弯了下腰:“徐总好。”
徐总:“客气。舒老师我们之前见过的。”
舒云想了想:“是香港联合会二十周年庆的时候吗?”
徐总闻言,笑叹了声转向梁遇臣:“遇臣,你这朋友记性确实不太行。”
梁遇臣莞尔一道,没说话。
“诶?”舒云疑惑。
“是过年的时候。”徐总重新看向她,“你还夸过我是常青树来着。忘了?”
梁遇臣:“她那晚喝醉了,有些事情不太记得。”
他说着,却饶有深意地看向她,眸底映着灯,浮光浅浅。
舒云登时反应过来是哪天了。
就是她喝醉酒吻他的那一晚。
她脸毫无预兆地一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徐总哈哈一笑:“确实,我都记得你那天晚上,坐在遇臣身边,一个人喝了一整瓶酒。”
梁遇臣也安静注视着她,嘴角微勾。
舒云耳根都快烫掉,憋出一句:“您见笑了。”
玩笑适可而止,徐总不再打趣她,带着他们往里走。
这里到场的都是汇通的高管和做绿色金融的项目团队,他们最近在海南这边和央行在开一个很重要的金融会议。
散会后大家也都在讨论后面一系列相关的问题。
徐总给大家介绍:“esg的前负责人,舒云舒老师。我让遇臣把人带过来了。”
一个男士率先开口:“我们知道,耀城的那个展会我们去看了的。我还去你的展台和你说过话,但你应该不记得我,那天人太多了。”
舒云不好意思地一笑:“那天确实,人很多。”
一旁有侍应生端来高脚酒杯,她接过来。
梁遇臣:“别喝太多。”
舒云回头,他站在她身后,眸色很深。她微一激灵。
他不知想起什么,又低低补充一句:“喝多点儿也行。我把你弄回去。”
“……”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梁遇臣却笑容欲盛。
这一片都是工作相近,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大家理念相同,都希望国家经济能更健康更绿色地循环发展,能开拓更安全更持续的蓝海市场。
舒云和他们说着话,有人忽然问:“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要开始做esg的,前几年国内对这一块几乎没有关注。”
舒云看着手里细长的高脚杯:“在学校的时候做过相关的课题。后来在华勤,去青海待了小半年给电力集团做项目,又去过几次风场,慢慢才有想法。”
那人点头:“难怪,这种都是要实践出来的。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往太冷太偏远的地方跑。”
后面又说起能源方面的一些问题,舒云这一两年都在做这些,她慢慢放开,和大家交流着。
梁遇臣就跟她后面站着,看她说到激动的时候跃跃欲试的小表情,整个人鲜活而闪耀。
他也不打断,嘴角挂着淡笑,就这么注视着她。
有人看见她身后一直不出声的梁遇臣,怕把华勤的董事长给冷落了,赶忙开口:“梁总不说些什么吗?”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0节
梁遇臣抬抬下巴指指舒云:“专家在这儿,我要说的她都已经说了。”
舒云心头微微一跳,回头,男人眼底清黑,里头有她的影子。
徐总开口:“其实梁总不用专门来一趟。你刚升董事长,香港那边事情又多,不然忙不过来了。”
梁遇臣:“没事。我为私事过来的。怎么样都是要来的。”
舒云听见这一句,佯装没听懂地抿一口酒。
后面,汇通那边的人开始聊自己公司的事,舒云没再参与,往边上走了走,坐在安静的靠窗吧台边。
大海上的夜空已完全黑掉了,看不见什么东西,反倒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愈渐清晰。
正想挪开视线,玻璃里出现熟悉的身影。
身边的高脚凳被拉开,他和她并齐坐上来。
舒云目光从玻璃里移到自己的酒杯里。
梁遇臣手里也有酒,但他一口没喝。
寂静的角落无人打扰,与另一头热闹的聚会格格不入。
音乐声缓缓流过,伴随着窗外的海浪声,他似乎笑了道:“一面对我就不想说话了?”
舒云抿下唇,却是道:“还没来得及恭喜,顺利升任亚太董事长,步步高升了。”
“你要愿意,可以回来继续做负责人。”梁遇臣说,“下周就能入职。”
舒云手指扣住酒杯,刚分手三四个月,他就能若无其事要自己继续为他打工吗?
她心落下去,低低地:“梁总太抬举我了。”
梁遇臣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舒云深吸口气,换了个话题,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会平静面对他,除开前男友这个身份,他毕竟也是个大人物。
她问:“梁总您后面是准备一直都待在香港了吗?”
梁遇臣听见她的称呼,移开目光:“不一定。可能会待一段时间再回耀城。”他说,“大陆一直都是华勤的主要市场。”
“嗯。”
再无后话,舒云感受着逐渐安静的空气,以及身边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想走了。
正要跳下高脚凳,梁遇臣却先一秒开口:“要和我回去么?”
舒云一只脚刚刚落地,屁股还在椅子上。
她抬头:“什么?”
梁遇臣也转过来,目光锁着她:“和我一起回耀城。”
他起身,一手按住吧台边缘,一手撑在她高脚凳的椅背上,形成半个保护的姿势。
灯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她心中惊跳。
梁遇臣:“舒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64章 冬表树
[每次她垂头丧气的时候, 我的心好像也被拽下来了。]
-
“舒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声音有点低, 背对着光线, 眼底却透出幽微的碎光。
舒云手指收紧,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从来都能在感情上拿捏她,可能是真不够喜欢、不够爱、不够真心, 才能这样轻松随意。
像逗弄一个小孩子, 或者抚养一株小花小草。
舒云看他成熟俊朗的脸庞, 岁月总是格外厚待他,即便过了三年,他三十来岁了, 可这样的气质,和当初她在耀大礼堂里惊鸿一瞥时几乎没有区别。
他依旧高高在上、难以捉摸。
舒云眼睛眨了眨,把那抹酸胀压了下去, 她摇头:“不好……”
梁遇臣面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眼神逐渐带了力道, 和窗外的夜色一样黑凉。
舒云呼吸有些刺痛, 抬头对上他:“梁遇臣, 为什么你说重新开始, 我就一定要配合你呢?”
是你先利用我、推开我,为什么你说回来, 我就一定要回来?
头顶的灯光慢悠悠转着。音乐也轻柔安静。
梁遇臣深吸口气:“满满, 我不信我们穷途末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记得她那天骂他狼心狗肺、自私虚伪、阴险狡诈, 他无所谓。
至少他目的达到了, 他新官上任,入主亚太, 不会再有人威胁自己,进而伤害她。
他们可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最困难的时候她都陪自己熬过来了,却偏要在现在离开?
他苦苦筹划这么久,不是为这个结果。
他上前一步,欲再度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她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响了。
上面跳动着三个大字“姚少池”。
舒云眼睛微亮,像抓住什么可以把自己拉出这场混沌的救命稻草。
梁遇臣气息骤然凛冽,他看着她拿起手机,接通那个小男生的电话。
舒云回头瞧他一眼,举着手机离开高脚凳。
姚少池:“小云,你在哪呢?回酒店了吗?”
窗外海景幽蓝,她努力忽视背后梁遇臣的目光:“我没回酒店,还在海滩这边呢。”
“小云,晚上要一起吃个宵夜吗?”姚少池说,“你上次说的那家店我预约到了,好不容易排上号的。你要来的话我在这儿等你。大家都在呢。”
舒云立马答应:“行!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她转身对上他薄薄的视线。
舒云绕过他,擦肩而过:“梁总,我朋友喊我,就先走了。”
梁遇臣却忽地一把拉住她:“他喊你吃饭?”
“嗯。”
梁遇臣皱眉,目光锐利,连声音都沉了两分:“他喊你你就一定要去?”
舒云抬头:“我都答应人家了。”
她手下使劲,想从他的禁锢里挣脱。
梁遇臣没放,看了她好几秒,只问:“真要走?”
舒云眼神清滢:“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我从来说话算话的。”
这话似乎在影射他那句已经碎裂的“以后这条路,和我一起走”的誓言。
梁遇臣面色隐忍地绷着,一言不发。
舒云抽出手,她先去和徐总打了声招呼,说后面和朋友有约,就不多留了。
徐总看了眼她身后,还面对着窗外,身影昏暗的梁遇臣:“好的好的,舒老师慢走。需要我找人送一下吗?”
舒云一笑:“不用不用,我认得路。感谢招待。”
说完,她拿上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远。
走出私人会所,沿着石子道走一段才能上大路。
海岛的月光泠泠铺了一路,舒云按着自己心口,平复混乱的情绪。
那些话说出口,她同样不好受。
舒云有些空茫地抬起头,不知道该拿这段感情怎么办才好。
她脚步放慢,踩着石子路,却听见身后渐进的熟悉的脚步声。
一回头,梁遇臣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舒云登时警惕:“你跟着我做什么?”
“天黑不安全,我送你去。”
舒云防备:“不要你送。”
梁遇臣幽幽道:“这儿是海边,你走到度假酒店门口都要半小时,路上几乎遇不见人,现在不怕被拐走了?”
说完,他越过她往前走。
舒云一时愣住,目光怔怔跟着他。
梁遇臣走出一段,发觉她没跟上,他身子没动,只象征性回半个头:“你还去不去和他吃饭?”
他往路边停着车的地方抬抬下巴,“去就上车。”
-
车厢里,两人沉默无声,只有空调安静吹着。
舒云坐在后排,瞧着倒退的夜景,气氛别扭又凝固。
梁遇臣坐在她身边,也在看窗外,留给她一个暗沉沉的侧影。
偶尔路灯投进来,照亮他布料勾划的裤管。
舒云想,这就是上位者的心态吗,被自己说了那样的话,还能送她去见朋友?
驶离海岛景区,又转过几个街口,地方到了。姚少池在店门口等她。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1节
梁遇臣仍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望着他那边的窗外,喜怒难辨。
舒云眼神微垂,开门下车。
视线隔绝的最后一秒,梁遇臣忽地回头。
黑夜里,他眼神仿佛一张遮天大网。
舒云心跳一停,手里车门划过,轻轻阖上了。
她不去理会自己胸腔里的心悸与动摇,闷头转身往前走。
梁遇臣搭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他盯着她走远的、纤瘦的身影,忽而就气笑了。
一口气走出好几米远,舒云微微喘气,脊背慢慢弯了下去。
店门口,姚少池看见她,赶紧走过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舒云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
她跟着他进去,一家私厨餐厅,即便已经九点多,店里人依旧很多。
走到窗边的地方,一张大圆桌,投资部和产品部的人已经吃上了。
舒云点点头打过招呼,坐去姚少池旁边,她另一边则是程林林。
服务员过来添了碗筷,还递给了她一张菜单,问她要不要加点什么。
程林林给她推荐:“榴莲沙冰不错。”
舒云看桌上菜挺多的,她也没胃口,依言加了份沙冰。
姚少池看她魂不守舍的,给她拿了份切开的大龙虾。
舒云醒神:“谢谢。”
他放低声音,却问:“他送你过来的?”
舒云眼睑微动,“嗯。”
“你们现在是……”
“分了。”她说。
姚少池愣了愣,却说:“但我能看出来,你心里还有他。”
舒云盯着面前盘子里的龙虾,没有接话。
“你好像和他在一起挺久了,从毕业算起,好几年了吧?”他问。
舒云点点头:“三年多了。”
姚少池:“那你现在还是很爱他。”
舒云睫毛微动。
姚少池平静地说:“因为我以前喜欢过你,看得出来你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舒云拿起筷子,戳戳碟子里的虾肉:“再爱有什么用呢。他又不爱我。”
“不一定吧?”姚少池不认可她的话,“他要真的没一点感情,会和你在一起三年?分手了还来找你?”
舒云心抽了一下。
程林林却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动静,笑眯眯地:“姚组长,你喜欢过我们舒组长啊?”
此话一出,桌面上所有人都嗅到八卦似的看过来。
姚少池笑说:“都大学时候的事了。舒组长大学时很优秀的,还特别热心,爱给别人抄作业抄笔记,喜欢她的人可多了。”
舒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那么夸张。”
程林林好奇:“那你们现在呢?”
“现在是老同学加同事。”姚少池笑着补充,“马上连同事也不是了。我后面在投资部的项目快结束了,就要离开蓝辉继续回券商搬砖了。”
程林林恍然大悟,众人没吃到瓜,扬起来的脑袋又耷拉下去。
一顿宵夜吃到十一点半,大家一起在店门口叫车回酒店。
后面几天等送走那些合作方和供应商们,他们也得陆续回深圳了。
等车的间隙里,姚少池说:“等回耀城了,叫上方杳她们,再一起聚一下。”
舒云当然愿意,她亮晶晶地一笑:“好。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们了。”
没几分钟,网约车到了,她和程林林坐一辆。
车辆启程,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也慢慢跟上。
梁遇臣坐在车里,就这么等了她一餐饭,又跟了一趟路,直到看着她和同事一起走进酒店大堂,终于收回视线。
他有无数次想下车把人带走,可又知道,自己今晚要再去找她,她只会更纠结难熬。
他不想再看见她哭了。
梁遇臣叹口气,从没有过这样的挫败,他坐在车里,望着天边无尽的黑夜,微微阖上了眼。
-
团建的最后一天,舒云去陪华勤的团队吃自助烧烤,顺便讨论一下后面项目落地的事。
来三亚前,他们关于产品线的节能减排模型已经全部做好,舒云也根据财报做了如实的管控,只需要上级在系统里审批,就能落地看看效果。
但范罡迟迟不给她过。
舒云也很纳闷,之前还去问过一次。但范罡只给她挑了点微不足道的,类似标点、格式这样的小错误。
舒云没说什么,如数改完,再次提交,范罡依旧没过。
她懒得管他了,只能先去和华勤那边沟通后面的工作,不然时间肯定不够。
这日,自助烧烤摊摆在了华勤团队他们住的房间楼下。
不远处就是椰树沙滩海浪。
华勤的领队问她:“舒老师,请问你们公司的审批流程什么时候可以通过?我们今天讨论完,回深圳就能落地了,再不审批估计就要耽误进度啦。”
舒云在清点酒店配给他们的食物,抬头应声:“好的好的,我再去催一催范总。”
领队刷着微信,忽地问她:“舒老师,一会儿我们梁总和林总也要过来,可以再加些菜吗?”
舒云一激灵,手里的碟子差点摔下去,她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我这就去加。”
去一旁的餐厅加完菜,后厨给她备好用餐车推出来了。
舒云拿着小票和侍应生核对完毕,抬头,就瞧见梁遇臣和林森一前一后从不远处的独栋别墅里走出来。
梁遇臣一身休闲衬衫,身姿高大颀长,鼻梁上架着墨镜,走在椰林树影里,气质闲散矜贵。
林森也差不多的装扮,只不过他的墨镜挂在了领口上。
他们走进遮阳的草亭下,阴凉里,梁遇臣的面容立体起来。
林森率先打招呼:“哈喽,cloudy好久不见。”
舒云微微一笑,她是企业的人,自然得好好招待,给他指了指中间的椅子:“林总您坐这儿。”
“好嘞。”
梁遇臣则停下脚步,他上半张脸被墨镜覆盖,只露出优越的鼻梁和粉红色的薄唇,那薄唇也微微抿着,瞧不出多少情绪。
他的团队给他打招呼,“梁总”“董事长”一时此起彼伏。
他微一点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舒云瞧了他一眼,即便他的方向没有正对她,但她总预感他墨镜后的眼睛盯着自己在。
那感觉的凉飕飕、心慌慌的,像下一秒就要被捉住教训一番的感觉。
舒云想起前天自己拒绝了他重新开始的话,心里的动摇与酸涩还没褪减。
她不太自在,背对着他去拿推车里的蔬菜。
梁遇臣却出声:“我坐哪?”
舒云回头,看了眼座位。
她腹诽:还有那么多空位,不能自己坐?
但今天华勤的团队都在呢,她只能脸上一笑:“梁总,要不您坐林总对面?”
“我要坐那儿。”梁遇臣下巴挑挑她旁边的空椅。
舒云卡壳一瞬,委婉说:“这个是我同事的位子。”
梁遇臣想起那晚约她宵夜的姚少池,蹙眉,分毫不让:“让你同事坐林森对面。”
说完,他走去她座位边。
“……”
舒云心里骂了他一句,面上也没控制住,正瘪着嘴哼唧唧。
梁遇臣回头,捕捉到她的小表情。
舒云心一抖,瞬间切换标准假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闪亮耀眼。
梁遇臣却有些恍惚,他收回目光,在她位子边落座。
舒云把后面的菜放上烧烤架,也拉开椅子,坐在了他旁边。
因为是自助烧烤,位子比较逼仄。
她今天穿的短袖长裙,光溜溜的胳膊碰上他,极易感知他柔软的衬衫下紧实的手臂肌肉。
舒云挪开一点座位,海风从两人间吹开。
梁遇臣问:“吃虾吗?”
舒云停顿一秒,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
隔两个座位的林森已经笑着开口:“吃啊,梁总亲自下厨,我们当然得捧场。是不是大家?”
大家欢呼一声。
有人调侃:“梁总,我今天吃了您掌勺的虾,七月能顺利升职么?”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2节
梁遇臣捞了活虾夹上铁板,不为所动:“看业绩。”
那人哀叹一声:“梁总怎么升董事长了还这么严格。”
林森却一句话接过:“梁总要是不严格,华勤能有今天?”
那人摸摸鼻子,惭愧接话:“那就当我开玩笑啦。梁总林总不要介意。”
舒云听他们说话,胸腔有丝触动。
仿佛还在那年的普吉岛,和然哥还有大家一起度假。
舒云抬头望望海浪尽头的蓝天,眨掉眼眶里泛上的水雾。
铁夹板上的虾滋滋烤着,那一碟梁遇臣放在了她手边。
舒云手指碰了下眼角:“谢谢。”
梁遇臣看她一眼,拿下墨镜。
手里继续捞了些虾,给下属们都烤了一份。
华勤的团队讨论着所里的一些事情,升职、八卦、项目……
舒云埋头听着吃着,他烤的基围虾还是好好吃,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鼻子有些发酸,不得不承认,她怀念从前,怀念那段时光的每一分每一秒。
吃完烧烤,团队里的一些女同事们聚一块儿在椰树下拍照,男同事们和林森去沙滩上打排球了。
只有梁遇臣和舒云坐在原地,因为上次的事儿,他全程没说话,舒云也是。
他们像跟其他欢闹的人隔了层屏障。
林森在远处打球,偶尔回头看眼他们俩,身影融洽契合,却又像隐隐在较劲。
身边有男同事想回去烧烤架那坐坐,林森把人拦住了:“在来一局,反正回去也是干坐着。”
梁遇臣侧头看着椰树下自拍的女同事,忽而出声:“满满,我给你拍张照?”
舒云心一缩:“……你又不会拍。”
他转过眼,深深看她:“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会?”
“算了吧。”她摇头。
梁遇臣却不依,伸手牵过她手腕,也把人带去了另一边的椰树下。
他步子很大,舒云踉踉跄跄跟着,有些局促,但又不好推辞,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合作方董事长。
她只好把自己手机递给他:“那你用我的手机。”
他不干:“我拍了发给你。”
舒云觉得好僵硬:“要怎么拍啊?”
梁遇臣分辨着光影,“你绕着椰树走一圈。”
“噢。”她照做,就这么低头、抬头,试探又好奇地绕着树走了一圈,“这样?”
女孩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短袖长裙,风儿将她裙摆吹起来,她微微转身,别过发丝地回到原点:“可以了么?”
梁遇臣看着手机相机里的她,连续摁下了快门。
“好了。”
舒云眼睛一亮,小跑到他身边来看。
梁遇臣把手机递给她。
连续的几张,她走在光影里,阳光细碎地洒在她脸上身上,其中两张特别好看,一个是她低头看路,一个是她别着发丝回头。
“很好看。”梁遇臣牵牵嘴角,低低道。
舒云脸微微一热,忍不住重新看他一眼,深感他深藏不露,在一起三年她都不知道他拍照技术这么好。不过也有事务所太忙经常出差的缘故,两人凑一起也总是往床上滚,很难聊到拍照上来。
她雀跃地勾勾嘴角,催促他:“你快发给我,我想给饶饶姐她们发过去。”
梁遇臣瞧她一眼,她说:“你快呀。”
他照做,微信发给了她。
舒云这边赶紧点开,将照片发到和虞饶许雯他们的私人群里。
梁遇臣瞥了眼群名:【干翻华勤】
梁遇臣:“……”
他扯扯嘴角:“你和虞饶都不在华勤了,怎么还用这个群名?”
舒云理所当然:“但雯雯姐和骏哥在呀。”
梁遇臣登时蹙眉:“周骏也在里面?”
“当然。”
舒云噼里啪啦打字,专心致志回复着群里虞饶和许雯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发觉到梁遇臣的安静。
抬头,他正望着远处的天空和海浪,明明处在那么放松的环境里,沙滩、阳光,一切应该是清爽的,可他眸底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空凉。
“梁遇臣?”舒云拿下手机,不由出声。
“满满,”梁遇臣收回视线,看向她眼睛,“你喜欢虞饶、许雯、周骏,甚至喜欢李宗然和林森。就是不喜欢我,是吗?”
第65章 冬表树
[这三年时光, 为什么我的真心就不是真心呢?]
-
“就是不喜欢我,是吗?”
短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
舒云呼吸一颤,“我……”
她解释:“这……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怎么能混为一谈。再说, 我和他们都是那么多年的同事了。你和他们也是同事呀。”
梁遇臣望向别方,声音安静:“我还是你那么多年的伴侣呢。”
舒云心尖儿一缩,她手指掐进掌心, 吐出一句:“所以呢?我们这么多年的伴侣……梁遇臣, 你不也毫不犹豫背叛我了。”
梁遇臣面色僵硬一下, 为她这句“背叛”的指控。
他气息沉沉,带着茫然,可几秒后又恢复如常。
梁遇臣停了会儿, 有些动摇,但只一瞬也抹去了:“满满,汇通的这个取舍我必须要做。”
舒云深吸口气, 有点想挣开他, 但他攥得更紧:“我不是怨你做汇通, 我知道你想做的事业、想谋划的权位, 没有做不成的。你升任亚太董事长, 我真心实意为你开心,真的。可……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成靶子, 拿我的心血去替你吸引袁家和董事会的目光。”
“你眼睁睁看我这一年都在为esg四处奔波, 我所有的想法和灵感都第一时间和你分享,可你……”舒云眼眶有些红, 声音也哽了几分, “我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我不能接受让我失败的人是你……”
没有人能明白, 在潘明远告诉她,梁遇臣不会选她的业务线的时候,她仍旧颤颤巍巍地相信他。可结果揭晓,现实还是结结实实给了她一巴掌。
是,他这样的人总是有无限的魅力,和他在一起,她这三年的眼见、能力、机遇,都被带到一个另一个高度。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那种钻心刺骨的震颤,那种举目无亲的委屈,她不想再尝了。
梁遇臣抬手拭了拭她湿润的眼角,生怕她又掉下泪来,他希望她能理解:“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汇通的事签了保密协议,我没办法告诉你。你的业务线也留下来了,只要你愿意回来,一切还是你的……”
“你看,我们又绕回来了。”
舒云打断他,轻轻拨开他的手,“梁总,如果我们说来说去,又绕回原点,也就证明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梁遇臣下颌绷起,他喉结细微地动了动。
背后是那样蓝的天空,椰林阳光海浪,她小脸依旧柔嫩娇俏。
却仿佛又回到了破裂的那一天。
梁遇臣哑然几分,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兜里手机先响了。
是汇通那边的工作电话。
舒云被他包裹的手挣动几下,吸吸鼻子:“你先接电话吧。”
铃声震动,梁遇臣却一瞬不瞬锁着她,眼中的挫败与寒凉再无法隐藏。
他胸膛缓缓起伏,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去接电话,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远处,有其他同事过来了,是程林林,她穿着沙滩运动服,朝舒云挥手:“舒云,老远就看见你了,要不要一起去打网球?姚组长和投资部也在那边。”
舒云立马提提精神,重新换上笑:“不了,我在这边招待华勤的团队呢。一会儿还得讨论下工作,准备明天回深圳后就直接落地试点的。”
“好吧。”她还是忍不住,“要不还是去一下吧,最后一天团建了,不好好玩玩多亏呀。”
“而且,姚组长不是大学喜欢过你吗?反正你现在单身,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再……”
她两手握拳举起来,笑眯眯地冲她翘动几下大拇指。
两人正说着,梁遇臣挂断电话走回来。
听见这一句,他脸色并没有多好看。
他看着她:“等回深圳了,我们找个时间再谈一谈,好不好?”
舒云没说好与不好,只虚浮地摇了下头:“你先去工作吧。后面的事……以后再说吧。”
梁遇臣看她几秒。
以后再说。也就是还有挽回余地。他如是想。
“行。后面再说。”
话落,他面色如常地朝她身边的程林林颔了下首,转身看了眼林森,林森会意,两人一块走远了。
舒云目送他的背影,清碎树影里,她捕捉到一股无由的难过。
她现在受不了他的靠近,但好像,也接受不了他的离开。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3节
这种纠结像是要把她撕成两半。
舒云咬住下唇,她把眼泪憋回去,逼迫自己背对他走回烧烤架的地方。
-
这头,梁遇臣回房间换了身偏正式的衬衫,领带也打上了。
司机将车开到别墅门口,上车前,他终究还是回头,往沙滩的方向看了一眼。
椰林海浪,人影点点,他分不出哪个是她,但好像这样看一眼,会让自己好受几分。
坐进车里,林森在副驾驶,回头好奇问他:“你是要准备放弃了?”
梁遇臣仍看着沙滩的方向:“我认定的事,什么时候放弃过。”
林森:“机票小钟已经改签了。一会儿陪徐总吃完饭,我们得坐最近一班航空回香港。”
汽车启动,沙滩在车后远去。
林森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他,叮嘱:“遇臣,不能再放太多心思在蓝辉这边了。亚太那儿你上任时间并不长,袁定山虽下任了,但根基还在,董事里还是有异动。还有德威,最近也不安分。”
梁遇臣没说话,仍看着窗外。
林森觉得他还在想cloudy,忍不住出声:“遇臣,你在听吗?”
梁遇臣这才收回目光:“知道。我有打算。”
七月,从三亚回到深圳已经一两周了。
舒云这几天都在陪华勤的团队赶ddl,隔几天去一趟工业园,终于,做好的新产品预估模型即将落地。
如果投入使用,企业的碳排放量可以减少10%,如果效果好甚至可以达到15%,并且在财报和esg报告里也会如实反应。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范罡在流程上不断地为难。
舒云不太明白,既然这么喜欢挑刺,那为什么要设立这个部门,又要招她进来做这个?两相为难何必呢。
这日,她不得不再去催范罡给她在系统上通过一下审批流程。
范罡最近都不在公司,似乎在外见客户,舒云问秘书要了他行程,又给范罡打电话,问有没有时间签一下字。范罡要她把文件送过来。
下班后,她往范罡发来的地址去。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目的地到了,竟然是light。
舒云微微疑惑,下车进去。
这几日深圳在刮台风下暴雨,现在天黑了,风没怎么刮,雨却丝毫未减。
她撑开伞,手护着文件,小跑进去。
深圳的连锁light似乎和其他城市的不一样,不太像酒吧,反而像个私人会所,大厅安静空旷,水晶吊灯更显奢靡商务。
舒云坐去大厅靠窗的小沙发里,给范罡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
范罡却一笑:“舒组长,我不是把包间号告诉您了吗?您直接进来,总比在外面等好吧?”
舒云礼貌:“不了,怕叨扰您谈事,我给您递到包间门口,您签个字就行。”
范罡听她这样说,也打定主意继续刻薄:“那你就在外面等等吧。我吃完这餐饭,谈完再和你谈工作。”
舒云只好说:“那您先忙。”
挂断电话,她头微微垂下去。
工作本身已经足够忙碌
,她真的不喜欢还要在上下级勾心斗角里耗费精力。
窗外雨势未减,舒云有点怀念在华勤的时候。
她叹口气,从包里拿出电脑,一边等范罡,一边继续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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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臣走出light的包间,神色没有丝毫缓和。
他今日在这里和深圳的几个董事合伙人吃饭,几乎一半都是袁家的人。
酒喝了不少,事情却是难办。
梁遇臣转去了洗手间,洗手的时候,他手团成拳往胃的地方摁了下,面色很是难看。
“还好吧?”林森跟他后头进来,“又胃疼?”
梁遇臣放下手:“还好。”
林森说:“后面你别喝了。我帮你挡。”
梁遇臣抽了张纸擦拭手上的水珠,下颌绷着:“袁定山打定主意要我不痛快,你替我挡再多也没用。”
林森停顿片刻,出声劝说:“实在不行,你要不先把cloudy的业务线撤了吧。毕竟她没过董事会投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一力保下来已经算滥用职权了,负责人的位置还一直空着,那些董事又得挑不少刺。”
“cloudy愿不愿意来还两说呢。”他耸耸肩,“一两个月了,也没见你把人哄回来。”
梁遇臣想起上次她在三亚给自己说的那些话,自己两次试图求和,但好像都不怎么管用。
他声音泛冷:“能少说两句么?”
林森知道戳他伤疤,没再说话,转身回包间了。
饭局一直到九点,人陆续散场。
林森得回香港,也先离开。
梁遇臣缓了半刻,喝了酒后的他不太舒服,站在窗边瞧了会儿夜景,给秘书小钟还有司机打了个电话,准备就在深圳住一晚。
正准备走出light,他目光随意一划,脚步顷刻顿住。
一个熟悉的身影,歪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方向,却是梦里才出现过的景象。
梁遇臣在原地反应了会儿,不知是在辨别,还是在怔神。
酒精让思维凝固些许,他放慢脚步过去。
舒云腿上架着电脑,歪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这画面,像还在耀城的时候,她歪在他家里的沙发上;又像回到了遥远的南城天星,她孤零零被留在会议室,却又能心无旁骛地睡大觉。
梁遇臣走过去,不知为何,他延续了那次在三亚接驳车上想做没做的事,伸手戳了戳她微微鼓起的脸蛋。
舒云被他搔得有些痒,抬手抓抓脸蛋,打开他手,习惯性地嘟囔一声:“你别挠我。”
梁遇臣身影微停,就这么几秒,舒云慢慢醒了。
她眯了眼适应光线,几乎吓了一跳,登时清醒:“……梁、梁总?你怎么在这儿?”
梁总。
称呼变得真快。
他站直身,“在这儿等谁?”
舒云赶紧指指文件:“等范总,请他审批一下流程。”
“范罡?”他问。
“嗯。”
“文件给我,”梁遇臣吸口气,似乎在忍受什么,朝她伸手,“我让人帮你递给他。”
舒云不太放心:“可你是乙方,好像管不了我们公司的事。”
“我说管得了就管得了。”他声音低沉,听她这话已经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项目华勤也有份,新产品线无法落地,我也会负责的。”
舒云微愣,看眼他拧眉的侧脸,感觉他今晚好像情绪不太好,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梁遇臣承受着酒精带来的不适,对上她懵懵的小脸,终究缓和一道:“这事儿你别管了。外头那么大雨,你难道要一直等?”
他说,“我送你回去。”
说着伸手拿过她的文件。
舒云观察着他的面色,依旧是喜怒难辨的扑克脸,但她直觉他现在并不好受。
“那你呢?”她问。
“我回酒店。”
舒云坚持:“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他已转身往外走。
舒云看着他有丝晃动的背影,心里担忧,赶紧收好东西跟上。
外面雨点噼里啪啦的,轿车已经开过来了。
台风天风一刮,水汽和花洒一样浇在身上。
梁遇臣撑开伞立在廊下等她,看她走近,他往下走了级台阶,微转过身,朝她伸手。
舒云这回倒没和他对峙,她更关心他的身体,总感觉他现在状态很差。
梁遇臣一手撑伞,一手按住她外肩,严严实实罩着她坐进车里。
几步的路,她身体久违地贴上他胸膛,舒云闻见他身上混合着清苦味道的酒气。
他喝酒了?
舒云回头看他,来不及多想,已被他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他绕到另一头上车。她视线堪堪跟着。
他在身边坐进来,车门应声阖上。
空气里一股潮湿水汽。黑夜让两人显得更加潮湿。
泼天的雨水沿着玻璃哗哗滑落,透过流淌的水渍,窗外夜色模糊。
梁遇臣坐进车厢后就没出声了,他靠着靠垫,侧影幽深而无言。
舒云有丝不忍,凑过去戳戳他肩头:“梁遇臣,你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
他没应,只微微转头,就这么在黑暗里直勾勾盯着她。
舒云被他看得有些心抖,车厢里明明开着冷气,可伴随他身上的酒精味,总有丝暧昧黏热。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4节
她心脏缓慢跳着,再次过去戳戳他。
“梁遇臣?”舒云看着昏暗里他模糊又俊朗的轮廓,担心而着急,“你喝醉了?”
他仍盯着她,目光深黑,也不说话。
舒云被他看得受不住,他又不搭话,她便转身过去看窗外。
梁遇臣看她许久,直到她转身,他终于伸手,高大的身躯贴合过去,从后面把人实打实地嵌进怀里。
舒云一怔,脖颈后方微微一软,被人温柔吻住。
梁遇臣隔着薄薄的衬衫,手臂锁着她腰,她脊背撞上他胸膛,那里有她熟悉的,他的心跳。
密闭的空间,呼吸、酒精都被无限放大,男人灼热的鼻息扑在耳根脖颈上,一阵湿热一阵津凉。
“梁遇臣……”
舒云头皮一麻,手覆上他紧实的手臂肌肉,有点想挣扎,可被他牢牢环在怀里,也不知是动不了还是不想动。
梁遇臣唇瓣贴着她皮肤,细细密密的,她现在喜欢用抓夹绾头发,莹白纤细的脖颈就这么展露在空气里。
“梁遇臣,你别……”她感受到他渐深的细吻,呼吸有些颤抖。
梁遇臣手臂的力道再度缩紧,他咬她耳朵,语气暗哑:“满满,让我抱一会儿。”
第66章 冬表树
[其实一开始, 我只是喜欢看她滴溜溜亮晶晶的眼睛,以及她那说起话来叽叽咕咕的小模样。我不知道我后来会那样喜欢她。]
-
雨帘跟黑色的幕布一样,逼仄的车内仿佛一座孤岛。
梁遇臣手臂嵌在她腰上, 他呼吸很热, 带着愈渐浓烈的酒气,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碎。
“梁遇臣!你放手……”
她轻轻挣动,前面还有司机在呢。
梁遇臣扣住她手腕, 吻了会儿她脖颈;她被迫扬起头, 仿佛即将溺毙在这场暴雨里。
舒云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 他一向不爱沾这些,平常也以事业为主,应酬都是礼貌性质喝两口, 极有分寸,不会囫囵龌龊,更不会带酒气回家。
梁遇臣不知往哪摁了一下, 车内的隔板升起来。
舒云看见隔板, 心跟着一抖, 懵然回头, 就见梁遇臣垂眸望着她, 眼底深暗,却又压抑着她看不懂碎光。
就这么一回头, 梁遇臣伸手钳住她脸蛋, 没再犹豫,往前含住她唇瓣。
“唔……”
她浑身一软, 手下胡乱抓挠踢腾, 梁遇臣不为所动,熟稔地扣住她手腕往她背后一剪。
舒云脸登时臊了。
再熟悉不过的姿势, 他最爱从后面禁锢自己,听她尖尖地控制不住地叫唤,然后低笑着扳过她脸深深吻她。
酒精的气息拂进胸腔,舒云牙齿打颤,受不住:“梁遇臣……”
她欲再度挣脱,狠狠下嘴咬他嘴唇。
牙齿碾破他唇瓣,逸出几分血腥味,梁遇臣却跟没痛觉似的,继续柔软地吻触她。
两人呼吸缠绕,身体贴合。
舒云都快觉得他不是喝酒是嗑药了。
窗外有人影靠近。她下意识一缩。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秘书小钟在问:“董事长,林总刚刚打电话,问您明早会议是线上参与还是回香港听线下?”
“线下。”
他离开她舌尖,语气除了比平常沉哑些,听不出其他。
只有气息扑在她耳根上。
舒云大气不敢出。
“酒店也定好了,就在附近,您要现在过去吗?”
“好。”
“胃药和水在您左手边的格子里,如果胃疼您可以直接拿。”
“嗯。”
胃疼?
舒云看他一眼,他依旧从后面环着自己,下巴搁在她肩上,没有多少情绪。
捕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梁遇臣眸光微动,不自禁又吻了吻了她后颈。
舒云双肩一停,竟有些没来由的心跳。
全部交代完,小钟下班了。
车内恢复安静。
舒云手下解他手臂,他这回没为难,松开了她。
也不知是意识清醒了,还是暂时餍足了。
舒云立马整理衣服靠去门边,警惕地与他拉开距离。
梁遇臣重新靠回靠垫里,他头微微仰靠着,喉结细微浮动,薄唇泛着血迹,有丝说不出的喋血的性感。
“家住哪?”他问。
舒云一时没作声。
“难不成你要跟我回酒店?”黑暗里,他看过来,极淡一笑,“我倒是不介意。”
“……”
舒云觉得自己就不该上他的车,她停了停,终究担心他的身体,“我把你送到酒店再回去。”
说完,她问回正事:“你什么时候胃不好了?”
“没有。”梁遇臣移开眼,“消化不良。”
舒云蹙眉,表示怀疑,“你之前都没有消化不良过。”
而且他吃饭向来碗碟里不怎么夹食物,怎么可能消化不良?
梁遇臣看他半秒,哑然失笑:“关心我?”
“……”
舒云嘴巴一堵,只觉得他越来越没脸没皮。
她懒得搭理他,透过雨水去看窗外的街景。
梁遇臣见她不答话,阖上眼也不作声了。
酒醉后的身体仍旧不好受,他胃不太舒服,却又不想在她面前吃药。
不过五分钟,车开到酒店门口。
梁遇臣先下车,撑伞过来给她开门。
舒云站到他伞下,他身上酒气未散。
其实本来她想把人送到酒店大堂就返回的,但前台登记的时候,她看见他脚步晃动了一下,他手扶了道台沿。
因为人高大颀长,这点虚浮很容易捕捉。
舒云抬头,借着酒店大堂的光,她看清了他略显苍白的面色,以及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口子。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翻出手机查找药店。
两人上楼,梁遇臣刷卡开门,就听见她出声:“那个,我下去一会儿。”
“去哪?”他转身。
舒云指指手机:“旁边有个药店,我去买点解酒的药。”
她语气担忧,“你不是喝醉了嘛?总不能真就这么难受一晚上吧?”
梁遇臣:“你还回来吗?”
舒云脑筋一时没转过来:“我不回来的话怎么把药给你?”
梁遇臣嘴唇动了动,气息平静一瞬,为自己那一瞬的紧张感到好笑。
舒云看准了药店,没再耽搁,下去买了盒中成药的解酒颗粒,想到他被自己咬破的嘴唇,又多添了管软膏。
重新上楼,刷卡进房。
梁遇臣正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查看自己的嘴唇。
舒云把那管软膏递给他,顺势又看了眼他的伤势,一直在隐隐渗血。
她有些愧疚,但莫名爽快居多,咧嘴嘲笑:“梁遇臣,你不会破相吧?”
“应该不会。”梁遇臣从镜子里瞧她那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忍不住回半个头,“破相了你负责?”
舒云眼睛一瞪,嘀咕:“想得真美。”
她转身出去了。
梁遇臣看她的身影,转回头,无名一笑。
外面,舒云拿了烧水壶烧水,她抱着一只胳膊靠在套房客厅的柜子边。
过了一会儿,梁遇臣也出来了。
空气安静地落在地上,只有烧水声汩汩。
梁遇臣也没坐,陪着她站着。
舒云抬眸:“你站得稳么?”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5节
她刚刚看他进电梯的步伐都不太稳当。
“还行。”他说。
舒云看见他唇上依旧暴露的伤口:“你没擦药?”
“睡前再擦。”
她点点头,目光移开:“等你喝完这个药我就走的。”
“嗯。”他说,“多谢。”
“应该的。”舒云抿唇。
他之前照顾自己那么多,她这些,十中之一罢了。
她又想到那个文件:“还有那个文件,我还是自己去找范罡签字吧?”
梁遇臣掀掀眼帘:“要是他还吊着你呢?”
“那我就继续想办法,你不可能一直和蓝辉做合作方。你这次帮我,下次我还是要自己去解决。”
梁遇臣:“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舒云知道他说一不二,点了下头,没再坚持。
愈渐沸腾的热气里,水开了。
舒云拆了包醒酒药的冲剂,往杯子里兑了温水,拿勺子搅拌均匀。
金属碰撞杯壁,叮叮当当。
梁遇臣一言不发看着她,不知是不是这半年来变故太多,她不说话的时候,便显得安静成熟不少,不似从前俏皮。
而这些“变故”里,估计给她伤害最大的,是自己。
“好了。”舒云把冒着热气的玻璃杯递给他。
她转身捡拾桌面上的包装与碎屑,扔进垃圾篓里,转过身来。
她躲着他的目光,朝门口走:“那我走了,我答应我妈晚上早点回去的。”
“嗯。”
他放下玻璃杯,微微转身,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舒云回头看他一眼,他眸光深而平静,看不出端倪。
她心尖微提,快步走到玄关,摁下门把开门,“那梁总,我走……”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梁遇臣已上前一大步,从背后一只手搂住她腰,一只手摁住她握着门把的手背。
“砰”的一声,门板关合的闷响震响在她身体里。
舒云一惊,梁遇臣脑袋挡着顶灯,把人压在门板上,阴影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满满。”梁遇臣抬手轻轻碰她脸,“我……”
他深吸口气,索性将人整个儿地重新带进怀里,他和从前一样抚摸她后脑勺。
“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不是骗你,也不是哄你的。”
梁遇臣借着点酒意,低低把话说完:“我也没有拿你当靶子,你想做esg,我是真心想你能做好,希望你在事业上一帆风顺。至于没过董事会……”
“可满满,当时那种情况……”他声音涣散了,没往下说,只道,“华勤这场仗,我必须要赢。不论是为我,还是为你,甚至是为我们的以后。”
以后……
舒云眼睛眨了下。
她被他牢牢抱着,脸蛋贴着他绷跳的脖颈,混合他的脉搏,清晰而有力。
她听着他低暗的,混含着酒气的声音,他衬衫下的身体似乎也隐隐发烫。
舒云脸有些红,想推却推不开,只好说:“……梁遇臣,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用你今天就回答什么,但舒云……”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我没有背叛过你。”
舒云睫毛一动,想起那天在椰树下,自己对他的指控。
她抬头,看见他眼底一抹少见的晦暗。
那其实是她随口一说,他竟然这样在意?
舒云迟疑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抿唇,手下推开他:“但我真得回去了。”
梁遇臣眸色松缓,她肯点头已经很好了。
“好,”他说,“我让司机送你。”
门重新打开,他送她去电梯。
电梯很快到达,舒云回头看他一眼,走进去。
她摁了f1,却又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他胸前的位置:“那……晚安。”
梁遇臣深深看着她,颔首:“晚安。”
铅灰色的门阖上了。
梁遇臣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灰沉沉的倒影,一向笔直的脊背也稍稍松落了些。
他自嘲一笑。
如果这次她还不原谅,那也只好这样水滴石穿下去。水磨功夫没人比他深,总有一天,她会回心转意的。
-
后面一段时间,舒云没再见过梁遇臣。
深圳的夏天总是阴晴不定,中午下雨,下午又晴了。
他似乎又回到了香港处理工作上的事,继续带领华勤拓宽市场与声誉。
他讲的那些话她还记着,舒云偶尔想起,都忍不住走神。
他之前好少和自己讲这么多掏心窝的话。可能是真喝醉了。
那日他拿走的文件,也由小钟亲自过来请范罡签字。说华勤这边赶着走流程,范罡这才赔笑签完。
不管怎样,这项目一路被范罡为难,现在终于可以落地。
七月底,结项汇报会。
这日,华勤和蓝辉的主要负责人都要到场。
舒云穿了件比较正式的通勤小西装,里面配了v领的米白色衬衫和高腰包臀裙,为显正式,头发也没用抓夹,严严实实盘了起来。
下午三点,舒云抱着电脑和华勤的团队一块儿去大会议室,她和领队落在队伍后面,站在走廊上做汇报前最后的沟通。
沟通完毕,两人一块儿进去。
刚进门,余光便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梁遇臣站在人群中央,背对着门口,落地窗外的光线就落在他身体前方,金灿灿地铺陈,将他高大的轮廓裁成一道背光的剪影。
因为场合的缘故,他头发梳了上去,领带一丝不苟地打着,人愈发成熟俊朗。
他正和赵总还有范罡说话,和往常一样磁沉:“esg主张减少企业碳排放,蓝辉是科创板企业,国家政策……”
舒云脚步微顿,像回到了自己还是实习生的时候。
他总是比团队先到会议室,她每次见到他,都是这副处在工作状态里的,锐利专注的模样。很迷人。
“舒组长,怎么站在门口发呆啊?快来坐。”领队给她拉开座椅,回头笑着问。
舒云回神,重新提步:“……来了。”
那头,梁遇臣看了她一眼,但因为背着光,她瞧不太真切,只看见他深黑的眉眼。
直到赵总再次出声,他视线才移走。
舒云放下手里的电脑,走到窗边给领导打招呼。
“赵总,范总,林总。”她最后看向梁遇臣,心有些抖,“……梁总。”
梁遇臣嘴角牵起点笑:“舒组长。”
“诶。”
舒云不敢看他,心跳得有点快。
好像无论过多少年,自己还是喜欢他浸身商场的模样。
赵总又和他说了会儿话,大家一齐走回会议桌边。
梁遇臣落座,室内的灯光下,他嘴唇上的那道伤痕也明显起来。
她那一口好像真咬挺重的,都半个月了,结的痂还没有落干净。
上次车里纠缠强吻的画面涌进脑海。
舒云不由一抖,埋下脸去开电脑。
有人问:“梁总嘴巴受伤了?”
“嗯。”梁遇臣轻轻应着,“上火。破了点皮。”
他视线却看向隔了两三个座位的舒云。
“难怪。”那人说,“我们深圳天热,梁总可以买点药擦擦,得多注意防暑。”
梁遇臣语调悠扬:“好。多谢。”
舒云却耳根发烫,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贴进键盘里。
梁遇臣看她缩成一团,嘴角微勾,心情大好。
没再闲聊,结项会正式开始。
舒云和华勤的领队一起展示了经过调整的新业务线,以及在财报上带来的收益与减排成效,并且可以大规模投产了,如果着力发展,最快三个月就能见成效。
蓝辉的领导层对结果很满意,却没人提出继续投产。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6节
舒云没深想,只以为管理层还在考量。
结项会结束,舒云抱着电脑和华勤的领队一块回办公室。
领队笑着说:“今天应该就是我们在蓝辉的最后一天,明早就回香港了。”她说,“舒老师,感谢您两个月来对华勤团队的支持与照顾。”
“应该的。”舒云也笑,“我自己就是华勤出来的嘛。”
两人并排边走边说,领队:“虽然这个项目结束了,新的产品线也算落地,但我们走后,蓝辉究竟会不会用,这就不一定了。现在也有不少企业打着幌子,其实就是蹭个esg的风口红利或者向政府要补助。”
舒云闻言,点了点头。
她在蓝辉待了三个月,也看得出来蓝辉对esg并不上心。
但她没有急于下定论,毕竟蓝辉都舍得出钱与华勤签这么贵一个合同,应该也是想在后面的市场里分一杯羹的。
领队看了看周围,悄悄道:“而且我们是降价和蓝辉签约的。”
舒云一怔,停下脚步:“降价?”
领队疑惑:“对啊,你是甲方,你难道不知道吗?”
舒云茫然摇头:“我不知道这回事。”
“其实蓝辉的项目一开始在亚太的评估结果是‘拒接’,但不知道为什么。五月份的时候,梁总从深圳回来,忽然就说要和蓝辉合作。”
领队挠挠头,“我们林总去找你们蓝辉的赵总,赵总说德威的价格比我们低,拿乔要我们服务费打折,所以我们只好降了服务费。”
舒云抿抿唇,“你们降了多少?”
“半价。”领队说,“和德威一样。”
她叹口气:“其实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梁总同意半价,这和倒贴有什么区别……”
她瞅眼舒云,又飞快吐出一句:“我是因为你之前是华勤的我才和你说的啊。”
舒云有些魂不守舍,她回神一笑:“嗯。”
-
晚上,蓝辉和华勤最后吃一次商务招待饭。
这回,连投资部的几个领导也来了,姚少池也在里面。
落座的时候,她看见姚少池和程林林中间有空位,下意识坐了过去。
梁遇臣坐在主位,正好隔着圆桌和她面对面。
他面无表情扫她一眼,又扫眼姚少池,垂眸喝水。
程林林打趣他们:“上班能遇见大学同学真好,饭局坐一起,能聊的话题都多一点。”
前边的赵总闻言,意外:“原来姚组长和舒组长是一个大学的?”
姚少池笑说:“一个班的。”
他侧头看眼舒云,补充:“还是同一个学生会部门。”
舒云也跟着笑一下:“对,还是一个导师。”
赵总笑:“那确实有缘。”
姚少池看见转过来的饮料,给她倒了一杯。
舒云赶紧说:“谢谢。”
梁遇臣瞧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垂眸盯着自己杯中的茶水,没有作声。
一旁的林森发觉他有些低气压,凑过来小声:“没关系,陈跃焜教授嘛。你在宾大也上过陈教授的课,和cloudy也算是一个导师。”
“……”
梁遇臣扯扯唇,面色没丝毫缓和。
菜慢慢上来,舒云依旧没喝酒,拿“我开了车”给搪塞过去。
她兴致不高,全程没怎么讲话,偶尔姚少池过来聊几句,她点头应声,心里却还惦记着下午领队说的半价签约的事。
难道是梁遇臣故意和蓝辉签约的?
为自己?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蓝辉找了工作?
她想不通这个逻辑。
而且,他为什么又要插手自己的工作?还是在已经分手的情况下。
整餐饭,她茶饭不思,就这么托腮琢磨着。
梁遇臣也察觉她的安静,投过去好几眼,她要么咬着筷子盯着自己的碗碟,要么和姚少池说悄悄话;他给她把喜欢吃的基围虾转到她面前好几次,她也浑然不觉。
饭后散场。
大家一起走去餐厅门口。
林森要回香港,坐他们来时的车走了。
梁遇臣则留宿深圳,他明天还要早起在这边见客户。
赵总本想给他叫辆车,送他回酒店,但叫网约车太不正式。
她看见边上的舒云,记得她饭局好像说自己开了车的。
“舒云。”赵总出声。
舒云站在姚少池身边,还在出神。
姚少池戳戳她提醒:“小云。”
舒云登时回神,这才走过去,看眼赵总,又瞧眼他身旁的梁遇臣。
梁遇臣一直看着她,面上没什么情绪。
舒云在触碰上他的眼睛时快速移走,只问:“赵总,您找我?”
赵总笑:“你不是开车了吗?方不方便送梁总回一趟酒店?”
舒云看眼梁遇臣:“……行的。”
心里却想,这话哪里是问句,她压根无法拒绝。
舒云指指旁边,“那我先去拿车。”
说完,转身走去停车场。
经过姚少池的时候还不忘挥手告别。
梁遇臣盯着她的背影,眯了道眼。
不一会儿,舒云把车开到餐厅门口。
赵总给梁遇臣拉开了后座。
他人坐进去。
赵总弯腰告别,梁遇臣颔了颔首。
舒云从后视镜里望他一眼,男人下颌隐在夜色里。
她轻踩油门,转上大路。
车厢安静,空调缓缓吹拂。
梁遇臣瞧了眼她车内的布置,空气干燥,没放熏香,却有和她身上一致的,阳光云朵的味道。
开出一段距离,梁遇臣:“前边停一下。”
“怎么了?”
他说:“我要坐前面。”
“……”
舒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事真多,面上却依言路边停下。
梁遇臣终于如愿坐到副驾驶。
他心情缓和了些。
他瞅她那神情,眉毛微挑:“心里骂我?”
她登时坐直:“我没啊。”又分出一秒的眼神看他,“别污蔑我。”
梁遇臣:“你应该说‘别拆穿我’。”
“……”
舒云又分出一秒的眼神瞪他一道,但自己没底气,眼神抛过去更像情侣间的嗔怨。
梁遇臣却很是受用,嘴角勾了勾。
前面有个城市隧道,舒云顺着车流驶进去。
他瞧她一眼,感觉她现在开车比从前淡定多了。
梁遇臣:“要不要再去吃点东西?”
舒云疑惑:“你不是要回酒店么?”
“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不饿?”
她摇头:“不饿。”
空气又安静几分。
舒云说完,却又忍不住往他那边看几眼。
梁遇臣一向懂她这些小动作,点头:“有问题就问。”
隧道里灯光澄黄,舒云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才问:“梁遇臣,你是降价和蓝辉签的合同?”
“嗯。”
她蹙眉:“为什么?”
梁遇臣安静片刻,转头看着她,“为什么,你心里不知道?”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7节
车驶出隧道,舒云顺着车流停在前面的红灯下。
舒云抿抿唇,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我才降价的。”
“是。”
梁遇臣停了片刻,“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和机会。我不想就这样和你分开。”
舒云睫毛微动。
梁遇臣看眼窗外停在红灯下的车流:“满满,你在蓝辉并不开心。”
“不如和我回去。”他转过来,夜色里,目光很深,“蓝辉不适合你。”
舒云却不太顺气,“那我究竟是算回到华勤,还是算回到你身边?”
梁遇臣松泛了下肩,说:“你要想,两者都可以。”
“……”
舒云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人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他以前好歹冠冕堂皇一下,现在装都不装了。
“是。”她故意唱反调,“哪都不适合我,就你那适合我,是吗?”
“是。”梁遇臣这回也和她杠上,他微微直起身看向她,一字一句,如盖棺定论,“工作也好,伴侣也好,就我最适合。”
舒云心尖儿一跳,顿时不知道眼睛该去看哪儿。
梁遇臣看向窗外:“你那小男生不会做得比我好。”
第67章 冬表树
[也许, 我早已在某个时刻,习惯了她的一举一动。]
-
“你那小男生不会做得比我好。”
他目光从窗外收回,安静而轻缓地看向她。
舒云喉咙一噎, 胸腔鼓胀几分。
她耳根渐热, 好半天才找回话语,拌嘴:“梁遇臣,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舒云哼声:“再说, 外面那么多公司, 还怕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你每次都是这样, 从前也是这样……”
梁遇臣听她倒豆子一般叭叭说话,散漫笑了:“我从前哪样?”
她安静一刻,“反正就是你那些坏毛病, 总自以为是。”
说完,还赌气补充,“改都改不掉。”
梁遇臣挑了挑眉, 没作声。
舒云盯着自己那头的窗户生闷气。
前面, 红灯跳绿, 夜晚的车流开始缓慢挪动。
他下巴指指前面:“绿灯了。”
舒云手搭上方向盘, 踩上油门, 一时力道没收住,车往旁边歪了点儿。
梁遇臣眼疾手快摁住她方向盘上的手, 给她把方向稳住。
他“啧”一声, 紧紧包裹她的手背:“慢点儿。别蹭人车上了。”
梁遇臣看眼路况,确认安全后才又转向她, 眼底闪过丝好笑:“数落我也得注意安全不是?”
舒云不吭声。
车流渐快, 她顺着导航拐弯,离开主干道, 车少了些。
远处城市写字楼的夜景还斑斑驳驳地亮着,像垂落下来的银河。
梁遇臣看眼倒退的路灯与树影,他语气和缓:“满满,我们不说其他,就说蓝辉领导层混乱,能任由范罡一个项目主管搅混水,这样的公司又有多少前景?”
“不是所有公司都会想发展新理念,更多都是想捞一笔就跑。蓝辉现在只能算后者。”
舒云其实很同意他的看法,工作三个月来,每次提交审批都三催四催,她对蓝辉的好感几乎败光。
但她还是气他,就不想顺着他。
舒云倔强:“我知道。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梁遇臣默然半刻,却又觉得从前那个爱和自己顶嘴吵架的小姑娘回来了。
他说:“你再不想和我说话,我说的也是事实。”
舒云不搭理,倔强地盯着前方的路,余光都不分给他。
反正还有一百米就到目的地,把他赶紧扔进酒店万事大吉,她要回家了。
梁遇臣瞧眼她气鼓的侧脸,轻轻道:“你说我自以为是,我倒觉着你这犟脾气也没比从前好哪儿去。半斤八两。”
“……”
舒云被他气得眉头都打结了。
前边,酒店到了,她稳稳停在门口。
她提着口气:“梁遇臣你赶紧给我下车。”
梁遇臣看她:“还不肯让人说实话。”
“……”
“说了实话还不高兴。”
“你……”舒云气炸,一把扑过去摇他身板,“梁遇臣你闭嘴!你不许说不许说!你给我憋回去!”
酒店大堂的光线穿透车窗玻璃,落在她柔嫩的脸蛋上。
她小手拽着他衬衫,眼睛蹙着,里面水光潋滟。
梁遇臣顿了一道,低头看了她好几秒。
舒云不察,仍情绪上头地闹着他。
他喉结上下轻轻动了动,忽而就伸手,揽住她后脑勺,低头堵上她叽叽喳喳的小嘴。
舒云眼睛顷刻瞪大,“梁……”
清醒状态下的吻。
梁遇臣气息微沉,昏暗的轮廓挡住了酒店大堂的光线。
他一手摁着她腰,腕表的锁扣就硌在她脊背上。
他含她的唇瓣,用力吮抿,舌尖探入,如从前一样紧紧纠缠。
“唔。”舒云双肩一抖,手撑着他的胸膛,力气却瞬间软了。
昏暗的车厢,嘴唇分开一瞬,他低眸看着她,赤热的鼻息洒在她鼻梁上。
舒云心跳有些涣散,那道防线似乎也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触碰和挽回里形同虚设。
外面,酒店的门童过来开门了。
舒云一惊,瞬间推开他。
她弹坐回自己的驾驶座,微微喘气,拿手背贴一下自己的嘴,脸蛋懵然而通红:“梁遇臣,你……”
“你无耻!”
她胸膛起伏,憋了几秒才控诉出这么句话。
梁遇臣抬手给她别过发丝,暗哑一笑,照单全收:“嗯。我无耻。”
舒云被他这句弄得无话可接。
只能又羞又炸地盯着他。
窗外,门童靠近,给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夏夜的热风吹拂进来。
梁遇臣准备下车,不忘回头:“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嗯?”
舒云涨红着脸赶人:“你赶紧走。”
梁遇臣无言一笑,点头:“这就走了。”
说着,他长腿伸出去,起身下车。
门童将车门关上。
关合的那一瞬,刚走出几步的梁遇臣却忽地回头。
黑夜里,他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前,略侧了半个身,正盯着车里的她。
男人身体颀长清瘦,目光却锐利明亮,他看着她,嘴角微勾,缓慢一笑。
轻轻的“砰”的一声响,捎带着惯性与夜风,车门阖上了。
梁遇臣的背影被玻璃覆盖,为他幽微的底色又添几分暗沉。
舒云一怔,心像被什么绊倒,胡乱跳着,怦怦作响。
这人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能让自己乱了阵脚。
她赶紧甩甩脑袋,抹了把自己的嘴,重新踩动油门,离开酒店。
梁遇臣目送着她的车远去,这才转身走进大堂。
进入电梯,摁了楼层和关门键,他看着电梯门板里自己面上的笑容,也是愣了下。
他微微往后靠上墙壁,想起刚刚车里舒云毫不设防的动作与表情。
梁遇臣碰碰自己的嘴唇,不知想起什么,他又淡淡笑了。
水滴石穿,还是有用的。
我可以吻你吗 第139节
身后有酒店的侍应生走过,她都避开目光,偶尔鼻酸,便低头擦擦眼角。
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舒云回头,就见梁遇臣一身西装长裤走过来。他里面配了同色系马甲,领带领针也一丝不苟,显得人矜贵翩翩。
她看他一眼,目光飞速移开。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梁遇臣看她低垂的眉眼,微微低头,目光认真在她面上梭巡一圈。
他站近一步,阴影垂罩在她身上。
“怎么了?”他轻声问。
他一出电梯,就瞧见她站在这儿耷拉着脑袋,手要么攥着,要么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玻璃,还偶尔碰一下眼角,跟哭了一样。
梁遇臣:“有人欺负你了?”
舒云赶紧摇头:“没……”
她说:“就是刚刚见到雯雯姐他们了,我很想他们。”
男人看她确实不是被欺负了的样子,面色松缓下去,但又有些空落:“嗯。”
他提步往会议室走。
舒云看他冷不丁走远,跟上去:“你嗯是什么意思?”
他停下脚步看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没作声。
“就是觉得,当你同事待遇都挺高的。”他不咸不淡,“当然,除了我。”
第68章 冬表树
[如果以前我的底线是华勤与工作, 那现在我的底线还会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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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同事待遇都挺高的。当然,除了我。”
舒云:“我没有……”
她下意识否认。
舒云忍不住:“这种话你都说过两遍了。”
她心里还涌着方才的酸涩,后面的话也下意识说出来, “我怎么就除了你了。”
梁遇臣微怔。
“你上次在三亚, 说我喜欢虞饶、许雯、周骏,还有林森和李宗然,就是不喜欢你。”她喉咙发堵, “我哪里……”
我哪里不喜欢你了。
她明明, 一开始就把十分的真心捧给了他。她现在连那些欺瞒、利用都释然了, 他却说自己对别的同事比对他更好。
梁遇臣听她这声音,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 却又顿住。
他清黑如水的目光动了动。这眼神仿佛回到那年耀大寝室楼下,他也是这样看着她,问她看不看得上自己。
身边, 一长条的落地窗影明亮干净。
梁遇臣沉默少许, 往前走了一步, 好一会儿, 他说:“那你要跟我和好吗?”
“是真正的和好。”他再度出声, 声音缓慢而安定,“是从前、现在、乃至将来都在一起的那种和好。是以后的路依旧一起走的那种和好。”
梁遇臣眼底有种穿透时间般的低柔:“舒云, 你愿意吗?”
舒云心尖一颤, 像是被他这话给俘获住,听着听着, 眼眶竟又湿润起来。
这种挽回的话, 两人重逢后他说过不少了,之前她还能妥当处理, 但这次,她好像……
她不知道,如果他们和好了,后面又再遇见其他凶险,他真的会选自己吗?还是依旧为了大局与权力牺牲自己?
舒云咬着唇,脑袋微微侧开,似在动摇与抉择。
梁遇臣也不逼她,只站在她面前,等待她的结果。
可身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李宗然:“遇臣,别聊了!开会了!再聊后面时间不够用了。”
舒云微一激灵,赶紧拿手指碰碰眼角。
梁遇臣回头往李宗然的方向瞥了眼,再度转回来,他心情也平缓一些,问她:“今晚有无人机表演,想来看吗?”
舒云:“真的?”
“嗯。”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你又要夹带私货了吗?但今天好像不是联合会的周年庆,也不是我的生日。”
梁遇臣却松泛一笑:“哄你开心也行。”
舒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后的不远处,蓝辉的同事和领导们也从电梯下来了。
后面都要各自开会,说话的时间实在不够。
梁遇臣适时站远一步,看着她说:“那等我办完事,我来找你。”
舒云点头:“好。”
说完,梁遇臣点了下头,转身往李宗然那去了。
进入会议室的前一秒,他微微转头,看她一眼,无声一笑。
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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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在原地站了会儿,望着他的方向平复情潮。
身后,同事们也走了过来,她赶紧收拾好自己,擦掉眼角的泪光。
程林林拍了下她的肩:“你刚刚是在和华勤的董事长说话吗?”
“嗯。”她说,“就聊了会儿蓝辉业务线的事。”
“他们知道新产品线被撤掉事了?”
舒云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但按照梁遇臣的性子,他肯定一早料到,否则那天在车上也不会说蓝辉不适合她。
他们预约的会议室还要往里走一走,在大厅一个出口的斜对门。
一间二十平不到的小房间,大家落座。
赵总和范罡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姗姗来迟。
舒云今天稍稍准备了一下,想再提一提被撤掉的新产品线的事,希望能有转机。
esg做的是可持续发展的工作,不是捞快钱的。
何况,拿了政府补贴和重点企业的名头,却又不干实事,后面要是被查,还有可能构成诈骗罪。
可还没轮到她说话,范罡已经宣布,从香港回去后蓝辉要精简部门,程林林并到采购部那边去,舒云则带着esg小组并到财务那去。
舒云抬头,有些无法接受:“那这不就是强制转岗?”
赵总说:“不是转岗,是两个业务合并,你和财务那边联系那么密切,转过去也方便。”
舒云蹙起眉,只觉得荒谬,这样一个中型企业,做决策都这样随意吗?
程林林却不在乎:“涨工资吗?”
也有其他同事在问福利待遇一些。
范罡:“工资的事儿后面再谈。”
他目光落到舒云身上,她今天穿了件v字西服领的短袖通勤连衣裙,腰间别了细细的装饰性编制腰带,布料服帖修身,穿在她身上胸是胸,腰是腰,比平常的衬衫更显性感。
舒云察觉到他的视线,有点不自在地动一动,躲开他的眼睛。
范罡却极自然地开口:“舒组长好像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啊?”
舒云笑了下:“主要是几个月前招我进来时,人力不是这样承诺的,您和赵总当时也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范罡呵呵一笑,又看眼大家:“情况有变嘛,大家跟着集团路线走就好了。”
舒云心头沉重,她看向范罡身边的赵总,欲再做一些争取:“赵总,如果将esg部门真的并走,那蓝辉在这方面的发展肯定会落后其他公司;还有那条新产品线,如果继续停产,使用原来的产品线,那三五年后真就追不上市场了。我们总不能被市场趋势倒逼着走吧?蓝辉现在发展势头好,更应该走在前沿。”
赵总听完这番话,没有表态:“有想法是好事。”
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范罡看见领导出去,登时变脸:“舒云,你少把从前那些习惯带到我这里来。别以为你在华勤给很多上市公司出谋划策过就能在蓝辉指点江山了。你只是个组长……”
程林林赶紧拿了会议室里的水壶给范罡手边的纸杯倒满水:“范总,舒组长入职时间不长,您消消气。”
范罡接过纸杯的时候,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在程林林手背上抚了一道,他神色这才展开,又流连地把舒云上下看了一道:“也是,舒组长太年轻,多经历一些就好了。”
舒云心里倒胃口,没再说一句话。
后面的会很快开完,她和程林林一块离开。
程林林叹口气,叮嘱:“你那些话,以后可别再在蓝辉说了,大家都是打工的,蓝辉工资过得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她说,“至于那条新产品线,也别多想啦。”
舒云却膈应得很,尤其范罡每次看过来,那眼神和厨房的积年油垢一样糊重。
她想到刚刚范罡似有若无抚摸程林林的手背,程林林却没展露一丁点不适,这让她更加刺痛。
两人路过走廊上其他的会议室,经过某个门口,舒云意识到这是刚刚李宗然他们开会的那一间,她往里看去。
里面人已经空掉,应该早开完会了。
酒店的落地窗依旧明亮干净,舒云望着窗外香港的高楼与海港。
她忽而就想起梁遇臣从前说过的许多话:“以后工作就不能只凭喜欢了,得凭选择”“不是所有公司都会想发展新理念”……
这一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了那些话里的含义。
还有,刚刚在这块落地窗边,他问她:“要跟我和好吗?”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0节
舒云回想他深黑的眼睛,心头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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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是按照参会人数布置的,出示证明就可以进。
大厅门口的赞助商海报那依旧有不少人在握手合影,财经媒体来了挺多,都围在那采访拍照。
舒云本来跟着蓝辉的同事们,后来赵总遇见了合作方,范罡也和几个人去吧台喝酒了,程林林要加班,吃完晚餐回房间了。
她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四周都看了一道,没看见梁遇臣。
许雯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们在沙发这儿,舒云赶忙过去。
还没走近,就看见许雯和周骏他们,大家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许雯看见她,立马挥手:“舒云!快来!”
舒云小跑几步过去,先给大家打了招呼,大家看见她也依旧热情,没有因为跳槽而生分。
她坐去许雯身边,对面的周骏给她倒了酒,“喝么?”
舒云眼睛亮亮的:“喝!”
周骏笑着给她满上。
可真要喝的时候,舒云却忍不住环视一圈,生怕梁遇臣又从哪冒了出来,抓包自己喝酒。
许雯挑眉:“在找梁总?”
舒云一噎,脸色微热:“没有。”
“放心,他还在和然哥一起见客户呢。一会儿来。”
舒云笑了笑,转开话题:“不是说饶饶姐也来吗?她人呢?”
许雯:“饶饶姐还跟着徐总在忙呢。”
舒云点点头。
沙发这边都坐着最开始天星项目认识的那些人,大家聊着所里的一些事。
偶尔说到感情上,但顾忌着她在这儿,没有深聊,也没人打听她和梁遇臣那段闹得很难看的地下情与分手。
她很感谢大家的分寸感。
没坐多久,虞饶过来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礼裙,后面跟着李宗然。
舒云笑:“饶饶姐!”
虞饶提着裙子坐过来,揽着她肩稍稍拥了下:“小云,好久没见了。”
李宗然则坐去对面。
舒云喊了声“然哥”,却没瞧见梁遇臣。
李宗然:“遇臣还在后头和客户说话。”
舒云摸摸鼻子,“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李宗然看了眼大家,目光环视一圈落在虞饶那:“你们饿不饿,要甜点吗?我让人上一点。”
有男同事问:“不饿啊,不是刚吃了饭吗?”
李宗然“啧”一声,“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话。”
许雯转过来,和舒云悄悄说:“肯定是给饶饶姐上的。”
舒云转头去看虞饶,她正捏着酒杯喝酒,没有说话,也没有接李宗然的目光。
后面,三层的甜点架端上来,又有人来和李宗然说话,他再次看眼虞饶,离开了。
许雯眨眨眼,好奇地问:“饶饶姐,你和然哥怎么了?”
虞饶呼出口气,揉揉眉角:“我和他在吵架。”
许雯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心里苦恼,怎么两个人的男朋友都是上级,搞得她都不好八卦。
倒是虞饶先问了舒云:“小云,你和梁总还没有和好?”
“我不知道……”舒云想到他今晚邀请自己看无人机,估计他还会说些什么吧,那时候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她看着自己杯里的酒:“饶饶姐,你是一离开华勤就去汇通了吗?”
“哪呀。没有。我辞职后一开始没找到工作。”虞饶说,“毕竟没有公司会要泄露信息的人。”
“是后来,然哥找我,说梁总在汇通那给我弄了个职位,要我去投简历。”说到这儿,她顿了下,“梁总处理事情看起来绝情,其实人挺好的。”
“而且我听然哥说,梁总为了把你没有过会的esg业务线特批下来,扛了两边董事会的压力。”
舒云睫毛微动:“两边董事会?”
虞饶笑:“他现在是华勤亚太的董事长,华勤中国和华勤亚太,两边肯定都要交差的。并不是新官上任就高枕无忧了。”
这回许雯都忍不住点头:“是真的。虽然梁总升职后我们也都跟着升了一级,但确实很忙很累。而且我们和德威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舒云心头一怔。
她一直以为他已经平步青云、再无阻碍了。竟然没有吗?
她低头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前方。
许雯和虞饶看她不说话,也怕提起她伤心事,心照不宣转开了话题。
舒云捏着酒杯,心思飘了一会儿,准备起身去洗手间洗把脸透透气。
无人机表演估计九点才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呢,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舒云抹一下自己的裙身,刚走出大厅,却看见外面走廊上,两道熟悉的身影。
梁遇臣抄兜站在夜色明亮的落地窗前,面前立着波浪卷、吊带长裙的袁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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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臣见完客户,从小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袁婧站在不远处堵他。
他面不改色走过去:“有事?”
袁婧抱着纤细的手臂,粲然一笑:“一块儿喝一杯?”
梁遇臣:“有事就在这儿说。”
袁婧吹吹指甲,悠悠道:“你都分手了,还对我那么谨慎?”
梁遇臣不接话,目光平淡地看着她。
袁婧看他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也懒得坚持了,她肩膀落下去:“我就关心一下你。听说你上任大半年,医院都去了好几趟。不会是那次找我删照片,让你喝酒喝伤了身体吧?”
那时,她故意威胁,没想到他竟然真愿意为那个小员工被她折辱。
梁遇臣:“没正事儿就先走了。”
说着,提步绕过她。
“有事的。”袁婧开口,跟上去,重新站到他对面,“你家里还有几份当初借住到我家,和我爸签的财产合同。我爸让我来找你拿。”
“行。等回耀城,我让吴妈交给你。”
袁婧点点头:“也不着急。我最近在忙着搬家,准备明年就继续回美国生活了。”
“国外更适合你。”他没有多余的话,“走了。”
再次擦肩而过。
袁婧又喊他:“遇臣哥哥。”
梁遇臣停住脚步。
她看着他成熟俊朗的背影,嘴唇张了张,声音很低:“你……你以前,我们一起在美国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
袁婧忽然觉得好没意思,改了口:“我爸后面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一点。”
梁遇臣略回半个头:“多谢。不劳费心了。”
话落,他走去晚宴大厅。
沙发那坐着的几乎都是华勤的人,他走过去,却没看见舒云。
梁遇臣环视一圈,明明他刚刚见客户之前,还看见她在这儿和许雯虞饶坐着的。
他蹙眉:“舒云呢?”
许雯:“小云去洗手间了。好像有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梁遇臣颔首,不知为何,他有些不太放心,转身跟着往洗手间走去。
舒云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口钝痛。
她每次一遇见有关他和袁婧的事,总是难以维持、不攻自破。
看见他俩站在落地窗前,她忽而就觉得下午和他说话的自己是个小丑。
她心里生气,他问她要不要和好,这就是他嘴里的和好?
舒云洗完手,拿了抽纸擦干净,重新走出去。
她在走廊上平复一会心情。
她不太想赴约看无人机了,她想坐电梯回楼上房间。
可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范罡迎面走了过来,他和那几个勾肩搭背的客户都喝高了,浑圆的脸泛着酒红,摇摇晃晃说着话。
舒云顿感不太妙,而且下午开的那个会实在让她烦闷,又想到范罡有意无意地摸程林林的手。
她一阵恶寒,拔腿就往反方向走。
范罡早一眼瞧见她,和客户哈哈打了招呼,追着她跟上去。
“舒组长去哪?”跟到一段没人的走廊,范罡大步上前抓住她手腕,“都不愿意和自家公司的领导亲近亲近?反倒和华勤那边的人喝得热闹?”
舒云惊跳着“啊”一声,奋力甩开他胳膊,但他手却跟上了把锁一样捏着自己。
她恶心得头皮发麻。
“蓝辉是不如华勤好。”范罡目光黏在她领口扫视,“不然,舒组长怎么会为了见老东家,打扮得这么性感好看,连事业线都露得那么显眼。你在公司就爱穿包臀裙,是不是你们梁总爱看啊。”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1节
舒云被他抓着,脸色涨红:“范罡你给我放开!”
舒云挣扎,踮着脚往大厅那头看,顷刻就要喊人,范罡却一把捂住她嘴,扯过她将人随意推进旁边的一个无人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晦暗不明,范罡捂着她,一脚把门踢关上。
舒云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舒组长你不是一直想把新产品线推进下去吗?要不我帮你去给董事会说说怎么样。”范罡揉捏她的手腕,顺带掐了把她的腰,酒醉地眯着眼,“要成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我可没亏待过你。”
舒云使劲拍打往外挣扎,声音颤抖:“范罡,你要再动我立马报警!我一定报警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报警又怎么样?啊?我动你一根手指头了?”范罡更来劲儿,他指指自己,“老子告诉你,我上头有人,你能把我怎么——”
话没说完,只听见“砰”的一声,会议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口光线倾洒,梁遇臣的身影出现在灰暗里,他面色铁青,捎带着微风,他直接一拳挥在范罡脸上。
那一拳不知有多少重量,舒云感觉地板都在颤,他手臂的青筋与肌肉完全偾张,男人的力量感再一次在自己面前具象化。
范罡痛苦地松开她往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倒在墙壁上,躬身吐出一口血沫和牙齿,鼻梁好像也歪了,模样难看又血腥。
梁遇臣下颌紧绷,拽过舒云把人拦在自己身后。
范罡缓了足足半分钟,酒估计也醒了:“他妈的梁遇臣,老子上面有人!我要告你故意伤人!你和这婊子都逃不掉……”
梁遇臣听见那两个字,眼睛眯了道,他薄怒的面色微微抽搐,一刻都没等,拳头再次捏紧,上前就一脚把人踹倒在地。
他捏着范罡的衣领,拳头就这么一下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砸下去。
范罡也全力回击,他手捞到什么东西就往梁遇臣身上招呼。文件夹、书背,甚至还有尖锐的水性笔。
梁遇臣也不躲,咬着后牙,掐着他脖子泄愤。
“上面有人?好。”他面淬一股霜寒狠戾,几乎杀红眼,“你看我今天会不会弄死你。”
第69章 冬表树
[如果一定要说一句话, 我想和她说:请相信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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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打的声音吸引了晚宴大厅里的人,大家循着声过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媒体。
一时, 周围水泄不通, 媒体举着摄像机,惊呼声、脚步声、拉扯声混杂在一块儿。
梁遇臣目光冷厉如刀。
范罡被他掐着脖子制在身下,他挣打着, 但呼吸不顺, 面色越来越紫红, 手里的动作也脱力开来。
他手无意间摸到扫掉在地板上的方盘型的玻璃烟灰缸,一把抓起,狠砸向梁遇臣的后脑勺和脖子。
“砰”“砰”地两下闷击。
舒云不知道那两下砸得有多大, 只看见他衣领好像红了:“梁遇臣!”
她想过去拉他,想查看他的伤势,却又无从下手。
梁遇臣仍旧一动不动, 像感受不到疼痛, 眼睛死死盯着范罡, 一副不把人弄死不罢休的模样。
门口一连串脚步声, 李宗然带着保安过来了。
“遇臣!”
李宗然过去把他拉开。
梁遇臣这才松手。
他把握着这个度, 以前练泰拳的时候,知道怎么样折磨人最痛苦但又不伤性命。
他站起身, 嫌恶地看了下手。
保安涌进来, 把范罡扶起押好。
范罡痛苦地撑在墙上,他鼻子嘴巴全是血, 指着梁遇臣大口喘气:“他妈的梁遇臣!老子要告你故意伤人!大家都看见了, 媒体也拍下来了!是你和这婊子把我弄伤的,我去告你!”
梁遇臣绷着下颌角, 听见那两个字提步再度过去。
他身体微转,身后被血液染红的衣领更为醒目。
“梁遇臣!”舒云清醒过来,一把扑过去抱住他腰,“你别!你受伤了!”
她更怕他把人掐死了。
要真闹出了什么事,那他这些年,那么多辛苦、蛰伏、隐忍,也通通前功尽弃。
“我没事,他没把我怎样,你及时过来了,我没事……”舒云双肩发抖,两只胳膊从后面环着他。
梁遇臣这才停了身影,回头安抚地摸了下她脸。
“我们去医院吧,好不好?”
舒云盯着他后脖颈,应该是刚刚那个玻璃烟灰缸炸出的玻璃碎渣,把他皮肤血管划破了。他面上还有一些擦伤,还有被范罡用水性笔尖划破的混着黑色墨渍的血痕。
保安把周围录像拍照的媒体和看戏的人疏散了。
今晚到场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这大半年华勤董事长春风得意,却不想竟然会在联合会上打架,也是新鲜。
好歹都端着面子,保安一疏散,大家慢慢散开,谈笑的谈笑、应酬的应酬去了。
保安队长转向梁遇臣:“梁总,人我们扣下了,一会儿会送去警局。”
“等等,怎么就送警局了?”赵总在暗处观望了好一会儿,等人都散完,才走出来,“梁总,这两个都是我的员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总看一眼还瘫在墙边的范罡:“您二话不说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蓝辉确实不像华勤地位高,是全球顶尖的大事务所,但也不是好欺负的。总得给个说法吧?”
舒云一听,双肩激动:“是他先骚扰我的,凭什么我们给说法?”
赵总反咬一口:“什么骚扰?范罡在蓝辉这么多年,从没听说有这种问题,怎么偏偏遇上你就骚扰了?”
“你少倒打一耙……”
舒云嘴唇颤抖,她心中愤怒。而且更气的是,梁遇臣因为自己受伤,现在还被这种人威胁。
梁遇臣看她一眼,把人拉了下,护在身后,“那行。”
他说:“那就带着酒店监控去警局,看你们蓝辉究竟是想让他一个人蹲局子,还是整个蓝辉高层一块儿蹲局子。”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笑,“蓝辉骗取政府补贴的事儿,我不介意亲自往法院走一趟。”
赵总面上僵硬,终究,挤出个客套的表情:“梁总太费心了。”
说完,他没再看范罡,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范罡走去外面,准备把人带去警局等候处置。
范罡捂着满是鲜血的鼻子,路过梁遇臣和舒云的时候恨恨看了他们一眼,像要扑过去撞死他们一样。
会议室空旷下来,李宗然也走了,他得去调监控,跟着保安一道去警局。
梁遇臣扶了扶身边的墙壁,他伸手摸一下自己后颈,触到湿漉漉的伤口,手拿回来,指腹上都带着血迹。
舒云回神:“还在流血吗?我们去医院吧?”
她目光转向他后脖颈,忍不住扒他衣领,“让我看看。”
她踮起脚,头顶的发丝在他下颌和耳根处动来动去。
梁遇臣被她力道扑着往后站了一步,低笑:“怎么一上来就脱人衣服?”
“……”
舒云抬眸看他,眼神着急又担忧,她心都快疼死了,他还在这里开玩笑。
梁遇臣改口:“都是小伤,没事的。不用去医院。”他说,“就是……”
他抚了抚自己后脑勺,微一蹙眉。
舒云焦急地盯着他的表情:“就是什么?你说呀?”
梁遇臣瞧她这样在意,安抚说:“真没事,就是有玻璃渣还扎在里面,有点难受。”
舒云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来的,她光听着都觉得疼。
梁遇臣看她狼狈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他手上的血渍蹭了点在她脸蛋上,他又拿干净的手背去给她擦掉。
“我们上去?回酒店房间。”他说。
“好。”舒云点头。
-
舒云把他送回套房,下去附近买药。
碘伏药膏药酒绷带,一股脑全买上,她赶紧坐电梯返回。
电梯上到五楼,是晚宴大厅那一层。
进来几个参会人员,穿着西装和礼裙。
舒云往角落站了站,她盯着楼层数字,一心只想快点回去。
边上,一个人出声:“诶,你刚刚去看没,华勤的董事长在会议室把一个公司的小主管给打了。”那人说,“下手真狠。我看那小主管鼻梁都歪了,还被架去警局。为什么他一打人的反倒不用去?”
“谁让人家是董事长呢?”另一道声音说,“我看许多媒体都录了像的,就看报不报道了。”
“报了也没用,华勤这种大集团只手遮天的,有钱有人脉,做好公关就行了。”
楼层渐次到了,电梯里的人陆续出去。
舒云往前摁了关门键,只觉得这气吃得真亏。
她被骚扰,害得梁遇臣受伤还被人诟病。这事儿又不好解释,难道她要去和全世界说自己被骚扰了吗?
舒云心里发堵。
电梯门开,她提着塑料袋走去套房门口,刷卡开门。
客厅里灯亮着,但没人。
舒云顺着光线走去卧室,看见他正对着镜子脱衣服。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2节
男人放松状态下的背肌显露出来,后脖颈那一片血糊,一直蔓延到肩胛骨那,边缘的血渍已经干掉了,贴在皮肤上。
梁遇臣看见她来,高大的身躯微微回头:“药买了?”
“买、买了。”
舒云磕巴一下,视线有点不知道看哪。
明明是来给他上药的,她却无端觉得这个卧室暧昧闷热起来。
他一向不介意被她看光,手里拿起浴袍,重新穿上。
梁遇臣系好带子,余光见她一动不动的:“光站着做什么?”
舒云脸微热,她走进去:“那个,刚刚在晚宴,你被好多记者拍到了。真不要紧吗?会影响华勤的声誉和你的支持率吧?”
“没关系,能应付。”
舒云有些懊恼。
梁遇臣却看向她手里的塑料袋:“要我脱衣服吗?”
舒云呼吸一滞,她躲开他的目光,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你……把领口松松就行。”
“行。”他坐去床边,似乎还有点遗憾。
舒云拿上生理盐水和纱布过去。
她脱掉鞋上床,爬到他身后,把他领口扒下来一点。
浴袍本就宽松,扯下一半很容易。
血肉模糊的后颈又露出来,舒云手有些抖,她拿纱布倒了生理盐水,给他把血渍一点一点擦掉。
擦掉后好看多了,男人硬实宽阔的背肌又完整显露出来。
舒云又拿了手机,点开手电筒,拿了镊子去夹伤口里的玻璃渣。
那伤口细碎得很,有几块埋得深,估计是划破血管,血才流了那么多。
舒云怕他疼,每一下都很小心,小手轻轻柔柔地给他拨弄着:“疼吗?”
梁遇臣:“还好。”
比起疼,他更觉得痒。
他微微动一动,身后传来声音:“你别动呀。”
他眯了道眼,看着前方的地板,没动了。
玻璃渣都捡了出来,舒云蹬蹬下床,光着脚跑到桌子那拿碘伏药管和绷带。
她给他涂了厚厚的一层,又拿绷带裹了一圈。
梁遇臣显然怀疑:“你确定要这样,绕着脖子裹一圈?”
舒云坚定点头:“我确定。”
他不说话了,由她摆弄。
终于包扎好脖子上的。
他脸上还有一些擦伤和淤青。
舒云拿手指抹着药,她抿抿唇,却又一笑:“你又要破相了。”
“嗯。”他接茬,“嘴上的伤刚好。”
“……”
舒云忍不住瞪他一眼。
药全部擦好,她去浴室洗手。出来的时候,梁遇臣正在窗边接电话。
李宗然已经把人带去警局做完笔录,又有酒店录像,范罡推脱不得,行政拘留十五天。
李宗然:“你打人的消息已经有媒体报出去了,估计不是德威就是袁定山弄的。”
毕竟事情牵涉舒云,李宗然也不好自己拿主意:“我们要澄清吗?”
梁遇臣:“先不用管。”
李宗然说:“后面得小心了,袁定山不会放过这个反扑的机会。”
他说:“我有安排。”
挂断电话,他看见舒云坐在床边,模样有些放空。
她估计又在回想刚刚,小脸蹙了蹙,恶寒地抖了一道。
梁遇臣放下手机,走过去揉揉她后脑勺,知道她受惊吓了:“今晚留我这儿?我陪你。”
舒云睫毛微动,脸蛋顺着他的力道,贴靠在他的小腹。
他身上还是熟悉的清苦气息,比油腻的酒气好闻多了。
她心安,却又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梁遇臣俯身吻了下她额头,走去衣帽间给她拎了件干净的衬衫:“先去洗?”
他这话没带任何暗示,只是想她早点洗完休息。
舒云看眼时间,竟都快十一点,她接过:“嗯。”
在她洗澡的时候,梁遇臣也去了卧室外的独立卫生间。
舒云洗完,他也整理完毕,换了睡衣坐在床上。
他那睡衣还是从前在一起时,两人买的一套。
分手后,她的睡衣留在了他家里,也不知道这大半年他是如何处理的。
她看了眼他后颈:“你洗的时候没沾水吧?”
“没。”
舒云身上罩着他的衬衫,衣摆下两条腿明晃晃的。
一想又要和他睡一张床,她有些没来由的拘谨。
梁遇臣看眼自己身边:“不来睡觉?”
“……来了。”
舒云耳根有些热,她绕过床尾,掀开他身边的被子,将双腿放进去。
梁遇臣将顶灯关了,只剩床头一盏小灯。
夜色深暗,窗外夜景明亮,两人躺进被子里,却都有些沉默。
舒云思绪仍是一团乱麻,他今晚应该是要对自己说什么的,但无人机表演已经错过,他又受了伤,还会开口吗?
不知过了多久,梁遇臣的手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舒云手臂动了动,没有挣脱。
他微微侧身,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纤细柔软的脊背重新嵌进胸膛,梁遇臣吻了吻她耳垂。
温热的鼻息扑在皮肤上,他力道收紧,把她牢牢抱着。
舒云身体绷了一瞬,慢慢放松下去。
她被子里的手搭上他手臂,手下他肌肉平静有力。
舒云望着窗外,忽而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小会议室里的。那一段走廊都没有人。”
“我在大厅没看见你,不放心,出来找你时就看见了。”说到这儿,他也蹙了眉,“怎么不在沙发那好好等我?尽乱跑。”
他手里配合地捏了把她腰,不轻不重的。
舒云抿抿唇,觉得自己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即便再有阴影、再有伤痛、再有他因为袁婧给自己撒谎的前科,她也得问清楚。
她身体微动,转过身面对他:“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你和袁婧在一起,我就……”
梁遇臣接话:“她今天为公事来的。后面她要去吴妈那拿几份我之前和袁家签的财产合同,先给我打声招呼而已。”
舒云点点头,却一时没说话。
梁遇臣手下将人搂近,低声问:“你是为这不高兴吗?”
虽然是面对面,但舒云不太敢看他深黑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一望进去就出不来。
她目光只盯着他脖子上的绷带,有一个边角翘了起来,她伸手抚平,继续说完:“不是。我是怕你不和我说实话。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有两次,你明明和袁婧在一起,在我面前却撒谎。我知道你不会和她发生什么,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你。但你每次骗我,都让我难以接受,我只会觉得动摇和可笑。”
舒云抬抬眼睑:“你以前很多事情都不肯和我说。袁婧是一个,你的那些布局与计划又是一个。可你如果不把这些告诉我,不把完整的你告诉我,我们怎么继续走一条路呢?”
梁遇臣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如果以后,你又要因为一些更重要的事,需要在我和某件事情之间做抉择,那怎么办呢?”舒云继续问,“难道继续死循环吗?”
梁遇臣认真听着。
她摇头:“我不是想要你必须选择我,而是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每次选择的理由。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权衡的,而不是让我不明不白被牺牲掉,即便你暗中给我把业务线保留下来,但对我来说,我受到的打击依旧没有减少。”
梁遇臣伸手把她轻轻按进颈窝,低声:“满满,我没有想要牺牲你。牺牲这个词分量太重了。我只是想等一切都解决,清清静静了,我们后面也能更加安稳。”
“你那天和我分手,哭得这样伤心,说我不懂真心。”他低低吸了口气,摇头,“满满,这个指控太严重了。之前潘明远官复原职那段时间,我们也算共患难一遭。都能共患难,又怎么会看不懂真心呢?”
“那是我的气话。”舒云鼻子有些酸,她那时候太伤心,什么最有杀伤力都一股脑倒出来,“你不是狼心狗肺的人,我知道。这三年你对我有多好,我也知道。”
梁遇臣不由一笑,夜色里望着她。
“但你也绝对不是好人,”舒云小脸一皱,还是忍不住吐槽,“谁家好人像你这样,布那么大一个局还一声不吭。”
“……”他缓缓一笑,“那以后我都和你说清楚。”
“嗯。”
梁遇臣平躺去床上,伸手把她揽到怀里。
舒云触到他柔软的睡衣,手也轻轻搭到他腰上。
他转了话题:“蓝辉的工作准备什么时候辞掉?”谈到工作,他目光锐利起来,“你别告诉我还要继续待在那儿。”
“没有。准备辞的。”舒云脸搁在他肩头,顿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些话我想过了。我觉得你说的对。”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3节
“难得。”他挑眉,“终于知道我说的对了。”
“……”
舒云轻哼一声,腿踢他一下:“但等过几天吧?至少先等香港这个联合会结束。”她说,“等回深圳后我再辞。”
“辞了后有打算吗?”梁遇臣问,“回华勤?”
舒云眨眨眼,小脸扬起来看向他:“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可以。”梁遇臣微微翻身,低头去寻她唇瓣,“别考虑太久,好不好?”
舒云感受到他的吻,没有拒绝,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70章 冬表树
[我希望能给她善一辈子的后, 或者,撑一辈子的腰。]
-
一夜无梦,第二日, 舒云七点醒了。
身边梁遇臣还在睡着, 她有些稀奇,之前他无论睡得多晚多累都是雷打不动六点起床。而她做不到这么自律,大多数时候醒来他也不在身边。
窗外淡白色的天光, 高楼隔着海港, 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舒云微微动了动, 被子里,她还穿着他的衬衫,他手搭在自己腰上。
昨晚两人相拥而眠, 她原本以为会发生什么,但他除了用力吻她,没做别的。
舒云回头, 梁遇臣眼睑阖着, 面容沉静俊朗, 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是哪有些不舒服。
她下意识拿手指碰了碰他眉心。
她不想吵醒他, 动作很慢,可手臂一动, 被褥掀起, 就这一点点的动静,他眼睛眯了道, 慢慢睁开。
舒云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做坏事一样收回手:“你睡得怎么样?还好么?伤口还疼吗?”
梁遇臣适应着光线,听她一连串蹦出来的问题, 嘴角不由牵了牵:“还好。”
他嗓音低暗,手从她腰上收回,碰了碰自己脖颈上的绷带,“就是……”
舒云:“就是什么?”
“有点勒脖子。”他看她一眼。
而且有点,像被她拴着的宠物一样。
梁遇臣不爱赖床,醒了便掀开被子起身。
他蹙着眉动了动脑袋,后脑晃过一抹晕痛。
估计是昨天挨了那两下玻璃烟灰缸,他脑袋不太舒服,人也起晚了些。
梁遇臣手撑了道床,一瞬之后,痛觉消失。
他站起身,面色缓和,并没放心上。
舒云也没察觉他的异样,见他起了,忙不迭跟着爬起来:“很勒脖子嘛?我昨天应该试了松紧的。”
她眼神担忧,扑过来就要扒他衣领。
梁遇臣站在床边,手臂接住她,任她摆弄。
舒云凑近,手指贴着他脖颈伸进绷带里。
她额头蹭到他下巴,认真地检查着:“能塞进两根手指呢。”
这样也会勒吗?
“……”
这话……
梁遇臣心猿意马一秒,垂眸,她还尽职尽责地比划。
窗外,八月底的阳光已经洒了进来,将她窸窸窣窣的发梢染成金色。
他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晨光里好好看过她了。
舒云:“那我给你解下来吧。”
她伸手过去。
梁遇臣却握住她手腕,一把捞过人深吻下去。
她手被他剪去头顶,两人重新跌回床铺,他的膝盖陷在她身体两侧。
舒云猝不及防,“唔……”
他身躯遮挡了大半光线,某一刻,他微微停顿,分开看了她一会儿后又重新吻她。
舒云看见光影落在他优越的额头上
,心尖儿也跟着晃动起来。
梁遇臣没和她说,他夜晚醒了好几次,不是被她蹭醒就是被她瞎摸瞎捏瞎踢腾醒。之前两人在一块时,她睡相也不好,但折腾一顿后又会很乖,窝在身边一动不动。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他递给她的衬衫。
梁遇臣手轻车熟路,往上捻了一道。
听她尖尖的嗯声,他受用地啄了啄她唇瓣和脖颈。
舒云被他弄得有点痒,她稍稍推了一下,他便没再继续,拉着她起来了。
上午都各自有事,舒云洗漱换衣服,又给他换了药,伤口没再流血,只留下红色的深痕,伤口湿漉漉的,看着触目惊心。
“别缠绷带了。”梁遇臣说。
舒云知道他顾忌工作形象,“不缠绷带的话衣领会磨着伤口的,会疼。”
“没事。”他说,“晚上回来擦药就行。”
舒云不肯,哪有晚上擦药白天磋磨的,反反复复更愈合不了。
她最后找了个折中的法子,拿医用胶布把纱布贴着,与领口隔绝,又掩在布料下面,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她弄好后,绕到后面拍了张照给他检查:“这样总可以了吧?”
梁遇臣这才同意。
两人收拾好,一块下楼吃早餐。
“我这几天估计会很忙,不一定能陪你。”梁遇臣说。
舒云不在意,她拨弄着餐盘里的培根:“其实我行程也很满。九点有个esg和可持续专题的论坛要去听。都是前沿案例呢,我得抓紧机会学习一下。”
“还有蓝辉那边几个供应商我也得去见一见。把后面的工作给干完。”她说。
梁遇臣蹙眉:“都要辞职了还给他们善后?”
“当然。得有始有终。”舒云放下叉子,回忆起之前,“我当时从华勤辞职,不也把所有要善后的事儿给你安排好了?”
“……”
舒云看他不作声,难得有他怼不过自己的时候,她灿烂地朝他咧嘴一笑。
梁遇臣瞧着她,心下柔软又无言。
吃过早餐,两人得分开了。
他要去开会,她得去听论坛。
走到要分开的岔路口,舒云正想和他道别,梁遇臣却将人一带。
舒云差点撞上他胸膛,她刚想看眼周围有没有人时,就听见头顶这么一句:“以后不用再善后了。”
“诶?”她懵懵抬眼。
“你只需要往前走就好。”他说,“我给你善后。”
-
舒云一股脑走进论坛场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胸膛里的心还在跳。
真是,这个人每次冷不丁冒一句话,总让她不受控制地陷进去。
她低头,抿着笑随意刷着手机。
微信里,蓝辉的同事们没一点动静,估计都还不知道昨晚的事儿。
范罡又在局子里,赵总估计也不会再提这个事。
舒云乐出一丝清闲,果然没有什么压力是辞职不能纾解。
十一点,听完论坛,她做好笔记,又去旁边的酒店会客室,接连见了几个蓝辉的供应商,把手上的工作全部了结。
走出会客室,恰巧碰见隔壁侍应生进出,熟悉的声音飘出来一点,带着激动:“钱栋成你他妈收了钱能不能好好做事?”
舒云微微一惊,匆匆回头瞧一眼,果然是天星的屈总。
屈总和钱栋成隔着茶几站着,两人身影隐在一道屏风后面。
屈总:“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天星要真出事,德威也逃不到哪去,你也照样要被财政部审计署带走。”
侍应生端着茶具出来,门被关上了。
舒云没再听见声音,她脚步停下来,拿出手机搜了搜最近天星的新闻。
天星退市崩盘的预测去年三四月就开始,一年半过去,居然还坚-挺着在。
最近几个月都没什么热度,股票也很平稳,不知是真起死回生,还是短暂的回光返照。
舒云现在也不太关心这些,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
只要他崩盘别牵涉梁遇臣和华勤,她都不会在意。
中午吃饭,梁遇臣和华勤的合作方们有饭局陪不了她,舒云便和许雯虞饶他们一块儿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宗然过来了。
舒云立马抬头看了看周围,却没瞧见熟悉的身影。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4节
许雯一笑,帮她问了:“梁总呢?”
“遇臣还在应酬。”他说。
“还在应酬呢。”许雯重复一遍,打趣她。
舒云往嘴里塞口虾仁,有点不好意思,便问:“然哥你今天不用见客户?”
“见过了。没一块儿吃饭而已。”李宗然答,目光却看去虞饶那。
虞饶安静地一边吃东西一边刷手机,就是不抬头。
李宗然看了会儿,收回目光转向舒云,笑说:“小舒云,后面只怕又要重新找工作了吧?”
舒云:“嗯。这回是真得重新找了。”
“有想法么?”他问,“要不要回来继续做esg?”
李宗然笑:“负责人的位子还给你留着呢。”
舒云睫毛微动:“……给我?”
李宗然点头:“这是遇臣的意思。抛开你俩的关系,esg确实是你一步步带出来的,你没做这个前,这条业务线都只是空壳。你有两年的基层经验,风场煤矿你都下过实地,后面的项目构架也是你一个人慢慢搭建的,该怎么做你最了解,也最适合。”
舒云深吸口气。
其实如果只看平台与前景,那华勤一定是再合适不过的土壤。但她回去不就又要办公室恋情?
“可华勤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我……”
如果以后要继续和梁遇臣在一起,办公室恋情这个问题他们避无可避,这件事上只能她做出让步。
一旁许雯插话:“这还不简单,让梁总给你把规定改掉。”
舒云脸一热:“不行不行。”
她才不要他为自己兴师动众改规则。
李宗然说:“放心,他现在在华勤亚太,是亚太这边的ceo。你要回来也是在华勤中国。这是两个办公体系,不算办公室恋情。”
说到这儿,他清清嗓子,瞅一眼角落里听他们讲话的虞饶,若有似无地强调了一下:“华勤中国的ceo现在是我。”
说到职位,舒云忍不住好奇:“那林总的职位是?”
“他是亚太副总裁。和我同级。”
她感慨:“真好。大家都升职了。”
“是呀,我和骏哥都是经理了。”许雯接茬,“你要回来,估计也是经理。”
李宗然点头:“是。应该会是经理。”
“可以多考虑一下,事业选择是大事,如果有别的赛道想尝试,也不用太顾忌我们。”他说,“但得尽快给答复了,不然我这儿也难办。”
舒云点点头:“好,我尽快给答复。”
李宗然说完,也没有多留,他下午还有安排,坐一会儿便走了。
等人离开,许雯立马问:“你和梁总真和好啦?我早上在餐厅的时候就看见你俩一块下来吃早餐。”
“算和好了吧?反正问题都说出来了。”舒云盯着自己的餐盘,“关系比之前好多了。”
许雯将她一搂:“那你还犹豫什么,赶紧回来上班。”
舒云一笑,“好”了一声。
-
下午,舒云回到自己酒店房间收拾行李。
她先整理打包了一下这几个月在蓝辉的工作文件,而后在oa系统上给人力发了辞职信。
临近晚饭,正整理着上午听论坛的笔记时,梁遇臣过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西装长裤,马甲领带一丝不苟,出现在她这小小的单人间里时,好像也让这房间亮了一道。
看见她摊开的行李箱,梁遇臣走进来:“要走了?”
“嗯。得回深圳了。”舒云抱歉地说,“我下午看群消息才知道赵总和同事们都回深圳了,晚上这个房间就自动销房住不了了。”
“那就住我这里来。”他拉过她,低声说。
他赶着趟儿地把一天事情处理完,腾了完整的夜晚时间来找她,她却说要走了。
梁遇臣低头,手移到她后颈,低头吻咬她嘴唇,“正好,和我住一起。”
舒云双肩刺激地一颤,抬手搭住他手臂:“唔……不行,来之前我都答应我妈妈说结束就立刻回去的。”
她说:“来之前我哪知道会碰上你。”
梁遇臣唇瓣分开一厘米:“那我送你?”
“不用,我买了回深圳的高铁票。”
“我送你去车站。”
舒云笑:“那行。”
她眼睛扑扑闪闪的,主动踮脚填补那一厘米的距离,好似在补偿他。
梁遇臣自然收下,她主动去碰他的舌尖,他眸色微动,转身把人摁去墙壁上。
脚步绊了道行李箱,舒云手忙脚乱把箱子踢走。
温柔的力道重了起来,梁遇臣手臂横去她腰后收紧,要她严丝合缝贴住自己。
他低低吸口气,有些把控不住,又禁锢着她摁去床上。
西服、领带,全被她拉皱了。
梁遇臣两指并拢,和平常触摸笔记本电脑的感应板一样,触摸着她。
手指埋了进去,她咬着唇呜出一点细碎的哼声。
许久不被触碰的身体,排斥却又渴求。
舒云仰头,身体陷在床铺里,迷蒙的眼望着天花板,她本来是想推开,但不知为何,手臂环着他脖颈越抱越紧,发出来的声音也越来越熟稔。
梁遇臣轻啄她叫唤的小嘴,他早上就想这么做了。
毕竟她也能塞进两根手指。
舒云浑身紧绷又涣散,她喘着气想,还好她这房间里没套,不然不得被他薅住一顿折腾。
夕阳渐落,城市的天空从浅蓝变成深红的橘和紫。
舒云背上的汗还没蒸发,她软软趴在他身上,拿过他手机看眼时间,计算自己还能赖多久的床再去高铁站。
而梁遇臣则瞧见她桌上正在整理的论坛笔记,他靠在床头慢慢翻看。
“哦对,”舒云想起中午的事,“我中午见完供应商后,出来看见天星的屈总了,他好像在和德威的钱总吵架。”
梁遇臣听着,不带什么意味地扯扯唇。
她抬头看向他:“要是天星出事,你不会受牵连吧?”
“天星崩盘是迟早的事。”说起这个,梁遇臣面色锐利几分,“华勤去年就切割解约了,不会有事的。”
舒云却摇头,脸颊还带着方才亲密时的热气:“我不是问华勤,我是问你。”
梁遇臣停顿了会儿,低头拿嘴唇碰了碰她眼睛:“我也不会有事。”
舒云“噢”一声,放心了,脸蛋靠在他颈窝里。
看他又要继续翻自己的记事本,忍不住伸手去抢,“你怎么和喜欢检查作业的班主任一样?”
梁遇臣却看向她,笑:“笔记写这么专业,看来是有规划了?”
她打个哈欠嘟囔:“我一直很有规划的。”
“那来说说看?”他瞧着她。
她踢腾一下,身体还软软的,“我现在又不是你的员工,不给你说。”
梁遇臣手下捏了把她腰,却也随她去了。
舒云看着窗外的夕阳,忽地问:“梁遇臣,如果我要是一直不答应你和好,也不答应你回华勤,那你要怎么办?”
她看向他:“难道你要一直把负责人这个位子给我留着?”
她觉得有些荒谬,觉得不像是他这种利益为先的人能干出的事,“你一直留着,那些看不惯你的董事肯定会在背后骂你。好不值。你不是一向看重利益吗,怎么又忽然看重感情了?”
梁遇臣低声:“不是看重感情,是看中你。”
舒云心一戳,有些冒泡泡,往他怀里拱了拱。
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听他幽幽道:“最多也就只能给你留个大半年。你要再不肯跟我和好,这负责人的位置真就难说了。”
“……”
舒云想起另外一个问题:“可我走后这么久,esg都没负责人,它怎么运转的?别又变成空壳了吧?”
“没有。我亲自在带。”梁遇臣说。
他怎么舍得让她努力了那么久的心血再度变成空壳。
舒云微愣,安静下去。
“这回想好了?”梁遇臣吻吻她额角,忽而问,“这次回来,就真走不掉了。”
舒云深吸口气:“嗯。想好了。”
“我以后都和你一起。”她说。
梁遇臣心头柔软:“好。”
第71章 冬表树
[知道你也想念我, 那就够了。这比什么都要紧。]
-
高铁是晚上七点半的。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5节
梁遇臣还在看她的那些笔记,他在往前翻,看她这几个月在蓝辉的主要工作。
她工作一向有条理, 爱写总结, 重要的地方会折一个角,或者拿荧光贴贴上。
他看东西也认真,侧脸映着窗外的晚霞, 轮廓锐利明亮。
连瞧她笔记也是一页页认真翻阅, 像是要通过这些记录拼凑两人分手后空白的半年时光。
舒云刚刚被他折腾了一道, 靠着他半阖着眼休息,手搭在他腰上,偶尔蹬一下腿。
梁遇臣看到某一页, 微一挑眉,忽而指着她的字迹问:“这是什么?”
“嗯?”
舒云差点儿睡着,她睁开眼抬头, 瞧见他手指指着的地方, 是她某次午休发呆, 手里无意间写下的“梁遇臣”三个字。
那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的名字已经断断续续写了一连串。
舒云脸颊一红, 这次抬手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翻个身:“不认字就别看了, 别难为自己。”
梁遇臣却出声:“舒云。”
“啊?”
舒云听见他喊自己全名, 回头。
梁遇臣一句话没说,身体从后贴上她, 伸手扳过她下巴, 低头含吻。
两人又腻了会儿,不得不起床了。
梁遇臣起身的时候, 后脑勺依旧闪过一抹晕痛,他拧着眉动了下脑袋,这痛不是偶然,后面得抽个时间去医院才行。
舒云正在穿裤子,蹦跶蹦跶地,看见他坐在床边,背影有丝隐忍,她赶紧过去:“你怎么啦?伤口还疼吗?”
“没事。”
她又去看了下他后领,纱布好好贴着,她放了心。
舒云收好行李,梁遇臣给她推着,两人一道出了酒店。
时间不太够,他们在附近一个茶餐厅吃了晚饭,梁遇臣送她去赶高铁。
中环到西九龙不远,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进站口,梁遇臣问:“回耀城后,房子重新租么?”
“嗯。”
他颔首:“我让秘书给你找。”
“不用。”舒云说,“房子我得自己找才安心。”
梁遇臣没再坚持,只要求:“找离我近一点的。你现在的工资够你租在华勤附近了。”
“……”舒云一噎,小声嘀咕,“真不是我不想租华勤附近。主要是万一有离得很远的市内项目呢,那得每天两三小时死亡通勤了。不如租我原来的地方,离哪个区域都差不多远。”
梁遇臣:“我把我车给你用。司机电话你有。”
“也不用。”舒云靠近一步,“我们和从前一样就好了。”
他微微一顿,说:“好。”
梁遇臣看眼腕表,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她:“我争取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回耀城。”
舒云歪头笑:“工作为主,梁总还是好好干活,不要太想我。大伙儿可都仰仗您吃饭呢。”
梁遇臣:“行。”
舒云从包里拿出进站和过海关的证件,抬眸,见他戴着腕表的那只手伸向她,停在半空。
舒云微愣,呼吸登时放轻。
梁遇臣站在明亮的宽敞的大厅里,朝她伸手,深黑的眼睛望进她心底:“舒云,我代表华勤集团全体高层提前恭祝你返聘。”
他语气稍顿,说:“我的满满,欢迎回来。”
舒云胸腔震颤,“嗯!”
她赶紧伸出手,两人手掌贴合,珍而重之地握了一下。
-
夜晚,舒云回到深圳,心里的激动还没有平息。
她简直想钻进云朵里打滚。
客厅里,杨代梅正盯着帆帆赶暑假作业,舒云干脆过去给她说了这件事。
杨代梅一点也不意外女儿会选择回耀城,她听完她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只问:“都想好了?”
舒云点点头:“想好了。”
“工作还是回华勤?”
“嗯。”
杨代梅有些不放心:“是你那个男朋友哄的你,还是……”
舒云摇头:“是我觉得,还是华勤的平台更适合我。”
杨代梅没再问了,她知道女儿在工作方面有主见,来深圳不过是调节一下:“定好时间了吗,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后面几天,等蓝辉办完离职就走。”
杨代梅默然几分,但还是点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去做吧。妈妈无条件支持你。”
舒云靠过去钻进杨代梅怀里:“谢谢妈妈。”
九月头,舒云去蓝辉收拾东西办离职。
范罡还在警局里拘着,赵总也一连好几天没在公司里露面,说是去外地出差了。
同事们见着她也不敢打招呼,只有程林林过来给她帮忙。
舒云把自己的马克杯放进纸箱里:“谢谢你呀。”
“小意思。”程林林凑过来,小声,“是赵总下的命令,要我们不准跟你说话。”
舒云有些内疚:“那你还来帮我收拾东西?”
“没事。”程林林偷笑,“赵总自己都借口出差逃到外地去了,估计也觉得范罡这事不光彩。”
舒云抿唇一笑。
她东西不多,三两下收完,程林林要帮她搬,舒云哪好意思麻烦,坚持说:“我自己来就行啦。”
程林林这才撒手。
两人一起坐电梯下去。
现在不是上楼下的高峰期,电梯里没其他人。
程林林:“其实我早料到你会走。”
舒云微愣:“为什么?”
“你和蓝辉整个公司的氛围都不一样。”程林林笑,“我们大家浑水摸鱼的时候,只有你在兢兢业业看财报跑工厂做项目。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长期留在这里。”
“而且这次你让范罡拘留,你都不知道,公司里好多女同事乐开了花儿,总算能给他点苦头吃了。”程林林说到这里,也嫌恶起来,“他每次仗着自己有点关系总爱动手动脚。”
舒云想起上次范罡在她手背上抚的那一道,她沉默一会儿:“你没有想过换工作?”
“当然想过呀。但又想都混成项目组长了,再做一两年也能升主管,就不太愿意舍弃这个舒适圈。”程林林叹口气,“可能等有更好的机会我才会考虑换工作吧?”
电梯到达一楼,舒云抱着纸箱出去。
这个点刚好小学放课,家里司机接了帆帆,顺路过来接她。
程林林陪她站在路边等。
九月的深圳暑气依旧浓热滚浪,舒云躲在树影里,头顶的太阳斑驳刺眼。
程林林问:“那你后面是要回耀城了?”
“嗯。回老东家。”
她说:“我也觉得华勤更适合你。”
舒云抱着纸箱,她垂眸看里面的摞好的文件手稿,她有些纠结,还是开口:“林林姐,我其实仔细看过蓝辉明面上的账。我在做esg之前,是做审计和咨询的,一眼就看得出来。”
程林林看向她。
舒云也抬起头,只说了一句:“他们财报上漏洞很多。”
“而且,还有可能涉嫌骗取政府补贴。”舒云怕她误会,“我不是辞职了反踩一脚,就是单纯提醒一下。我知道你想留在这里等升职,但看见不对劲一定要赶紧跑。”
程林林一听,神色也肃了些,她定定点头:“好。我会注意的。多谢你提醒。”
“应该的。”
说话间,家里的保姆车到了,帆帆从里面打开车门挥手:“姐姐!”
程林林笑:“你快去吧,以后我们有缘再见。”
舒云把纸箱放去车上,回头来抱了她一下:“嗯!有缘再见。”
坐上车,司机缓缓发动。
蓝辉的写字楼在车窗里不断倒退,而后看不见了。
舒云收回目光,不再感慨。
后面又要有新开始了,凡事先往前看吧。
-
离开深圳之前,舒云被杨代梅带着去和廖伯伯一家拍了张全家福。
一家人换好衣服,拍照的主题偏向中式国风,舒云穿的水墨旗袍,薄肩细腰,盘靓条顺,胸前和臀部的起伏被旗袍勾勒得更加明显,是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柔美。
她在试衣间的时候对镜拍了个全身,给梁遇臣发了过去。
梁遇臣的电话几乎瞬间就进来了。
他那头很安静,估计在办公室:“在买衣服?”
“在陪妈妈拍全家福。你呢?”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6节
“在开线上会。”他说。
“……”舒云赶他走,“那你快去开呀。”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收到艳照就色令智昏了?
梁遇臣不接话,只低低问她:“回去后我能再看见吗?”
“看见什么?”
“你这一身。”他语气暗哑。
舒云耳根一红,清清嗓子:“不好意思,今日限定。”
梁遇臣似乎笑了道,声音更低:“那我能预定你的下一次吗?”
这次脸是真红了,她说:“……不跟你说了,我挂了。”
男人笑声沉哑,被她挂断在听筒里。
舒云揉揉脸,心里腹诽他的厚脸皮。
她在试衣间又平复一会儿,这才出去。
一家人坐在中式长椅里,舒云和帆帆坐里面,母亲和廖伯伯则坐他们两边。
某一刻,杨代梅轻轻捏住她搭在腿上的手,和她一起看向镜头。
拍完照,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过来和他们沟通照片后期的一些排版。
当被问到全家福要不要打一句祝福的字上去的时候,杨代梅看了看右手边的女儿和左手边的帆帆。
“就打这句吧——”她说,“圆圆满满,一帆风顺。”
舒云听出这句话里的祝福与分量,她微微一怔,看向母亲的侧脸,心头鼓胀柔软。
第二日,一家人送她去宝安机场。
帆帆给她推着行李,杨代梅挽着她手:“你那个男朋友,要是这次复合了觉得能继续处下去,过年就带回来看看吧?你都快二十六了。带回来看一眼,我们也好放心。”
舒云:“那我回去和他说。”
杨代梅点点头,还是叮嘱了一句:“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嗯?”
舒云脸不好意思地红了:“知道的。”
杨代梅很舍不得,将人往怀里搂了搂:“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跟妈妈说。不要怕麻烦我,妈妈懂的虽不如你多,但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舒云鼻子发酸,她笑着应声:“嗯!”
安检口前,帆帆将她的行李箱递给她:“姐姐过年记得回来。”
舒云笑:“一定回来。”
而后看着杨代梅,“妈,我走了。”
“去吧,满满。”杨代梅笑,眼里闪着泪光。
舒云走进安检,扭头去看杨代梅,机场人影绰绰,已然看不清了。
-
回耀城后,舒云先去租了房。
九月的耀城比深圳要凉快,没有潮热湿黏,也没有乍晴乍雨的台风。
虽还在夏末的尾巴,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上早秋的温凉。
再次回来,她从容了许多,也有工作几年手里攒了点小钱的缘故,不再像刚毕业的时候那样兵荒马乱。
房子是之前在微信上联系好的,一个新小区,有电梯,面积也比第一次住的单元楼要大一些,阳台和卧室都是落地窗,风景也不错。
舒云很满意。
离梁遇臣那也比原来稍稍近了点,她给他发过去定位,邀功似的:【是不是比原来近?】
梁遇臣给他回了个截图,是他公寓到她新出租房的百度地图的距离截图。上面显示驾车三十分钟。
梁遇臣:【还是要三十分钟。】
舒云尽力了:【这还不够近?】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他嗓音淡漠如常:“我指的近是,最好早上睁眼就能看见。”
“……”
舒云嘴巴一堵,而后给他回了句:“你人先回来再说。”
“嗯。”
房子的事搞定,她和华勤的聘用合同也重新签了一份。
这次庄黎递给她的是五年一续的中层管理岗合同,她的职级会升任经理,同时接手梁遇臣手里esg业务线担任正式负责人。
后面如果能升总监或者合伙人,则需要签期限更长的,十年甚至是终身合同。
舒云这才明白梁遇臣那天说的“这次回来,就真走不掉了”的真正含义。
原来是法律层面的走不掉。
上任那天,舒云先去所里见了李宗然。
他们在香港联合会结束后就回来了。
李宗然给她大致讲了现在所里的形势。
华勤现在的主打项目是汇通的绿色金融以及esg,绿色金融的负责人是许雯和周骏,esg则是她。
“汇通的绿色金融和esg有不少相互融合的地方,你和许雯周骏也算所里的老将了,彼此关系也好,做起事会更灵活。”李宗然说,“汇通那边,负责人是徐总,和你们对接的是虞饶。”
说完,李宗然也感慨了下,“世界真小。都是自己人。”
舒云笑出声。
李宗然:“人手不够的话自己找人力要,实习生有的是。”
“好。”
后面,两人又聊了聊最近的行业动向,简而言之就是风声慢慢起来了,大家都蠢蠢欲动,市场并不太平。
何况这回不是试点了,是需要真枪实战,她会面临客户的压价、对手的竞价,甚至合作方的打压,还得留意手里人员动向。
比之前要复杂得多。
和李宗然聊完,舒云回去工作了。
办公室还是她试点时用的那一块区域,舒云走去自己工位上,惊讶地发现她窗边架了一盆郁郁葱葱的佛手莲。
怎么看怎么像从前办公室里梁遇臣精心养护的那一株。
舒云走过去给它浇了点水,看见绿盈盈的叶子沐浴在阳光下,她看着,抿唇一笑。
后面两周,舒云都在埋头梳理工作,也在和新的下属进行磨合。
她劲头足,一切都很顺利。
这日晚上,隔壁的许雯和周骏阶段性地肝完了一个项目,准备请手下的小朋友们吃饭,顺便把舒云这边的下属也都喊上了。
大家热络地讨论着一会儿吃什么。
本来准备下班就溜,但不巧,下班半小时前,梁遇臣从香港回来了,要听一个简短的汇报。
大家心里一盆凉水浇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快下班的时候来。
但好在梁遇臣没要所有人一块儿开会,就留了三个负责人依次聊聊进度。
许雯和周骏先进去的,他们今天项目阶段性完成,总结起来很方便,一刻钟讲完,梁遇臣给出一点建议,就算结束。
换舒云进去的时候,许雯冲她挑眉:“我们应该不用等你了吧?你一会儿还来么?”
舒云拿不准:“这我得问问。”
“懂了。”许雯笑着点头,“享受二人世界吧。”
等人走远,舒云推门进去。
梁遇臣看眼门口,嵌在门缝里的眨巴眨巴的小脸,“怎么还跟小孩儿偷窥一样?”
舒云摸摸鼻子:“没底气。怕你训我。”
“稀奇。你也有怕的时候。”
舒云过去,把文件递给他过目。
她知道他现在不怎么管华勤中国的事儿,但重点项目还是会定期来检查,他一向都对工作很负责。她知道。
梁遇臣翻着文件,偶尔拿钢笔在上面批注两句。
看完后,清黑的目光瞧向她,忽而一笑,问:“上任半个月,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舒云想了想:“还好。”
她一五一十地汇报:“就是进展没有那么快,毕竟还在前期沟通阶段,可能过三个月,成果会明显一点。”
梁遇臣点头:“沉住气。一步一步来。”
“嗯。”
他在文件末尾签完字,递还给她。
舒云登时眼睛一亮,“我过关了?”
“不然?”他牵牵嘴角。
舒云立马绕过大班桌,过去接文件。
可她攥上文件夹,梁遇臣攥着另一头,她怎么都拿不过来。
舒云拽了两下,拽不过,便知他是故意:“梁遇臣。”
梁遇臣顺势邀请:“晚上跟我走?”
“可我还有约呢。”她指指外面,“和雯雯姐骏哥,还有手下那些小朋友们。”
梁遇臣安静片刻。
他伸手,轻轻一拉,舒云跌坐去他双腿上。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7节
他低头碰了碰她耳垂,鼻息微烫地往她脖颈里钻。
“那你就和他们说,你已经被人预定了,今晚没空。”
第72章 冬表树
[我所置身的黑暗, 是人心的背阴面。]
-
舒云出了梁遇臣的办公室,心还缓缓跳动着。
她赶紧揉揉微红的脸,回到工位, 和同事还有下属打声招呼, 说自己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许雯刚好收完东西:“没事儿,那让你手下的小朋友跟我和骏哥走吧,我们说好请大家吃饭的。”
舒云抬头:“那大家想去蹭饭的跟他们去吧。”
小朋友们欢呼一声, 收拾东西下班吃饭了。
等人陆续走完, 梁遇臣也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没避讳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 走到她旁边。
她现在的级别是经理,有固定的工位。
桌面靠着落地窗,视野很好, 耀城最绚烂的夜景尽收眼底。
梁遇臣打量一眼她桌面上堆放的东西,转而又去碰碰窗边那株自己养了许久的佛手莲。
“好养么?”他忽而问。
“嗯?”舒云还在看电脑,回复最后一点邮件。
她小脸往他的方向转去, 目光却粘在屏幕上。她打完手里一行字看向他。
意识到他问的是植物:“好养, 就浇浇水, 也不用管。”
她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把这株佛手莲给我养?”
梁遇臣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糊里糊涂就让人把自己的绿植放去她工位旁边。
他说不出缘由, 借口道:“怕你用眼过度。看点绿色对眼睛好。”
舒云表示怀疑,“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我睹物思人?”
梁遇臣被戳穿:“……”
他松泛下肩, 没继续这个话题, 微微侧身靠坐在她办公桌的桌沿:“饿不饿?一会儿想去哪儿吃饭?”
舒云赶着回邮件,知道晚上两人腻起来她肯定没时间看工作, “去light吧?我刷到了小红书同城推荐, 这几天好像上了新菜。”
梁遇臣说:“行。”
他瞟眼周围,自从年初那场在所里就闹起来的离职分手, 大部分同事也知晓了他们这段关系。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是所里心照不宣的事实,但他站这儿确实扎眼,梁遇臣揉了把她头,说:“我先下去,车库等你。”
“嗯。”舒云点头。
梁遇臣走后,走廊以及隔壁区域都有同事投来不同程度的目光,舒云目不斜视,只当毫无察觉。
反正她现在的级别没几个人敢当面给她难堪。
处理完手里的邮件,舒云飞速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下楼。
地下车库里,她找见他的车,拉开门坐上去。
梁遇臣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前段时间他去了趟医院,检查后有点轻微颅内出血,是被范罡那两下砸的。
但毕竟只算外伤,程度也轻,除了偶尔闪过点疼痛之外没有其他反应,医生给他开了药,要他静养就行。
舒云关上门坐好,看见他靠仰起的头,男人喉结凸显,粉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丝难以察觉的虚弱与疲惫。
她放轻动作,往他那挪了挪:“你的伤应该愈合了吧?”
“嗯。”梁遇臣睁开眼。
舒云:“留疤了吗?”
“应该没有。”他目光看向她,带了丝极淡的笑,“晚上给你检查?”
“……”
舒云一时不知该答好还是不好,反正都是陷阱。
她别过头发去看窗外,嘴角却控制不住笑了。
车开上地面,六点半的耀城,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连堵车都是璀璨的灯光。
舒云兴致勃勃地看街景,她还是喜欢耀城。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工作,更喜欢这里的梁遇臣和自己。
梁遇臣又想起件事:“刚刚忘了问你。后面你业务线还有其他规划么?”
“有。我和然哥早聊过。”舒云听他问起战略层面的问题,稍稍坐直了身转向他,“我的想法是:现在华勤的esg在能源领域赞誉很高,毕竟这是我从电力集团就开始做的,后面又有耀城的展台,名气和招牌已经打了出去。但华勤的esg不能只做能源。如果要继续当龙头老大,其他的行业也需要尝试。不仅要尝试,更要精通。制造、科技、互联网、零售……简而言之就是要做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舒云认真,眼底光芒雀跃:“如果能越做越好,人也越来越多的话,我希望能按行业分成小组,这样面对不同的客户和合作方,我们直接派不同的小组对接就可以了。”
说完,心里的起伏稍稍平息,她自己做了总结:“总之就是路不能越走越窄,不然迟早出事。”
梁遇臣听她叽里咕噜说了这么长一串,他眼光看着她,里面闪过柔和:“看来是真长大了,也有能耐了。”
舒云听见他的认可和夸奖,嘴角瞬间翘了起来,跟猫儿翘起尾巴似的。她扑过去抱住他,有些冒泡泡。
梁遇臣抬手摸摸她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她额角。
舒云嘀咕:“我和然哥也聊了不少,他也很认同我。”
她感慨:“知音难觅呀。”
梁遇臣平淡无波:“哦。和李宗然聊几句就知音难觅。”
舒云一哼:“梁遇臣你再说这种话就给我下车。”
梁遇臣瞅她一眼:“这是我的车。”
“你的车也给我下去。”她抱着他胳膊狡黠一笑,“你下去这车就是我的了。”
“……”
梁遇臣看她灿烂的笑容,有些心痒,低头吻她:“以后我的都给你。”
-
不一会儿,light到了。
两人选了外厅窗边的座位,舒云看着菜单,点了几样新上的菜品。
吃到一半,酒吧的大堂经理过来,给他们上了份甜点。
舒云好奇:“又是送的?”
梁遇臣“嗯”一声,把甜点推到她面前。
经理放下餐盘,却没走,而是转向梁遇臣:“梁总,抱歉打扰您用餐,但这件事必须和您说。前段时间有人过来,自称是天星集团的董事,姓屈。”
梁遇臣闻言,并不意外:“他有说什么?”
经理摇头,“没有,那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坐了会儿就自己走了。您最近在香港也忙,我们就一直没打扰您。”
梁遇臣颔首:“知道了。要是他再来,不用管,由他去。”
“是。”
说完,经理又给他们撤掉几个空掉的餐盘,转身走了。
舒云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她好奇:“是屈总吗?”
“嗯。”梁遇臣点头,“他上个月也去华勤亚太找过我。”
舒云微愣:“为什么?”
“天星要被清盘了。”梁遇臣说,“估计会直接破产清算。”
舒云睁大眼,连虾仁都忘记吃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见新闻呀?”
梁遇臣:“内部机密消息。外界还不知道。”
她点点头:“噢。”
舒云眨眨眼看向他,明知故问,“你现在能和我说机密消息啦?”
梁遇臣唇角微勾:“嗯。”
舒云低下头吃一口意面,她看向那个大堂经理的方向,“酒吧的经理为什么给你盯梢啊?”
梁遇臣看着她,真真假假:“可能因为我常来。”
“噢。”舒云接话,“那这酒吧老板真好,能容忍自己的经理给别人干活。不像你,我夸一句同事你都吃醋。”
“……”
梁遇臣眯了下眼,没支声。
舒云则因为他怼不过自己,她心情大好。
吃完饭,两人从light出来。
梁遇臣伸手牵住她,舒云脸有些热,但还是由他牵着。
掌心贴合,两人在城市高楼的夜景里散步,早秋的晚风绊过小腿,温凉舒适。
路过一家商场超市,梁遇臣抬抬下巴:“去买点东西?”
舒云了然,今晚大概率留宿他家,可能需要买点毛巾洗漱用具什么的。
她问:“今晚住你家?”
“嗯。”
两人拿了推车。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8节
舒云走去生活区,正想拿毛巾的时候,梁遇臣:“不用。这些家里有。”
她便作罢。
在卫生区,两人停在一排花花绿绿的安全套货架前。
梁遇臣问她:“喜欢哪个?”
舒云有点不好意思,但耐不住好奇,之前在一起时这种东西都是吴妈采买,和生活用品一起送过来。
两人工作都忙,没操心过这个。
舒云左瞧右瞧:“……左边的那个。”
“螺旋?”他低低问出声。
舒云脸颊一红,惊跳着掐他手臂,小声:“你能不能别说出来呀!”
“没人在旁边。”
“万一呢。”
她脸都快热掉一层皮了。
梁遇臣无由几分好笑,拿了两盒她喜欢的,放进推车,牵上她:“走了。”
后面又买了些水果和零食。
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商口,两人一块回家。
回的地方仍是他华勤边上的那个公寓,那个她曾经哭闹得很难看的公寓。
鞋柜里,她的拖鞋还在。
梁遇臣拿了出来放在她脚下。
舒云踩上去,跟着他进房间。
公寓里,她留在这里的东西都还保存着。大到抱枕,小到耳钉,都好好收着,也没有落灰,一看就是有按时在认真打理的。
舒云抿唇:“我的东西你都还留着?”
“嗯。”
他说:“你打包寄给我的那些包包首饰,我给你放在了衣帽间,也都是你的。”
舒云跟着他走进衣帽间里,所有一切都好好摆着在,安静得像他们从未吵过架、分过手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舒云低声:“我以为你会扔掉。”
梁遇臣站在她身后:“舍不得。”
舒云转过身看他,梁遇臣亦看着她,眼睛蛰伏而幽微。
衣帽间里灯光澄黄,洒落在两人中央,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一颗凝固的琥珀。
“我是不是太……”
她想说,自己是不是太决绝了。
可刚一出声,梁遇臣已倾身往前,低头重重含住她唇。
仿佛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一切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梁遇臣摁着她后脑勺,低头寻她舌尖,舒云仰头迎合,她纤细的手臂回搂住他坚硬宽阔的背肌。
商场里刚买的东西就用上了。
衣帽间里还有镜子,梁遇臣从身后贴着她。
她今天穿的贴身针织裙,已经被他扒了。
时隔大半年,他从后面禁锢她,难耐而急切,迫切想要宣泄压抑许久的想念。
舒云一片湿溽,他在她耳边低问:“满满,有没有想过我?”
说着,他手下用力,腕表硌在她皮肤上,她的体温都把这表带给焐热了。
舒云登时微仰起头,眼睛迷蒙:“……你慢一点。”
她浅浅叫唤着,不受控制地收紧。
“想不想我?”
梁遇臣吸了口气,继续问,力道更加放开。
“唔嗯……想,想。我想你行了吧。”
她哑着声儿回答,他动作这才缓和下来。
梁遇臣手伸到前面扳过她脸,深吻轻啄,细细密密,忍不住慢咬她洁白的直角肩。
舒云双腿打颤,又被他捞进床铺里。
汗打湿额发,一簇簇粘在一起,贴在额头上,梁遇臣俯身,她下意识拿手撑在他胸膛,他握住她手,十指相扣地给她摁在脑袋边。
洗完澡,舒云光溜溜窝在被子里,半阖着眼打瞌睡。
梁遇臣洗完出来,就见她快要睡着了。
他绕过来,往被子里摸她手:“你体力下降了。”
舒云:“……”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翻身不理他。
梁遇臣身体跟着她伸到她脸那边,吻了下她眉角,由她睡了。
他揉揉她头发,出了卧室,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
打了几个工作电话,梁遇臣这才返回,重新上床。
舒云睡了一会儿,此刻被他这动静弄醒,她睁开眼,下意识往他身边挪去。
身体贴着他,腿下意识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她虽然很困,但还是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你在想天星的事?”
梁遇臣揽住她,手掌抚摸她光滑的脊背:“嗯。”
他倒不是担心天星本身,每一份报告都经由他的手,不会有错。他担心的是有人借天星崩盘的这个契机,往华勤这边泼脏水。
舒云眨眨眼:“我猜到了。”
他回神,低眸看她:“猜到什么?”
“之前我刚入职实习的时候,”舒云煞有介事,“你是不是早料到天星有可能出事,所以才坚持一直自己带的?”
梁遇臣目光缓和一瞬,“一部分。”
他说:“毕竟天星确实是在华勤最困难的时候伸出的援手。”
舒云笑,被子里她小身板蹭着扭着:“那你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嘛。”
梁遇臣低头吻她,心旌摇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嗯。”
-
第二日,两人一块儿上班。
舒云六点被他抚摸着弄醒,黏黏糊糊折腾一阵而后睡去,八点再醒的时候依旧困倦得不行。
连一起坐车上班,她都靠在他肩头补觉。
“这么困?”梁遇臣意外。
他都不知道他自己有多么难磨,昨晚还好,今早尤其坚硬,翻来覆去地捏她。
舒云困倦地嗡嗡:“下次要早上的话,最好选在休息日……我想睡觉。”
梁遇臣悠然认错:“好。我的错。”
“……”
她可怎么听都没听出里面的歉意。
后面的九月、十月,梁遇臣都留在了耀城。
舒云现在前期洽谈已经基本结束,除了能源企业,她也在努力接触其他行业的龙头公司。
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客户会,做一些免费行业分享,这个得自己下功夫。
国庆假期后的一个下午,舒云在所里接待合作方。
她正在一个小型多媒体室里和客户们讲解esg预估模型和体系划分,不知发生了什么,底下客户都窃窃私语起来。
舒云拿起话筒,有些不解:“大家是有什么问题吗?”
前排一个客户拿着手机过来给她看:“舒老师,你们华勤好像出事了。”
舒云没明白:“什么?”
客户说:“刚刚的突发新闻。”
话落,舒云看向他的手机页面,一个新闻官号的帖子——
【刚刚!天星集团被曝巨额行贿财务舞弊,牵涉广泛,即将面临清盘。财政部审计署已全面出手,华勤中国、德威中国等第三方机构主要负责人或将难逃处罚。】
舒云猛然一震。
客户还:“这是你们事务所吧?”
舒云停顿一秒,脑海里摧枯拉朽一阵声响,她什么也顾不上,起身就往外走。
外面,不少同事也看见了突发的消息,恐慌起来。
有人围在走廊的落地窗边,嘈杂叫嚷:
“楼下是不是来警车了?”
“不是吧?来真的?”
“天星的负责人是梁总啊,不会要抓人吧?”
……
我可以吻你吗 第149节
楼上,李宗然连走带跑地推门而入,他喘着气喊:“遇臣,不好了,天星出事了,我们……”
“我知道。”
梁遇臣正站在窗边看停在楼下的警车以及财政部和审计署的政府公车。
他语气镇定得仿佛早已料到。
“那……”
李宗然从没这么慌张过,他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消息和政府的人都来得那么快,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我们他妈什么时候受贿了?”
他抬手微摁了下领带,绕去大班桌后,也没坐,站在书架前拿东西。
李宗然看他淡漠如常的背影:“我们现在怎么办?”
梁遇臣把所有和天星有关的文件拿了出来,他站在桌边整理好,而后抬眸:“天星四年的签字人都是我。和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我不是说这个。”李宗然焦躁不已,他走近两步,指了下窗户,“公安和财政部的车就在下面,是来带你走的!”
“接受调查不是很正常吗?”梁遇臣神色不动,他没有一丝波澜,冷定吩咐,“稳住大局,把手里的事情做好,这种时候更不能自乱阵脚。”
李宗然听了这句,方才醒神。
“还有,”梁遇臣目光冷峻如刀,语气阴鸷,“盯好袁家和德威的动静。香港那边也是,让林森盯好。后面要收网了。”
李宗然恍然,知道他是要借这个机会抓袁定山把柄了。
就看他被带走的时候,袁家会不会坐不住煽风点火。
他明白过来,松了口气:“所以你是要……自己当这个饵?”
梁遇臣走过办公桌,经过他时拍了下他肩,“所里的事情安排好。到嘴的鸭子别让飞了。”
李宗然点头:“好。你放心。”
……
舒云一路小跑。
她所在的这一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她穿过混乱的人群去电梯间。
电梯都显示在其他楼层,一时到不了她这里。
舒云着急,原地等了几秒,转身跑进消防通道的楼梯间,蹬蹬往上。
她心里焦灼如焚,一口气跑上梁遇臣办公室的楼层。
她跌跌撞撞,跑到他办公室:“梁遇臣!”
门一把推开,里面是空的。
舒云心里一空,赶紧出来四处张望。
还好,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梁遇臣的身影。
他站那在给几位董事和合伙人安排后面的一些事。
梁遇臣手抄在兜里,身姿颀长,语气平淡:“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担心。”
交代完毕,他看见等在不远处的舒云。
她手抓着墙壁,两只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都去忙吧。后面几天我不在,得麻烦各位了。”他遣散众人,转身往舒云的方向走去。
舒云双肩一激,连忙迎上去:“梁遇臣……”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他脚下生风,力气大得像要掐断她。
舒云像一只被他拉扯的塑料袋,跌跌撞撞跟着他的步伐。
梁遇臣不知往哪走了几步,推开一个隔间的门,把她摁了进去。
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封闭的,散发一股淡淡的纸张发潮的味道。
这里没窗,他也没开灯。
“梁——”
舒云有些慌,可刚一开口,声音被他顷刻堵住。
梁遇臣掐住她腰将人抵在门板上,他捏着她后脖颈抬起来,重重吻着吮着她的唇瓣,舌尖绞着,她唇齿发麻,却又努力回应。
比两人复合后第一次亲热,吻得还要用力投入。
她心脏颤动,一时百感交集。
梁遇臣唇瓣往下蔓延,咬她的耳垂,往下吻她的脖颈。而后他停住,稍稍和她分开,两人都喘着气。
黑暗勾勒他锐利的轮廓,他眸子深黑地望着她。
梁遇臣再度低头,捧住她脸温柔地啄了下她的唇角,声音低暗而冷静:“后面几天,如果有人来找你,务必和我做好利益切割,保住你自己和你手里的业务线。”
舒云睁大眼,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
梁遇臣手臂收紧她腰肢:“记住了吗?”
舒云惊惶:“我怎么能和你撇开……”
“现在不是说不的时候。”梁遇臣低低出声,他语气笃定,“满满,我不会有事的,我没有收贿。查不出东西的。顶多去三四天就回来了。”
舒云望着他,心酸而无言,她只能摇头,胸膛起伏难定。
梁遇臣一字一句,干净利落地交代:“不要担心。凡事你自己的利益为先,自己的安全为先,听见了吗?如果真出什么事,我也是可以被切割和被牺牲的。”
舒云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把眼泪憋回去,死死咬住唇,不肯摇头也不肯点头。
梁遇臣瞧见她眼睛水光闪了闪,拿拇指给她轻轻拭了一道。
舒云别过脸:“……我又没哭。”
梁遇臣将人抱进怀里,手揉揉她后脑勺:“又不是什么大事。听话,嗯?”
舒云颤抖地呼出口气,艰难地点头:“嗯。”
他说的话是对的,不论怎样,华勤的利益不能受损,手头的业务线不能受损。越到这样的关头,越不能乱。
她鼻子一酸,这回却明白:“我知道。”
梁遇臣面色这才缓和,他从兜里拿出一只细长冰凉的东西,递到她手里。
舒云一眼就看出是什么。
通体雪白又细闪的钢笔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你的钢笔。”梁遇臣说,“和李宗然一起,维持住局面。别害怕,放手去做。”
舒云接过钢笔,仿佛也接过了一纸投名状。
梁遇臣:“我们得出去了。”
舒云握着钢笔,用力点头:“好。”
重新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去外面。
走廊外,财政部和公安的人已经上来了,就在大厅里等着。
这一层安安静静,没人说话。同事们目光落过来,相互窃窃私语。
舒云看着梁遇臣往前走去。
财政部的人和他依次握了手,说了几句话,梁遇臣点了头。
有人摁了电梯楼层,领头的那个做了“请”的手势。
梁遇臣合上西装扣,走进电梯。
公安和财政部的人也陆续进去。
梁遇臣站在中央,他最后抬眸,往她的方向看去。
两人眼神相触,他冲她安抚地点了下头。
舒云心像被什么击中,柔软又担忧。
下一秒,电梯门划过他清黑的桃花眼,门板阖上了。
第73章 冬表树
[我由来都只想和她走一条路。]
-
舒云跟着人流下到一楼。
大堂里鸦雀无声, 旋转门自动转着,进出的同事都停下脚步注视着外面。
舒云往前走几步,停怔下来。
玻璃外, 梁遇臣被人簇拥着, 只露出半颗乌黑后脑勺,阳光洒在他后衣领上,积雪一样的白色。
有人给他拉开车门, 他冲人点了下头, 解开扣子折身坐进去。
政府公车开走了。
舒云深吸口气, 又徐徐吐出。
她重提精神,回身上楼。
所里一片混乱。每一层都很吵,大家走来走去, 七嘴八舌地说话。
舒云走去李宗然的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办公桌前站了一众经理总监合伙人, 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舒云走进去, 和大家点头打招呼。
舒云问:“情况怎么样?”
李宗然说:“不止我们, 德威的钱栋成也被带走了。还有一些和天星合作过的券商、投行, 相关人员也被带去调查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0节
旁边一个总监道:“天星那边参与受贿与财务舞弊的高管也都被公安立案了。”
舒云闻言, 打开手机扫了眼新闻。
天星集团崩盘,股价已经跌停;“天星财务舞弊”“华勤董事长受贿”等词条都被推上热搜, 倒是一同被带走的德威风平浪静。
身边一个总监着急:“李总,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要不要先发个澄清啊?”
李宗然拧着眉,似在思索。
那个总监说:“最佳公关时间只有24小时, 我们得赶紧澄清啊!”
舒云翻着手机, 点开财政部官网的公告,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而后抬头:“可以发声明,但不能发澄清。现在财政部和审计署正在调查,官方都没出结果,我们火急火燎地澄清只会越描越黑,反而容易被扣上心虚的帽子。”
此话一出,大家目光看过来。
舒云认真地分析:“我们再怎么澄清都没有财政部最后的结果有力度。”
总监反对:“舒经理,财政部的调查好几天才能出来。这怎么行?我们也等上几天吗?”
李宗然仍思忖着,他看向舒云:“你的意思是……”
“态度。”舒云说,“我们先发声明,拿出配合国家调查的诚意,而不是盲目地澄清。至于结果如何,财政部自然会公正处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考虑着她这个方法的可行度。
忽地,有人嘀咕:“那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梁总贪了吗?”
“他没贪。”舒云登时回头,“他不会拿华勤开玩笑。”
李宗然也扫了眼那个人,绕到办公桌后:“行,我现在来发声明。”
他说:“其他的还是一切照旧,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工位上,她的下属们也一片茫然。
有人担忧地看向她:“经理,那我们现在……”
舒云一笑:“继续工作吧。没事的。”
另外一个下属问:“华勤会被处罚吗?”
还有新来的:“处罚了会倒闭吗?我不要刚毕业就失业啊。”
“不会的。”舒云安抚他们,“只是配合调查,调查完就没事了。大家先把手里的事做完。其他的不用管。”
说完,她走回多媒体室。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着急忙慌去找梁遇臣,又在李宗然办公室里耽误了好几分钟,把请来的客户扔在这儿不管,实在有点不像话。
舒云调整好心情,只当没发生刚刚的事。
她对梁遇臣绝对信任,当年屈总带着红钞与金条深夜从南城过来行贿的场景还在眼前。她知道他没收,也不会收的。
推开多媒体室的门,里面客户有几个已经走了,有些聚在窗边,还有一些在刷手机看华勤的热闹。
见舒云回来,客户意外,调侃了一句:“舒老师还有心情继续开分享会呀?”
“各位老总还留在这儿呢,要真让大家白来一趟,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去谈合作?”舒云真诚一笑,道完歉,她重新拿起前面的话筒和翻页笔,面容也切换成工作中的冷静,“我们继续把后面的分享讲完。上月,国内制造业pmi数据增长……”
她进入状态很快,客户也不再关心华勤的突发新闻,继续听分享会。
五点,分享结束,舒云再把人送上车。
有些客户并不在意受贿的新闻,仍旧提出后续可以合作。
舒云受宠若惊:“感谢您信任。我后续让我的团队和您的人对接。”
“好。”客户临上车前说,“我和你们梁总有过几面之缘,感觉梁总不是受贿的人。天星这事看着大,但应该只是小波折。你们华勤不要太担心了。”
“嗯。”舒云甜甜一笑,目送着车开远。
送走所有合作方,她精疲力尽地垮下笑容。
十月的耀城已经开始降温了,秋凉的夕阳里,风吹着,刮起路边堆积的枯叶。
舒云重新上楼。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拿出手机看新闻。
天星和华勤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广场上一直有人在骂,说华勤这么大的事务所还要收黑心钱,天星财务舞弊崩盘他也有责任,一起坐牢大快人心。
李宗然也已经让华勤官号照她的意思发了声明,言辞恳切、态度谦卑,虽没有“华勤董事长受贿”这个词条有热度,但已经有不少网友为这个回应点了赞。
【结果没出之前,态度比什么都重要。】
【财政部结果都没出来只是带走调查,某些人骂什么骂啊?别不是水军吧。】
【本人从华勤毕业两年了,很感谢华勤这个平台提供的资源与机会。本人之前在所里做经理时和梁总说过不少话,身边很多从华勤跳出来的同事都相信梁总。】
……
舒云看着,心里微微有些激荡。
她抬眸看向身边的佛手莲,绿色的枝叶沐浴在夕阳里,散发着莹莹的暖光。
舒云擦擦眼角,起身去给它浇水。
但愿早点出结果,把这一关平平安安给过了。
-
晚上,舒云没回梁遇臣的公寓,她去了一趟吴妈那。
吴妈担心得不行,下午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但她那时候正忙着,也不好详细解释。
吴妈揪心:“遇臣要真出什么事,我怎么到地底下去和老梁总和太太交代啊。”她摇头,“一定是那个袁定山捣得鬼,零八年的时候,老梁总出了车祸,就是他操控新闻召集记者,说老梁总出轨猥亵下属,下属拼死反抗才在高速上酿成车祸。”
她抹一下脸,“老梁总不是这样的人,他和太太感情一直都很好。但人都去了,根本死无对证。遇臣也不是会贪污受贿的,一定是袁家故意……”
舒云安抚着,听吴妈絮絮叨叨说以前的事,心里也跟被刀子划了似的。
她和梁遇臣在一起这几年,很少彼此提到父母。
一是两人都工作狂,偶尔出差更聚少离多,凑在一块谈情说爱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谈到父母家庭那儿去;二是她也有感应,知道他不愿提起这个。
后来在华勤这么久,也能隐约听见传闻。
那次普吉岛团建,许雯和她说过一次后,她悄悄去搜过零八年的车祸。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媒体爆料的。她看见死亡人员是华勤集团梁姓董事长,她就大约知道了,以后聊天也不再谈起。
和吴妈聊到深夜,舒云就在这儿留宿。
她上楼走去卧房。
三楼的卧室空空荡荡,月色从窗户外洒漏进来,幽微而冰凉,只铺亮一块地板。
舒云在门口站了会儿,忽而想起分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求和,与自己吐露的那些话语:
“满满,很多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成王败寇,赢的一方才有话语权。”
“华勤这场内斗,我必须要赢。不论是为我,还是为你,甚至是为我们的以后。”
……
舒云呼出口气。
她之前从没细细感受过他说的这些,还隐隐生过气,觉得凭什么他来求复合,还要自己让步体量?
但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他并非在用感情施压,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她身后等她回头而已。
-
第二日,舒云照常上班。
她一晚没怎么睡着,虽然被子里他残留的气息很好闻,可仍旧担心。她都不知道他晚上住哪睡哪。
早上六点她就醒了,是平常梁遇臣睁眼的时间。
入秋天亮晚了些,只泛出一点薄薄白光。
舒云这次没赖床,洗漱后去了所里。
她上网看了看词条,热度稍稍降下去一点,昨晚某个一线明星忽然塌房,把天星和华勤的事挤去了后面。
舒云松口气,她撑撑额头,在心里给这位明星说了声谢谢。
一夜没睡好,她头昏脑涨,又担心梁遇臣。
手里一大堆工作还得继续,还得时刻提防出新问题。
她看一眼身旁郁郁葱葱的佛手莲,告诉自己,一切静待结果就好。
可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出事了。
网络上突然蹿出一堆水军,说华勤天价服务费、竞争打压同行、恶意解约导致企业资金断裂破产……
这都不算什么,主要这一条——
有媒体爆料:华勤中国esg部门倒卖客户企业人员信息。
并附赠了一段视频,镜头对准电脑屏幕,上面的客户信息哗啦啦往下滚动,但整个有文字的部分都被打了马赛克,也分辨不出到底是真泄露还是造谣。
下面评论也带了起来,昨天发布的声明彻底失效——
【华勤天价服务费就换来这个结果?这得折多少企业在手上?】
【只怕昨天天星的事也是华勤的锅吧,可怜还连累了德威。】
……
舒云一个个看下去,转发评论还在增长且有越传越广的架势。
她大脑发懵,瞬间站起身才察觉自己在打抖。
可冷静下来,她又眼尖地瞧见媒体有点眼熟,好像就是她之前搜过的,最先爆料零八年那场车祸的媒体名称。
工位旁,她的下属们也看见了这条新闻,都惊慌失措地转向她:“经理,我们部门怎么上热搜了?我们没有倒卖信息呀!”
李宗然也从办公室匆匆出来,面色严肃:“舒云……”
“我看见了。”舒云面色绷着,很是冷定,“我们绝没有倒卖信息,肯定是有人栽赃。”
李宗然咬牙切齿:“杀千刀的。我去把这个媒体揪出来。”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1节
“不行!不能去!”舒云赶紧拦住他,她心咚咚跳着,“我觉得,是袁定山……”
“你和林总,记得盯着袁家的动静。”她深吸口气,目光也锐利起来,“这个账肯定是要算的,我们不能吃闷亏。”
李宗然反应过来,想起梁遇臣走前叮嘱的那些话。
也觉得自己有点没头苍蝇乱撞了。
他看着舒云,倏尔一笑:“舒云,你真的越来越像遇臣了。”
“这件事得尽快回应。”舒云思考着,“事情已经发酵,公众发出质疑,我们得立马公关。这个和昨天财政部的情况不一样,财政部是等结果我们稳住就行。但这次,倒卖客户信息,罪名太大,澄清得我自己来做。”
“公关方案你想好了?”李宗然问。
“然哥你有想法吗?”
“先否认,再……”李宗然绞尽脑汁,他从来都是听梁遇臣安排做事,很少有要他拿主意的时候。
“我想了个法子,得开发布会,还得要董事会同意。”舒云定定开口,“时间紧迫,然哥你帮我召集一下董事,可以吗?”
李宗然:“好。”
半小时后,华勤中国的主要董事都到了。
会议室里,舒云说出了自己的方案:“在事情没有查清前,华勤中国暂停承接业务。”
此话一出,董事们都不太同意。
暂停承接业务意味着分红减少,而且这一暂停承接,几时又能恢复?涉及自身利益,没人愿意。
潘总冷笑:“这只是你自己业务线出了事,凭什么要整个集团陪你暂停业务啊?损失的那些项目你来负担吗?”
他之前副总裁的职位早被梁遇臣褫下了,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董事。
李宗然开口:“潘总,只是暂停承接业务,已经签了合同的还是照常进行。”
舒云看向董事们:“并不是我的业务线倒卖信息,是有人蓄意栽赃。当然,现在讨论这个也没有意义。”
她放缓语气,冷静分析:“现在只有这个方案是最精准、最直观、最能扭转外界看法的法子,且需要集团上下的通力配合。如果只暂停我的部门,其他业务线仍旧开放,那和没有公关有什么区别?公众和客户还是会存疑。客户的信任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潘明远嗤笑着打断:“只怕这信任在昨天就被我们的梁董事长给败光了吧?华勤这么多年还没听说哪一任董事长受贿的。呵。”
李宗然微微一笑:“所以潘总千方百计阻拦公关方案,是想要这件事压死华勤,要在座各位都分不到钱是吗?”
他说:“各位董事别想错了,华勤声誉受损,损害集团利益就是损害董事的权益。大家慎重考虑。三分钟后我们举手投票。”
话落,会议室里陷入寂静,潘明远吹胡子瞪眼,却憋着气不说话了。
李宗然看着腕表掐时间,舒云则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她手攥在一起,无意识地抠着。
三分钟后,李宗然说:“开始投票吧。同意舒经理公关方案的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手。
大家相互看一眼,眼神无声交流,依稀有人举起手。慢慢地,举手的人越来越多。
李宗然说:“票数12比14。那就这么定了。”
舒云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鞠了一躬:“感谢各位董事信任。”
两人走出会议室。
李宗然和她说:“我已经让人去盯着袁家那边了。还有发视频的媒体,我也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舒云点点头:“谢谢然哥。”
“都是应该的。”他说,“一楼大厅的讲台和背景都已经布置好了,媒体也都到了。”
李宗然说,“你做得够多了,发布会我上吧。”
“不行。”舒云摇头,“昨天天星的事闹那么大,虽说你不像遇臣是主要负责人,但你的参与度肯定是比我要高的。”
她说:“现在公众对天星的话题很敏感。你上只会起反作用,而且我是esg的负责人和经理,我上是应该的。”
李宗然摁了领导电梯,两人下到一楼。
大厅里,水蓝色的背景已经拉上了,各家媒体也都到场,举着长枪短炮乌泱泱的。
舒云看这个架势,脚步有些虚浮打颤,她转身先去了趟洗手间。
她将嘴上的口红擦掉,脖子上梁遇臣送她的那个云朵钻石项链也解下来贴身收起。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微低着头平复紧张,准备好一会儿上台要说的腹稿;而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直起身,将披散的头发一把扎起。
她是不会和梁遇臣做切割的,他们是一起的;esg她要保,华勤她也要保。
舒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重新出来,她已调整好心情。
整栋楼的员工,没事的几乎都下来看了。
正要上台,李宗然喊住她:“舒云。”
舒云回头。
他微微一笑,却是说:“遇臣能遇见你,是他的福分。”
舒云一愣,眉眼弯了弯,转身走上台面。
她脑袋里只剩下那一个执念。
就像梁遇臣一直以来和她说的那句。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沉稳笃定,站在冰凉璀璨的星空下对她说——
“满满,以后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她真的有在做到。
第74章 冬表树
[我抱住她, 仿佛抱住了我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
台下镜头闪烁,快门声咔咔作响。
舒云一坐下,仿佛被包围在一片煞白的闪光灯里。
密密麻麻的摄像机里有人嘀咕:“华勤就派一个女的出来吗?也太年轻了, 是哪个高管吗?”
“不知道, 没印象。”
“这能问出点素材吗?”
这些话钻入她耳朵里,舒云只当没有听见。
她手指攥着放在腿上,怕一开口声音发抖, 使劲掐着自己, 用疼痛缓解紧张。
舒云环视一圈黑压压的媒体, 以及周边担忧的员工和看热闹的路人,清晰开口:“大家好,我是华勤中国esg业务线的项目负责人舒云。”
她一发声, 媒体争先涌上来:
“请问华勤倒卖信息是内部人员故意为之还是系统漏洞?”
“倒卖的信息是否会对客户企业造成伤害,企业对此是否知情?”
……
她微微坐直身,手也从桌下拿了上来:“首先很感谢公众媒体对华勤的关心与监督。对于今日中午网络上流传的倒卖信息的视频, 本人代表华勤集团做出如下回应——”
舒云领口别了麦克风, 传递着她清脆而平缓的声音:“华勤集团一向有市场‘看门人’的称号。业务进行时, 也有最严密最规范的流程进行把控, 绝不会出现信息倒卖、系统泄露等问题。”
有媒体插嘴问到:“那你们对视频里的东西又如何解释呢?”
“大家先听我说完。”舒云微笑, 一字一句道,“我们已开展紧急预案, 并决定:在真相查清公布之前, 华勤中国耀城总部暂停承接一切业务,开启自查自省模式。给企业、社会、公众一个完美的交代。”
此话一出, 下面一片轰动。
一个事务所居然会暂停业务, 自损利益来证明清白?
有记者顷刻提问:“请问你们查清真相需要多久?会不会只是一个表面功夫的话术?或者想拖延时间?”
舒云道:“在我上台的之前,董事会已通过暂停业务的解决方案。华勤每拖延一天, 都将损失百万、千万的利润,怎么看都是华勤更想早点澄清恢复业务吧?”她清澈一笑,“我们总不能耽误自个儿赚钱是不是?”
周围观看的人群笑了起来,媒体、员工、路人……在场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舒云小脸面对着摄像机,言辞恳切而渐进:“我们与社会的信任建立并非一朝一夕,而是华勤四十年立足本土辛勤耕耘的结果。我们愿意用千万的利润换公众一个安心,换企业一个信赖。当然,若在发布会之后、真相澄清之前,仍有媒体或个人以任何形式抹黑华勤、损害华勤名誉,华勤集团也会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李宗然在台下看她,拿起手机录了一段,发送给梁遇臣。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估计是不能的。
但他想,他要看不见此刻的舒云,一定是一种遗憾。
李宗然打字:【你媳妇儿真棒。】
发完信息,他抬头,看见隔了几个人影的虞饶。
虞饶也看见了他,两人都是一愣,而后相□□了点头,挪开目光。
台上,仍有记者在问:“请问对于昨日梁董事长被带走一事,华勤有何回应?梁董事长是否真有受贿?”
“华勤的回应昨天已第一时间发布在官网,华勤会以最真诚、最谦卑的态度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与考验,”舒云自信一笑,“请各位媒体朋友们与华勤一道,静候财政部官方的调查结果。”
说完,她又提起语调:“同时,在暂停业务的这段时间,华勤也会重新梳理这四十年来走过的成长之路。华勤不止有审计与咨询,在人工智能、区域发展、实体经济等方面都有我们的身影。如果媒体朋友们感兴趣,可以和我们一起来看看华勤这些年为国家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
舒云站起身:“如若后续还有疑问,请联系华勤,华勤会直面每一个问题,将公众的利益摆在首要地位。谢谢大家。”
说完,她对着媒体微微弯腰鞠了一躬。
大厅里安静数秒,周围观看的人群里发出了一点掌声,慢慢,鼓掌的人越来越多,舒云走下了台面。
发布会结束后,舒云仍留在大厅接受一些媒体单独的采访,她很有耐心,将中午爆出的那些“天价服务费”“恶意打压同行”等事件做出解释。
一直忙到四五点,媒体终于全部散场,周围观看的人群和员工也陆续离开。
舒云累得不行,她在大厅随便找了把给媒体坐的折叠椅,整个人瘫坐下去。
一下午脑筋高速运转,还得组织语言笑脸相迎。
她嗓子已经哑了,嘴唇发干,一动不想动。她微微低头,手掌撑着脑门。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2节
“小云。”许雯赶紧过去一把扶住她,“还好吧?”
舒云:“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累。”
虞饶和周骏也围了过来,给她递了瓶矿泉水,舒云道谢接过,咕噜咕噜喝掉一大半。
虞饶说:“然哥都让人直播出去了。”
“直播?”舒云惊讶。
“对呀。我就是看见华勤官网在直播发布会,才过来的。”虞饶摸摸她背,“小云你好棒!场子撑得太完美了!”
许雯:“是的!超级完美!华勤直播的词条还挂在热搜上呢。”
舒云一笑:“那就好。”
她又喝口水,四处看了看:“然哥呢?”
许雯也望了望:“不知道诶。”
虞饶:“他去调查什么媒体去了。”
舒云点头,知道他应该是去查那个最先挑事引战的媒体了。
她又缓了会儿,真的好累,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
一楼大厅的旋转门还在自动转着,夕阳斜斜照进来,舒云看着被光照亮的地板,想起梁遇臣昨天离开时落在他后领上的阳光。
即便只分开了一天,但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
风波慢慢平息。
信息泄露的事儿李宗然和林森接手去做了。他们人际关系网更广,做一些事也方便。
而那个媒体,李宗然也在暗中收集证据,林森在香港盯着袁定山,发现两者确实有联系。
舒云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也帮你们做些什么吧?毕竟是我业务线上出的事。”
李宗然:“没关系,你都把最重要的公关给搞定了。这种抓人把柄搜集证据的事我们来就行。”
舒云却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搞得他们像是什么不法分子一样。
她无厘头地一笑,忽而有些好奇:“梁遇臣也会做这些吗?”
李宗然笑:“会啊。商场竞争,没办法的事。他下手可比我和林森狠多了。”
“之前你接的那个丁总的项目。”他说,“遇臣第二天来所里就要我去解约。后来那公司的一些资方看见我们解约,也跟着不投了。丁总那公司现在已经破产了。”
舒云一愣:“哪个丁总?”
“前几年了吧,好像是你刚开始独立做一些小项目的时候。”
舒云这才想起来,是自己被丁总带去饭局,差点儿被拉皮条,后面又和梁遇臣吵架那次。
她不由有些怔然。
李宗然看她没说话,赶紧解释:“虽然遇臣是因为你解的约,但他公司破产和我们没关系。公司经营这事儿,要真有前景,我们再怎么解约也依旧有人跟投。”
舒云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起发布会那天,网络上说‘华勤恶意解约导致企业资金断裂破产’,居然真有这回事。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李宗然笑:“真假参半。”
后面两人也没聊天了,各自去忙碌。
华勤虽停止承接业务,但手里积攒的项目也不少,够所有人忙活到明年了。
舒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直播的原因,来找华勤谈esg合作的企业居然更多了,就盼着他们重新开始承接业务然后签合同。
她释然地松口气,感觉这也算最近唯一的好消息。
整整过了一周,刚进十一月的时候,财政部出结果了。
华勤董事长并未收取天星相关的贿款,财政部对华勤的调查顺利结束。
财政部调查小组从华勤撤走,官号还给上次舒云的那场直播转发点了赞。
这场风波算是尘埃落定。
这日下午,舒云去耀城财政局接梁遇臣,她开的家里的车,李宗然也开车跟在后面。
财政局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媒体,保安知道是华勤的人,开门让他们从侧门进了,把媒体都拦在外面。
车停在后面的一个建筑前,她之前做项目时财政局来过不少次,但从不知道这后面居然能住人。
舒云下车,有些按捺不住却又近乡情怯地等在门口。
她左瞅瞅右瞧瞧,然后眼巴巴望着门口,等得久了便蹲下去。
听心脏怦怦直跳。
李宗然没下车,觉得这种时光还是留给他们自己比较好。
慢慢,建筑里出现几道身影。
梁遇臣身边是上次来所里带走他的调查组组长,还有几个人她不认识。
梁遇臣从大门出来,一眼就瞧见花坛边,蹲在阳光下的舒云。
她小脸有丝放空的白,穿着从前常穿的驼色大衣,下巴尖尖的,好像又瘦了,却很有精神。
秋阳洒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暖光。
舒云看见他,呼吸放轻站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她不说话,也没动作。
梁遇臣也好一会儿没言语,两人就这么相互望着,任由夕阳安静倾洒。
而后,梁遇臣再忍不住,提步往她的地方大步走来。
舒云鼻子一酸,脚步轻快地奔向他。
“梁遇臣!”
她像一片云朵一样扑进他怀里。
“满满。”
梁遇臣稳稳接住她。
身体的撞击捎带起微风,让骨头缝都挤出一丝重逢的疼痛,他手臂青筋紧绷,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日思夜想的人揉进怀里。
舒云踮脚,她把脸埋去他颈窝,呼吸他身上清苦的味道,咬着唇抱住他不肯撒手。
梁遇臣胸膛也微微起伏,他拢着她后脑勺,温柔又紧密地抱着,忽地,他分开一点,低头重重吻了下她唇瓣。
亲完又把人揽进怀。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拥抱着。
良久,梁遇臣察觉到她的一点啜泣,赶忙去看她。
舒云眼眶湿润,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他拇指拭去了。
她惊觉被他发现,赶忙又擦一下眼角,破涕为笑。
梁遇臣伸手捏了道她的鼻子:“出息。”
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脸蛋,轻轻说,“我这不是回来了,怎么还哭了?”
舒云争辩:“我明明是激动的!”
梁遇臣低头,又吻了道她的眉心,顺着她的话,也有些感触:“好,激动的。”
两人这样抱了一会儿,舒云心里的情潮逐渐平息,她听见梁遇臣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她立马摇头:“我才不辛苦呢。”
舒云吸一下鼻子,却嗡嗡说:“梁遇臣,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嗯。正合我意。”梁遇臣低低应答。
他说:“满满,我们回家。”
第75章 冬表树
[她的眼睛像流动的玻璃, 看向我的时候永远充满生机与笑意。可惜,我并没有她想得那样好。]
-
秋风夕阳里,两人还抱着。
他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些细小的胡渣, 蹭在她脸颊边, 痒痒的。
舒云抬眼,看见他身后的门口,财政部调查组的那些人都带着点笑看着他们, 那笑容没有恶意, 但她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舒云立马规矩些, 稍稍一推,梁遇臣也松开她。
调查组的人看惯了这样的情景,笑着走过来, 为首的是两位中年男性,面容都很和善。
其中一个问:“这是你们华勤上次公关的那个小姑娘吧?”
“是。”梁遇臣伸手揽住她肩,“我女朋友, 舒云。”
舒云礼貌一笑。
梁遇臣给她介绍两位:“这是财政局金融处副处长。这是天星调查组组长。”
舒云心下一震, 赶紧问好:“副处长好。组长好。”
副处长笑, 声音洪亮:“舒老师好。”
舒云更加不好意思, 连忙弯一下腰:“您太客气了。”
“你的发布会我们调查组都看了, 讲得很好。”一旁的调查组组长开口,“我们其实知道华勤这次是被连带的, 梁总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资料和建议。但天星牵涉太广, 骤然出事,整个股市、经济都不太安稳, 我们不好厚此薄彼, 才请梁总来喝了趟茶。现在一切结束,舒老师也不用太过担心。”
舒云笑着应声:“诶。我们支持国家工作。”
“年轻人好好干。”副处长慈祥道, “我们赶时间,就先走了。”
舒云目光正式,像小学生目送老师一样:“您慢走。”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3节
副处长和调查组一众人走远了,只剩下他们。
舒云微微转身,和他面对着面。
两人视线又胶在一起。
梁遇臣抬手摸摸她柔嫩的脸蛋,低头亲昵地碰碰她嘴角。
舒云迎着,两只胳膊环上他脖子,语气喃喃:“真好。你没事。”
梁遇臣迁就她的身高,弯了下腰回搂住她,也是低低吸了口气:“我又没做这事儿。不会有事的。”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她抬头说,细细的眉毛蹙着,声音心疼。
“我也是。”他分开,低头又含了下她唇,深黑的眼底有难以察觉的动容,“我也很想你。”
两人又平复了会儿,梁遇臣解开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我们回去。”
“嗯!”
舒云脚步轻快,牵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隔壁车位的李宗然降下
车窗,冲梁遇臣挑眉:“遇臣,财政局七日游感觉如何?政府伙食应该还可以吧?”
梁遇臣说:“下次换你来体验几天就知道了。”
李宗然笑,看见他平安出来,心也落了,“既然你人出来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话落,他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舒云给他拉开副驾驶座,梁遇臣问:“自己开的车?”
“嗯。”她抛抛迈巴赫的钥匙,粲然一笑,“反正你这车现在是我的。”
他不在家的这几天,她实在太忙了,为节省时间,都是开他这豪车上下班。
现在开习惯了,也不怕给他刮蹭到。
“这车都旧了。”他说,“改天给你买新的。”
舒云:“……”
他这语气,买车和买衣服一样轻松。
梁遇臣看她这无语却又劲劲儿的表情,心下发痒,见四下无人,又垂眸吻了下她唇瓣。两人开车回家。
-
吴妈那已经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了。
从厨房的窗户瞧见黑色铁门打开,车开进来,她赶忙过去给他们开门。
见到梁遇臣,吴妈抑制不住欣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后头应该都不会有事了吧?”
梁遇臣:“后头都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吴妈摇头,语气哽咽:“我只怕没有照顾好你,以后怎么给老梁总和太太交差……”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看眼梁遇臣的脸色,惊觉自己说多了,又抹把眼赶忙噤声。
梁遇臣并没多大不妥:“我知道。您放心吧。”
舒云静静听着,也不插话。
吴妈换了声音,把他们往楼上赶:“你们快先休息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喊你们下来。”
梁遇臣点头:“您忙。我们上去了。”
话落,他牵上舒云,两人去楼上。
刚进卧室,舒云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他在财政局那住了一周,照他这洁癖矜贵的性子,肯定是不习惯的。
梁遇臣先进衣帽间换身衣服:“行。”
舒云看他脱下衬衫,好像还是一周前他离开的时候穿的那一身。
她看着他放松状态下的背肌,反应过来,“梁遇臣,你不会七天没洗澡吧?”
“……”
她睁大眼,将他的语塞理解成了默认,嘀咕:“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梁遇臣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衣服重新穿上,他有时候真想把她叭叭倒豆子的小嘴给咬下来吃进肚子里。
舒云好奇地凑过来嗅他:“可你好像没变臭呀?”
她贴近,头顶的头发就在他下巴上扫来扫去。
梁遇臣眯着眼感受了下身体里的痒,他摁住她肩。
舒云微顿,抬起头。
灯下,他眸底澄澈,映着光线,蛰伏而明亮。
空气安静两秒。
男人揽住她腰,没再有任何克制,低头重重吻咬她唇瓣,舌尖探进去寻找她的。
“唔……”舒云脚步不稳地往后,他便跟上,把人抵在衣帽间里。
沉热的呼吸放开,他手臂揽住她后腰,把人抱紧提起来。
梁遇臣给她别过发丝,脸与脸只隔了不到一寸:“这几天是不是很累?”
“嗯。很累。”舒云睫毛一动,她说,“但我又想,这不过是你从前的每一天而已。我也可以适应的。”
梁遇臣沉默少许,将人带进怀,嗓音暗哑:“每天都有想我么?”
“想……”舒云手臂环着他脖颈,仿佛心脏也被他紧紧攥着,“怕你真出不来了怎么办。”
他眼底闪过丝笑,低头抿吻,“我可舍不得。”
身影重新相贴,舒云抬高脑袋,拉进两人的距离,将身体里那点急切、渴求都一点一点填满。
脚步跌跌撞撞,梁遇臣把人推进了浴室。
“一块儿洗?”他邀请,抚摸着,咬着她耳垂。
舒云浑身发软,有点想逃。
梁遇臣手下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腰窝,故意逗她:“不用跟我客气。”
“……”
热气氤氲的浴室,冰凉的瓷砖,她再次对男性的力量感有了准确的认知。
舒云抱着他脊背,脸蛋哀哀弱弱地靠在他颈窝里,而他功力一向深厚,控制着某个临界的边缘。
舒云被他折磨得有些抓狂,指甲抠着他皮肤。
模糊的水流里,她偶然睁开眼,看见他后颈淡粉色的伤疤。
她攀着他微微往上,唇瓣在热水里吻他的伤痕,尖尖细细咬他的脖颈。
梁遇臣感受到,他下颌绷起来,进出更加用力。
舒云扬起脑袋:“嗯……”
“好听。”他喘口气,捞住她的身体,低低夸奖她的声音。
舒云靠在他肩头,无力地捶打他。
他却只去寻她唇:“你不喜欢?”
身后冰凉的瓷砖都被她焐热了,舒云眩晕不已,感受身体里熟悉的欢愉与快乐,哑声仰头:“唔……喜欢。”
听见答案,他这才满意。
漫长的沐浴,一块洗完,梁遇臣给她吹干头发,抱着她去到床上。
舒云光溜溜滚进被子里一动不想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
梁遇臣把她扔床上,自己又回浴室清洗了一下。
重新出来,他绕去床边喊她:“下去吃饭?吴妈饭做好了。”
“等会吃。”她闭着眼嗡嗡,躲开他手翻去另一边。
梁遇臣手跟过去贴她脸颊:“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他手沾了水,冰冰凉凉的,舒云赶紧离开他,又闭上眼缩进被子里,嘟囔:“睡得着。我这一周都没怎么睡好。”
梁遇臣些微安静。
他知道她这周累着了,没再闹她,低头吻了下她眼睛,由她睡了。
-
舒云再醒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微微一吓,清醒后赶紧踩了拖鞋下去。
刚下楼,她听见二楼传来人声。
舒云一瞧,看见那间平常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她好奇地走过去。
就是一间普通的宽敞干净的主卧,装潢上了点年头,红木地板颜色深浓,梁遇臣站在柜子前整理东西。
吴妈:“袁小姐最近来过一趟,说要来拿一些合同,但你不在,我没敢让她进来。”
梁遇臣把柜子里那叠文件递过去:“要她再来,您直接把这些交给她。”
“好。”
吴妈接过东西,刚转身,就看见门口的舒云,笑问,“满满醒了。”
舒云点头:“嗯。”
“那我去给你们热菜。”吴妈指指梁遇臣,“遇臣在等你,也没吃呢。”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4节
吴妈去厨房后,舒云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梁遇臣见她杵门口不动:“站那做什么,不进来?”
舒云指指自己:“我可以进?”
他好笑:“不然?”
舒云嘴角微勾,为他不避讳自己而高兴。
她踏进来:“这间房是?”
“我父母从前的房间。”
“你父母……去世前住的?”舒云问着,却忍不住悄悄打量他的表情,怕他哪里不高兴。
而他只点点头:“嗯。”
“去世十几年了。”他说。
“我爸也去世十几年了。”舒云吐吐舌头,一把扑过去抱住他手臂,“你别伤心,叔叔阿姨肯定都记挂你呢。”
“没伤心。我在想后面的事。”梁遇臣摸摸她脸。
舒云脑子没转过弯来:“后面能有什么事?”
他瞅她:“华勤业务还没恢复。忘了?”
舒云眨眨眼:“那个媒体……”
“那个媒体是袁家的人,我知道。”梁遇臣点头,接过话,“我有打算。是得赶紧收网解决了,不然华勤一直暂停业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舒云有些惭愧:“我是不是不应该用这个法子,一直暂停承接业务,确实有点伤。今年华勤的财报估计会很难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遇臣说,“满满,你的公关我看到了。做得很好。这是最快速、最准确的方法,稳住公众、保住声誉,你都做到了。”
他本来是想让她和自己做利益切割,他还怕她会狠不下心,但没料到她做得这样超乎意料。
“真的?”舒云被他夸了,有些冒泡泡,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你不是在财政部接受调查嘛?怎么知道我说了些什么?”
梁遇臣:“调查组的人在看华勤的直播,我跟着扫了两眼。”
“噢。”
说着,舒云挪开视线,去看房间里其他的装饰。
忽地,她看见床头柜上的相框,眼睛一亮,指着那个像素不高的照片问:“这是你小时候?”
梁遇臣拿过来递给她:“不像?”
照片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站在公园的树下,带着小帽子,脸蛋是孩童时期的圆润,不似现在棱角分明,深黑的眸子里也带着卡哇伊的稚气。
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小男生会变成他现在这样一副冷漠扑克脸的模样。
舒云笑问:“几岁呀?”
梁遇臣琢磨着:“两三岁。”
她眼珠子微转,忽而来了兴趣:“有没有你穿开裆裤的照片?”
梁遇臣一噎,重新看向她,她却兴冲冲地真不知道她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都在装什么。
楼下,吴妈热好饭菜,喊他们吃饭了。
梁遇臣关了主卧的灯,带她下楼吃东西。
“所以有么?”舒云还在追问。
“应该没有。”梁遇臣说,“不美观。”
舒云遗憾:“可惜。”
“可惜什么?”梁遇臣正在下楼梯,回半个头淡笑,“你看得还少了?”
舒云脸一红,她嘀咕:“不美观吗?我觉得挺美观的。”
梁遇臣再次被她噎住,他好一会儿没言语。
两人下到一楼,再拐个弯就能到餐厅,他忽而牵住她。
“诶?”
梁遇臣将人拉进阴影里,低头深吻,用这句话还了回去,“你也很美观。”
“……”
-
梁遇臣照常回所里上班。
李宗然和林森将所有收集的证据都汇总交给了他,除了这次的信息倒卖,还有之前一系列做的手脚,亲近德威、怂恿天星德威联手……以及零八年那场造假的猥亵下属的新闻。
梁遇臣一一看过,他抽了其中几项证据的复印件,要小钟亲自跑趟香港,请袁定山来耀城喝茶。
袁定山同意了。
十一月底,耀城深秋。
寒潮将近,又一个冬天要来了。
不知是天冷的原因还是什么,梁遇臣最近胃不太舒服,吃了药才好转些。
舒云这边也在科技、互联网等领域与新的客户达成合作,虽还在前期洽谈阶段,但等重新开始承接业务应该就能签合同了。
这日,她要带团队要和几个客户吃饭,舒云在那个餐厅茶室一体的中式庭院里订了包间。
那儿私密性强,景色好看又高大上,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此次饭局尤为重要,下午三点,舒云回华勤边上的公寓里换衣服。
她刚洗完澡,梁遇臣正好回来。
舒云正在浴室里微弯着腰搭文胸扣,看见他,下意识慌乱一瞬,不知该捂哪里。
但一想,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哪儿他没碰过。
她回头:“你怎么回来啦?下班这么早?”
梁遇臣过来洗手:“晚上有个饭局。”
他还在思索晚上和袁定山还有一些董事见面的事,因而下颌微微绷着,目光也有些锐利。
但瞧眼她白晃晃的皮肤,纤秾合度的身体,他根本移不开眼。
“我也有饭局。”谈起工作,舒云放松下来,继续去摸索文胸的搭扣,“你饭局在哪?”
梁遇臣说了地名。
“巧诶!”她一下转过身,亮晶晶地说,“我也订在那儿。”
她长腿细腰,胸前因为猛然转身,白晃晃的。
梁遇臣目光缓和。
舒云手臂还背着,今天不知为何,她文胸的搭扣总找不对地方。
他看她有些着急,两步走过去接过那布料:“我来。”
“噢……”舒云脸微微一烫。
梁遇臣手指捏着,给她扣上。
他看见她纤薄细腻的肩胛骨,喉结微动了动,顺势邀请:“等会儿一块走?”
舒云点头:“好啊。”
话落,她身后却没动静,还以为他出去了,但微一转身,梁遇臣已伸手钳住她脸扳过来,低头索吻。
“唔……”
扣好的内衣又被他拉掉了。
他刚洗过的手指也配合着派上大用场。
梁遇臣爱听她的声音,喜欢从后面禁锢她,感受她受不住地颤动,吻咬她的脖颈和耳根。
舒云浑身绷着,她感知到他今日情绪的不对劲。他急切却又身后,像是在宣泄又像忍耐。
闹腾好一阵,原本充裕的时间都被大大压缩。
两人重新穿戴完,一起奔赴各自的饭局。
舒云换了件黑色的通勤针织裙,外面套个简单的大衣,百搭又好看;梁遇臣依旧是西装西裤,容色深沉无言,望着窗外萧瑟浓厚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舒云本来想在他肩上眯一会儿,又想起件事:“你知道十二月要在深圳办esg全球领导者大会吗?”
梁遇臣从窗外收回目光:“知道。你报名了?”
“当然!多好的露脸的机会,比去年耀城政府的展会规格还高呢。”舒云兴致勃勃。
“你报不报名都没关系,他们会请你的。”梁遇臣伸手给她把发丝别去耳后,“我们满满现在名气很大。”
舒云轻哼:“梁遇臣,你再这样说我要自恋了。”
梁遇臣淡淡一笑。
他后头没再说话,舒云发觉他的安静,知晓他或许在想工作上的事,也没说话了,只凑在他肩头合眼休息。
不一会儿,地方到了,两人进去。
他们预订的地方不一样,到走廊的岔路口,舒云刚准备告别,却又被他一把拉回来。
她撞到他宽阔坚硬的胸膛上,不由微愣,抬眸去看他的神情。
梁遇臣一言不发,低头啄了下她嘴角。
舒云微惊,赶紧四处看一看:“你干嘛呀,这是外面呢……”
他“嗯”一声,目光却平静。
“梁遇臣,你今天好奇怪。”舒云一下蹙眉逼近,“你不会又瞒我什么事吧?”
梁遇臣目光幽深,没有说话。
舒云却感知到一点端倪,每次一触碰他那些往事,他都是这样安静旷远的气质。
“你晚上是和……袁家?”她轻轻地问。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5节
梁遇臣微顿:“如果不出意外。这是最后一次。”
舒云心头一颤:“会很危险吗?”
“不会。”他捏捏她脸,“结束后记得等我,嗯?”
“嗯。”舒云点头,也不细问了,她给他正了正领带,踮脚亲他一口,“我等你。”
梁遇臣牵牵嘴角,目送她轻快跑远,手落进兜里,也转身往前走去。
第76章 冬表树
[她为什么总说自己很幸运, 我倒觉得,该说幸运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
舒云这边的饭局很是顺利。
客户都是经过她筛选与洽谈的,合作理念分外相近。
有客户打趣:“华勤信息倒卖的事还没澄清?你们这损失够大的。”
舒云礼貌一笑:“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我们毕竟要对企业和社会负责嘛。”
客户:“舒老师太用心了。”
舒云端着酒杯起身:“我代表我的团队敬一下各位。感谢大家在华勤风波之后, 仍选择信任华勤。我们还是那句话, 华勤不会让大家花冤枉钱。”
说完,她抬抬酒杯:“这杯酒我敬大家。”
客户们也接了这杯。
后面,酒没再喝了, 毕竟不是纯来吃饭的, 舒云得进一步沟通一下客户需求, 下属在旁边做记录。
一餐饭圆满收官。
舒云和团队一起送走客户,下属们也都累了。
她说:“你们都早点回去吧。我还得等人呢。”
有下属问:“经理你不回家啊?都九点了。等谁呀?”
舒云笑,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掩饰:“我等你们梁总。”
大家“噢”一声, 明白了:“我们懂,等老公。”
舒云抿着笑赶他们走。
又送完所有下属,四周安静下来。
舒云微微抬头, 疲惫却充实地呼出口气。
她转身走回中式餐厅, 等梁遇臣那边结束。
有侍应生来给她带路:“梁总说要您在茶室那边等他。”
“好。”舒云点头, 跟着往后走。
夜晚的中式庭院罩上一抹幽蓝, 灯带藏在石板和花草里, 散发凄美的暖光。
走上池塘边的木质外廊,侍应生推开房门。
舒云把包放进去, 但她没在里待着, 走到外面的外廊飞檐下看夜景。
这个中式餐厅选址很好,明明是喧闹的市中心, 但站在里面却听不见一丁点城市的嘈杂, 只有风声树声,以及前面木质雕栏下池塘里锦鲤的吐泡泡声。
偶尔秋叶跌坠, 飘在映灯的水面。
十一月的秋夜,气温冰凉,风意却沁人心脾。
舒云望着远处城市安静的夜光,用力深吸口气,将这些年缠绕在心底的执念、心动、欲望缓缓吐出,夜色鉴照某一刻内心。
秋来秋去,似乎冥冥中一些重要的场景都发生在这里。
拉皮条吵架、天星行贿……
她不知他今天见袁家会发生什么,但愿风平浪静。
舒云瞧见水池里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动了一下,她被吸引去目光,笑着问:“这里的锦鲤可以喂食吗?”
“可以。”侍应生说,“我给您拿鱼食。”
“谢啦。”
不一会儿,鱼食拿来,她手指拈了一点,轻轻洒进池塘,看周围各色的鱼儿争先钻过来。
舒云心情很好,被逗得笑眼弯弯。
她拿起手机,本想拍个照一会儿给梁遇臣看,却意外闻见一缕烟味。
舒云侧头,看见了不远处,同样站在廊下的袁婧。
那处光线暗淡,袁婧一身单薄的黑裙,和夜色溶在一块儿,正一边抽烟一边若有所思看着她。
舒云愣了道,直起腰来。估计她一早就看见自己,且看了许久了。
舒云没搭理,正想继续喂食的时候,袁婧先走过来,笑了笑:“舒经理。”
舒云见状,收起鱼食,也缓缓一笑:“婧总。”
“你在等梁遇臣?”
“嗯。”
袁婧:“我在等我爸。我们在这儿吃饭。”
舒云点点头:“我知道。”说完,重新看向池塘。
她现在已经不会多想,从前她和梁遇臣的那些矛盾都一笔勾销,重新面对袁婧,也不必再惊慌失措。
袁婧也没说话,自顾吸着烟,舒云则喂鱼,自娱自乐着。
两人隔着一两米,一明一暗地站着吹风。
舒云瞧了眼她身上单薄的长裙,下意识问:“你不冷么?今天耀城降温,晚上气温很低的。”
袁婧愣了下,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关心自己,却还是答:“冷。但习惯了。”
舒云点了下头,没再深聊,继续看锦鲤。
袁婧却说:“你上次的公关很成功。”
“谢谢。”
舒云真心道:“婧总,其实你也很厉害,你在华勤北美区工作的一些案例我都看过。”
“是么。”袁婧微怔,轻声,“谢谢。”
空气有丝别样的凝固和别扭。
舒云把鱼食递还给侍应生,准备去卫生间洗个手:“失陪。”
可刚转身,袁婧忽然开口:“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你了。”
舒云脚步一顿。
“我也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宁愿被我羞辱,宁愿喝那么多酒,也要把你护得一丝不漏。”
舒云霍然转身。
袁婧望着池塘,好似在努力理解,却又找不到方向。
她一直知道自己性格很差,也知道那些一口一个说爱她的男伴们有多虚伪,她一边享受胡作非为、纸醉金迷的权利,一边又厌恶这样的现状,却又不愿意改变。
改变多累啊,意味着规训、持之以恒。她才不要。
她之前嗤之以鼻,不懂为什么梁遇臣这样一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的人,会喜欢这种没有任何亮点的女生。
但刚刚,她好像明白了。
发布会上独当一面的人,私下却又能在这里心无旁骛、笑眼弯弯地喂鱼。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如果是梁遇臣现在在这儿,即便她什么也不用做,他也一定是被她感染的。
舒云却没懂她的话:“喝酒?”
袁婧“嗯”一声,抬眼,“你不知道?”
她歪歪脑袋:“梁遇臣没和你说过?他那次为了来找我删你的照片,在我面前喝酒赔罪。”
舒云一震。
她蹙眉,对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陌生:“删……我照片?”
袁婧有些不耐烦:“就上次李宗然和德威打架,医院门口的媒体是我找的。你们俩在路边的接吻照,也是我拍的。我说要把照片发出去,梁遇臣给你拦下来了。”
“可能酒喝猛了把胃喝伤了吧?他这一年好像身体都不太好。”她拨拨手指,并不觉得有多愧疚,只是意外,“你们不是情侣吗?亚太的员工都见他上半年去了好几次医院了。”
舒云安静几分。
她脑海里闪过一点记忆,忽而紧盯着她,“他来找你删照片,是哪一天的事?”
袁婧耸肩:“就你办展台的那天啊。”
说完,她莫名其妙地扫她一眼,转身走了。
……
梁遇臣今日召集了不少股东董事,打的名头是后续所里的分红改革。
他这次会逐步改掉华勤从前由袁定山定下的分红体系,将那些个吃干饭的人从董事会踢出去,换成更有能力的股东担任。
现在大部分董事都已站队梁遇臣,对他的决议自然支持。
而袁定山作为上一任华勤亚太的董事长,从零八年做到现在十几年的任期,何况还有上次要小钟给他送过去的文件,袁定山不敢不来。
整整一餐饭,梁遇臣坐在主位,李宗然和林森各坐左右;袁定山都得往后排。
众人便更加心明眼亮,现在的华勤集团彻底改朝换代,袁家大势已去。
饭局上,大家表忠心的表忠心、请罪的请罪,好不热闹。
袁婧无聊地撑着脑袋,偶尔去看梁遇臣锐利俊朗的侧脸,他手搭在饭桌上,腕表银白,手背骨节分明。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6节
他正听着某个人的请罪敬酒,不露声色一笑,任之过去。
袁婧挪开目光。
饭后,李宗然和林森送客,袁定山和梁遇臣去了后面的茶室。
袁婧则站去外廊上吹风。
茶室里,梁遇臣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袁定山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知道这次鸿门宴躲不过了。
他呵笑一声,咬牙认可:“好,确实是长大了。有你父亲当年三分勇谋。”
梁遇臣不紧不慢喝口茶,将手边的文件推给他。
袁定山看见文件封皮上的“协议”两字,已知晓里面是什么:“你费劲心思要我来耀城,看来是都准备好了。你借天星解约和虞饶辞职两件事假意失势,又拿esg当挡箭牌,让我们以为esg是你的后手……没想到汇通才是你的筹码。也难怪,汇通的项目市面上没人谈得下来,我就该想到是你。后面,你人去了财政部,居然还能脱身。”
袁定山冷冷一笑:“我是真没想到,会给自己养出一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梁遇臣听他数完这一串:“论狼心狗肺,我怕是比不上您半分。”
他神色微肃,“从三年前开始,你暗中亲近德威,透露华勤的项目细节与报价,让德威半价截胡;天星解约后转投德威,怕也少不了你在后面牵线搭桥;你得知天星曾向我行贿,于是一次又一次调动媒体给集团泼脏水,想趁我被财政部带走,用倒卖信息的事压死我。”
梁遇臣想到自己从财政局出来,舒云蹲在花坛边等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可想而知她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他想到这里就生气。
梁遇臣拿起手边的一叠证据扔过去:“十几年了,您这手段真是用不腻啊。”
“你说什么?”袁定山顿觉不妙,他看着滑到自己跟前的纸张,谨慎翻开。
“袁叔,做局能不能用心一点?”梁遇臣薄笑看着他,语调悦耳,“至少,换个爆料媒体呢?”
“你……”袁定山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
梁遇臣气息凛冽下来:“我父亲零八年车祸,救护车为何迟迟不来?传得浩浩荡荡的出轨下属的新闻,究竟几分真几分假?真觉得我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神锐利:“爆料我父亲出轨下属的媒体与现在爆料华勤倒卖信息的媒体是同一个。往下顺着一查,您与那媒体资金往来可真不少。这不,水落石出。”
确实是一连串好招数。
车祸失事,袁定山就跟车在后面,却延迟拨打救护车。
毕竟只要他父亲梁先仁彻底倒台,董事长的职位便会顺理成章落到袁家手里。
死人无法对证,因而一则“华勤董事长出轨下属车内亲密导致重大车祸”的丑闻瞬间铺天盖地,网络言论一边倒,华勤所有高层董事全数通过免除梁先仁所有职务。
袁定山从此踩着梁家手眼通天、扶摇直上。
茶室里一时死寂无声。
袁定山哑口,妄图再打感情牌:“可遇臣,梁先仁死后,我没少过你吃穿教育,你从国外回来,我也让你回华勤接班。我养你这么大……”
梁遇臣面色淬寒,直接打断:“多说无益。这些年我对袁家仁至义尽。”
他挑挑下巴指指那封协议:“从此刻开始,我希望袁家退出对华勤集团海内外事务的管理,任何有关华勤的事,袁家不再有发言权与表决权……”
“不可能。”还没说完,袁定山将桌面上的文件一扫,怫然道,“梁遇臣你想都不要想!”
“还没说完呢。”梁遇臣寒声一笑,“否则,我会把这一桩桩一件件,泄露机密、贪污受贿、诽谤欺诈的证据全部移交法院起诉。还有您当年车祸见死不救不作为的事一起上交,一套下来数罪并罚,判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他说:“就看您想在哪养老了。”
袁定山面色怔然,手心发抖。
他重新抬头看向他,从前那个深沉隐忍,对他的决议甚少置喙的孩子,终于羽翼丰满、一剑封喉。
梁遇臣声音还在继续:“这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他喝口茶:“我相信您不会闹到那样一个地步。毕竟袁家所有的股票信托基金,都在我手里。”
“袁叔还是回香港好生养病吧。”梁遇臣扣好扣子起身,不再欲多说,“协议签好了,我让人去取。”
袁定山眸子鹰一样盯着他,因为年纪大了,他眼皮耷拉,并没有多少威慑力:“梁遇臣,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很像你父亲当年吗?我、潘明远、你父亲梁先仁三足鼎立,你现在和李宗然林森也是如此,你以后也会走上你父亲这条路。”
梁遇臣身体一震。
他眯了道眼,回头微冷地看他垂死挣扎。
袁定山恶毒而扭曲地诅咒,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不知是在笑还是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看你的左膀右臂谁先向你捅刀子了。你之前那样利用你那小女友,估计她也不会再真心实意对你。你不会一辈子高枕无忧!不会的!”
梁遇臣转身出去了。
-
外廊,夜风灌进胸膛,带着秋霜的寒凉,他抬头,看见中式飞檐上的月亮。
池塘里锦鲤微动,梁遇臣吸了口气,提步沿着栏杆往前走。
走到一半,他忽而抬头。
悬挂的雕花灯笼下,舒云靠在木质栏杆的座椅上,她斜坐着,大衣敞开,一只手臂搁着下巴半趴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味着鱼食。
舒云余光看见他,赶紧拍掉手里的鱼食站起身。
她模样有些怅惘和失神,就这么站在昏澄的廊下看着他。
梁遇臣蹙眉,提步过来:“怎么在外边吹风?不是给你订了个茶室……”
舒云眼睛看他一会儿,一言未发,上前抱住他腰。
他声音止息。
梁遇臣手放到她肩上,任她抱了会儿,想分开她,她却抱得更紧。
他低头,贴着她耳朵:“到底怎么了?”
舒云睫毛微颤:“没怎么。就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你。”
她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反复回想从前的那些事。
她想,如果那时自己再多听他解释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了。
但刚刚看见他走过来,她又觉得,当下已是最好的安排。
舒云心里又酸又疼,在他衣领里抬头:“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梁遇臣给她别过发丝。
舒云笑:“那回家?”
“嗯。”
他低头吻了吻她唇瓣。
梁遇臣给她拎过包,牵着她往外走。
前面的外廊的拐弯处,又瞧见两个身影,居然是李宗然和林森。
舒云一激灵,有点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
梁遇臣却没放手,牵着她走到他们面前。
舒云只好跟着过去,抿唇冲他们笑笑:“然哥,林总。”
梁遇臣也有些意外:“你们还没走?”
林森:“没呢。这不担心又出什么变故么。”他说,“反正我和宗然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等等结果。”
李宗然问:“袁总反应如何?字签了。”
梁遇臣:“协议他会签好送过来。”
“骤然放权,任谁都不乐意。”李宗然点头,“你是决定后面不走法院流程起诉了吗?”
“只要他后面安安分分。”梁遇臣说,“何况,华勤后面得继续开拓市场,需要保持声誉与形象。这时候起诉上一任董事长也不是好时机。”
李宗然点点头。
“那行。你有打算就好。”林森挥手,“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正转身,梁遇臣却忽然出声叫住他们。
李宗然和林森回头:“嗯?”
梁遇臣安静半刻,而后看着他们:“多谢你们了。这几年一直跟着我东奔西跑。”
“说什么客套话呢。”林森笑,“我们三个多少年的交情了。”
李宗然:“要心疼我们,多开点工资。”
梁遇臣也笑:“行。”
“走了。”林森也不忘冷落舒云,“cloudy再见。”
舒云赶忙接话:“林总再见。然哥再见。”
等他们走远,梁遇臣才牵着她往前。
他捏捏她手:“我们散步回去?”
舒云拒绝:“不要。得走一小时呢。我穿的高跟鞋。”
“走着走着就到了。很快的。”他说,“累了我背你?”
舒云一秒变卦:“那可以!”
他牵牵嘴角。
两人走出中式餐厅门口,外面车流的喧嚣逐渐清晰。
舒云在出门的时候,在接待的地方顺了两颗薄荷糖,递给他一个。
“多吃点糖。一切都会变甜的。”舒云笑着胡乱一说,“这样以后我是甜的,你也是甜的。”
“行。”他依言吃进嘴里。
走上大路,城市的夜晚明亮起来,周边商场琳琅,广场上的喷泉配合灯光变换形状,他们与无数个路人擦肩而过。
梁遇臣问她那边的情况:“你呢?饭局顺利?”
“也顺利。”
舒云叮嘱:“信息倒卖的事得赶紧发声明了。我还等着和客户签合同呢。”
梁遇臣瞅她:“你现在倒给我安排起任务了?”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7节
“怎么,不行嘛?”她扬起小脸。
“那我明天就处理。”
舒云笑意更盛。
忽地,两人路过一家大型商场的一楼,某个奢牌在led屏上展出了新上的大幅戒指广告。
舒云抬头看见,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摸摸鼻子,又赶紧移走视线。
梁遇臣顺着她目光看见,低低问:“想要?”
舒云被戳中,她红着脸:“我没说想要。”
梁遇臣显然不信:“哦。”
“……”
她转过脸不理他。
梁遇臣手里牵着她,摸索着她无名指的大小。
他又回头看眼那个海报,心想,确实需要买戒指了。
得把她套牢了。一辈子都走不掉。
第77章 冬表树
[如果我从坚硬变柔软, 但愿她从柔软变坚硬。]
-
两人往吴妈那走。
走到一半,舒云腿走酸了,梁遇臣背着她走后半程。
拐进历史文化街区, 夜色昏暗下来。
这条路道路不宽, 展馆和名人堂居多,傍晚五六点陆续关门,路上便没多少人和车。
两边的梧桐树叶落得差不多, 红红黄黄的叶儿挂在高大的枯枝上, 阴影里洋房和公馆模糊而沉静。
舒云趴在梁遇臣宽瘦有力的背肌上, 她胳膊环着他肩,脸蛋从后面贴着他温热的脖颈。
梁遇臣忽地问:“现在穿高跟鞋还会脚疼吗?”
“路走多了会疼,”她说, “但慢慢也习惯了。”
其实以前她不大欣赏得来这种美丽的束缚,但在他送过自己一双后,她好像明白了高跟鞋的魅力。
那种和他并肩而站的感觉。
寒风吹起发丝, 舒云看他因为使力而微微绷起的下颌。
她问:“你背我真不累?不许说谎。”
“还好。”他气息平稳, 怕她往下落, 往上轻掂了一下。
舒云轻笑着, 胳膊搂他更紧。
她从后往前看他的侧脸, 他面容和四年前没有多大变化,鼻梁依旧很直, 五官成熟立体。
“我重吗?”她又问。
梁遇臣:“比在德令哈的时候轻了。”
“这几年压力很大?”他略微侧头, 问她。
舒云嗡嗡:“有一点。从青海回来后就在做esg,慢慢起步, 后面和你吵架分手, 去了深圳也浑浑噩噩的,现在回耀城才好一些。”
梁遇臣沉默, 说:“从前很多事,我辜负了你。”
他即便口口声声和她解释自己没拿她当挡箭牌,可到底有没有,他心里却不愿正视。
“没有!”舒云声音落下去,还是不想违背自己曾经破碎的心,她手伸到他眼前,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辜负了一瞬瞬。不过,我也明白你的苦。”
舒云小声:“其实我在深圳的时候都想好了,觉得就这样看你升任亚太也很好。在不在一起我都会为你高兴的。”
梁遇臣蹙眉,将她又往上掂了一下:“以后别说这种话。”
“知道啦。”舒云越过他肩头看两人前方的铺砖路,“现在呢,我就想把esg带好,别给你把华勤搞砸了就行。”
梁遇臣勾勾嘴角:“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他信任她,这几年她成长很快,已经不是当年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小女孩了。
舒云却担忧地叹口气,抬头望望树枝里的路灯,“可我要真搞砸了呢?现在正在上升期,哪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落后竞争对手。”
她肩上担着整个部门的兴衰,甚至和华勤的未来息息相关。
她希望自己选的路是对的,也希望他从前所有的蛰伏与隐忍都是值得的。
梁遇臣却说:“要真搞砸了,给我打一辈子工也行。”
舒云脑袋凑过来,笑着戳戳他脸颊,拆穿他:“梁遇臣,你要想我陪你一辈子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梁遇臣竟应了声:“嗯。是打算和你过一辈子。”
舒云心突突的,抿着的嘴唇也忍不住翘起。
梁遇臣回头看她一眼,就撞见她无声的抿笑。
舒云有点冒热气,她赶紧扳着他脑袋要他去看路,掩饰说:“你、你看路,别回头看我。”
梁遇臣依言转回头,唇角弯了几分。
舒云看见天上,月亮旁边流动的灰云,她说:“城市里都看不见星星。”
“等得空了,我们再去一趟德令哈?”她期待地说,“那里离天上近,星星都好看。”
“好。”
就这么慢慢走着,两人走到别墅的黑色铁门外。
舒云在他身上伸手摁了指纹开门,梁遇臣将她一路背到客厅。
吴妈已经睡觉了,两人动作放轻,没有打扰。
他们走回来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十一点过了。
母亲杨代梅给她打了个电话,她在客厅接,梁遇臣则上楼洗漱。
杨代梅给她寄了点吃的,要她记得去拿,又问了问工作和身体。
舒云一一答着。
杨代梅又说,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
舒云支支吾吾的,“应该快了,我得先问问他。”
杨代梅知道女儿有主意,但她那个男朋友她却不怎么放心,早点带回来看看她心里也有数。
挂断电话,舒云也上楼洗澡。
思索一会儿怎么和梁遇臣说见家人的事。
洗完澡出来,梁遇臣不在卧室,舒云去到二楼,本以为他在办公,但书房的灯亮着,里面没有人。
往边上一瞧,书房隔壁的主卧门开着,梁遇臣在里面。
他坐在床边,身上是深色的缎面睡衣。
顶灯没开,只亮一盏落地灯,他手臂支着膝盖,身体微躬,似乎在翻一些文字资料,腿边的床头柜也打开着。
舒云好奇地走过去。
她眼尖地瞧见床头柜上摆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了些年头,看后面的街景像是八十年代,连色彩也微微泛黄。上面三个勾肩搭背的年轻男性,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眉眼气质沉稳锐利,和梁遇臣如出一辙。
舒云蹲到他身边,凑过去眨眨眼:“这是?”
梁遇臣摸摸她后脑勺,把她拉起来坐在身边:“我父亲和袁叔潘叔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把那相框照片拿给她。
舒云看上面西装革履、关系要好的三个男人,即便隔着岁月,踌躇满志的豪壮也溢出相框。
看来,也是一段奋斗拼搏的故事呢。
舒云瞧他一眼:“其实我偷偷查过你父亲当年的新闻。车祸去世、出轨下属……”
“没有出轨。”梁遇臣说,他目光平静,“袁定山故意捏造让媒体报道出去的。”
舒云听着,深吸口气:“可他们照片上看起来关系很好。”
“嗯。”梁遇臣说,“他们是华勤集团中国区第一任合伙人与董事。英国留学时认识,后面回国发展,出现了利益分歧。”
舒云目光一痛,影视剧里并肩作战的兄弟变仇人的戏码出现在现实里,她有些不能接受:“出现利益分歧就要置人于死地吗?”
梁遇臣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出声:“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不择手段。”
他想起方才茶室里,袁定山的那句诅咒,说他和李宗然林森也会走上反目成仇的老路。
他今日明明彻底扳倒了袁家,却没有一丁点畅快。
舒云听得有些心酸难过,她又问:“那你母亲呢?”
“这里。”梁遇臣又从抽屉拿出另一个相框,“我母亲和袁姨。”
舒云接过,认真看着,也是两个温婉年轻的女性,卷发墨镜,素格红裙,亲昵地挽着手,有点港风美人的味道。
梁遇臣:“父亲走后,她精神状况不太好,没多久也去世了。”
舒云看着,她听他说这些故事,莫名伤感。
她小声:“难怪之前华勤不让办公室恋情。原来是这样。”
“嗯。”梁遇臣说,“我父亲和他秘书在车祸去世后,出轨的新闻闹了很长一段时间,集团就定了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规矩。”
舒云点点头,终于完整地知道了这些来龙去脉。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8节
她怔然许久,忽地抱着他一只胳膊,把脑袋放在他肩上,“以后我陪你。”
梁遇臣吻吻她额角的绒毛:“好。”
后面,舒云想看更多的照片,梁遇臣找了以前的相册集给她。
她一翻开,就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穿开裆裤的。
舒云指着照片上的他笑:“梁遇臣你又骗我!你明明有穿开裆裤的照片。”
梁遇臣瞄一眼,不咸不淡地提醒,“手指指哪儿呢?”
他问:“你看得还少?”
舒云抿着笑意往后翻,看他的成长轨迹,忽而,瞧见两个小女生,她停下来:“这是……”
“潘颜和袁婧。”
舒云点点头。
也不怎么在意,不就是青梅竹马么?她也有好几个,只不过不联系了。
又往后翻了翻,见时间不早,两人也回房间睡觉。
梁遇臣去楼下倒了杯水,拿了胃药,摁出两粒吞服,掀开被子上床。
舒云看见,“在喝药么?”
“嗯。”
“胃难受?”
梁遇臣:“有一点。”
舒云靠过去,提议:“那我给你揉揉?”
没等他出声,她已经凑过来把他推到床上,把手焐热从他睡衣里伸进去,覆在他胃的部位缓缓揉着。
“有没有好一些?”她腿也在被子里贴着他,故意问,“舒服吗?”
现在快冬天了,她总爱这样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温热有力的躯体,即便只是抱着,她有时候都心神荡漾。
“舒服。”梁遇臣扫她一眼,说,“再揉得做了。”
“……”
舒云捶了他一下,控诉:“你以后能不能少说点这种话。”
他却转向她,眸色深黑:“实话也不能说?”
舒云不理他,靠着他侧躺着,手还伸在他睡衣里,她揉着揉着手臂发酸,力道便放轻了些,更像别样的抚摸。
梁遇臣眯了道眼,似乎感受了下,忽地攥住她手覆身吻她。
宽大的肩背挡住天花板,睡衣也不脱了,他伸手去拿套,一向说到做到。
舒云有些克制不住,快到的时候,听见他拿自己刚刚问过他的话反问回来:“舒服吗?”
“……”
好记仇。
好不容易结束,舒云侧躺着,一动也不想动。
梁遇臣扔掉安全套,关灯重新上床。
他从后面抱住她。
舒云又困又累,几乎下一秒就要睡去,蓦地,她想起杨代梅的话,便转过身面对他:“我妈说,要我带你回深圳看看你。你想呢?”
梁遇臣吻吻她眉心:“等华勤后面恢复业务,我跟你去。”
舒云往他怀里钻了钻,笑说:“好。”
-
后面的一周,华勤发布声明,正式澄清倒卖信息事件的原委,并对爆料媒体提起诉讼。
袁定山与潘明远也正式退出华勤集团海内外所有业务,梁遇臣的支持率稳步上涨,已是华勤亚太无可撼动、实至名归的集团董事长。
舒云这边也与之前洽谈过的客户公司签了合同,今后esg不止能源,其他领域的业务也会逐渐发展起来。
同时,天星和德威的消息也在逐步更新——
天星被勒令清盘,屈总与德威的钱总因为财务舞弊行贿受贿等候法院判决;财政部也对德威集团做出罚款与行政处罚,暂停德威耀城总部经营业务四个月。
舒云看着这段时间不断跳出的新闻,她有些庆幸,还好华勤都避开了。
但也有好消息。
她接到了十二月深圳esg全球领导者大会的邀请函,大会演讲者里有她的名字,她将代表华勤去给所有参会者提供经验分享,届时会有海内外相关领域的知名学者、企业家以及政府人员到场。
舒云接到邀请邮件的时候,既兴奋又虚浮,她有点怕,毕竟这大会规格太高了。
她揣着邀请函,戳戳身边的男人,“梁遇臣,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梁遇臣好笑,依言掐了道她的脸,她“嘶”了一声。
他说:“看。不是梦。”
“居然会邀请我。我还以为我报名报不上的。”舒云喃喃,有些不可置信。
梁遇臣却说:“邀请你很正常。这两年你也算资深人士。去年耀城展台你就参加过,华勤公关直播的发布会你名气也打了出去。”
他淡淡:“他们不邀请你才是没眼光。”
说完,又补充,“而且刚好在深圳,可以顺道去见你父母。”
舒云把邮件捂在心口,眼底闪烁又茫然:“可要演讲啊,我没演讲过……”
她在所里面对下属时还能侃侃而谈,可大会上是要面对成百上千的业内精英人士,她何德何能;而且万一说错一句话,那就笑掉大牙了。
梁遇臣却说:“我记得你在耀大毕业典礼上演讲过,我还去听了的。”
他说:“你连公关时那么多媒体都不怕,还怕这个?”
“这不一样。”舒云揪着手指,“公关……我一心想救你、救华勤,哪顾得上其他。”
那时她一颗心一口气都吊着,只想他平平安安,她自己也没料到会临场发挥得这么好。
梁遇臣给她别过发丝,目光认真:“满满,这是个好机会。演讲稿提前写好背好。”
他摸摸她柔嫩的脸蛋,说了这么一句:“人往高处走。”
舒云微怔,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而后珍而重之地点头。
“该亮相的时候就放手去做。”他眸色清黑,笔直而深刻地望向她,“满满,我永远是你的跳板和后台。”
舒云心鼓胀一瞬,她眼睛微酸,扑进他怀里:“梁遇臣,我们要一起往高处走。好不好?”
梁遇臣回搂住她,“好。”
第78章 冬表树
[即便这些年谎言、磨折、缺憾重重, 但我还是要说:我爱你。请让这三个字做我最后的话。]
-
十二月,全球esg领导者大会如期举办。
再次回到深圳,舒云的心境变化了不少。
她上次来的时候伤痕累累, 一颗心千疮百孔, 看什么都魂不守舍。
这次和梁遇臣一起,他牵着她,她感觉好像曾经空掉的那一块终于慢慢填补起来。
梁遇臣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去停车场, 秘书小钟和司机已经早早等着了。
小钟下车接过行李箱:“梁总。舒经理。”
舒云也笑:“钟秘书。”
他在耀城的这几个月, 香港的事都是由小钟整理好交过来, 虽有及时处理,但还是积攒了不少工作。
两人坐去后座,他接过那些要签字的文件, 一一翻阅,听小钟汇报亚太的情况。
舒云在一旁悠闲听着,她靠在窗边看街景。
深圳这边天气真好, 比耀城暖和多了。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落在大腿上暖烘烘的。
舒云将外套脱掉, 转而去看梁遇臣。
他还在看文件, 时不时问小钟一些细节。
她总是喜欢他沉浸在工作里的模样, 粉色的薄唇抿着,微微冷脸, 成熟又性感。
舒云没打扰他, 等他处理完事情才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带点东西?好像你空着手上门,会不会不太好?”
小钟却答:“舒经理您放心, 都准备好了, 在尾箱里呢。董事长提前吩咐过的。”
舒云对上梁遇臣的目光,心虚一笑:“我怕你留下坏印象嘛。”
廖伯伯他们都知道自己分手的事, 杨代梅曾经旁敲侧击问了她好几次,她都没说原委。
因而也给母亲留下了自己深受情伤的印象。
她知道母亲很不放心自己和梁遇臣复合,怕自己重蹈覆辙,继续受委屈。
“这么担心我?”梁遇臣瞧她一眼,“看来你没少编排我。”
“没……”舒云打着哈哈,“您是董事长,我哪敢。”
梁遇臣幽幽:“这些年,就你骂我最多。”
舒云哼一声:“那是你活该!”
“……”
梁遇臣不吱声,好一会儿才默默答话,“确实。”
舒云被他这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给逗笑了。
前面的小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董事长您要我预订的戒……”
我可以吻你吗 第159节
梁遇臣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瞬禁令。
小钟反应过来,登时闭嘴。
舒云追问:“预订的什么?”
小钟赶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舒云却觉得有猫腻,她凑到梁遇臣身边:“预订的什么呀?”
梁遇臣不答话。
她还在猜:“礼物?餐厅?可今天在我家吃饭呀。”
梁遇臣瞅她:“真想知道?”
她小鸡啄米点头。
“预订的这个。”
说着,他把隔板降下来,低头含了下她唇。
“……”
舒云不争气地脸红了。
很快,车按照导航开进了小区。
舒云紧张起来:“你不要紧张,我妈妈人很好的。”
梁遇臣捏捏她手:“我不紧张。”
别墅门口,廖一帆蹦蹦跳跳来开外门:“姐姐!”
舒云伸手牵住他:“帆帆又长高了。”
廖一帆下巴一扬,接话:“还长帅了。”
舒云被他逗笑。
廖一帆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梁遇臣身上,睁大眼,恍然大悟:“姐,这就是你手机上的那个老公吗?”
“……”
舒云几乎两眼一黑,这小屁孩怎么还记得这一茬。
梁遇臣却挑眉:“我?”
“对呀!”廖一帆说,“姐姐刚来的时候,总看着你的新闻哭。”
舒云忍不住:“廖一帆,我才没有!”
她赶忙转向梁遇臣:“你别信他的话。他瞎说的。”
梁遇臣目光清黑,却好一会儿没出声。
他只抬手给她别过发丝,往下,牵住她的手。
两人进了家门,帆帆给他们拿了拖鞋,舒云一看,竟然廖伯伯也在。
她忽然就觉得有了点压力。
但好在母亲和廖伯伯都还客气,没有很亲昵也没有很冷漠。
梁遇臣言行向来从容有分寸,该是什么样的气场和礼貌,他都知道。
聊了一些基本情况,又谈到工作,杨代梅只知道梁遇臣是她上司,但不知道上司到什么程度。现在一问,才知是华勤集团亚太区董事长。
廖伯伯不由蹙眉,多嘴问了句:“你是之前和天星一起上新闻的华勤亚太董事长?”
梁遇臣:“是。”
“被财政部带走调查的那个?”
他说:“对。”
杨代梅和廖伯伯双双对视一眼,觉得荒唐:“那你以后要再犯什么事被带走,万一判刑坐牢,我们满满怎么办?”
舒云忍不住出声:“他没有,他不会的……”
杨代梅拉一下她手,示意她安静。
梁遇臣沉默少许,轻声道:“我要真坐牢判刑,我名下所有的财产房产,都会是她的。”
他说:“她对我海内外的财产有完全的支配权;如果想要离婚,甚至再婚,也都可以。”
舒云一震,讷讷看向他。
廖伯伯追问:“如果她再婚,你的财产也归她?”
梁遇臣:“也归她。”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
舒云摇摇头,心脏都缩了起来。
她手伸下去掐他腿,梁遇臣面上无虞,手里却一把攥住她,攥得很紧。
后面厨房阿姨把菜做好了,杨代梅点点头:“先吃饭吧。”
母亲和廖伯伯也没说好与不好,后面这个话题没人再提了。
吃过饭,气氛缓和下来。
舒云把母亲拉到一边,小声:“妈,你们问得好严肃。”
杨代梅看女儿一眼,“心疼了?”
舒云一噎:“不是……”
“不问严肃一点我们放心啊,他差点都要吃牢饭了。”杨代梅说,“而且他生意做那么大,为什么会只看上你?以后会不会看上别人?”
舒云没说话了。
站在母亲的角度她觉得这些担忧都对,但她还是觉得,梁遇臣不会这样的,她相信他。
晚上两人又坐了一会,杨代梅问了问他们后面的打算。
她也怕女儿和太事业有成的人在一起,以后只能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梁遇臣却答:“还是会以工作为主,满满在做的业务线正在风口期,整个集团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资源都会往她这边倾斜。”
舒云眼睛一亮:“真的吗?”
梁遇臣看过来,微一点头,带着点笑意:“嗯。亚太和中国区两边董事会已经通过了。通知应该下周会发到你邮箱。”
舒云一听,更加开心:“那好。”
杨代梅看他们这一来一回,极自然的相处,终于稍稍放了心。
九点,不得不告辞了。
舒云和梁遇臣得住进esg大会的酒店里去,明早还要开会。
杨代梅和廖一帆送他们到门口。
帆帆问她:“姐,你开完那个会还回不回来住几天?”
舒云看向梁遇臣,梁遇臣:“耀城那边推迟两天回去也没事。”
她便说:“还回来的。”
杨代梅点头说“好”。
两人上车了。
舒云看着别墅倒退,才扭过头瞅他。
她有些气:“你今天为什么说那些话?”
梁遇臣佯装不知:“哪些话?”
“坐牢,离婚,再婚啊。”她说。
“以后的事总有说不准的时候。”梁遇臣也看过来,“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无法抗力、无法扭转的情况,这是最好的结果。”
舒云靠过去抱住他:“你别这样说!”
梁遇臣接住她,安抚地吻吻她额角:“又不一定会发生,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错。”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不许再说这几个词。”她说,“你要真进局子,我在外面花你的钱一天换一个男人,气死你。”
梁遇臣眯了道眼,“……”
他瞧她因为生气撅起来的嘴唇,低头吻她:“不会的。”
-
这次举办大会的地方不在城区的场馆里,而是在海边的一家五星级商务度假酒店。还有一块对顾客开放的海滩。
舒云的演讲在大会第二天,第一天她哪都没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稿练习语调和演讲;而梁遇臣也得应酬开会,两人各忙各的。
她的演讲稿给梁遇臣看过,他帮忙把了关,舒云底气也更足一些。
她回忆着之前华勤年会上,现场看的梁遇臣的演讲,他那样从容不迫、收放自如,她在把自己努力往这个标准上靠。
舒云背负着华勤整个esg业务线的使命,觉得简直比代表团队去竞标压力还要大。
晚上她饭都没怎么吃,也没去梁遇臣的房间,继续闷头练习。
梁遇臣知道她紧张,给她讲了点自己的演讲经验后也没打扰她了。
第二日上午,是大会最主要的部分,行业领军人演讲,一共八个人,来自各行各业,舒云排在第三个。
台上红毯鲜花讲台,以及led展示屏,台下则是乌泱泱的座位和人群。
舒云激动又紧张。
快开始的时候,梁遇臣送她到后台口。
她今天穿了浅白色的小西装和包臀裙,双腿细长笔直,脚下是他送的细闪高跟鞋,化着淡淡的妆容,宛如一只缓缓降临的蓬松云朵。
梁遇臣:“我在下面看你。”
舒云眼睛盯着台上,一脸严肃地点头:“嗯。”
他说:“要紧张就看我,我坐第一排靠中间的地方。”
我可以吻你吗 第160节
舒云却道:“不行,我一看你就容易分心。”
梁遇臣:“这能分什么心?”
“因为我和你对视久了会害羞。”舒云实话实说。
“……”
说话间,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入场了,舒云回头赶他:“你快回观众席吧。”
梁遇臣却目送着说:“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舒云心里一热,跟着工作人员的指挥往里走去,但忽地她脚步一转,跑回来飞快抱了他一下。
仿佛汲取能量,她深吸口气,踮脚亲他侧脸一口,赶忙闪进后台了。
梁遇臣看着人影消失的地方,抬手摸摸她亲自己脸的地方,牵了牵嘴角,也走回观众席,解开西装扣入座。
第二位演讲者结束下场,主持人上来念了段串词和赞助商广告,终于轮到她。
梁遇臣坐在第一排,他目光望向台后。
舒云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瘦瘦高高的,身体笔直。
“有请第三位演讲人,来自华勤中国esg业务线的负责人,舒云。”
报完幕,主持人退场,场内灯光也配合着暗了下来。
舒云深吸口气,从台后走到台中央的镁光灯下,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走去右边的演讲台后面。
她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环视一圈,抬手摁了一下翻页笔,身后的led屏幕出现一架风电机的照片。
舒云清清嗓子,微笑开口:“不怕大家笑话,我和这架风电机曾有‘过命’的交情。可能其他人的事业始于学术交流思想碰撞,可我偏偏就是被落在戈壁滩上龙场悟道,吹了三个小时的冷风,差点没了小命,但却吹出了我的esg之旅。大家好,我是华勤中国esg负责人,舒云。”
她演讲的开头一向幽默风趣,在场一些人被吸引抬起头来。
梁遇臣看着她,微弯着嘴角。
她从亲身经历的糗事切入,娓娓道来,再慢慢引入能源领域。
随着讲述,她后面led屏幕上的照片与数据分享也一直在变。
这些年她跑过风场、下过煤矿,让华勤的esg刚起步就在能源行业拥有了无可替代的口碑,现在又在其他领域同步发展。
成长只有在这种大时刻才会看见质变的明显,她模样明明和四年前都没多少区别,可好像又变了很多。
梁遇臣听着她的声音,记忆就这么流动回去。
他想起前几周背着她走回家;想起自己被财政部带走她独挡一面;想起分手她泪眼斑驳哭闹着要离开他;想起天星转投德威,她抱着他说“以后换我保护你”;想起德令哈她一个人可怜兮兮被留在风场,昏暗的雪地里两人紧紧相拥;想起她生日,在无人机灯光下潋滟的笑脸;想起她“十分的真心”;想起她在香港喝醉酒主动吻自己;想起南城的鸡鸣寺、玄武湖,长江大桥上绚烂的烟花……想起那年耀大礼堂,她给自己递上简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以后他也不会让她失望。
她的演讲已进尾声——
舒云看着全场观众,引用了他那一年在华勤年会上的演讲当做结尾:
“接下来的许许多多年,华勤将继续秉承必要的社会责任,为我国中小企业成长、资本市场良性发展,以及实体经济保驾护航。谢谢。”
短暂的安静,而后台下掌声雷动。
周边有人纷纷议论:
“这是上次华勤公关的经理吧?”
“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是华勤esg的负责人了。”
……
梁遇臣看着她,下意识站起身鼓掌,身边有人见他站起来,便也跟着起身。
舒云抿着笑,两人的目光在场内台上台下笔直相对,她的心还在缓缓起伏。
梁遇臣则唇角微勾,他为有幸是她的见证者而高兴。
他知道她值得。
-
演讲结束后,舒云心里的激动一直难以平息。
她本来想一下场就一头扎进梁遇臣怀里的,但无奈围在他周边的人太多了,围在自己身边来寻求合作和经验分享的人也多。
两人只好继续忙碌,一直到晚上饭局吃到一半,小钟过来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起身出去了。
舒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饭局快结束的时候他才回来。
合作方和宾客都陆续坐酒店的接驳车回到自己房间。
梁遇臣却破天荒和她说:“我们从海边散步回去?”
“好啊!”舒云还沉浸在演讲成功的欢天喜地里,她太想和他一起散步分享喜悦了。
外面,天色彻底灰暗,只剩一只满月停留在黑色的海面上。
深圳不算凛冽的冬风吹着,和耀城的深秋一样柔凉。
海浪一层层卷着沙滩,像是在三亚,又像回到了普吉岛。
舒云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还在心有余悸:“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我腿一直在抖。”
梁遇臣瞅她:“但就结果而言,你演讲得很好。”
她嘀咕,“我也觉得。再怎么紧张也值了。”
舒云说完,又转向他:“老实交代,你刚刚干嘛去了?”
梁遇臣:“去拿了个东西。”
舒云伸手戳戳他脸:“什么东西?你从来深圳后就神神秘秘的。”
“一会儿告诉你。”他说。
她眼睛登时亮了:“难道是给我的礼物?”
他“嗯”一声,却不再有下文。
舒云心里还在想白天的演讲,她还是很激动,有点想发泄,她晃他胳膊,指指不远处的海面:“梁遇臣你说我现在朝大海大喊一句,应该不会被别人听见吧?”
梁遇臣:“旁边没人。”
“我就怕声音传过去被沙滩上其他散步的人听见了,我怕吓到人家。”
“应该不会。”他笑,知道她这一周压力大,“你可以喊一句试试。”
“好,那我喊,”舒云眼珠一转,两只手挡在嘴边形成喇叭状,朝着深黑的海浪,“梁遇臣大笨蛋!”
梁遇臣登时侧头看她:“……”
她只当不察觉他幽幽的目光,继续笑着踮脚喊:“梁遇臣小气鬼!”
“梁……”
正想喊第三句的时候,梁遇臣在身后抱住她,手钳住她脸蛋,扳过来从后面深深吻她。
“唔。”
气息纠缠的声音吞没在海浪声里。
好一会儿梁遇臣才放开她,但仍旧这么禁锢着,锁着她的腰。
舒云想要站直,他也不让。
梁遇臣低声:“嗯,我是大笨蛋、小气鬼。”
他说着,环在她腰间,一直握成拳的手慢慢抬起来,停在她眼前。
舒云睫毛微动,她安静下来,好像意识到这个夜晚会即将确定一些什么。
梁遇臣慢慢松开手,一枚小巧的戒指躺在他手心的纹路里,倒映着月色,散发薄薄的温润的碎光。
她心跳一绊,连呼吸都放轻了。
梁遇臣声音贴着她耳郭:“按照你的尺寸定的。”
舒云惊愣,却又并不太意外,她笑:“梁遇臣,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梁遇臣些微认真,“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没有啊,我当然愿意……”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回头对上他清淡的笑容。
舒云才知他是故意。
她抬脚踩一下他脚,正想控诉她,可还没开口,就被他更紧地从后抱住。
她像被什么包裹住一样。
梁遇臣抬头看眼月亮,重新开口:“满满,你之前分手的时候问我,爱不爱你。”
“我想,现在我可以给出答案了。”
他说着,手里将那枚戒指套进她无名指里。
即便这些年,谎言、磨折、缺憾重重,但我还是要说。
“我爱你。”
请让这三个字做我最后的话。
《冬表树·完》